第 24 节 紫禁城笼
第 24 节 紫禁城笼
上一世我被陷害,打入皇陵一生不可出来。
家破人亡加上丧子之痛,我抑郁而死。
魂魄消散前看到当朝九千岁抱着我的尸首哭红了双眼。
我想帮他擦擦眼泪,可是都是徒劳。
再睁眼回到进入皇陵当日,这一世我跪在九千岁面前。
“公公,求您疼我。”
1
剧烈的疼痛让我无法呼吸,我环顾凄冷的皇陵满心不甘。
我是沈王嫡女,一生被呵护宠爱长大,后入皇宫直接被废,一生本该幸福美满,可最后父兄被迫死在我手里。
亲生骨肉未曾见过这个世间,也丢掉了性命,而我也被皇帝下令终生困在皇陵,无诏不得外出。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我的不甘,我护不住自己的家人,也护不住自己的孩子,甚至自己也走到了这等地步。
我瘫倒在草席上感受自己的生命慢慢流逝,满心不甘已无法发泄,我无能为力。
弥留之际我想,如有来世我定杀皇后,除皇帝,为我这一生苦痛遭遇复仇。
灵魂消散前,我突然看到有人冲进皇陵抱住了我,一袭红衣让人心惊。
是谁呢?
原来是他呀……怎么还掉眼泪了呢。我想伸手擦掉他的眼泪,可我已经动不了了。
让我重来一次吧,就一次。
许是我足够诚恳,神佛知晓了我心意,我突然感觉喉间一阵腥甜,遏制不住浑身有些颤抖,等我平稳下来后看到眼前一阵光亮,面前熟悉的场景让我一时呆滞。
皇帝正坐在我面前,而我发髻凌乱跪在地上。
他身边站着一个身穿红衣的太监,我认得,那是现在权倾朝野的九千岁——季渊。
【天子诏曰,明妃沈南初心思恶毒,有失妇德,涉嫌谋反,理应当诛。念入宫多年,情谊尚在,即刻发配皇陵,废去妃位,贬为庶人,此生无诏不得出皇陵。】
尖细的嗓音又一次对我发出了宣判,上一世也是如此。
我低着头掩藏满眼的恨意,上天竟给我机会让我重生,那这一世我定要逆天改命,定不落得一样的下场。
圣旨读完,我收起恨意挺直身子看着皇帝,他似乎在等我说什么,可我只是淡淡说:“臣妾接旨。”
他被我气到了,拂袖转身走了。
季渊走过来:“娘娘走吧。”
我跟在他身后,从后面看他的背影有些心安。
其实我很想知道,明明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的渊源,为何我死了之后他会抱着我的尸首痛哭呢?
我的贴身丫鬟香桃已经收拾好我的所有东西,站在外面等我,我看着季渊的背影突然想要赌一把。
上轿子前,我看着季渊说:“公公,我有一事相求。”
“娘娘折煞咱家了,您说……”
“等我入了皇陵后,想要见公公一面。”
季渊脸上都是诧异,似乎有些不相信我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他一挑眉毛:“好。”
我道了谢上了轿子,我看着紫禁城的风光越来越远。
不过没关系,我定会重新回来的。
2
皇陵凄苦寒冷,进去后我环顾四周,吩咐道:“香桃,你先收拾出来一处能住的地方,我来生火。”
“这些事情哪能让娘娘做啊,奴婢来就是了!”香桃拦住我。
回想我应是不会做那些粗活的,但上一世不得不亲力亲为,这一世倒是正好顺手。
看着香桃一边咳嗽一边扫地我有些难受,上一世因我病入膏肓,她想出去找大夫却被阻拦,最后为了威慑那些侍卫竟一头撞死在大门上,用命为我换来了一个大夫。
“傻姑娘,相信我,我一定会风风光光回去的,我会为父亲哥哥报仇的!”
香桃从小就跟在我身边,对我的话自然是从未质疑的,她用力地点点头:“我相信娘娘一定可以的!”
我摸了摸她的头:“行了,快去收拾一下,我再不生火的话,我们今晚会冻死在这里的。”
香桃听话地去了。
皇陵虽然凄冷,但好在也有吃的,虽比不上之前的,也勉强能填饱肚子。
吃了口热的后,我跟香桃缩在破旧的小床上取暖,闭上眼睛看到的都是那一抹红色,希望季渊不会让我失望。
在皇陵的时间无比难熬,我细细地算着日子,想着季渊什么时候可以来。
想要重回皇宫我必须搭上季渊这条线。
皇陵的日子清苦无趣,我每日都盼着季渊能早日到来,带我走出这困境。
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烛光被吹得扭曲飞舞,外面天色渐晚,一日又要过去了。
寂静的夜里突然传来乌鸦嘶哑的叫声,鸟雀声音接连传来。
烛火映照着外面站的几个人影,香桃站在我身前试探地问:“是谁?”
无人回答。
破旧的大门猛地被踹开,我看到几个黑衣人手持刀剑走进来,身上的水滴滴答答地,像是刚爬出的恶鬼前来索命。
“谁派你们来的?你们可知我是谁?!”我用力咆哮,望外面守卫的人能听到。
外面并未有人前来,想来也被这些人解决了。
这些人一言不发,举起长剑向我刺来,我一翻身躲了过去。
脑海中想起幼时玩桃木剑时,小七教的招式勉强抵抗着,可香桃从未习过功,躲闪不及被长剑刺入肩膀,鲜血瞬间浸透衣服。
我冲上前想要把香桃拽过来,但一切都是徒劳。
恍惚之间我看到黑衣人衣摆下的一个玉佩,我猛地一惊。这个玉佩我见过是皇后母家的玉佩。
我一人敌不过那些黑衣人,慌乱中有人冲上前来一脚踹翻了我。胃部翻腾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那人蹲下掐着我的脖子,眼睛中没有一丝温度,也映照着我的狼狈,难道这一世我还是无能为力了吗?
呼吸逐渐困难,眼前的场景开始变得黑暗,我难以呼吸,剧烈挣扎。
一瞬,我脸上似是喷溅上什么液体,一阵温热。
禁锢我的那力气也消失了,我挣扎着睁开眼看到刚才那人已经被砍去了脑袋。
我浑身颤抖,被人搂进怀中,那人的声音让我有些心安:“别怕,是我来晚了。”
动人心魄的红色扰得我乱了心神,昏了过去。
我知道是他来了。
醒来时周围已经被打扫干净了,季渊坐在椅子上盘玩着手里的玉佩,看到我醒来一挑眉:“不知娘娘找咱家有何事?”
出宫后他的声音并不如宫中那么尖锐,听起来倒是顺耳了许多。
我跪下挺直身子说:“我想重回皇宫,想求公公相助。”
他听到我的话嗤笑,我知道他是笑我痴心妄想。
“公公定有办法,我愿献出一切,求公公助我一臂之力。”
季渊表情一怔,有些诧异,他收起玉佩,起身围着我转了转,手里的拂尘尖挑在我的胸前:“娘娘准备怎么感谢我呢?”
我眼睛一闭,扯掉自己的衣服:“只要公公愿意相助,什么谢礼都可以。”
我有些颤抖,话难说出口,可是我必须要这么做,下定决心,我说:“求公公疼我。”
3
我闭着眼睛等了许久竟没有等到他,我颤抖着睁开眼睛不解地看着他。
季渊的眼神有些昏暗,是我看不懂的情绪,在如此昏暗的皇陵我也看到他耳朵尖有微微红晕。
他清了清嗓子:“娘娘说笑了,咱家没有通天的本领,娘娘快拉好衣服,莫要着凉。”
我有些失望,但若季渊对我没有任何私情,怎会抱着我哭,怎会来救我。
我再次看向他,发现他是有反应的,现下季渊耳朵泛红,虽淋了雨但也不会是感染风寒变红的吧。
就在我失望地准备拉好衣服起身的时候,季渊突然单膝跪在我面前帮我整理好衣服,又摸了一下我泛红的脖颈:“迎您回宫后,望娘娘莫要忘记。”
我松了口气儿,看着他的下唇竟被自己死死地咬住,都已经没有了血色。我伸手轻放在他唇上,凑到他耳边说:“公公还是省着点儿力气吧。”
他本来只是耳朵尖微红,现在整个脸就红了。
他猛地甩开我起身,吩咐了几个贴身的人留下,让我有事儿可以吩咐,然后飞一样地消失了,只是恍惚一下我就看不到他的背影了。
等他消失在我视线后,我才长出了一口气儿,第一步有惊无险地成功了。
剩下的就是回宫了。
那些欠我的人,我会回去一个个都杀掉为父兄和孩儿报仇的。
4
被废的妃子重新回宫定不是容易的事情,我知道急不得。
皇陵的守卫换成季渊的人后明显舒服自由了些,外界的消息也很快就能传过来。
香桃那晚也被直接送出去医治,如今没有什么影响了。
这日我正缝补衣服的时候,一个太监进来了。
“姑娘,那边传来消息,上面那个最近病危了,准备找人冲一下。督主让您准备一下,近日应该会有好消息传来。”
我让香桃拿些银子给那个小太监,但是他死活不要,还说:“督主吩咐的份内之事,姑娘不必如此。”
原来季渊是准备用这个方式让我回宫,我轻笑,挺有意思的。
果然没几日我刚梳洗完就听到圣旨来了,送旨的还是季渊。
圣旨宣读完后,他抬手挥退所有人,走到我身边轻声说:
“娘娘让咱家做的,咱家已经做到了,望娘娘……”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来。
虽未看他,但我竟能从他声音中听出调侃的味道,我轻笑这人脸皮薄得不行,竟还出言挑逗。
“谢公公,我定不会忘记,也不会辜负公公的一番心意,还望公公到时好好疼爱我。”
头微侧看到季渊的脸再次红了个彻底,我看到他双手握拳似是在隐忍,憋了许久才说出一句:“明日正式迎娘娘回宫,娘娘好好准备吧。”
我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陷入沉思,突然总觉得上一世在哪里看到过这个背影。
还没想出什么,香桃就进来拉着我的手蹦来蹦去:“我就知道娘娘一定可以做到的!”
我看着她,心里也很感慨。
5
换上季渊送来的衣服,洗漱打扮完毕。
我在香桃的搀扶下走出皇陵,外面跪倒一群人,季渊站在我身边:“恭迎宜妃回宫!”
上轿子前我又看了一眼皇陵,心里无比地感慨。
上一世凄惨死在这里,这一世我定不会重蹈覆辙。
轿帘落下时我看到季渊的眼神,热烈炽热。
收敛心神,我又整理了一下衣服,脑子里想着,不过是出卖自己最廉价的东西,无妨。
皇帝皇后和众妃嫔都站在宫门迎接我,下了轿子后我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衰老许多的皇帝,确实是病重了,还能起来也真是一大奇迹了。
我走到皇上面前跪下:“臣妾见过皇上。”
他伸手把我扶起身:“宜妃受苦了,想要为朕祈福自请去皇陵,真是有心了。”
“为皇上祈福,是臣妾应做的事儿,只愿皇上龙体安康。”
“好好好!”
皇帝笑得开心,突然咳嗽了几声,我连忙轻抚他的后背。
“宜妃回来皇上真是开心极了,倒也忘了身子不爽利。”站在一旁的皇后开口道。
我微微伏身:“见过皇后娘娘。”
“妹妹不在宫里的这段时间,本宫倒是很想念妹妹的。”
“以后臣妾定多多去陪皇后娘娘的。”
她怎么会想念我呢,从我刚入宫开始她就处处针对我。
现在我回来了,她虚伪的嘴脸倒是精进了不少。
6
回宫第二日,皇上特地免了我不用去向皇后请安,可我还是起来了,梳洗打扮后,我穿上艳丽的衣服去了皇后宫里。
“妹妹来了,昨日劳累许久,今日倒也不必辛苦了。”
她手一挥:“快给宜妃娘娘倒茶。”
我轻轻抿了一口,环顾四周看了一眼,笑着说:“皇后娘娘,臣妾刚回宫,身边的人走的走,散的散,现在倒是没有机灵的奴婢了,不知道皇后娘娘宫中有没有调教好的呢?”
皇后似乎不敢相信,以前唯唯诺诺的我竟如此胆大,声音有些冷淡:“奴婢有的,一会叫人挑几个送到你的宫中。”
我用手帕掩住嘴角的笑意:“我记得您身边那个小崇子就不错,怎么这两日倒没再见过了。”
她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不过那毕竟是娘娘的心腹,我也不好强要。还望娘娘到时候让他来我宫中帮我调教一下新来的太监。”
皇后彻底绷不住了:“自是没问题的,如没有其他事,妹妹还是先回吧,本宫今日有些不舒服。”
我起身准备退下:“还望娘娘照顾好凤体。”
“妹妹也是。”
紫禁城的阳光确实要比皇陵的好上太多了,也不知皇后发现小崇子彻底消失后会怎么样呢?
有些期待呢。
7
最近我的生活还算是平静,季渊也没有来找过我。
这次我回宫是因为国师算出我的八字可以冲掉皇上现在的疾病,所以我每日都要去照顾皇上的饮食起居。
只是不知道季渊被皇上派了什么差事,这么多日竟一次也没有遇到过。
看不到也还好,不然季渊如果让我履行承诺的话,我可能会觉得有些局促。
这日我刚回到自己的寝宫,就听到外面通报皇后来了,我慢悠悠地起身去迎接。
皇后冲过来拽着我的领子,神色狰狞,没有了一国之母的端庄:“小贱人,现在长本事了,敢惦记到我脑袋上了。快说,你把他藏哪里了?!”
我不为所动,装出一副可怜的模样:“皇后娘娘在说些什么啊,臣妾怎么听不懂呢。”
她气急了,抬手准备扇我,但手还没有扬起来就被我死死抓住,我冷笑道:“皇后娘娘想看到他的尸体吗?”
她被我震慑到了,终是颤抖着放下了手。
“你到底想要什么,你说出来我一定满足你,只要你把他交出来。”
“不知他为何对娘娘这么重要呢?”
皇后有些慌乱,立马否认:“小崇子从小就跟在我身边伺候着,用得顺手。所以宜妃还是把他还给我吧。”
“近日臣妾一直忙于照顾皇上,倒是有些疲惫,娘娘还是请回吧,而且您说的那个人。我暂时并不想交出来。”我扶了扶发髻。
皇后愤怒地冲过来,看样子是想破口大骂,殿外突然传来太监宣传的声音,是皇上让我过去。
我大笑出声:“皇后娘娘,臣妾就不陪您了。”
转身走的时候,我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上一世怎么不知道皇后这么蠢呢,几句话就暴露了所有的弱点。
自己上一世竟然会被这人害了,也是蠢得可以。
8
进到皇上的寝殿,我脚步一顿,季渊正站在一边。这人竟回来了,那我想必是要兑现承诺了。
皇帝看到我进去后,挥手让我坐在他身边,他握着我的手说:“这次迎你回来,季渊做得不错,不知道初儿想怎么赏他呢?”
我能怎么赏,我能赏他杀了你吗?
“全由皇上做主,臣妾满心满眼都是想要好好陪伴您呢。”我笑得妩媚,皇帝的眼睛都直了。
余光中我看到季渊的双手紧握,像是在隐忍着。
皇帝象征性地给季渊升了个官后就让他退下了,我伺候着皇帝让他好好休养。
突然我在他床边发现挂着的一个荷包:“皇上真是偏心,臣妾前些日子送来的荷包都不见您挂在床头。”
他拍了拍我的手背:“皇后的一片心意,朕不好拒绝,初儿这是吃醋了?初儿的荷包朕时时刻刻都放在枕边呢。”
我装作娇羞,头扭到一边,他又打趣几句后入睡了。
我微微变了表情,这荷包中药物的东西味道不对,上一世也不知皇帝的床边是否有这玩意儿。
我被废除的最大一个原因就是在我的寝宫中搜出了一个蛊毒娃娃,上面还写着皇帝的名字。那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很虚弱了。
现在想来这一切似乎是有所串联的。
回寝宫的路上,一个小太监过来似是有事要汇报,我让香桃屏退所有人。
“启禀娘娘,督主让奴婢告诉你,那人不是真太监。”
我脑海中瞬间想到皇后对于小崇子消失这么担心,事情必定有隐情。
香桃重回我身边,我小声问:“太子属什么的?”
“回禀娘娘,太子应是属兔的。”
我心里一紧,突然想到皇后当年诞下三皇子时的事情。皇后生产当日,皇帝是在一个常在那里歇下的。
他听到消息后,去了皇后宫中时,皇后已经生产完了,当时小崇子不知为何很紧张还冲撞了皇上。本是准备发配内务府处置的,因皇后诞下的是个皇子而且还求了情。
皇帝没有计较。
现在想来这事儿有些不对劲儿,主子受难肯定会担心,但那样六神无主定有蹊跷。
本准备回到寝宫好好地盘算一下,但没想到寝宫中竟站着一个不速之客。
“公公脚程挺快的……”我无语感慨。
香桃识相地挥退了所有人,现在就剩下我跟季渊两人。他一个眼神也没有给我,直接去了主座挑着眉看着我。
那样子看起来似乎是想让我有所行动。
“不知督主找我有什么要吩咐的?”我装作无辜的样子小心地询问。
季渊被气笑了:“娘娘倒是贵人多忘事,戏演得多了倒是忘了我了。”
我也没有再纠结,走到他面前轻抚他的衣领,手轻轻划过他的胸膛:“自是不会忘记的,只是不知督主想让我怎么伺候您呢?”
不知为何看到这面无表情的脸总想挑逗几番,我紧盯着他的双眼,倒是他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他轻咳一声拉住我逐渐放肆的手,一本正经地问:“姑娘回宫为了什么?”
我也收起嬉戏:“当然是为了报仇啊。”
“找谁报仇?”
我瞬间冷脸:“督主问的是不是太多了,知道得越多死得越早。”
他冷哼一声:“想让我死的人无数,但是能让我死的,我至今还没见到过几个。”他倒是放肆。
“我是怕我死在督主手里。”
9
季渊没有说话,我们之间静了半晌后他起身离开。
临走撂下句:“今晚请娘娘准备好。”
他倒是大胆,后宫之内来去自由,像是回到自己家一样。
晚上我让香桃烧了热水备着,我放下发髻,穿着纯白的里衣坐在榻上思索着太子的事情。
一侧的窗户微微一动,我走过去打开,看到季渊冷着脸站在外面。
“督主怎么不走正门,倒像是做贼。”
他一个翻身进来,我没有防备,想要躲避没躲开,竟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闪身把我接入怀中,我的嘴唇擦过他的脸颊。
我们保持着一个很尴尬的姿势,突然我感觉到一阵不对劲儿。
因为下面传来的热度不该属于季渊才对。
我诧异拽着他小声质问:“你竟不是真太监?!”
季渊刚想说什么,窗户有节奏地被敲响,他面色一冷声地说:“皇上找我,下次解释。”
他又闪身离开了。
深夜皇上找季渊定是有很要紧的事情,我突然有些心惊肉跳,然后看到东宫方向火光四起,难道是走水了?
我焦急地四处转悠,香桃出去打探消息还未回来。
又等了许久,香桃回来了,身后跟着那个小太监,春桃带着其他人退了出去。
“你且说吧。”
“回禀娘娘,今日皇上龙体欠安,故下令文武百官不得鼓乐齐鸣,但东宫传来乐声,督主前去发现太子殿下私开宴会,并且身上披了一件龙袍。”
我被惊得直接坐下,龙袍?太子是不要命了吗?
“督主还有一语。”
“你且说来。”
“娘娘想要做什么,便趁现在就做吧。”
10
“你去告诉你家督主,可以去看看太子或者皇后宫中是否有这几味药材。”
我从一侧的柜子中拿出我让香桃找来的药材,顺手还塞了张纸条也让他一并交给季渊。
这正是我根据皇上床头的那个荷包的味道找到的。
我父亲虽是王爷,但喜欢珍稀药材,我从小跟着他学着辨认药材,现在倒是用上了。
小太监很快就出去了,我相信季渊一定会给我一个好消息的。
一夜未睡,刚想着小憩一会,外面就传来太监的声音,说是皇上召大家都去翊坤宫。
翊坤宫是皇后的寝殿,看来季渊倒是没有辜负我。
我到的时候看着皇帝虚弱地靠在椅子上,地上还有已经破碎的茶盏,想必是气急了被摔碎的。
皇后就跪在一侧。
季渊低着头站在皇帝的身后。
我走过去坐下,等所有嫔妃都到了后,皇后也停了哭泣,用膝盖跪着走到皇上脚边,抓着皇帝的衣摆大喊:“臣妾是被冤枉的。”
皇帝气得直拍桌子,他咆哮:“你是被冤枉的,那你说是谁冤枉你!你教出的好儿子,朕还没死他就穿上龙袍了!你给朕的荷包里放的都是什么!你到底安什么心!”
一件件事情都被抖出来,皇后彻底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整个寝殿中无人敢出声,死一样的寂静。
皇帝缓了许久,颤抖地伸手指着皇后说:“太子有造反之心,打入大牢择日处死!”
“皇上!”皇后彻底崩溃了。
“皇后,废除后位,打入冷宫,此生不得出去!季渊!去给朕查!查清楚太子造反之事是否还有同党,一并斩了!”
皇帝气得一哽,差点昏过去。
走出翊坤宫的时候我笑得灿烂,现在皇后算是落在我手里了。
11
太医说皇上只是气血攻心,只要好好休养就好了。
我回到自己的宫内,心情有些雀跃。太子真是个蠢货,根本就不用我出手竟自己整了这么一出儿。
陈氏是即刻被打入冷宫的,我最后还是找到季渊,让他把太子换出来,我有大用。
他问都没有问我,直接就答应我了。
三日之后,我进到了冷宫里。
冷宫比皇陵更为冷清,陈氏已经没有人样子了,浑身臭气熏天,整个人乱糟糟的。
“你个小贱人,你来干什么!是不是来看我笑话!”
她冲过来想要掐我的脖子,香桃伸手拽着她的手,我上去连打了她三巴掌。
“当年你让我跪在你殿外,说是赏赐我三巴掌,现在我还给你。”
她被我打得有点蒙,身后的小太监搬了把椅子放下,我坐下没多久,外面就有人绑着一个人进来了。
还带来了几桶水。
陈氏惊恐地问:“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是尊贵的皇后!你怎么敢这么对我的!”
我没有理会他,而是走到被绑着的人面前,伸手撩开那人的头发:“你且看看这人你认识吗?”
陈氏突然号啕大哭:“儿子!我可怜的儿子啊!”
太子现在已经没有人样了,不过打季渊手里走一遭还能活着也算是命大。
我挥挥手,几人拽开陈氏,然后按着太子的头往水桶中去,他呛得直咳嗽。
陈氏挣扎着想要去救自己的儿子,但是挣脱不开。
我轻轻走到她面前:“不知皇后娘娘还记得我有孕的时候吗,你因为我有喜,心存嫉妒设计让我掉落湖中整整泡了一夜,我那还未出世的孩子就那么丧命!”
“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她惊慌地解释。
可是拙劣的演技我都看出是假的了。
“现在你也尝尝看自己孩子遇到危险无能为力的感觉。我倒要看看你的心会不会痛。”
不知道泡了多久太子没有了呼吸,我让人把他还给季渊。
笑着看着陈氏:“下一个该你了。”
12
虽恨意滔天,但我并没有直接取陈氏的性命,杀人诛心才是最痛快的。
陈氏一生最爱的就是皇帝。皇帝身边出现任何一个新人都会被她先折磨一番,只是为了突出自己的地位。
这件事情虽然严重,但我未曾想到皇帝竟然还念着旧情没有直接处死她。
我要让她心爱的人下令杀了她才是最痛快的。
深夜季渊又一次从我的窗户边翻了进来:“他承认太子是自己的孩子了。”
我松了口气,原来真的是这样的,上一世我总是唯唯诺诺想着活下来,从未想过反击,也是傻得可以。
“你能先不告诉皇帝吗?”我试探性地询问。
季渊一挑眉:“为什么?”
“求公公帮帮我嘛~”我实在不敢跟他说出我的计划,老招数重使,果然有效。
他红着脸凑近把我搂进怀里:“娘娘要是继续这样下去,我就做不了正人君子了。”
我顾不上他的调戏,抬头认真看着他:“季渊,我们之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他有些呆愣没有回复我,安静的时间长到令人有些恍惚,我连忙说:“不想回答的话也可以不说的。”
季渊松开我,迟疑了一下说:“我们是见过,以前我叫小七。”
脑海中有什么东西砰地炸开了,小七,我记得小七。
我年幼时,跟着父亲和母亲去一个山里采药,那里有一个茅草屋,是父亲建的。
那日父亲要出去采药,我跟母亲留在茅草屋里,闲得无聊我偷偷跑出去玩,在山脚处遇到了一个浑身是血的人。
年幼的我被吓得失了魂,我迟疑了一下转身就跑回去,并且没有再提这件事情。
父亲回来后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父亲看出我有些心不在焉就追问我怎么了。
我支支吾吾许久,才说出我遇到一个浑身是血的人,父亲一听就急了,一边往那边跑着一边说:“快去看看,可能还能救活。”
我太害怕了,浑身都是红色让我有些呼吸不过来。
父亲把那个人带回来的时候,我躲在母亲的身后不敢向前。
之后父亲看了看说还有一口气儿。
也算是这人福大命大,硬生生地撑过来活了下去。脸上的污渍和鲜血被擦干净后,我才发现是个长得很俊俏的小男孩。
他说自己没有名字,也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
我随口说了句:“叫你小七好不好?”
小七点点头。
那段时间是我最开心的日子了,父母对我爱护,小七也天天陪着我玩闹。
只是后来小七跟着父亲上山采药的时候,掉下一个崖壁消失了。
我们在那里找了一月有余都没有消息,最后只能放弃了。
13
“当时你去哪里了?”一激动,我伸手拽着季渊的领子问。
他伸手轻拍我的后背像是安抚:“我当时脚滑滚了下去,碰到头昏迷了。后来被一个砍柴的捡了回去,休养了一年多才好起来。本来我是想第一时间就去找你的,可是那个照养我的老爷爷病了,我只能暂且留下照顾他。”
他情绪有些不好:“他对我很好很好,我出去乞讨给他买药,后来他还是没撑过去。安葬他之后我就赶紧去找你,结果得到的就是你要入宫的消息。当时我看着你笑得那么好看,我就想如果是你愿意的话,那我支持你。”
我问:“那你为什么又要进宫呢?不会是心悦我吧?”
季渊笑着说:“保护你啊!我就想我要是成为很厉害的人,以后你要是遇到什么困难我就可以帮你了。”
季渊脸红了起来,特别是耳朵尖红得厉害。
“我问的是你不会心悦我吧?”
他下唇被自己咬得有些苍白,似是有些害羞,还是点了点头。
我突然又想到什么:“那当时在皇陵,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还让我那样……”
“因为看你有趣,我也想看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他说完搂我入怀,我神志模糊的时候还在想,所以他上一世才会抱着我哭啊。
小七是我这一生遇到的最好的人,好吃的会让给我,好玩的也会让给我。会偷偷带我出去玩,也会带我看星星和萤火虫。
我还记得他说过,要保护我一辈子的。
其实最开始我不想进宫的,可我以为我的小七已经没了。
如此想来,我曾以为凄惨的一生还有人陪我一起努力,这一世他终于走到我面前,一次次地保护我。
香桃进来的时候我还没有醒来,看到香桃时我吓了一跳,猛地回头想要看看季渊是否还在。
没想到身旁的床榻早已经没有了温度,想必是早就走了。
“娘娘,皇上刚派人来召见您,您赶紧梳洗打扮后去吧。季督主走的时候让奴婢告诉您,放心大胆地做,他就在外面等着,他会陪着你的。”
我坐在铜镜中看着自己的面容,嘴角还带着笑意。
我知道的,季渊会一直在。
14
我换上了我最明丽的衣服,让香桃给我的妆容画得无比耀眼,这是复仇的结尾了,我要用最美丽的样子去迎接这一日。
见到皇帝时,他虚弱地靠在床铺上,像是勉强吊着一口气儿。
不过我也理解,最近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他没有气死就算是他身体好了。
“我听说你昨天去看陈氏了?”我刚行完礼,他突然开口吓得我心猛地一跳。
“是,臣妾去了。”
他刚准备开口,被我打断:“臣妾发现了一件事情,替皇上去求证了一下。”
“什么?”
我站直身子,满眼挑衅:“陈氏的孩子是她跟身边小崇子的。”
他似乎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突然呼吸开始急促,伸手想要抓什么!
“小崇子并未净身。”
他大喊想要叫人,可是周围的人都被季渊支出去了,只有我一人。
“想必皇上未曾想到吧,陈氏生产当日,小崇子为何如此慌张还冲撞了您呢,想必是因为担心陈氏和自己的孩子的安危所以有些冲动了吧。”
我语气有些惋惜。
他气得说不出话,我也并未想得到什么回答。
“我入宫多年,不争宠不抱怨,可您有一刻对臣妾是真心的吗?我父兄一生抱负都是为了您的江山社稷,而您是怎么对他们的?”
我父亲一直想做一个闲散王爷,对于朝堂之事很少理会,他满心都是珍稀药材,他就喜欢钻研这些小东西。
可是皇上身为帝王对所有人都抱有怀疑之心,当时不知道谁传出来我父亲有篡夺皇位的意思,他便给我父兄加上谋反之名。
那时候我的父亲住在山里的破旧茅草屋,那些人冲进去把人抓走的,临走的时候还把茅草屋一把火烧了。
等我派人去府中看时,偌大的府邸,上百人,一夜之间血流成河。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父兄何罪之有?父亲一生远离庙堂,兄长戎马一生打了不知道多少的胜仗!而你却用我的性命威胁他们!最后竟让我亲自杀了他们!”
眼泪夺眶而出,脑海中父兄临死前的脸又出现在我眼前。
“初儿,活着就有希望!”
“初儿, 若有来生咱们一家就做个普通人吧。”
父兄流泪说完后, 端起毒酒一饮而尽!那时我丧子才不过一月!
“你没有下令杀我是因为什么?难道不是心中有愧吗!你愧对我的父亲和我的兄长,所以你才会留我一命!你还让我去皇陵, 你在诛我心啊!”
我的情绪有些崩溃, 我想现在他卧床不起定是报应。
“皇上,立遗诏吧。”
他伸手想要抓我,我后退一步。他眼睛瞪着,双手胡乱地挥舞着,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
“四皇子宽严并济、知人善任宜继承大统。”
话音落下, 我走到皇帝身边, 轻声说:“谢皇上把四皇子过继在我膝下, 这是你这一生做得最对的一个决定了。”
他抓住我的手腕微微颤抖, 我根本感受不到他的力气,此时他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儿了。
“皇上,臣妾给您的荷包用着还舒心吗?”
“你……你……”他像是明白了什么,嘶哑的嗓子吐出了几个字。
突然浑身开始颤抖,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最后停止挣扎, 没有了动静。
我静静地坐在他的床边,不知过了多久, 漫长的一生在我眼前闪过,最后还是季渊进来扶我起来的。
“宣布吧,皇帝驾崩了。”
15
四皇子登上皇位第一件事情就是下令凌迟处死陈氏。
四皇子年幼的时候没少受陈氏的欺负,最后是我求皇上把他养在自己膝下算是给他一个安身之地。
虽有些遗憾,没让先皇下令杀了陈氏, 但新皇下旨说是先皇的意思, 也算是让我心满意足了。
我跟四皇子之间的感情并不深厚, 但起码也能保我后半生活得舒心。
听季渊说陈氏死的时候眼睛是睁着的,临死前还在骂我。
不过无所谓。
后来的无数个日夜, 我在深宫中待得并不安稳,梦中都是前世往事。
重来一次已经很珍贵了,但我总在想为何我没有重生在一切从未发生过的时间呢,那样我是不是就有机会拯救我的父兄了。
甚至我也不会入了深宫,一生都葬送在这。
不过至少一个遗憾弥补了, 我找回小七了, 至少我不是孤身一人。
16
季渊黏人得厉害,他的身份特殊,在这后宫里总是不恰当的。
他说想跟我一生一世一双人, 过去的都过去了, 之后的日子他不会让我受到半分委屈。
我相信的。
年少时的一句要保护我, 他就默默在我身后护了一辈子。
有时间的时候,我都在听他讲刚入宫的事情,当时的艰辛让我这个听者都心惊肉跳, 而他活了下来,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九千岁。
新皇登基三年,对外宣布我出宫休养, 不再过问所有事宜。
季渊也辞掉所有的官职,带着我回到了那个已经修缮好的茅草屋。
一日三餐,生活平静。
这是我遇到季渊时的希望,历经沧桑蹉跎一世终是实现了。
如果父亲母亲和兄长还在就好了。
我看着萤火虫在我身边飞舞, 浪漫极了。
季渊走来给我披上一件绒衣,我扭头看着他。
不过还好,他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