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节 夜夜思
第 26 节 夜夜思
我的茅屋外昏死过去一个男人。
他说我若是救他,可以满足我任何要求。
几个月过去了,突然整条街都贴满了寻他的告示。“此人乃当朝太……太子?!提供线索者赏黄金……五万两?!”
区区五万两黄金……我转手便把他供了出去。
三年后,我被老鸨下药迷晕送去接客。
他暗着眸子,讽笑道:“陆昭宁,拿着五万两黄金怎么没过上好日子?”
1
我懵了,瞬间开始头脑风暴。
我原是这怡红院的艺伎,只卖艺不卖身,谁知道老鸨苛扣我的月例我与她争辩,她看似服软请我喝茶,结果给我下了迷药。
迷晕之际我听到老鸨得意的看着我说:“这次呀,你可是我们怡红院的大功臣。”
我瞬觉不妙,可下一秒便昏睡过去。
一睁眼,只见这三年不见的脸正一瞬不移的紧盯着我。
他眸色深不见底,见我醒了开口嘲讽道:“陆昭宁,拿着三百两白银怎么没过上好日子。”
我装傻:“公子长的真是玉树临风,只可惜我从未见过如此绝色。”
“公子大概是认错人了。”
我翻下床就想逃,可他在我身后幽幽说道:“你的身是我赎的,你的人现在是我的。”
2
当年把谢修供了上去,结果中间商赚差价,还报了官说我偷了他的银票。
我拿去兑银票结果被抓个正着压去了牢房。
我一张嘴自然是狡辩不了,足足受了九九八十一道刑罚。
如今,再遇见谢修,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谢修把我扔去了柴房,眼里黑压压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从今往后,你便当我的守夜婢女。”
“我要回怡红院。”
开局便失利,我还不如回怡红院。
“回怡红院继续接客?陆昭宁,你还真是谁都下得去手。”
他这么说我也不恼,我站起身往他身边走,手轻拂过他的脸,开口挑逗道:“我只接过你这一个客。”
谢修怔仲了一瞬,随即扭头便走了。
3
入夜,我被放了出来。
我是专门守夜的婢女,白天我可以休息,晚上我要站到天亮。
我与一众婢女一同走到他的寝宫外,离老远见一个女人后面跟着一个丫鬟,得瑟的劲怎么看都像我那长姐。
竟然真是陆昭月,她为何会在这里,陆昭月真是好手段,太子府都让她混进来了。
我仰着头,大方的与她打了个招呼:“哟,这不是我的长姐嘛。”
她见是我,不由得步子一乱,随即迅速整理好自己的表情。
她嘴角抽了抽:“怡红院的孙妈妈对你不错吧。”话落,她得意的笑了起来。
原来孙妈妈是受了她的指使才会给我下药。
我扬意味不明的笑,娇声说道:“孙妈妈对我好不好,这个你要去问问太子殿下了,我也不知道,他对我满不满意。”
我看着陆昭月的脸色发青,怕是手里的帕子都要被攥皱了。
“快进去吧,再晚点太子殿下就要换人了。”
话落,陆昭月像是终于想起当务之急,敛起怒意,跺了跺步子,甩了衣袖,扬长而去。
只不一会,房里便传出来女人的喊叫声,放荡的像似想昭告天下一般。
我心里觉得好笑,明日厨房不知要炖上多少碗雪梨汤。
4
清晨我换班,终于可以休息了,我蜷在柴房,直接昏睡过去。
我又梦到了我荒诞的这些年。
我本是陆府二小姐,在我母亲偷情被赶出去之前,至少还算是顺风顺水。
我出生后第二天,祖母便死了,母亲不分青红皂白偏说是被我克死了。
她讨厌我,看我的眼神像是把刀子,我年纪尚小的时候还会粘着她希望她能疼爱我,喜欢我,我上学堂写的第一篇字,便是整篇母亲二字。
拿给她看时,我觉得至少她该是欣喜的。
可没有,那天我把字递到她的手里时,她当着我的面对着烛台把它烧的只剩灰烬。
“下次不要再把垃圾扔到我这处理。”
“还有,不要叫我母亲,晦气。”
那晚我哭的撕心裂肺,父亲抱着我哄了我一整夜,拿着拨浪鼓逗我哄我说母亲只是心情不好,但她很爱我。
陆府的嬷嬷会在蒸好甜点先给我和姐姐掰一块,会沾着面粉抹到我的鼻子上温柔的对我笑着说:“小馋猫。”
丫鬟和伙计像我的哥哥姐姐带我一块玩,会在别的小孩欺负我时把我抱走给我出气。
所以我意识到陆府,只有母亲和日渐长大后的姐姐讨厌我。
她处处于我较量,咄咄逼人的样子和母亲越来越像。
姐姐不喜欢我,我从前也懒得与她一般计较,直到十五岁时,她主动邀请我去河边玩,玩着玩着她说她的玩偶掉到了河里,是母亲给她买的,让我去捡。
河很深,我没有找到,想回去可是姐姐一脚便又把我踹到了水里。
只是她用力过猛自己也跌了进来,我慌乱游上岸,看到了那个玩偶干净的摆在岸上。
“扫把星!快点滚下来救我,否则我告诉母亲让她打死你!”
我对她的呼救无动于衷,被赶来的母亲看到了。
她一把便把我推翻了个跟头,许是气急了用了全部的力气。
我至今都记得母亲看我的眼神里那种恨意,但那又如何,她又不会真的杀掉我。
我耸耸肩无所谓的跟着他们身后回了府。
父亲不在府上,没人能帮得了我。
我果真遭了顿毒打,被关去了柴房,秋日里的天早晚都很凉,母亲不允许他们给我被子和衣物。
不知道被关了几天,我蜷缩在角落里把地上的草全都盖在了身上,可一点暖意也没有。
门开了,是婢女小翠,她很慌张:“二小姐大事不好了,夫人……夫人她偷情被老爷发现了。”
我被小翠带去了正厅,母亲被父亲拿鞭子抽的皮开肉绽。
她像是疯了一样怒气十足的冲过来扇了我一耳光:“是不是你这个贱种!就是你看见了通风报信的对不对!”
哦,我想起来了,她那日与情夫就在她与父亲的塌上行苟且之事,被我撞见时,她还伏在那人腰处。
她被赶了出去,消失于世间。
只是坊间流传出了宫里的消息,人人茶余饭后都在聊皇上新纳的美人,钦天监说是此人可兴国运,皇上直接封了她为贵妃。
再然后,贵妃名讳传了出来,姓崔,正是我那消失于江湖的母亲。
本来她过她的好日子,我们平静的生活一切都好。
可直到一日入夜,外面火光与人影交错,府里一片混乱,我爹趁黑把我和姐姐藏进了柜中。
我瞧见黑夜中爹爹的眼有些湿润,他揉了揉我的头轻声道:“月月宁宁乖,跟爹爹玩捉迷藏,爹爹不喊你们不要出来。”
我懵愣的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爹爹转身后,我缓缓的睁开眼睛透着缝隙看到了他的背影。
一群带刀的侍卫踹门而入,身着的甲胄是皇宫的人,他们直接划破了爹的喉咙,他睁着眼睛倒在血泊中,死在了柜子外。
仅一夜,陆府横尸七十六具,府上除了我和陆昭月,全数被杀。
而此时,害的我家破人亡,九族介灭的贵妃母亲正举酒言欢,醉生梦死。
陆昭月趁我不备,拿了砖块在我身后把我直接锤晕,再醒便是在怡红院了。
我跪在怡红院老鸨面前求她们不要让我接客,我会弹琴会跳舞我可以卖艺。
他们不应,十五岁我被带去接了第一个客,一个脏兮兮的男人,他油腻且让人作呕,我狠狠的咬掉了他的耳朵,拿着匕首插进了他的心脏。
他当真是个流浪汉,死了便死了,大概是看我年纪也小,也有一技之长,她们竟真的放了我一马。
我开始在怡红院做起了艺伎。
5
怡红院的姐姐与我都差不多大,我们相处的还算融洽。
寻常的一天,今天发了月俸,正盘算着给自己加道菜,就见我屋门口躺着个人。
我踹了他两脚:“诶,醒醒,去别处睡。”
那人像死了一样毫无反应,我探了一下他的鼻息,还活着。
我拖着他给他拖到了别处,心想可别在我屋这死了,凭添晦气。
我把他丢掉正要走,他奄奄一息的开口了:“救我,我保你荣华富贵。”
说罢,他又昏了过去。
荣华富贵?我看着他的穿着不像有钱,可是气质又不凡,我抱着赌一赌的心态,把他拖回了屋里。
拖他翻身时,我瞧见了他腰间的玉佩,材质像是价值不菲,莫不是他当真非富即贵?
给他抓了几味药,花了我大半积蓄,白白给一个流浪汉搭进去这么多钱,恨的我牙痒痒,若他骗我,我就杀了他。
我照顾的不算细心,但他也算命大,居然真被我治好了。
他还是有些虚弱,轻声问道:“姑娘可否告诉我你的姓名?”
“陆昭月,我叫陆昭月。”
怕他万一不是正人君子,再赖上了我,所以我告诉了他陆昭月的名字。
我正梦到最精彩处,巨大的推门声把我吵醒了,我本想不理继续睡。
有人踢了我一脚,我揉着眼睛瞪了回去。
是昨日跟在陆昭月身后的那个婢女,真是狗仗人势的东西。
我刚睡醒,声音还有些沙哑:“有事?”
那婢女抻着嗓子:“我们家小姐,唤你去伺候。”
我觉得好笑:“你不清楚,我是谁带回来的?”
那婢女没跟我废话,直接喊了门外的男丁不由分说的把我拖走。
我被带到陆昭月面前,我不跪,身后那婢女趁我不备踹中了我的膝盖,我腿一软,跪着扑在了地上。
哄堂大笑,算上那群丫鬟婆子。
陆昭月翘着手指,插了块西瓜:“玉梅,把水端上来。”
叫玉梅的婢女端着一盆热水上来,摆在我的面前。
“洗吧。”
陆昭月抬了抬脚示意我给她脱鞋袜。
我莫名其妙道:“你莫不是头脑发热?还是没睡醒在梦里?”
陆昭宁没料到我会回击,有些气急,不顾形象的破口大骂:“陆昭宁,你一介贱婢,竟敢对我如此不敬!我让阿修拔了你的舌头!”
“你一个狗奴才也敢嘲讽我,不知死活没人疼没人爱!”
可我余光一瞟,窗外走来的人影,不就是谢修?
我立刻蹲下褪去陆昭月的鞋袜,按住直直的扎在热水中。
“啊!你要烫死我!”陆昭月直接给了我一脚,把我踹了一个屁墩。
谢修直接进来便看到这一幕,他瞬间腾了怒气。
“陆昭月你要做什么!”
陆昭月被吓了一跳,光着脚走过来拉谢修的衣摆:“不……不是你看到的那样,阿修……”
谢修甩开了她的手,我只觉天旋地转,便被谢修抱在怀里,只留下个背影给陆昭月。
6
谢修直接把我抱回了他的寝宫。
我坐在塌上,委屈的看着他,他只叹了口气像是有些无奈。
“陆昭宁,别装了。”
他很干脆的拆穿了我,我吐了一下舌头破功示意抱歉。
我摸着床褥,竟想起昨夜陆昭月粘腻的叫喊声。
我打趣道:“看来三年不见,你的身体更好了。”
他见我摸着床褥说出这话,脸色有些难看,但看得出耳朵有些潮红,不知刚刚那一刻,他想的是谁。
他的反应让我觉得更加有趣,我直接站起身垫脚咬住了他的喉结。
我扶着他,距离太近,他呼吸一滞,感受到他瞬间绷紧的身体,我满意的笑了。
我吻的他呼吸全然乱套,在即将离开他唇时,我舔了他的嘴角。
他一抖,掐住了我的腰把我往他身上贴。
我缓缓的推开了他,对着他仰头笑道:“别太操劳,万一晚上满足不了陆昭月了,我岂不是罪人。”
谢修的眼尾染红,眼睛又是一副湿漉漉的小鹿样,清澈又若人怜爱。
见他这副样子,跟我记忆中三年前的他完全重叠。
我与怡红院姐姐们更加亲近,有天她们神神秘秘的给我塞了本书。
“我都已经许久没有读过书了。”
当时我还只是以为那是一本普通的小人书。
“你回家再看吧,这可是本好书。”
回到家,谢修那时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他总在院子里舞刀弄剑的,看着叫人眼晕。
我只能在屋里把书摊开,想着也很久没有温习功课了,还特意有仪式感的端正了起来。
封面上什么都没有,可一打开……
里面图图画画,有两个人…….在……
我吓的立刻合上了书,整个人哆嗦了一下,好像一下子便清醒了。
但脑子里总有个好奇心的声音喊我“再看一眼……就一眼……”
我便看了一眼又一眼,正当我要翻页。
“咳……咳……”
谢修是何时站在我身后的我全然不知。
我直接合上了书,心里有鬼的开始背起了诗来,简直就是在掩耳盗铃。
我回头看谢修的脸色也不太好,大约是也看到了不少,尴尬的朝他嘿嘿一笑。
我紧张的想起身活动活动,谁知越紧张越慌乱,左脚绊右脚,便把自己和谢修一块扑倒在了塌上。
不得不承认,这个病秧子没有病模样,当真是帅的离谱,反正我街上没随便遇到过。
邪恶的心一下子便冒了出来,我缓缓的低下头吻上了他的喉结。
我第一次与人这般亲密,学着书里的样子,还是有些青涩。
我感受到了他的喉结混动,也感受到了他身体的某些变化,而后我像是得到了什么鼓励,直接吻上了他的唇,呼吸交融气息都是滚烫的。
我不知道是太热还是怎么着,谢修的脸发着红,我的脸也烫的不行。
一回生二回熟。
后来我越来越游刃有余,挑逗他看着他眼尾泛红的样子心里有种满足感。
我撩拨着谢修,直接夸在他身上伸手直接扯开他的里衣。
谢修颤着声音,有些怄气似的:“陆昭月!你知不知羞的。”
7
往事与现实重叠,好像又什么都没变。
“好了,我要回去休息了。”
我全然不管谢修被我撩拨成什么样子,转身就要走。
谢修喘着粗气拉着我的手把我带回了他的怀里,他越是这副样子,我便越想欺负他。
我笑眯眯的调侃道:“我和陆昭月,谁更好。”
他眸色深似墨色,阳光晃到睫毛上看着就很惹人,他低声闷闷的开口:“我与陆昭月没有任何越矩行为。”
我当真觉得好笑,昨晚陆昭月的叫喊声怕是皇宫里的宫女都能听见,我伸手抚上了他的睫毛。
“昨晚我就在外面,听得可是真真切切的。”
谢修咬了下唇,脸有点潮红,吞吞吐吐道:“昨晚是……故意做戏给你看的。”
我心下了然,舔了舔他的眼睛,当做奖励。
谢修快要忍不住了,他动情时就像个快要碎掉的玩偶,让人忍不住像玩弄。
我又缓缓问道:“可她在你的太子府,你们在一起多久?你们发生过什么?我全然不知。”
像是提到谢修的伤心事,他扭了头撤到了一边低下头沉沉道:“你骗我,说自己是陆昭月,我回了皇宫后寻到陆昭月便开始提亲。”
他停顿片刻,话里满是受伤:“可大婚之夜,新娘子根本不是你。”
“我当下便退了婚,聘礼全数留下给她就当是赔礼。”
“这次,是我特意来找她演的戏罢了。”
他继续低头嘀咕着:“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是这样的关系,如果知道,我是不会让她进府的。”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陆昭月会出现在这里,果然是我造的孽。
说完,他没再给我反应时间,直接把我压在塌上,我才知道,原来之前他受着我的挑逗不是他不能反抗,而是他也纵容了我。
“你不恨我吗?谢修。”
谢修把头压在我的颈窝,缓缓开口:“你若答应我,不要再骗我,不要再离开我了,我就原谅你。”
我没给他回应,回吻了他,承受着他这三年积攒的所有欲望。
8
谢修今日要入宫参加家宴,我缠着他带我去。
谢修有些欣喜道:“你要去家宴?”
“你若同我参加家宴,我便向父王提亲。”
他拉着我的手,好像有些迫不及待了。
只可惜,今日后,我与谢修的缘分也就到头了。
入宫落座后,我借口想要如厕,拐了出去。
大殿之上,歌姬唱曲儿,乐姬在弹奏,我迷晕了舞姬队伍的主舞顶替了她。
我从小便习得一身好舞艺,在怡红院这几年更是头牌,达官贵人点我的舞是需要排队的。
孙妈妈受陆昭月指使迷晕我,大概也是因为我之前提出想给自己赎身的打算,她有些坐不住罢了。
我借舞步环顾四周,我戴着面纱,谁都未看出异样,目光扫到谢修时,他与我对视我险些乱了节奏。
我母亲,兴贵妃正坐在皇上身侧给他剥着葡萄,而皇帝被我的舞姿勾的失了神,母亲烦躁的皱起了眉,这么有趣的光景我已经三年未见了。
琵琶,编钟,笙各种乐器与数名乐姬小曲儿交相步入尾声。
一曲一舞结束,皇上龙颜大悦,唤我到他跟前去。
皇上大手一指:“你,摘下面纱。”
我缓缓将面纱摘下,一张国色绝艳的脸。
而此刻,殿内有人坐不住了,兴贵妃手里的葡萄滑落进了酒盏,她望着我的脸瞬间睁大了瞳孔,那样美的一张脸,此刻的颜色却不那么好看。
皇上见我容貌一喜,直接端起了落入葡萄的那盏酒一饮而尽。
我的余光瞟到了谢修,但只一眼,我便收了回来,我不敢看。
“告诉朕,你的名字。”
“回禀陛下,奴婢陆昭宁。”
“封!”
“繁弦奏渌水,长袖转回鸾,就封你为鸾贵人。”
谢修站了起来,他正预开口。
“父皇,她是我……”
“谢主隆恩。”
我直接提高音量打断了谢修的话,一切都已尘埃落定,他不该被牵连进来。
9
我被封为了贵人,赐了封号,住进了禄华殿。
我最后看谢修那一眼,看着他愤怒带着失望的眼神,安心了。
我又一次扔下了他,骗了他。
就该这样,他恨我,我便能轻了些心里负担。
当天夜里,皇上便传了我,他已经喝的有些醉了,我假借交杯情调,与皇上又饮一杯。
皇上色眯眯的看着我,油腻的开腔:“鸾贵人是如此娇艳的美人,竟还这般勾人,朕心满意。”
说完,他哈哈大笑起来,自顾自的又倒上一杯酒,看的出的确是喜悦。
一杯毕,我站起身,拉着皇上的衣摆主动带他到塌上。
我媚笑着望着皇上,夹着嗓子粘腻道:“能得到陛下垂帘,臣妾三生有幸。”
看着他的迷药已经上劲,我主动脱下他的
衮服,栖身压上了他。
醉酒的男人是没有能力行闺房之事的,我与他都脱了衣服他却软软的直直昏睡过去。
醉酒的人本就记忆混乱,他明日也记不起什么。
“陛下……陛下……”
我试探的唤了几声,见他真的睡死过去,嫌恶的推开他的身子,拢着衣裳坐到了凳子上。
总觉得凉飕飕的,顺着看去,原来是窗子没关,我披着寝衣走到窗前正预关上。
忽然凭空出现一只手,拦下了我的动作。
未见其人,但仅凭一双手,我也知晓来人是谢修。
他大手一抬,窗子打开了大半,这次他整张脸都出现在了我的眼里。
他侧身冷冷的瞥了我一眼,见我衣着不整,发丝也些许凌乱周身一股子情爱气息,眼里的怒意更甚。
他咬着后槽牙,硬生生从齿缝中挤出来了几个字:“陆昭宁,你又耍我。”
我不语,只淡淡的看着他,他也一言不发,嘴角噙着一抹自嘲的笑意。
“你跑不掉的。”
我再望向他的眼睛,只见他的眼尾又是一抹暗红,直接伸头进来瞄准我的嘴吻了下来,我没做回应,他报复性的狠咬了我的唇,口腔里血腥味蔓延。
我推开了他,重重的深吸了一口气,开口有几分不善:“我就是利用你爬上龙床罢了,你这么蠢活该被骗。”
“你若还念我的救命之恩,就把嘴管严实些。”
说罢,我又拢了拢寝衣,寒风凛冽吹的我有些打颤。
谢修未见我说过这种伤人的话,怔仲了一下,牵起一丝疏离的笑意。
“你可曾,爱过我?”
可我依旧能透过他的伪装看到少年眼中的期待和恳求,就像那日他求我救他,这一次我却要成为了杀死他的刽子手。
我声音冷凝:“不曾。”
说罢,我不等他反应,严严的关了窗,终于抑制不住眼泪的抱着胳膊蹲了下来。
10
第二天一早,便有人算准了时候邀我去她宫里坐坐。
我刚要踏出门,内务府的人来了,给我送了一个贴身侍女。
婢女微垂着头,但语调却很是轻快:“小主万福金安,奴婢柳儿。”
闻言我轻微的点了点头,缓缓道:“从前在何处当差。”
“回禀小主,奴婢之前在浣衣局当差。”
我了然展眉道:“走吧,贵妃该等急了。”
刚进到福春宫,里面并没有我想象的那般富贵,反而看起来很是素朴。
我踏门而入,我母亲崔苑英正倚在桌沿,身着素朴的青色,没有过多的饰物,与贵妃的身份倒是不太和谐。
我走到她跟前,她还闭着眼。
“贵妃娘娘万福金安。”
她揉着太阳穴,懒懒开口:“平身吧,赐座。”
“谢娘娘。”
半晌,她缓缓睁开眼睛,淡淡的望着我,屏退了旁人。
“说吧,进宫所为何事,只要你嘴够严,不提你我之间的瓜葛,本宫便饶你一命。”
堂堂贵妃,竟也有怕的东西,我淡淡的勾起嘴角道:“臣妾与贵妃初次见面,何来瓜葛。”
崔苑英像是有些错愕我竟没有拿往事威胁她。
“我知你最苦恼之事,特意进宫来助你。”
她示意我继续说。
“你所生的九皇子现才不到周岁,但皇上已快天命之年,身体也总是抱恙,但这大好江山,你舍得看着皇上交给太子谢修吗?”
“漠朝除皇帝之母,其余嫔妃皆要同先皇殉葬,兴贵妃也苦恼良久了吧。”
她面色有些慌,被人戳破了心思而掩饰起来,大声呵斥道:“荒唐,你胆敢妄自揣测,小心我命人拔了你的舌头去喂宫犬!”
我见她装不住了,也不急,稳稳道:“若,我有办法。”
她平复了一下心情,示意我继续说下去。
“柳儿,拿些笔墨来。”
我一扭头的功夫,东西就已经递了上来,这腿脚当真麻利。
我缓缓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崔苑英的表情也露出冷色。
“你帮我是为何?”
我淡然一笑:“如今这天下,唯有你我才是真正的血脉相亲,你若风调雨顺,我自然也能沾光。”
“这天下,将来若是在自家人手里,自然是最好的。”
11
当日,我便让贵妃以大不敬为由关在了禄华殿。
这是我向她求来的。
我知谢修今日又来了,因为我的房梁有人走过的声响。
声响停住了,他大概是坐下了,就这样,往后的两个月,他几乎每日夜里都在。
“娘娘,你今日胃口不好,奴婢叫小厨房给您做了利食的药膳。”
柳儿端着一碗药膳进来了,我今日确实胃口不佳。
端起药膳,仅闻了一下便止不住的作呕。
“娘娘,娘娘,奴婢去请太医。”
太医只浅浅的搭了下脉,突然起身跪地:“恭喜娘娘,已有两个月的身孕。”
我手探到腹部,那里有我和谢修的孩子,好像在这深宫中有了另一个温暖。
皇上子嗣少,当日我便解了禁足。
他牵着我的手,笑的我胃有些恶心,开口道:“昭宁,朕甚是满意。”
“赏!重重的赏!”
皇上大手一挥,我封嫔了,整个皇宫都知道我有喜了。
太医说我身子虚,月份浅不可同房。
我的禄华殿外有了更多侍卫守着。
而今夜的房梁上没了声响。
13
“柳儿,帮我把几案上的女范捷录拿过来。”
柳儿把书呈到我手上。
“娘娘,您早些歇息吧,太医说您的身子弱,得好生休养着。”
我愿意在夜深时写写字,这个时候的我才能放松些。
我未抬头,手里的笔半刻不停停下:“柳儿,你可知贵妃娘娘为何受宠?”
柳儿年纪不大,声线也很细腻,软声道:“回娘娘,奴婢不知。”
我了然,指了指放在我案上的龙井茶。
“这茶我不喜欢喝,赏你了。”
柳儿谢恩后,迟迟未动,我把笔停下正预说话,她上前轻拿起来,仰头喝了下去。
一杯下肚,她掐着自己的喉咙,咯咯的发不出声音来。
“娘……咳……咳……”
她意识到什么后,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死命的朝我磕头。
“兴贵妃竟将你这般愚笨的丫头放在我身边,当真是看不起我。”
“你说自己是浣衣局的粗使丫头,手上却没有经常干糙活的老茧。”
“我唤你在贵妃宫中帮我拿笔墨,你对贵妃宫中的布局也当真清楚。”
“让你帮我在一排书中拿到这一本,单单粗使丫头怎会识字?莫不是在贵妃跟前耳濡目染。”
我一口气说出来了这些马脚,再低头,柳儿的额头都磕出了血痕。
“贵妃娘娘的事迹,都已经成为寻常人家茶饭后的话柄,而你却说,你不知。”
我勾了勾唇,居高临下的用手指勾着她抬头,声音冷凝:“这副好嗓子,若是这辈子都说不出话来,可真叫人惋惜。”
柳儿已经哭花了脸,蹭着往前拽着我的裙摆,说不出话我也知道她在恳求什么。
“交给你个差事,表现的好,你还有说话的机会。”
她迫切的点头,诚恳的好似自己不是贵妃的心腹。
我拨开她的手,云淡风轻的掸了掸衣摆。
“这个,交给钦天监,就说是贵妃娘娘交代的。”
14
第二日,前朝说边关战情刻不容缓,太子谢修主动请缨出缴敌军。
一消息的时候是皇上来我宫里用午膳与我闲谈得知的。
明明药膳补的我胃口好了许多,可今儿这口荤我如何也无法下咽。
皇上也不恼,说孩子调皮定是个皇子。
他说前些年派谢修带兵出征,稳定了边关战事,只是身受重伤与行军队伍走散,差点没了性命,没想到那群乌合之众竟卧薪尝胆如今要卷土重来。
原来是这样,往事一例例在我脑中翻涌。
那少年将军在战场上会是什么样子,如果再受伤还会不会有人救他?
“鸾嫔,你紧张什么?”
皇上一句话,我如梦初醒,手里的帕子竟都被我紧紧攥在手里。
我整理了一下心情,语气自然到:“回皇上,边关战事令臣妾忧心,臣妾愿不吃荤腥,每日诵经祷告愿边关早日告捷。”
“你有这份心,就够了。”
漠朝有个朝规,幼子周岁需请钦天监来看未来帝相。
当着文武大臣所有人的面,来断皇子未来命运,也算是给众人交代。
三个月过去了,今日便是九皇子谢珂的生辰。
夜风寂寂,天若悬镜,殿内金漆雕龙皇位上,皇帝高坐于上首,面色冷凝,无一不透露这场法事的紧张。
兴贵妃坐在皇上侧方,我的位置更远些。
嬷嬷抱着九皇子谢珂走上殿前,钦天监站在殿中心。
到了时辰,钦天监刘章缓缓走到殿外,观看片刻天象,折腾一番后,不疾不徐的回到殿中。
“禀皇上,臣夜观天象,九皇子紫微星光芒强盛,紫气东聚,斗柄东指,乃大吉之相,臣,恭喜皇上。”
堂下臣子议论声此起彼伏,而上首,皇上却一言不发。
刘章小心试探开口:“皇上!”
“荒唐!”
刘章立刻慌乱下跪,头磕在方砖上,响彻大堂。
君一怒,大殿之上大臣再无声响,个个把头埋了起来。
“殿前司!把兴贵妃和钦天监刘章统统抓起来。”
瞬间高堂之上,一群身着甲胄的侍卫把二人压到皇上跟前。
皇上眸色一暗,手里的信件和玉佩直接扔在了二人面前。
崔苑英和刘章见此信与物肉眼可见的慌乱无措。
“刘章今日观天,与你私通的信件,一字不差!”
“你们二人狼狈为奸,妄图谋权篡位,罪该致死!”
“来人,压下去,严刑拷打直至他们把该吐的话全都吐出来!”
崔苑英见情况不妙,直接朝皇上大喊:“皇上,臣妾冤枉啊,都是鸾嫔搞的鬼!”
“臣妾伴君多年,皇上您要相信臣妾啊!是刘章,是刘章和鸾嫔觊觎帝位诬陷臣妾!”
崔苑英大概是没想到有今日,看着神态竟有些疯癫了起来。
刘章见崔苑英反咬一口,瞪大了双眼。
皇上没给他们在殿前发疯的机会,命殿前司把她和刘章拖了出去关进了宗人府。
15
“鸾嫔,你有话对朕说吗?”
入夜,皇上留在了我的禄华殿,他没有在殿前质问我,给我留了分颜面。
我跪了下去:“臣妾瞒了皇上,请皇上责罚。”
皇上轻叹了一口气,顿了顿道:“功过相抵,你现在说,我便不罚你。”
我怔仲了一下,抬眼对上皇上的眼睛,消化着他话里的意思。
把我和崔氏的关系和进宫的原因小心挑拣着交代了。
可皇上没有我预想中的震怒,只是又停顿了片刻,扶着我缓缓坐下,启声道:“你也是身不由己,既然有了身孕,以后就免了跪吧。”
过了两日,李公公说牢里那二人已经受了八十一道刑法,避着他们致命处,留着口气儿。
我踩着湿漉的青阶,稳着身子走入这阴暗的地牢。
柳儿扶着我,缓慢的走过一间间牢房。
刘章已受极刑只剩下一口气苟延残喘,他躺在枯草垫上,微睁着眼睛。
血腥味扑鼻,我强忍着胃里的翻滚开口道:“你上有老母,下有两个儿子一个幼女,我知道你一直不松口在意的是什么。”
“事到如今,你若不招,那便不止掉脑袋而是诛九族。”
“若你全招,我保你全家。”
刘章眼里闪过一丝光,狱卒搀扶他坐起来与我平视。
刘章有些哽咽:“此话,当真?”
我微点头:“当真。”
刘章全招了,三年前崔苑英是如何瞒天过海隐瞒自己已嫁人妻,利用皇上沉迷占天之术,让刘章与她合谋演戏说留她在可兴国运,说我爹陆易仁扶摇直上有日蚀之象,大臣与君通道,逼迫其主,掩其明,有臣下蒙上之象。
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再听到爹爹的事我还是忍不住心里的酸涩,唯一在意我的人,就这样成为他们计划的一环,成为他们成功路上的垫脚石,就这样死在了我的面前。
我每个被噩梦惊醒的夜晚,都是爹爹被皇上的侍卫摸了脖子倒在血泊中睁着眼睛死在我面前的景象。
如今真相大白了,我以为我会舒一口气,可是我却觉得,喉咙更紧了,哑着嗓子说不出话来。
皇上就在拐弯处听着全部真相。
我缓缓闭上了眼睛,眼眶里蓄满了泪水,晚了,一切都晚了。
我撑着墙壁慢吞转身,心里噎着什么似的闷的我透不过气。
他该死!崔苑英也该死!可我陆府上下七十六人不该死!
我气极了,抽起外面狱卒的剑迅速转身直直的砍向刘章,一刀致命,是我爹的死法。
刘章捂着脖子瞪大了眼睛,我居高临下,抬起脚踩上了他的脸,用力的碾着,我冷凝着说道:“七十六条人命,我慢慢讨。”
我拖着带血的刀,刀尖划过湿漉的砖石发出瘆人的摩擦声。
崔苑英双手双脚被铁链拴着,站立的吊挂着,闭着眼睛脑袋耷拉下来。
听到我的声音,缓慢的睁开眼睛,干哑着嗓子讽笑道:“杀了我啊,有本事杀了我!”
我抬起手掐住她的脸,耻笑道:“放心,我不杀你,我不会让你死的。”
“这张脸,可真误人。”
她猛的抬起头,意识到我要做什么,尖叫到:“陆昭宁!我是你母亲!”
我拿起烧的通红的铁饼,对准了她的脸,谑声道:“不,你不是。”
压下去的那一瞬,整个地牢都回响着她痛苦的嚎叫声,她疼晕了过去,我舀了一勺冰水泼醒了她。
我屈身贴近她的耳边,带着冷漠的笑意。
“我要你,日日想,夜夜思,把你对我的仇恨,咬碎了牙咽到肚子里。”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16
我如今一餐两菜,全是绿色。
“娘娘,您孕期几个月不进油水,这...”
柳儿把我交代的完成的很好,嗓子恢复了个把月,也快恢复原样了。
“给你的药你常喝,嗓子好的能快些。”
柳儿和煦的笑了笑,回道:“奴婢明白,谢娘娘。”
边关战事已经打了五个月了,我日日夜夜念佛诵经,只求谢修和边关将士可以平安归来。
晌午吃了饭,我便继续诵经。
门外突然吵嚷了起来,我跪久了腿有些发麻,唤了声柳儿,没人应我。
突然柳儿小跑进来,见我已经起身,喜悦的告诉我:“边关战事告捷,太子殿下率兵凯旋了!”
一时恍惚,佛珠掉在了地上。
我眼眶一热,鼻子也发酸,颤着声音:“当真?到哪了?”
“马上进城了!皇上在殿上迎太子殿下呢!”
太子带兵出征收复边关,圣上大喜,特摆宴席。
“柳儿,你看这个簪子和那个步摇,哪个更配我。”
柳儿笑着看着铜镜中的我:“娘娘国色,哪个都配。”
一路上,我的手紧张的止不住的发汗。
七月未见,再见时的情景我脑中反复演习,但我没想到,谢修是回来了,但又不是他。
他伤过很重的一次,足足医了快半月,再醒来,便不记得很多事了。
那个少年将军意气风发的出现在大殿之上,英姿飒爽。
七个月不见,他还平安就好,我不争气的快红了眼。
皇上对谢修提到我:“鸾嫔惦记边关战事,吃斋念佛日日祷告,夜夜思念。”
少年俊俏的脸转向了我,小鹿般明亮的眸子没有一丝一毫的别样情绪:“谢鸾嫔娘娘挂念。”
他不记得的事很多,而我是他为数不多忘记的人。
宴会上,我常盯着菜发呆,心里说不出来的堵。
皇上看出我的心不在焉,开口道:“鸾嫔,不合胃口?”
我错愣一瞬,缓缓开口:“皇上,臣妾胃有些不适,想去外面透口气儿。”
得到皇上的允许,柳儿扶着我回了禄华殿,路上一排丫鬟在聊着什么,我只听到了太子。
我走到跟前,她们急忙向我问安:“鸾嫔娘娘万福金安。”
“你们……刚才说太子?”
“没有娘娘,奴婢不敢。”她们一齐跪下。
柳儿适时开口:“你们但说无妨。”
得到批准,她们谨小慎微的低声开口道:“太子殿下,殿前向皇上提出想纳太子妃。”
我微睁大瞳孔,咬着唇想转移一下眼睛的酸涩,扭过身去,脚步慌张的快步走到了禄华殿。
坐到铜镜前,我轻轻的摘下步摇,擦掉了红唇,这几个月每日吃斋念佛,许久没有这般精心的打扮过了。
看着镜前的我,只觉得可笑,我有什么资格伤心,当初是我先抛下谢修的,如今他找到真心相爱之人,也好。
也好,也好。
我突然鼻子一酸,像是被击溃了一般,眼泪止不住的流,我如何也擦不完。
我借出宫祈福的由头,像个小偷一样窥视着谢修。
而他现在已经不止一人了,娇俏的女孩冲着他撒娇要他背。
我就跟在他的身后,伸手扶稳帷帽,像个窃贼一样鬼鬼祟祟。
他过的当真幸福,我也没什么遗憾的了。
17
陆昭月不满谢修带个边关女子回来。
将事闹到了宫中,还上奏说我和谢修有染之事。
皇上把我传到养心殿,陆昭月跪在一侧时,我便知道,她这一番是要做甚。
陆昭月拿出当时我当婢女穿的衣裳,还有所谓见到我与谢修有染的婢女。
我缓缓上前,正预开口。
皇上低沉的嗓音有些薄怒道:“你为何不跪。”
“臣妾失理了。”
我如同一具行尸走肉,僵硬的解释道:“臣妾的确在太子妃当过婢女,当时无家可归,太子见我可怜便把我捡到府上当了婢女。”
“臣妾与太子,并未做任何逾矩之事,请皇上明鉴。”
皇上命我回禄华殿反省,无事不得出。
这事看似平静,实则卷起了不少风浪,表面上没有任何波澜,实际内核已经不堪一击。
我知道陆昭月没了崔苑英的庇护恨极了我,她若想找证据,便不单单是今日这一位婢女了。
她心里还惦记着谢修,牵一发而动全身,她清楚。
但此事,我不可能全身而退。
我在禄华殿待了不足一月,身体每况日下,太医来给我诊脉面色凝重。
我无力的开口:“说吧,无碍。”
我大概时日无多了,应该等不到孩子能爬的时候。
分娩那日, 耗尽了我全部心气, 嬷嬷抱着孩子给我看,喜上眉梢的对我说:“娘娘, 是个皇子, 您的服气在后头嘞。”
我摸了摸他的小脸蛋,发自内心的笑了起来,可那孩子一直哭,怎么哄也哄不好。
“乳娘抱出去吧,让娘娘先歇着。”柳儿见孩子一直啼哭不止, 喊了乳娘来。
她蹲在我的床头, 对我说:“娘娘可要撑住啊, 就快熬出头了。”说着说着, 她竟也哭了起来。
我抹去了她的泪痕:“傻丫头。”
东窗事发那天,我的佛珠毫无预兆的崩了,珠子散落了一地,我索性把珠子放进了一个盒子装了起来, 也没什么串起来的必要了。
陆昭月见我生了皇子, 坐不住了,找了怡红院的孙妈妈来做证人。
皇上龙颜大怒, 我明白,即使知道我和谢修的确有染,他也无法迁怒于太子。
我要做的,是给大家都留个体面。
我跪在殿前,有气无力的开口:“是我, 单方面爱慕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从未给我任何回应。”
说罢, 我拿出了太子的玉佩,和我提前准备好写给太子的信。
“我趁太子殿下不备, 偷取他的玉佩作为念想,单方面写给太子的信全数被退了回来。”
“是臣妾的错。”
“臣妾甘愿以死谢罪。”
皇上眉间阴鸷顿生,大手一挥。
李公公夹着嗓子开口道:“赐,一丈红。”
陆昭月的表情不太好看,她大概没料到我自己全担了, 今后她的日子不会好过, 我只是死了,但活着才是最难的。
一丈红一饮而尽,短促的下肚, 就像我这短促的人生, 我甚至不知道我活着的意义, 这么看来,死了或许是种解脱。
我的五脏六腑全都痛,我突然想起在怡红院当艺伎的那些日子, 那或许是我人生中最无忧的时光。
我又想起那年在我屋门口垂死的少年,和那日战胜归来鲜衣怒马的谢修。
再见面,我们还未来得及好好说说话。
你唤我鸾嫔, 说谢鸾嫔娘娘挂念。
你早就知道这些事会暴露,你以为,说自己失忆了不再有任何交集就能保得住我吗?就能骗过我吗?
后来禁足的一个月,禄华殿没了侍卫严加看管, 寂静的连殿外的猫叫都能清晰入耳。
傻子,房梁有声响,一步一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