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节 往事芊芊
第 31 节 往事芊芊
京城最放浪不羁的小侯爷失忆了,醒来时,他的记忆停留在了五年前。
他来到我家门前,像往常一样扒墙喊话,“周早星,开门,我不就是错过了你的生辰吗?你还要生气道什么时候?”
我在将军府的后院打了一个喷嚏,许久才出现在他惊愕的眼神中。
“付明朗,五年前,我就已经嫁入将军府了。”
1
将军回府时带回一个消息,小侯爷付明朗打猎时摔下马摔倒了脑子失忆了。
闻言我只是略微停顿了一下手中绣花的动作。
我已经有五年不曾听见过这个人名了。
十四年的相伴相守,彷佛在这五年间消散得一干二净,一切都恍若隔世。
只是下一瞬,丫鬟鱼云就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夫人!不好了,小侯爷去尚书府闹着要见你呢!”
什么?刺绣落在地上。
我慌慌张张得捏起手帕就赶回了仅仅一条街之隔的娘家。
尚书府门前,付明朗头上还包着纱布,却是身穿一袭明艳的红衣,潇洒、恣意,又跟五年前的少年郎重叠。
看见我,他愣了一愣,“早星,这么早你怎么就出府了?”
我有些迷茫,“你不是摔伤了脑袋吗?”
付明朗不以为然,“一点小伤,不碍事,倒是你,我今天没来找你,你又生气啦?”
说着,他又移步过来,习以为常般又想扯我的脸,却被我不着痕迹的躲开。
“付明朗,我已经成亲了。”
“成亲?周早星,你逗我玩儿呢!就这一晚上的功夫,你告诉我你就嫁人了?”
我这才反应过来付明朗的不对劲,“你失忆了?”
“什么失忆?我没有,我什么都记得!昨天不是你的生辰吗?我去陪明月姑娘了,所以你生气,你还编出来成亲的谎话骗我对不对?你还梳了一个这样妇人的发簪!”
他说到这里,我才反应过来,付明朗的记忆,似乎停留在了五年前。
我顿时失去了耐心,刚想要打断他,耳边却传来一声奶声奶气的呼喊,“娘亲!”
我立马回过身去,不远处,嬷嬷正抱着闫哥儿赶来。
从她怀中接过粉嘟嘟的人儿,老母亲的整颗心都快要化了。
眼前付明朗还痴痴地站着不动,我却已经顾不上他了。
——
五年前,我跟付明朗退婚,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
我们的婚约,本是自小定下。
只是一个是京城第一才女之称的尚书嫡女,一个是有京城第一纨绔之称的小侯爷,很少有人觉得这会是一对佳偶。
但在待字闺中时,我也还是曾对他抱有期待。
我十岁那年,皇后宴请贵女,意气奋发的小少年攀上宫墙,挥着手朝我招呼,“喂,你就是我的小未婚妻吗?”
夕阳在少年的背影上打上一层细细密密的光晕,远远看上去,好像给他镀了一层金光。
少年脸上细细密密的绒毛都显得温柔,他朝着我笑,从墙头一跃而下,落在我的身前,溅起真真涟漪,“你长得好看,我很喜欢。”
十岁,情窦初开的年纪,我对这桩婚事开始期待起来。
哪怕知道他是京城第一纨绔付小侯爷,哪怕知道他又为了那个花魁同人打了一架……
我也还是在期待,期待他会为我改变,哪怕一点点。
他对我也确实好过。
在亢长无趣的宫中宴会,他会偷偷带我溜出宫去看长街的灯火花明;在庄重需禁食的祈福仪式,他会偷偷拿给我藏在衣袖下的糕点;在我受寒生病时,他亦会为了我去问皇后讨一颗千年人参。
所以,嫁给他,我是期待过的。
“周早星,你抱着的是谁?”付明朗气急败坏的声音将我的思绪从回忆中拉回。
我这才注意到,他已经挡在了我的身前。
“这是我儿子,说起来,也该喊你一声叔叔,闫哥儿,喊叔叔。”
2
闫哥儿乖巧又懂事,听见这话,立马就奶声奶气的开口,“叔叔。”
付明朗的脸却蓦地变得灰败起来。
原因无他,我头上的妇人发髻可以骗人,可闫哥儿却似我的缩小版,这可骗不了人。
眼见他脸色不对,我立马抱着闫哥儿退后了一步,恰好躲开了他的触碰,“谁的孩子?”
“我的孩子。”冷冽的声音响起,我回过头,整个人都被捞进了一个宽厚的怀里。
“啊——”我轻呼一声,很快就适应了腾空感。
闫哥儿更是兴奋地钻进了他爹爹的怀里,“骑大马咯!”
然而顾晏笙却是将我放在马前,禁锢得更紧了些,周身的气压让我心里不由得发毛。
这男人,咋又生气上了?
可偏偏付明朗还不识相,竟直直的拦在了马前,“周早星!你同我说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这话出口,我后背的软肉又被男人不着痕迹的开始摩挲,“我说了,我已经成亲了,顾将军便是我的相……”
“驾——”我的最后一个字还不曾说出口,顾晏笙就夹紧了马腿。
付明朗反应及时,才险险的闪开没有受伤。
而我则抱着闫哥儿都被男人打包带回了将军府。
一进府,顾晏笙身上的气息便不再收敛,“怎么回去不同人打声招呼。”
闻言,我脖子不由得缩紧,“他今天突然去尚书府闹,我怕你听见了多想,所以才去看看……”
“嗯?”顾晏笙往前一步,拎着闫哥儿丢给了身后赶来的奶嬷嬷。
看着他走进的身影几乎将我笼罩,我不由得咽了口口水,“我保证以后不会了。”
“嗯。”顾晏笙点了点头,停止了逼近。
只是在我刚松了一口气时,我整个人又被腾空抱起。
“靠!”我刚要挣扎,又被摁进他的怀里,随着房门被他用力合上,我认命的闭上了眼睛。
大约一个时辰之后,一脸魇足的顾晏笙才将我搂在怀里,“以后不要单独见他好不好?”
“好。”我疲惫得点点头,下一瞬又被男人蒙在了被子里。
靠!我就说当初不应该找练武的!尤其是顾晏笙这样的!
一连几次,直到我累得连喊话的力气都没有,顾晏笙才下床替我捏好了被子盖上。
我睡得昏昏沉沉,却还是听见了顾晏笙在盘问鱼云今天的事。
再听到鱼云说付明朗想要碰我时,我明显听到了茶杯碎裂的声音。
害,看样子顾晏笙这气怕是不好消了。
3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收到了一封信,是侯府送来的。
我刚想动身,却发现身后顾晏笙不知何时已经虎视眈眈。
没有办法,我只能同他一起展信。
却是江明月邀我去茶楼一聚。
我只觉得奇怪,其实五年前江明月怀孕入住侯府之后,我便是跟他们再也没有过什么联系的。
可架不住心中好奇,我还是觉得赴约。
茶楼雅间,江明月穿着一身素色衣裙,正自顾自地斟茶,看上去倒像是已经等候多时。
五年来养尊处优的生活,已经将她身上的风尘味洗刷殆尽,她如今看上去,举手投足间倒还真有了几分贵气。
只是这份贵气在见到我时便立马消失了,“周早月,侯爷还是去找你了?”
“你想说什么?”我皱起眉头来。
“我真没想到你会这般阴魂不散,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我就知道,五年前你说把他让给我!但是其实你从来都没有放下他!可你如今都已经是将军夫人了!你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她这番话一出口,我差点忍不住将刚喝下去的茶吐她一脸。
罢了,她们这类女子,都是这样的。
五年前,我跟顾焉笙的婚事将近。
可这个节骨眼上,江明月找了上来。
她弱柳扶风,楚楚可怜,却是捂着肚子跪在尚书府门前一言不发。
我这才知道,她怀孕了。
付明朗的放浪不羁我能忍,他的声名狼藉我也能接受,可我接受不了在我还未过门前,就有已经大了肚子的妾室。
而这妾室,当时还是青楼最红的花魁。
我找来了付明朗想要当场对峙。
可他怎么说的?
他说,“早星,没事的,我等你过了门,我才纳她,到时候哪怕她生下孩子来,也得叫你一声主母!”
我多年来受的大家闺秀的涵养,在那一瞬间几乎碎了一地……
我回过神来时,江明月已经站起了身。
听说当年她的孩子没能生下来,而她也因此伤了身子,所以这么多年都没有子嗣。
也对,做过青楼花魁的人,都服下过秘药,生不下来也是正常的。
“周早星!你现在是将军夫人又怎么样?我如今也是侯爷侧夫人!你没资格看不起我!”
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模样,我叹了一口气,“江明月,你有病就去看去看病,何必来恶心我?”
4
“再说,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看不起你了?”
江明月被我一噎,白皙的脸庞上添了几分红晕,但她还是不甘心的开口道。
“好,就算你没有,你当初明明答应过我,不会再见侯爷,你若是从未放下,当初又何必做出一副大度的样子!”
看出江明月眸间的怨恨,我不觉蹙起眉头,这深陷情网的女人,果真如同疯子一般。
“这都五年过去了,你看不住自己男人,倒会反过来把一切都怪罪在我头上了?”
江明月倏忽瞪大双眼,像是没想过我会说出这种话。
“周早星,你现在已经是将军夫人了,为什么你就不能放过我们,算我求你了,你把侯爷还给我好吗?”
说话间,江明月竟一把端起桌上的茶水尽数泼在她身上。
看着眼前泫然欲泣,作势要跪下的身影,我微微一怔,往后退出半步,不知她玩的什么把戏。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与此同时江明月面上的委屈更甚。
在见到付明朗的瞬间,我总算明白江明月为何要做出这副姿态,五年前就是这般把戏,没想到五年时间过去,她竟没有半分长进。
只不过,不同的是,如今我已经不再在乎付明朗了。
眼见付明朗近在眼前,江明月眼中含泪缓缓抬头,本以为付明朗会顺势将她扶起,不想付明朗却迫不及待站在我面前。
“早星,你别害怕,她我会处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直到现在,付明朗还觉得一切都是我故意做出的戏,说罢还一脸小心翼翼的向我伸出手。
“侯爷,如今在你身后那位,才是你该担心之人,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罢,我避开他的手转身向外走去,不想身后却传来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你竟然打我?”
江明月捂着半边脸,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缓缓抬起头,这次她眼中泪珠不似作假,话音落下便顺着脸颊缓缓掉落。
可付明朗看着这一幕却始终无动于衷,“是你惹得早星不高兴,不打你打谁?”
“你竟然为了她打我!”
这时的江明月像是一只被人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顾不上假装柔软,挣扎着从地上站起身。
“你若是真心喜欢她,当初又何必来招惹我!”
听着江明月的控诉,我却面无表情。
不管当初如何,如今已五年时间过去,人总不能一直停留在原地。
“早星……”
付明朗并没有这五年的记忆,所以他不明白我为什么能这么决绝。
而我的目光落在地上的江明月身上,看着她难掩悲伤的神情,像是看到了五年前的自己。
五年前,江明月一舞动京城,惹来了付小侯爷一掷千金从众多看客中脱颖而出。
可现在想想,他当初买下江明月,是真心喜欢、还是只为了攀比呢?
“侯爷,当初是你选择了她,所以现在也没必要过多纠缠,我今日前来,只是为让明月姑娘放心,侯爷夫人的位置,我,不稀罕。”
“早星!”
付明朗的话语间带着急切,只是他最终没有能够追出来,江明月不会眼睁睁看着他离开。
不过方才他甩向江明月的一巴掌,倒是让人没有想到。
想到这里,我不觉暗暗庆幸,当初没有嫁给这般薄情寡义的郎君。
5
出了酒楼,我脚步匆匆坐上马车,朝着将军府而去。
当我还在犹豫要不要将方才付明朗出现过的事情告知顾晏笙时,掀开马车帘就见到顾晏笙脸色阴沉的站在将军府门外。
见到他这副神情,我不由得心里咯噔一声。
没等我下去,就被顾晏笙拥入怀中。
感觉到他的气息将我尽数包裹其中,让我骤然红了脸颊,扯着他的衣领轻声说道:“青天白日的,你想做什么?”
但顾晏笙却只是将我抱得更紧了些,犹如一阵风般带着我快速朝着屋里走去。
房门关上后,我抬头却正好撞进他带着温怒的双眸。
我知道,他生气了!
“你都知道了?”
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毫无波澜。
但这依旧无法平息顾晏笙的怒火,他一言不发的盯着我,让我莫名感到一阵心虚。
“那封信咱们一起看的……”
我才刚张嘴,就被骤然靠近的顾晏笙给吓得将后半句话咽了下去。
“可你没说他也去了。”
我很清楚顾晏笙话里的“他”是谁,京城之中谁不知晓我与京城最放荡不羁的小侯爷付明朗的那段往事。
察觉出我眸间情绪波动,顾晏笙周身气势骤然下降,让我不觉打了个冷战,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他更生气了!
我不敢再胡思乱想,眼下最要紧的事情,是得先哄好眼前之人。
顾晏笙的眼中似乎有几分受伤,松开手就准备离去,却被我一把揽住脖颈,生生让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你做……”
顾晏笙下意识眉头微皱,只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尽数堵进嘴里。
察觉到他诧异的目光袭来,我猛然松开嘴,不觉舔了舔嘴唇。
殊不知这副模样落进顾晏笙眼中,成了无声的邀请。
不待我反应过来,他再度俯下身,轻车熟路的撬开贝齿,肆无忌惮的在我嘴里掠夺着本就稀薄的空气。
直到我险些窒息的前一秒,他才恋恋不舍的松开,声音暗哑的开口:“想要让我消气,至少要这样才对。”
我的脸颊更红了些,但眉眼间却透着笑意。
五年来我早已摸清了他的脾气秉性,知晓他就是条大狼狗,实际上好哄的很,只要顺毛撸,这不就消气了。
只是看着他意犹未尽的眼神,我才后知后觉,似乎玩大了。
就当我不知所措时,耳畔传来闫哥儿的奶声。
“娘亲!”
顾晏笙眸间的神色渐渐褪去,打开房门将闫哥儿抱了起来。
奶团子一手在顾晏笙脸颊上肆意妄为,嘴里咯咯的笑着。
看着这一幕,我的眼中也只剩笑意。
依稀记得当初答应将军府的婚事,纯粹是自暴自弃,却没想到不知不觉间,顾晏笙早已占据了我的心。
当时年少懵懂不懂情爱,如今看着眼前之人,才发觉在那再简单不过的日子里,藏着的都是珍贵的欢喜。
顾晏笙抱着闫哥儿转身向外走去,我扬起笑意追了出去。
一家三口沐浴在阳光之下,惬意非常。
6
中秋佳节将至,宫中送来帖子,我身为将军夫人,早早便开始准备。
考虑到宫中人多眼杂,我只好将闫哥儿留在府中,不过在离开前,我特意与闫哥儿约定好,会早早回来。
听我这么说,小奶团子才依依不舍的目送着我出门。
来到宫中,与众人打着招呼,坐在席间,却总觉得有人的目光停留在我身上,当我回头看去,却没有任何发现。
不过很快宴会开始,我也没有心思再去理会旁的事情。
席间觥筹交错,我看着顾晏笙的侧颜,脑海里浮现出的都是闫哥儿的身影,只想要尽快回去。
在我座位不远处,那道视线的来源终于找到,是付明朗!
不过此刻跟着付明朗身旁江明月面上神情不佳,看向我的目光中蕴藏着深深地恨意。
很快宴会接近尾声,我正准备起身,却听到皇上吩咐顾晏笙留下的声音。
顾晏笙冲皇上一拱手,还不忘将身上披风解下替我披上,“你可要在此处等我?”
“此处离府中不远,我答应了闫哥儿会尽快回去。”
“也好。”
就这样,我独自一人坐上回府的马车。
只是马车走出不远,却突然被人拦了下来。
“出了什么事?”
我眉间微蹙,心中陡然生出一股不好的念头。
谁知话音刚落,就听到马车外传来付明朗的声音。
“早星,你出来。”
我本不予理会,但付明朗拦住马车,大有一副我不出去,他今天就不让开的架势。
无奈,我只能挑起马车帘。
不想还没等我开口,付明朗当即扬起笑脸,随后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一处草丛后面。
“你这是做什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付明朗也重新抬起头。
漆黑的夜空中,骤然绽放出绚烂的烟花,将夜空照亮。
借助这番光芒,我清楚的看到付明朗面上的笑意,一如五年前的那般肆意张扬,眸间的亮光落在我身上,仿若一只被人遗弃路边的小狗。
在宫门外不远处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很快就有人冲着此处张望。
我平静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切,眸间无半分波澜。
“早星,这是你最喜欢的夜景,我今日特意……”
不等他将更肉麻的话语说出,就被我抬手打断。
“侯爷,如今我是将军夫人。”
一句话,将方才付明朗辛辛苦苦营造出来的氛围打破,连他脸颊上的笑意也添了几分尴尬,整个人措不及防站在原地,眸间满是委屈。
“为什么我不过是睡了一觉起来,就什么都变了,前几天我们还在筹备婚礼,可为什么我身边变成了那个女人,还有你,早星,为什么,你到底为什么要嫁作他人妇?”
听着付明朗的质问,我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侯爷,是你先抛下我的。”
留下这句话,我便放下马车帘,吩咐马车夫即刻回府。
这次付明朗没有再追上来。
夜空中绽放的烟花的确是我喜欢的,这般不顾后果的举动五年前他也做过,只是我再也不是当初那个懵懂无知的女孩,不会被片刻的动心所欺骗。
想起之前的种种,我只觉得讽刺。
7
安然回到府中后,我早就将脑海中杂乱的念头尽数抛之脑后,快步回到闫哥儿的房间,看到他那副奶萌奶萌的样子,心情瞬间舒展开了。
但第二天一早,付明朗昨天夜里的举动还是被人传开。
我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就是怕家里那只大狼狗会生闷气。
思来想去,我决定去酒肆中买一壶酒来,平日里顾晏笙就好这一口。
不过我前脚刚出了将军府,后脚就被人敲晕带走了。
等我再次醒来时,才发现手脚被捆住,不知被带到了何处。
正当我想办法坐起身想要查看外面的情况时,门外却进来一人。
看清来人的瞬间,我的眸子沉了下去。
“周早星,你终究还是落进了我手里!”
江明月的话语间添了几分癫狂之意,我并未作声。
“五年了,凭什么五年的陪伴都比不上见你一面!”
听着耳畔那歇斯底里的话语,我不动声色从地上捡起一块凸起的石头磨着绳子,目光不住朝着周围看去。
“我这几年的陪伴终究算什么?”
江明月的哭诉渐渐小了下来,眸间的杀意尽数显露出来,提起一旁的利刃对准了我的脖颈。
“只要你还活着,我永远都不可能入了他的眼,只有我亲手杀了你,才能彻底断了他的念想!”
在这一关键时刻,顾晏笙黑着脸一脚将房门踹开,盯着眼前这一幕,眸间迸发出一抹杀意,周身气势尽数压下,屋里几人都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般喘不过气来。
“早星!”
付明朗话语间满是担忧的紧随其后而来,见到屋里安然无恙的身影后,才骤然松了口气。
“原来你在意的,终究是她。”
江明月此刻泪流满脸,提起手中的剑,不顾一切的向我砍来。
见到这一幕,顾晏笙和付明朗一并瞪大双眼,向我冲了过来。
顾晏笙掌心微微用力,江明月手中的剑就掉落在一旁。
付明朗冲了过去,当即将江明月推倒在地。
二人一左一右站在我面前。
“早星,不要害怕,没事了。”
付明朗柔声开口,眼里满满都是我,丝毫没有顾及到跌落在地江明月的感受。
顾晏笙听到身侧传来的声音,本就不悦的脸庞上愈发添了几分恼意,径直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我抬头看向面前的两人,心中早已做出决断。
见我朝着顾晏笙走去,付明朗面上满是不甘,余光瞥见地上的剑,毫不犹豫就将剑捡了起来,对准地上的江明月。
“早星,别走!”
话音落下,付明朗手中利刃就尽数没入江明月的体内。
我的脚步微顿,但还是坚定回到顾晏笙身侧。
“早星,我替你报仇了,你别走好不好?”
听着付明朗的祈求,我才回眸看向身后,“侯爷对枕边人都能下如此重手,果真令人敬佩。”
江明月的也没想到付明朗会视她的性命为草芥,嘴里发出一阵悲凉的笑声,随后定定看着付明朗咽了气。
“早星,我都是为了你。”
我摇摇头,牵住了顾晏笙的手,“侯爷如此薄情寡义,与我何干?”
8
付明朗还想继续说下去,但顾晏笙却没了耐心,大手一揽将我抱进怀里,头也没回的往外走去。
“早星!”
身后的动静让顾晏笙的脚步更快了些,我轻抚上他的脸颊,意图平息他的怒火。
回到将军府后,顾晏笙紧紧将我抱进怀里,我能感觉到他的身子带着几分颤抖。
“没事了。”
我柔声安慰着,抬手轻拍着他的后背。
这场无厘头的绑架,终是以我平安无虞被暂且翻篇。
至于付明朗跟江明月,我再不希望我卷入他们的爱恨纠缠之中。
这事告一段落,我休养了几日,又恢复了气力。
街上变得热闹起来,原是一年一度的游街会开始了。
闫哥儿生性爱热闹,一直吵着想要出去玩。
这天顾晏笙特意早早下朝,径直来到闫哥儿房中将他架在脖子上。
见到这一幕,我嗔怪的开口,“小心点,别摔着。”
“闫哥儿才多重,放心吧,今儿个咱们出府喽。”
听着顾晏笙的话,闫哥儿也笑得愈发开心了些,看着他们这般期待,我无奈一声叹息后,回屋换了身衣裳出来。
刚踏出房门,就见到这父子二人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
难得有这般闲情逸致,顾晏笙并没有套马车,在人群中往前走去。
“包子,新鲜出炉的包子。”
“糖葫芦,酸酸甜甜的糖葫芦。”
耳边的叫卖声此起彼伏,闫哥儿趴在顾晏笙肩头,一脸好奇的朝着四周张望着。
看着闫哥儿眸间的神情,顾晏笙大手一挥就将路过的东西每样买来一份。
本来以为这些东西里没有我的,谁知道眼前却多出一串糖葫芦来。
“吃吧。”
看着顾晏笙近在咫尺的笑脸,我笑着从他手里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果真酸酸甜甜,甜到了心里。
顾晏笙往前走着,高大的背影稳稳的将闫哥儿架在背上,一手拿着各种小吃,另一手则是牵着我的手。
看着二人交叠在一起的双手,我心中却猛然间生出几分愧疚之意。
在我刚嫁进将军府时,对顾晏笙抱得只有试一试的态度,恐怕当时的我也不会相信,顾晏笙才是那个对的人。
“小心。”
顾晏笙一把将我抱进怀里,耳边的声音让我回过神。
原是我想的太过认真,险些一头撞在墙上。
顾晏笙宽大的手掌抵在我额头,温热的触感让我不觉红了眼眶。
见状,顾晏笙却慌了神,连忙停下脚步,将我上下打量着。
“怎么了?可是撞疼了。”
看着他这副慌乱不知所措的模样,我不觉笑出了声。
我主动拉过他的手,冲他摇了摇头,“没撞到,放心吧。”
“娘亲不哭,呼呼就不疼了。”
闫哥儿在顾晏笙肩头也用力撅起小嘴,冲着我额头的位置吹了两口气。
这副认真的模样顿时让我感到一阵温暖,双手捧着闫哥儿的脸蛋,在他额头印上一吻。
“好,娘亲不疼了,咱们接下来去哪呀?”
闫哥儿伸出小手往前指了过去,一脸兴奋的开口,“吃好好。”
“好,今日你想去哪,爹爹就带你去哪。”
顾晏笙应声过后,将我揽进怀里往前走去。
9
只是从街上回去,我才感觉心神不宁了起来。
迷迷糊糊睡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还是不舒服。
顾晏笙看出我的不对,正准备吩咐鱼云去将府医请来时,被我拦了下来。
“你快些去上早朝吧,若是误了时辰就不好了。”
在我的催促声中,顾晏笙才向外走去,还不忘与鱼云吩咐道:“一会若是夫人不舒服,定要记得请大夫来看。”
见鱼云应声后,顾晏笙才匆匆向外走去。
片刻后,屋外突然响起脚步声,我欣喜抬头,入目却是付明朗的身影。
付明朗察觉我面上神情变化,眸间迸发一抹狠厉,快步上前用一块帕子捂住了我的口鼻。
我欲挣扎,但却大不过付明朗的力气。
我欲喊人,余光却瞥见一旁地上鱼云晕倒在地的身影。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不多时,我就没了神志。
等我再次醒来,人已到了郊外。
付明朗站在不远处,见我醒来,眸间添了几分欣喜。
“早星,我记得你说你喜欢无拘无束的生活,这里是我特意为你选的地方,你可喜欢?”
话音落下,付明朗也不管我如何应声,便自顾自说了下去。
“早星,我不在乎你的身份如何,从始至终我的心里只有你,为了你我可以舍弃所有的一切,咱们一起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白头偕老可好?”
付明朗的睫毛上沾染了些许泪水,看上去格外可怜。
“那你放开我。”
我看向手脚上手腕粗细的绳子。
谁知我话音刚落,付明朗就突然站起身,“不能松开,我不能再失去你了,我现在已经一无所有,你必须跟我在一起!”
见到眼前这一幕,我不觉吞吞口水,心中不由生出丝丝惧意。
此刻心中唯一的慰藉,便是我坚信顾晏笙一定会找到我的。
“早星,为什么我们之间变成了现在这样。”
看着付明朗只想要将我占为己有的目光,我只觉得怒上心头,也顾不上害怕,几乎是脱口而出。
“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可有考虑过我真正需要的是什么?你若是真心喜欢我,又怎会做出伤害我的事情,付明朗,你承认吧,你根本就是自尊心作祟!你真正喜欢的,从始至终都只有你自己罢了!”
付明朗愣在原地,随后骤然跳起捂住我的嘴,“不是,不是这样的!”
“我只是睡了一觉,醒来就什么都变了……早星,你是我的未婚妻,你应该嫁给我才对!”
正当我们二人争执不下时,一阵破门声响起,让我松了口气。
顾晏笙沉着脸快速靠近,飞起一脚将付明朗踹到一旁,小心翼翼将我从地上打横抱起。
“夫人,我们回家。”
付明朗挣扎着还不愿放弃。
“不是这样的,早星,我们二人青梅竹马,为何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分明你我二人婚约已定,为何你又……”
不待他话音落下,顾晏笙便已没了耐心,心中怒气尽数化作一掌落在付明朗身上。
只见付明朗一口鲜血喷出,唯余半空中的那只手还死死攥住顾晏笙的衣角,转瞬便晕了过去。
我别过脸,顾晏笙习武多年,这一掌下去,付明朗该是废了。
10
回去路上,顾晏笙抱着我的那只手不断收紧,直到我快要喘不过气,他才似猛然间回过神,语气里透着浓浓的自责。
“是我不好。”
看着眼前一幕,我双手环过他的腰身,“与你何干?”
胯下马蹄翻飞,用最快的速度回到将军府。
还未进屋,就听到闫哥儿的哭声,让我心头一紧,加快脚步往前走去。
直到将闫哥儿抱进怀里,提着的心才放了下去。
不等我抬头,顾晏笙也从门外进来,长臂一伸将我们二人一并抱进怀里。
“此事,我绝不会轻易放过!”
上次之事便是因付明朗而起,这次我没有再拦着顾晏笙,做错了事本就该受到惩罚。
次日一早,京城之中传出消息,付明朗不知何种原因重伤后竟生了癔症, 被老侯爷下令关进侯府,没有他的命令, 不准踏出侯府半步!
我听到这般消息后, 不由得心头一紧,连忙让鱼云去打探更多。
但好在付明朗还没有到丧心病狂的地步,昨日京郊一事, 京中没有任何人提起, 更无半句流言蜚语传开。
夜里顾晏笙下朝后, 径直来到我房中。
瞧着他面色不佳的模样, 我快步迎上前,“出了何事?”
“侯府的消息, 你都知道了?”
听见是此事,我骤然松了口气,颔首将此事应下。
谁知顾晏笙接下来的一句却让我不觉愣在原地,“你心疼了?”
待我回过神后,拉着顾晏笙的手在桌旁坐下, “你为何这么想?”
顾晏笙面上添了几分别扭,但还是小声说道:“鱼云说你今日茶饭不思。”
“我今日茶饭不思, 是不愿有人将此事牵扯到你身上。”
闻言,顾晏笙眸间划过一抹诧异, 下意识就将我拦腰抱起,“我不信。”
此刻的我还未曾察觉到不对, 下意识反问,“那要如何证明?”
随着床畔上的纱帐放下, 我看着顾晏笙那双近在咫尺的双眸, 缓缓闭上双眼,一夜无眠。
翌日, 不出所料我没能起来, 浑身酸痛只想再多睡一会。
但门外的鱼云却犹犹豫豫进来几次,直到第三次时,我才挣扎着睁开双眼。
“你有何事?”
鱼云面上添了几分纠结, 但最终还是一咬牙从怀里拿出一封信。
“夫人, 这是侯爷送来的, 奴婢本来不想拿进来,可侯爷说, 不会有下次,还恳求说,一定要将这封信送到您手里。”
盯着面前的信封,我明白鱼云只是太过心软,将信封接了过去。
等到鱼云退出去后,我才将信封拆开,信中内容与我猜想的一样。
付明朗还不愿死心,他在信中向我认错,祈求我可以再给他一次机会。
机会吗?不懂得珍惜的人,不值得同情。
手中的信被我随手扔进了火盆之中, 火苗舔舐着纸张,片刻便化作一堆灰尘不复存在。
“娘亲。”
闫哥儿从屋外跑进来,冲我扬起甜甜的笑脸,我俯下身将他抱进怀里, 恰巧顾晏笙也从屋外进来,我迎上前与他站在一处。
山高水长,我们的日子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