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节 重生之医女无疆
第 32 节 重生之医女无疆
前世我救下的伤兵竟是敌国王爷。
他复位后,领兵灭了我的国。
我被囚禁,被他的王妃剖开肚子,踩死孩子,含恨而死。
一睁眼他又倒在我门外。
这一次我举刀砍向他,却被他握住手腕,“青珏,我是来赎罪的。”
1
我和完颜璟一起重生了。
而我杀他未遂,被他绑在椅子上。
即便他浑身是伤,对付我依然绰绰有余。
此时他正在给自己处理伤口,手法是上一世和我学的。
折断在他腰侧的箭显然他一个人取不出来。
他看向我,抿了抿嘴角,“要帮我么?”
我别过头没有理会,死了不正好。
“你说的医者仁心,也不过如此。”他低头嗤笑。
我觉着胸口被什么击中似的,四分五裂,尖锐的棱角又扎回身体,刺得彻骨。
上一世,我救过他,救过他的王妃,可最后,一个踏破我的土地,灭了我的国,一个剖开我的肚子,踩死我的孩子。
这样的仁心是罪魁祸首。
嘶—,温热的液体甩在我脸上,这个疯子竟然硬生生给箭拔了出来。
他靠在床边,额前的细汗氤氲了眼眶,他咬着牙将酒倒在伤口,混着汩汩血液流下,脖子用力后仰,交错的青筋似在遏制着疼痛。
即便如此他也不忘揶揄我,“解恨么?”
辱国之恨,怕是要人人剐上一刀才好。
包扎好身体,他抬起手一点点蹭去我脸上的血,浓烈的酒气熏得我直掉泪。
“心疼我了?小伤而已。”
我笑得肋骨发酸,吸了吸鼻子,“你死到临头,为你提前哭个丧。”
2
他欺身而下,将我困在木椅与他之间。
肆意掠夺我唇齿间的温度,血腥味漫开也不肯放弃。
“孩子的事我知道你恨我,可那天我只差一点,就一点,你信么?好在上天仁慈,又给了我一次机会,我不会让元瑶再伤害你,青珏,我们还会有一个孩子。”
他根本不懂。
当他的铁骑踏上北楚的那一刻,我们就绝无可能。
“完颜璟,你和我之间隔着的是北楚与苑金,如若当初我知道你的身份,是不会救你的。”
“再来一次,我只会选择杀了你。”
他动作不停,贪婪流连于我脖颈间,“你还在寄希望于北楚的软弱皇帝么?我们每一次胜利,都得益于他的无能。”
“怎么会有皇上将最有力的将军处死?我们没了最忌惮的人,怎么能不乘胜追击。”
“青珏,没有我领兵,还有我的兄弟,北楚的灭亡只是时间问题。”
“而你和我之间的嫌隙,时间也能修复好。”
他掌住我后腰,滚烫的皮肤要将我融化,我胡乱挣扎,撞在他伤口上,他也不肯罢休,只是宽慰我:“别怕,我们还像从前一样可好?”
疼痛化为呜咽,却被他的唇封住,堵在喉咙里横冲直撞。
良久,他赢了这场战斗,慢条斯理打扫着我这个破败的战场。
他将玉佩放在我手心,“你是我的,逃不掉。”
我摸着上面没见过的符号,恨自己上一世太傻,竟没有对这起一点疑心,再退一步说,哪个伤兵能有这样好成色的玉佩。
3
那场噩梦侵袭而来。
火光所及之处,皆是嚎哭喊叫。
男子双手被绳子绑住,一个接着一个赤脚跟在囚车后,后背是被鞭子抽裂的反复愈合的伤口。
囚车里是岁数不一的女子,她们出自皇室,出自商贾,出自平民,命运归处都是苑金的掖庭。
无数双手覆上我的眼,我的脸,“是你,你为什么救他!”
我惊醒时,完颜璟并不在我身边。
我制服不了他,可以去找村长帮忙,人多力量自是也大。
我从衣柜里取出了点碎银,有钱能使鬼推磨。
可刚刚摸出门,就被他抵在墙上,脚边是他刚刚劈完的柴,“想找人杀我,青珏难道忘了,这个地方的人都对你避之不及么?”
“这点钱你确定买得回人心?”
后背冰凉的触感让我发麻。
我爹是村里唯一的郎中,几年前,村长的岳母头晕不止,伴有半身不遂,我爹说是脑部不慎受创有淤血,给开了药,可吃完第二天人就死了。
村长说我爹是庸医,害人精,带人砸了我家。
可事实上,那晚村长家找了神婆来跳大神,又舞又跳折腾得老太太血崩而死。
神婆是通灵圣人,说老太太在仪式完毕后精神抖擞,掐指一算是喝了我爹的药才死的。
我们被逐出村子,在边缘地带落了脚,可他们依旧不放过我爹,我爹在山上采药时被活活打死。
而我过得也并不安宁,虽无人上门赌我,家禽却时常被毒死,已所剩无几。
“青珏,你师从你爹,医术不差,你爹被冤枉你心中不恨么?”
“我能为你报仇。”
我掐住他的手臂,“完颜璟,你要做什么!”
他摩挲着我的骨节,月稍卷起唇角,“青珏,从现在起,我做的每件事都是为你。”
夜色吹起草垛,一张张熟悉的脸歪在其中,神婆更是身首异处。
零星的鸡鸭,趾高气扬迈着步子好奇地凑上去,一口口叨在上面,试图扒拉出一些吃食。
我喉咙发胀,干呕不止,周遭树叶沙沙摇动,如无数张嘴环在我身边张张合合,啃食着我僵硬的躯干。
完颜璟扶住我的肩膀,“喜欢么,青珏,他们每个人手上都沾有你爹的血,现在该还回来。”
“你疯了,你疯了,完颜璟你该死,你该死!”
我提起银袋捶打在他身上,犹如将石头投入深井,翻不起半点波澜。
他将我摁进怀里,不容我动弹,捋着我的头发,“这一世我不允许你受到任何伤害。”
4
完颜璟的伤口感染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上一世,他高烧不醒,我爬到山下为他取的紫藤蛇舌草,险些滑落没回来。
幸有路过巡查敌军的祁云昭将军相助,我才捡回条命。
完颜璟说的对,杀了他解决不了问题,我只要拖上三日,待他昏迷,将他困在屋内,再去找祁云昭,北楚可以以他为人质与苑金对峙。
“青珏还是心疼我的不是么?”他支起身子侧在床上看着我为他热敷降温,他抚过我脸庞的力度提醒着他仍有余力。
“这一幕和上一世一模一样呢。我想我会像之前一样挺过去。”
没有草药,单靠自身想挺住谈何容易?
这三日,我小心翼翼同他做戏,为了彻底拖垮他,还在药里混了毒物。
他终瘫在那里,气息虚弱。
“完颜璟,你这样会死的,我去为你寻药。”
他起身拽住我的手,撕下衣服的下摆将我们的手束在一起,“想扔下我么,休想。”
我并不惊慌,他这般体力,祁云昭钳制住他简直是手到擒来的易事。
我扯了扯唇角,“好啊,山路险峻,恐怕需要你的帮助。”
我在半路故意崴伤了脚,到达悬崖的时候皱着眉往下指了指,“完颜璟,我脚疼,你去可行?开紫色花的那株,多采一些,我在上面帮你拉着绳子。”
“你会放手么?”他一边问我一边将绳子缠在腰上。
我淡然道:“怎么会?你不是说了么,没有你还有你兄弟,所以杀你无用。”
他勒紧绳子,冰凉的指尖捏了捏我的脸,“青珏很乖,我信你。”
我观察着天色,想着祁云昭应该很快就会到这里。
“青珏,你看这些够么?”
阳光下完颜璟的脸泛着暗淡的苍白之色,唯有看着我的褐色眼眸如微光笼罩下的湖面,波光粼粼。
“再采些,来一趟不易。”我稳住声音敷衍他。
我焦急等着,听着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渐近,我眯起眼查看,是祁云昭。
我将绳子绕在一块大石头上,扔了那玉佩,一瘸一拐追过去,“祁将军,草民有要事禀告,苑金……”
我话还未说完,被他一掌推开,“小心!有埋伏。”
无数支箭从身后飞入草丛。
我躲在祁云昭的队伍里,透过缝隙对上远处完颜璟阴鸷的眼神,他手里正捏着碎成两半的玉佩,而身后是苑金的军队。
足足是我们这边的好几倍。
我们村处在两国交界处,想来北楚有人巡山,苑金也有,一定是刚刚有探子发现了完颜璟。
上一世,他不辞而别只留下一块玉佩,应是和苑金人碰上面然后一起走了。
箭雨擦过我的耳畔,祁云昭将我拉到他身后,“姑娘,刚刚要说什么?”
5
“那个人是苑金的王爷,他受伤住在我家,求将军将他缉拿。”
祁云昭突然警惕起来,手挪至剑柄处,“姑娘如何知道我们会经过此地。”
“我……”
“是你引他们来的?”
我还在想着如何去跟他解释来龙去脉,完颜璟隐在骑兵之后,缓缓说道:“还请北楚归还本王的王妃,否则本王不能保证会不会让你们有来无回。”
我盯着祁云昭,死命地摇头,“将军别听他胡说,若我真是他的王妃,又怎么会来北楚找死呢,我是堂堂正正的北楚人,因发现了他的身份,他才要对我赶尽杀绝,求将军不要交出我。”
完颜璟不依不饶,威胁之意溢于言表,“祁将军若不放人,本王只好下令放箭了,三、二……”
我压了压情绪,抽出身边将士的剑架在脖子上,“祁将军,送我过去。我不能害你们。”
他有些犹豫。
我推了他一把,“走啊!”
相隔不过数米,走起来却格外的冗长。
我压低声音告诉祁云昭,“半年后,苑金会起兵北楚,介时望将军应战就好,不要频频上柬,以免惹怒龙颜招来杀身之祸,北楚需要你。”
他放慢了脚步,“你究竟是何人。”
我看着我们投在地上一前一后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像支杵入地里的长剑,握紧了双拳,“和将军有一样执念的人。”
前方拉弓的人陡然绷紧了弦,“嘣”的一声,箭无声射出,我以身接住,用尽全力看向祁云昭,“将军快撤!”
6
我又回到了苑金,比上一世提前了半年。
我们村最先被攻破,也最先被俘虏。
人在一样的境遇中,竟也无了仇恨,只有抱在一起互相安慰。
我们被推散开,任人挑拣。
面前的人拿着木棍,挑起我们下巴看容貌,挑开衣襟看身体。
彼时那玉佩救了我。
木棍抽在我身上,钩破了皮肉。
“你在哪偷的这个,快说!”
我救下完颜璟时,他要我称呼他阿璟就行,他的长相也是汉人那样,我并未察觉到异样,还以为他就是个北楚的普通伤兵。
“回大人,是我捡的。”
“捡的?这等好物岂是你随随便便能捡到的!待我呈上去,看你还嘴硬。”他中原话本就说得不利索,一生气更是磕磕巴巴。
木棍一下下打在我身上,同村的大娘抹着泪劝我,“你再不说就要被打死了!”
可后来我觉着,那般苟活还不如死了呢。
完颜璟来的时候,我的衣服已经被血染湿了,他提剑杀了那人。
我眼泪灼得全身发烫,我以为我们得救了,可最终得救的却只有我。
任我如何求他,他只说有些事他无法插手,要我乖一点。
这一世,完颜璟给我安排了一个新的厢房。
他粗糙的掌腹捧着我的脸,蹭得我脸颊发刺,“骗了我无所谓,弄伤了自己我会心疼的。”
“不乖,还是要将你关在这里。”
我拽住他的袖子,语气近乎于哀求,“不要阿璟,那样会让我想到那些回忆,我不要待在这里。”
他的眉眼软下来,“你愿意叫我阿璟了?只要你不胡来,我可以给你自由。”
我点点头。
他的气息猝不及防贴上来,我僵硬地闭上眼去应付。
咣——,门被踢开,我被他护进怀里。
“完颜璟,你最好给我个解释!”
元瑶破门而入,见我们搂在一起,眼神要把我刺穿。
7
饶是已经重来一生,看见元瑶还觉得那一幕历历在目。
锦绣华裳落在我眼前,元瑶看着我的腹部,“肚子虽小,可算算月份孩子也成形了吧。”
我护着肚子步步后退,可脚腕的枷锁将我绊倒。
元瑶从袖下抽出一把匕首,手指轻抚过刀刃,“我有些好奇,你和完颜璟的孩子是长什么样子的呢?”
我往后爬着,害怕极了,“你别过来,元瑶,求你了,这是我在这陌生地最后一点念想了,孩子是无辜的,求你不要。”
她挥了挥手,几个下人冲过来压住我,衣服被撕扯开,冰冷的刀尖在微隆起的肚子游走,凉得发颤。
那一刻我脑海里全是完颜璟,我希望他来救救我,救救这个孩子。
他要我等他,我等到的却是地狱。
“啊......”我能感觉到肉被一点点扒开,嘶喊声裹挟着疼痛,如潮水侵袭。
那孩子不过巴掌大,被摔在地上,一抽一抽的。
我忍痛去够,将将能摸到小东西的时候,元瑶一脚踩了上去,碾过。
“你瞧瞧外面那些汉人,你本该和她们一样,这福你享不得。”匕首扎进我的眼眶,那红染得她娇艳欲滴,傲视群芳。
“完颜璟!你把她交出来。”
思绪被元瑶拽回,她拉扯着我,完颜璟一个回身将我藏在身后。
“你疯了吧,完颜璟,你带个汉人回来,父汗若知晓,会杀了你的。”
“我母亲也是汉人,我身上也流着汉人的血,你要不要提醒父汗将我也一并处置了。”
难怪他的长相与汉人无差。
我抬起头,看不清他的神情。
“元瑶,我要封青珏做侧妃。”我心一沉,他圈紧了我。
“你怎么敢!我给你时间,你最好想清楚,你这些年做的这一切是为了什么,而不是为了一个女人心甘功亏一篑。”
元瑶摔门而出,我推开完颜璟,稍抬眼便被他的目光禁锢住。
“你为何这样做?”
他把弄着我的发梢,“我说了,不会让你受伤害,现在只是侧妃,往后会给你更多。”
“可你知道,我要的并不是这个。”
“我知道,我一直知道,青珏,你总该给我些时间。”他俯下身来吻我,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像是清风掠过,留下浮影。
8
元瑶来找我了。
她端着一碗茶放在我面前,“自己喝,还是我动手。”
我抬手打翻了茶。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完颜璟能护住你么?若不是娶了我,连他都是泥菩萨过河。”
此时,我才知道,完颜璟并不是个受宠的皇子。
他母亲是汉人侍女,因大可汗醉酒宠幸,才有了完颜璟,而那时大可汗子嗣稀少,他得以被留下。
我想笑,却终是没笑出来,只轻轻弯了下嘴角。
庆幸没让祁云昭绑住完颜璟,他也不过是个无用的棋子,也难怪堂堂一个王爷上一世在我家住了许久也不见有人来找他。
元瑶倒是眼尖,掐着我的下巴,指甲都要进我的皮肉里。
“你笑什么?”
我盯着她,“元瑶,你喜欢完颜璟吗?”
是喜欢他,还是喜欢他为了依仗元氏的势力,对她顺从的样子。
他们自幼相识,她应当早就看到了完颜璟身上的野心,她未来的凤位。
上一世,她来杀我时,衣摆绣的是凤尾。
而我和我肚子里的孩子会挡了她的路。
她眉尖闪动,“怎么,你想挑拨我与完颜璟的关系?”
她的手移至我的领口,粗布摩擦的声音好像激起了她的兴趣,“不过是北楚的一个贱民,你知道么,你们汉人在我苑金都是些卑贱的奴婢,你以为攀上了完颜璟就能安然无忧了?”
“他的路容不下你。”
在她从袖子里拔出匕首之前,我侧身躲开。
她扑空了,匕首插入木椅,怎么拔都拔不出来,我捡起地上的瓷片,扎进她的眼睛。
许是她未料到我有此举,僵在那一会儿才想起来尖叫,她的手无处安放,大口喘着气,鲜血也跟着湍急起来,崩裂一般涌出,被木椅上的裂纹吮吸着。
这只眼,一是报私仇。
二是恨她上一世挺着肚子还能冷眼看着四岁帝姬被侮辱。
这样丧尽天良的人也确实不配有孩子。
9
上一世,她小产出血不止是我救了她。
我觉着事出蹊跷,查看她的药渣才知道,有人动了手脚,她的孩子留不住的。
她脉象沉细而无力,气血早就亏空了,因着一直以来有人在饮食上牵制她。
可我不敢告诉她,毕竟她刚刚失子,受不住这等打击。
我日夜照顾她,都忘了自己的月事推迟了些时日,直到我起身时两眼一黑,才被大祭司诊断出有孕。
元瑶恨我,说是我为了我的孩子,下药害她。
药渣就是证据,那些药并非苑金常用药。
她向大可汗告我谋害之罪,要求处死我。
完颜璟以我有孕在身替我求情,那时他在攻打北楚时屡屡立功,勇猛无比。
大可汗图他还有用,只命人将我囚禁。
后来我才想明白,是完颜璟下的药,他住在我家时,时常陪我采药,帮我整理药材,耳濡目染下熟知各个药材的功效并不难。
他对元氏也不过是利用关系,所以断不会留下个孩子维系关系。
他以为我被囚禁是对我的保护,却不想那枷锁也圈住了我的命。
“青珏,你有没有事?”完颜璟闻声赶来,看看一地鲜血,仔仔细细检查了我一番。
我摇了摇头,靠在他怀里,声音带上哭腔,“阿璟,我死的时候眼睛也是只剩个窟窿么?我只是太害怕了,才出手伤她,你会怪我么?”
你要我乖,那这种的喜不喜欢,可不是我先动手的哦。
他紧绷着神色,“没事就好。”
“完颜璟!完颜璟,救我。”元瑶满脸是血,挪动着双臂求助。
他松开我的手,垂下眼遮住眼底的幽沉,扶着元瑶离开了。
10
即便是知道我不好惹,元瑶也不放弃。
完颜璟陪了她一夜,她脸上缠着厚厚的布条来向我示威。
“他要我以大局为重,待事成后,区区北楚都得纳入苑金,到时我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就是将你开膛破肚也不为过。你啊,给你的北楚殉葬吧。”
完颜璟要提前反了。
上一世他见过大可汗的惨无人道后,起兵谋反,可我没有等到他。
这一世他要自己坐可汗位再吞并北楚。
我的北楚啊,重来一世,你竟还被当作盘中食。
我拢了拢袖口,带上笑意,“元瑶,我有孕了。”
我重生不过十几天,与完颜璟又只有那一次,怎会那么快有孕,不过是想激怒她。
“阿璟说的大局可是我肚子里的孩子?”
果不其然,她气得来不及辨别真假,杵在那嘴角抽动,眼睛也渗出了血,看着怪吓人的。
“元瑶,你与阿璟成婚这么久,怎么会没有动静呢,你不会是患有不孕之症吧。”
上一世她怀孕或许是走运,这一次我直接要她面对真相。
“要不,我替你把把脉。”说话功夫我已经搭上她的手腕。
她一甩手,“你算个什么东西!”
我跌在地上,大惊失色。
她皱着眉后退一步,“怎么?要陷害我?拙劣的把戏。”
“不,元瑶,是你的脉象......有人给你下药,伤了你本元。”
“你以为我会蠢到听你的胡话?”
我站起身拍掉裙裾上的灰,“你可以找大祭司再瞧瞧,当然不能用以前那个,怕是会诓骗你。”
“故弄玄虚!”
她嘴上说不信,背地里却请了大夫。
11
元瑶心如死灰,完颜璟对她从头彻尾不过是利用。
完颜璟听闻我有孕,激动不已,他将我紧紧搂入怀里,“青珏,你看上天还是眷顾我们的。”
“要不要再找大祭司看一看。”
我偏过头嗔怒,“你不信我的医术?我自己的身子,我能不了解?”
早在那一次之后,我就喝了避子汤,还坐了盆浴。
“好,这一次,我们一定会圆满。”
我绞着腰带,“阿璟这一次不可食言,无论如何,你要保我们母子。”
“好。”
他出入元瑶寝卧的次数开始便频,他宽慰我,“逢场作戏而已,我需要元氏的支持,待我继位,只有你能陪在我身边。”
元瑶表面还在力挺完颜璟,但我知道她已经对这个棋子失望了,她要除掉他,另寻高枝。
起兵前,完颜璟摸着我的肚子,“青珏,等我。”
我噙着泪看他,“若失败呢,我和孩子怎么办?阿璟,我怕,怕又一次等不到你。”
“我说过,会保你。”
元氏在关键时候撤退了。
那天,苑金大乱,半数的兵调往了苑金皇宫。
我跑进完颜璟的书房,偷偷将布防图拿走。
“你在做什么!”
元瑶明明已经出了王府,不知为何又折返回来。
她打量着我,目光落在我腰间鼓起来的荷包上。
“藏着什么!拿出来!”
我拼命躲,她奋力抢,拉扯间,她被我的匕首刺中,整个人弯着背目光涣散。
我晃了晃袖子,这里还真挺好藏的。
从肉身拔出刀也比从木头方便,一下两下......
好了,时间有限,北楚还等着我。
我换上男装时,已有兵包围了王府,他们在四处搜寻什么。
我躲在假山后,看见士兵将下人们赶到一起,每问完一个人,就会被抹脖。
真是从上至下的残暴。
我正想着如何趁乱脱身,突然被人从身后捂住口鼻,我不动神色摸向腰间的匕首。
“别动,是我。”
完颜璟回来救我了。
他一把火点燃了王府,将我抱上马,又将那粘好的玉佩交给我,“出城会有人接应你,送你回北楚。”
“放心,我会在北楚与你相见。”
我想了想,问他,“可以再抱我一下么?”
那被我擦干净的匕首,又沾满了血。
我扬鞭而去,他躺在地上问不出一句为什么。
他说的对,北楚之亡是因为它的根早已烂透了,可我是医者,即便不能妙手回春,也要一勺一勺药喂下去,保着它的命,一天也好,一月也罢,它还喘,我不弃,医者仁心便是如此。
12
我回到村子里。
村民们早就在我家周围轮流蹲点,一见我现身就将我围住要我偿命。
“你和你爹都是害人精,该死,该死。”
大娘们朝我扔石头,很痛很痛,可也很真实,告诉我他们还好好活着。
“你还有脸哭,去死啊!”
我哭这北楚,我哭我要救它。
我认罚,我也要逃,我挥着匕首退出条路,抢了只驴骑到了祁云昭的军营。
“姑娘,你还活着?”
“将军,你可愿信我?”
他听我说完来龙去脉,用树枝戳着地上的土,沉默了些许久,“孙丞相前几日被贬了,他谏言要圣上节省国库开支,圣上却听信谗言,认为要多花钱,才能显得国家强盛,我们也很久没发过军饷了。若真如你所说,我曾冤死于狱中,那这一次若能为北楚死在沙场马革裹尸是不是种荣幸?”
他书信给孙大人,他曾拜在其门下受过些教导,信中句句是肺腑之言,字字是豪言壮志,希望孙大人能帮他递话,劝皇上趁着苑金内乱起兵收复黄河地带。
众臣联合轮番上奏,皇上总算松了口。
祁云昭趁苑金内战军心不稳,时常夜里出兵袭扰苑金军营,又在苑金军队渡黄河时,包抄偷袭,三个月的追击战他领兵一路直接打进苑金防线。
他问孙大人,“不如趁热打铁,趁胜追击,一举歼灭苑金,以绝后患。”
皇上抉择之余,苑金派人来求和了。
祁云昭连书三封,求皇上三思,皆被退回,还被斥责僭越,将他官贬两级。
我想到上一世,他一片忠心却被奸人在皇上面前颠倒是非,反将他一军害他入狱,我求他忍一忍,命在,山河才在。
13
皇上与近臣商榷了一番,欣然接受,认为得饶人处且饶人,这是大国仁义。
他甚至要放下身段,亲临苑金议和,以展现大朝姿态。
众官在殿外跪了一夜求他收回成命也没能动摇他。
他带着一队人马浩浩荡荡进了苑金。
他不知道,等着他的是被俘。
良药终是苦口。
“为何!为何啊!我万千将士等的就是这一天,竟要半途而废么?”祁云昭悲愤不已,男儿本有泪不轻弹,他却湿了衣襟,“我拼的是命,皇上要的是脸。”
“徐姑娘,我们好蠢。”
我递给他一方帕子,喃喃自语,“总会有回旋的余地的。”
上一世,皇上被苑金拘禁后,北楚很快就立了太子为新帝。
可那新帝也是个怂包,罔顾黎民生死,自己先逃了,和奸臣一起退到南边建了新朝。
这一世,新帝要立,可要换个人。
皇十一子,不过十岁,在苑金为了保护四岁的帝姬,以命相搏。
死之前也不忘杀死一个苑金世子,他眼里燃起的恨是北楚的希望。
我还在想着能不能入宫的时候,孙大人来了。
后来祁云昭转述给我,孙大人的意思是,皇上一意孤行,此去怕是凶多吉少,若能救得出,就一举收了苑金,若不能,拥立新帝。
我怯声问他,“那新帝人选?”
“尚且年幼的皇十一子。”
“不是太子?”
“孙大人说,太子也是被那奸佞之臣教出来的,能好到哪去?早就让众臣寒了心。皇十一子虽不得宠,却是他教出来的,和我师出同门,差不得。哎,好了,我不关心这些事,练兵去了。”
14
皇上果真被俘,北楚人心惶惶,与此同时苑金送进一封信。
【如今承新可汗继任之际,从前老可汗定下的约定皆不能作数,想解北楚君主之困,割地来换,否则见人头。】
我看着那落款的红印心脏骤停,像有条冰凉的蛇攀上我的脖子,浑身发麻。
完颜璟没有死。
耳边还隐约回荡着那一句,“青珏,你逃不掉的。”
我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
即便祁云昭还在,他应当还以为像上一世一样,新帝为求安生,一退再退,而君有令将不得不从,只要新帝不下令往前攻,他还能趁机踏上北楚。
可我不是一个人在抵抗,上一世,肱骨之臣各个被奸佞挑拨,不是被贬就是辞官,早就看透了北楚的命数。
这一世我还拉了孙大人入伙,他的党群皆为他所用,忠臣永远长明正义之灯,护国前行。
“苑金,你祁爷爷来了!”
祁云昭嘴上虽不说,但这一战打得无比艰难。
寸寸碧血守护山河万里。
我忙碌在包扎伤口和盖白布之间。
苑金布防上虽有变动,但祁云昭总能出奇制胜打得他们手忙脚乱,我们终于进了苑金的都城。
完颜璟盔甲破败站在城墙上,即便到如此,他还希望我留有善意,“青珏,一定要如此么?我的子民难道就不恨北楚?”
“我们有大国仁义,不会赶尽杀绝。”
祁云昭拿长枪指着他,“少废话,应战。”
完颜璟似乎放弃了抵抗,苑金被占领。
我们找到皇上时,他双手护着脑袋缩在稻草后,“求你,别打我,我是皇上,等我回去了,封你做大官。”
他重复着这句话,直到确定我们不会伤害他,直到看清我们是北楚人,他挺直了脊背,“你们,为何才来救朕,朕要治你们的罪,朕......”
他话还没说完,被我一剑封喉。
“徐姑娘,这......”
我踹开那恶臭的尸体,“他早该死了。”
孙大人那边暗中集结力量,拥护皇十一子为新帝。
没了皇上的庇护,奸佞一并被斩杀。
血雨腥风笼罩着皇城,一场大雨,又适时将一切罪孽冲刷干净。
野草繁茂,树叶摇动,泥土芳香,重启人间画卷。
15
祁云昭为我撑了把伞,“你想去见他一面么?”
重来一次,身份对调。
他拷着重重的枷锁倚在墙上,一见我,面容惨淡,“满意了么?”
“徐青珏,你心好狠。”
“我在补救,竭力补救啊。”
他冲到栅栏面前,用力拍打着,最终蹲在地上。
“你知道么?我也不知父汗会那样去对待北楚,他嫌我流着汉人的血,我被他冷眼,被兄弟欺负,我只有做得比他们好才能被高看。
我一直在努力啊,我得不到他的肯定,也得不到你的怜悯。
你求我救救北楚人,我怎么会不动容,我为了你可以去反,可是只差一点,一点。
你怎么忍心怪我,青珏,你有没有心!”
“重来一次,我一直是在保护你啊。”
“你为何不肯心软一点。”
我低头看着他,平静到极致, “因为你从一开始就和我站在对立面,你怀着苑金的称霸梦, 我有着北楚的守护心。”
“重来一次又如何, 那些伤害和仇恨是真真实实存在的啊,你要我当作无事发生么?我的北楚人,死在你们的马鞭下, 脚下, 身下, 就连小孩你们也不放过。你要我如何一笔勾销?完颜璟, 你教我?”
我眨了眨发酸的眼睛,那些瞬间一闪而过。
我抱着凉透了的四岁帝姬和十岁皇十一子, 爬到完颜璟脚下,“阿璟,北楚已经是你们的了,放过他们好不好。”
他毫不留情掰开我的双手,“青珏, 别叫我难做。”
我强忍着泪水,不愿让他看见, 误会我还能心软。
他抬起猩红的双眼,“仅仅因为我是苑金人, 便一丝悔过的机会你都不给么?”
“若我给了你,我便成了罪人。”
我怎可对不起洒血沙场的将士, 对不起曾是北楚最后一道界碑的祁云昭,对不起提着脑袋劝谏的大人。
家国不可负。
“青珏, 看在孩子的份上, 你说一句原谅我,我死而无憾。”
“从来就没有孩子啊, 完颜璟, 我怎么会再给自己添个软肋。”
那玉佩再次被我摔在地上,“碎玉难合。”
他伸出手去够,铁链撞击声和嘶吼声响彻天牢。
对不起啊, 当初若不救你, 就无这些牵绊。
16
祁云昭解甲归田了。
“我也算逆天改命了, 徐姑娘,有缘再见。”
无数百姓自发送他出城, 称他是大英雄。
我又回到了村子,村民们再不来找我索命了,只因祁云昭走前为我“平反”了。
我爹无罪,我亦无罪。
英雄说的话总是能让人信服的。
他们依旧孤立我,可也会冷冰冰的请我去看病,威胁我,“看不好拿命赔。”
但这种平凡的日子是上辈子我握不住的,我知足,很知足。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小帝姬摇着我的袖子, ”姐姐,你救了我们,别哭了,你没有错。“
我守着一个小院, 自给自足。
长风浩荡,只愿河清海晏,日久长安。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