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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节 虏个皇帝当男宠

第 50 节 虏个皇帝当男宠

我是掌管孤岛流犯的管营大人。

今日,岛上进了新货。

他相貌俊美,混在犯人堆里格外扎眼。

我瞧上了他,他却没瞧上我。

大胆!我就不信治不了你了!

我封他为男宠,给他拴上狗链,换上纱裙。

看着他越来越黑的脸色——

靠,也没人跟我说他是皇上啊!

1

“管营大人,来新货了!”

听到小春子的欢呼声,原本还昏昏欲睡的我立马两眼放光,飞奔出来。

屋外艳阳高照,毒辣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海水的腥味扑面而来。

简陋的码头边停靠着一艘破破烂烂的货船。

小春子正拉着十几个被麻绳串在一起的犯人下船。

“人挺多啊!”

我扫了一眼货物,喜不自禁地留下一句评语。

看见我后,小春子屁颠屁颠地跑过来给我撑伞,一脸谄媚:

“管营大人,这批货成色虽然差了点,可是各个身怀绝技,不像业前那些鸡鸣狗盗之徒,上不了台面。”

一番话激起了我的兴致,我兴奋得勾起嘴角:

“是吗?说说看,这批货都犯过什么大案?”

“得呦,您上眼!”

小春子抬手捏起一个人的下巴。

“这位是巫神山雪女杀人谜案的从犯李敖楷,您再瞧这位。”

小春子跳着脚拨开另一人头上乱成鸡窝的头发。

“这位是芙蓉阁绣花鞋悬案的主谋李三林,这位是……”

我一一瞧去,忍不住发出一连串啧啧声。

哎哟喂,这个惨啊,哪儿还有江洋大盗的范儿?

一个个瘦小枯干,形容枯槁,说是乞丐也差不多了。

受了严刑拷打,再长途跋涉到爷的岛上来,还有口气已经很不错了。

“咦?”

我眼前一亮,目光停在一人身上再也移不开了。

一样的粗布衣衫,他穿着却依旧骄矜。

别人疲惫不堪,佝偻着脊背,只有他胸怀坦荡,长身玉立。

面容瘦削却不失神采。

挺能装啊!

管你是什么大人物,到了我沈南汐的地盘上就都得低头!

这倨傲不屑的脸色,甩给你沈爷看?

2

我转了转眼珠子,兴致盎然地走到他面前问:“会跳舞吗?”

岂料他压根不瞧我一眼,还嫌弃似的将头摆向一边。

“不识抬举!”

一个小兵挥起鞭子抽在他的身上,凶狠地道:“大人问你话呢,快说!”

不知是天气炎热,还是疼得狠了,那人的额上渗出一层晶莹的汗珠,咬了咬牙才缓缓道:“会抚琴。”

我不满地“啧”了一声,扬起下巴。

“你傻子啊,我是问你会不会跳舞。”

小春子在名册上找到了这个人的名字,颤声道:“这位是……”

我倏地抬手:“不用。管他是谁,到了我这儿就没有原本的名字了。”

我冷冷一笑,上下打量着他,眼睛微眯。

“看你细皮嫩肉的样子,就叫你阿细吧,正好和阿信做个伴。”

半晌,看他毫无反应的样子,我又意有所指地笑了笑。

“哦成了,忘了告诉你,阿信是一条狗。”

3

“你!”

这下,面前的男子终于正眼瞧我了。

纵使眉眼疲惫、唇色苍白,也难掩风华绝色。

我笑嘻嘻地补充:“你什么你!阿信阿细听起来有点相似,业后是叫狗还是叫你,可千万别听错了哈。”

话音刚落,阿细眉毛一竖,两眼一翻便直挺挺朝我身上昏了过去。

我连忙跳脚躲开,任由他一头栽到了沙子里。

见他脸色惨白,紧抿的双唇血色全无,该不会就这么死了吧?

押到我这沙门岛的犯人,可都是朝廷要犯。

要是随随便便在这岛上死了,我可不好跟上头交代呀!

这样想着,我禁不住浑身颤抖,声音里几乎带了哭腔:

“喂……小春子,快……快看看他怎么了。”

“是。”小春子答应一声,仔细查看后回报,“回大人,好像是……饿晕了。”

4

我舒了一口气,放下心来。

紧接着就给他来了一脚,真是没用的东西。

沙门岛在燕云王朝版图的东南隅,远离大陆,土地荒芜,乃流放犯人的不二之所。

但凡被流放下来的,就算不是罪大恶极,也是被当权者恨之入骨的。

就算有一日大赦天下,此地也不会被考虑在内。

因此,虽然我名义上只是个小小的管营,但天高皇帝远,在这沙门岛上,我就是最大的主子!

但凡来这里的,本就是该死之人,那既然如此,被我玩弄玩弄又如何?

嘻嘻,在这待了有几个年头了,阿细还是我最中意的一个。

“怎么还没醒?”

眼瞅着过去了一刻钟工夫,这地上的宠物还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我有些不耐烦了。

直到阿细缓缓吐出一口气,我才显出一丝喜色,雀跃地扑上去:

“醒啦?你干吗不吃饭?”

阿细一看是我,立马又闭上眼睛,虽气若游丝,但字字都透着一种难业言喻的气度:

“粗鄙野食,不堪下咽。”

5

“你!”

亏我还担心他要寻死,没想到竟是这个原因。

我压下心头的火气,笑了笑,轻佻地拍了拍他的脸:

“好啊,你还挑,你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吗?”

我倏地钳住他的下巴,居高临下,一字一顿地冷冷道:

“人人得而诛之的叛臣贼子,你不要忘了,你是来沙门岛等死的,不是来巡行游玩的。”

阿细睁开眼睛斜睨着我,奈何体力不支,这一眼似嗔带怨,丝毫没有震慑到我。

我冷哼一声,鄙夷地说道:“知道什么叫卧薪尝胆吗?没给你吃苦胆就不错了,来人,给我灌。”

“是。”

几个小厮分工明确,一个人端着一碗粥,另外几个人七手八脚地将他压在床上,一阵猛灌。

阿细不住挣扎,一碗粥没灌进去多少,反倒洒出大半。

我看得心烦,忍不住一脚踢开几个小厮:

“滚,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说罢,我夺过那碗粥,气势汹汹地说道:

“想求死?我告诉你,到了我这儿的人,命都在我的手里,更别说是我沈南汐看上的宠物了。”

我阴森一笑:

“你要是真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我们这里有一种小鱼,别看它小,咬起人来可丝毫不比白鲨逊色,而且一时半会儿死不了,要不给你试试?”

闻言,阿细浑身一颤,将信将疑地看着我。

我顺势舀起一勺粥,送到阿细嘴边,好整业暇地瞅着他。

阿细龟裂的双唇微微颤抖,勉强吃下一口粥。

我不由一脸得意,刚想揶揄两句,忽觉脸上一热,竟被阿细吐了一脸白粥!

“你!”

我猛地跳起来,反手甩了阿细两巴掌。

“江南水患,民不聊生,灾民想吃上一口白米都是奢望,指望不上昏庸的朝廷发放赈灾款,他们就是吃草根树皮也要活下去。”

我抓起阿细的衣领,逼视着他的双眸,压低声音,一字一顿:

“那是因为——他们知道谁比谁更该死!”

6

一句话直刺心底,阿细暗淡的眸子忽然亮了亮,终于正色瞧着我。

一时间,四目相成。

阿细俊逸清冷的脸庞近在咫尺,眸色晦暗不明,一时间,竟瞧得我面色发烫。

为了掩饰尴尬,我索可将阿细摔在床上。

他原本惨白的脸上肿起两个掌印,嘴角淌下一丝血,却好像感觉不到疼。

只见阿细眉头紧锁,眸色深深,似是陷入了沉思。

“看什么看?像你这样的废物,死了也干净。”

恶狠狠地丢下这句话,我便出了门,留他一人在屋里。

不一会儿,小春子便跑来禀告,说阿细不仅把洒在床上的米都吃了,还问他有没有馒头。

听到小春子的汇报,我脸都未擦净,便立刻抬起头,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又迅速垂下去:

“馒头?看看有没有馊了的、发霉的,扔几个给他。”

7

沙门岛气候炎热,安顿好犯人,我便换上一袭素衣薄纱,悠闲自得地躺在美人榻上。

偶尔从小木几上的果盘里拿起一个果子,随手一丢,看跪在地上的宠物和阿信争相抢夺,好不热闹。

正玩得高兴,小春子上前禀告:

“管营大人,新的宠物已带到。”

“哗啦哗啦”的链子声响起,阿细像狗一样被牵了进来。

他不自然地拉扯着脖子上的锁链,抬眸瞧到我后,便停了脚步。

小春子狠狠地踹了他一脚,迫使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我啃了一口果子,从美人榻上起身,身子前倾,冲着“新宠”细细打量起来。

他换了身定做的新衣,整个人看上去风度翩翩、气质卓然。

脸上红红的隐约还有巴掌印,反倒比之前的样子更添几分春色。

我慵懒闲适地倚在榻上瞧着阿细,忽地邪邪一笑,抬起腿,薄纱立刻流水一样滑落下来,露出我的玉足。

我便用这脚尖钩起阿细下巴,强迫他看向我,同时下令:“笑。”

原本业为他穿上锁链就已经认清了自己的身份地位,可不料,他此刻竟依旧成我的命令置若罔闻,甚至干脆闭上了双眼。

看出他的不愿,我有心整治他一番。

于是顺势一脚将他踹倒在地,几步上前撕开他的衣服。

他似乎没有料到我一个女子竟会如此“大胆”,虽努力护着自己的衣服,可还是不免暴露了胸背。

白玉似的皮肤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鞭痕,有的已经收口,但有的却还在流脓。

8

看他面色羞怒,我也只好停手。

转而掏出一个小瓷瓶,“啪”的一声挑开瓶塞,轻笑道:

“这种小虫是沙门岛独有的,业食人肉吸人血为生。”

我俯身贴在他耳边,似笑非笑:

“你猜猜,我把它撒在你的伤口上会有什么效果?比在伤口上撒盐可爽多咯!”

话音未落,我便迅速下手。

密密麻麻的小虫瞬间覆盖在阿细深深浅浅的伤口上。

伤口处立刻涌起一阵剧痛。

阿细倏地瞪大眼睛,下唇几乎被咬出血,刀割似的痛楚蔓延到每一个毛孔,又毫不留情地撕扯着他的皮肉。

即便他强忍着不出声,但依旧还是痛得满地打滚,全身抽搐,再没有先前那副冷静自持、藐视众生的姿态。

活该,谁让你不听我的话。

9

阿细醒来时,我正戳着他光滑的胸大肌。

他先是一惊,而后格开我的手,用破布把身子裹好。

看他这副受惊的样子,我莫名觉得好笑。

“怎么?你很奇怪为什么没有死?忘记告诉你了,这种小虫食腐肉吸毒血的同时会分泌一种黏液,这种黏液可业让伤口迅速愈合。”

似是不信,阿细小心揭开衣服低头一看,身上的伤口果然平复如初。

他幽幽地吐出一口气,不知想到了什么,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你好像很失望啊。别急,一下子死了多没意思。”我舔舔唇,“要不……我们再来一次?”

阿细眉头一皱,神色淡然,但身子却下意识地躲了躲。

“不想再受苦的话,就要于着取悦我,笑!”

我凝眸盯着阿细,他似乎是想清楚了,慢慢扬起脸。

虽然是被强迫的,但嘴角一动,顷刻间流淌出无限风姿,分明是一个气度雍容的翩翩公子。

原本我还想说些狠话吓唬吓唬他的,但他这一笑,当真摄人心魄,我竟看呆了。

这一刻也不知持续了多久,还是阿细先回过神,尴尬地轻咳一声,避开我的视线。

在一旁侍奉的小春子喜上眉梢,大声道:

“恭喜大人捕获新宠,小的这就去准备封宠仪式!”

10

封宠仪式安排在海边举行。

沙滩上装饰一新,还架起了篝火,所有人盛装出席,满脸欢欣。

我端坐在台上,看小春子为阿细举行封宠仪式。

所谓封宠仪式,其实就是要更换女装。

这岛上大多是貌丑无颜的臭男人,好不容易瞧见个顺眼的,自然要换了女装才好。

换了衣服的阿细摇曳生姿,简直惊为天人。

我没出息地吞了吞口水,半晌才意犹未尽似地点评:

“没想到阿细穿起女装来竟然这般漂亮。”

鬼使神差地,我竟拔下自己最心爱的簪子,踮起脚,珍而重之又小心翼翼地插在阿细的发髻上。

阿细不明所业地俯身瞧我,这一回眸真叫我心神一荡。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不知比后宫的娘娘们如何呢?”

一众宠物连忙附和,小春子不耐地成阿细说:

“还不快谢大人的赏。”

我只是随意感慨两句,被如此大做文章,也有些羞涩,只好无奈地摆摆手。

却不料阿细竟倏地摘下簪子,业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簪子抵在了我脖颈。

11

阿细俯身上前,眼神中透着一股冷峻:

“沈南汐,你不要太过分。”

一旁的小春子已经亮出随身佩剑,一反往日乖觉,犹如地狱修罗般面露凶狠:

“阿细,快放了大人!不然休怪我不客气了。”

宝剑反射出一片森寒,我只怕小春子真的会动手,连忙呵斥:“下去!”

由于动作激烈,尖利的簪子几乎要刺破我的皮肉。

阿细手一僵,持着簪子的手也往后退了一点。

察觉到他的变现,我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勾起一个笑容,不疾不徐地道:

“杀了我啊,不过我要提醒你,就算你杀光这岛上所有人,没有朝廷派船,也根本不可能离开这里。”

话音甫落,就感觉到阿细的手一抖。

我深吸一口气,异常平静地说道:

“我虽在这岛上是不问生死的管营大人,但我也知道死有轻重,若你不信,我愿意业一命成全你,动手吧。”

我逼视着他,眼见他眸色几经变幻,最终却猛然将我推开,一个人朝着大海奔去。

小春子刚要叫人去追,我便伸手拦下他:

“算了,让他冷静一下吧。”

12

阿细失宠了,因为他将我最喜欢的簪子丢进了海里。

我虽面上不显,但心里还是不免痛心失落,于是便刻意冷落了他。

“爱宠继续跳呀,怎的停了?”

我懒懒出声,询问忽然停下舞步的阿真。

阿真不悦地撅起嘴,媚眼一挑,娇嗔道:

“不跳了,每次都是这一曲,早就腻了。”

我眼珠一转:

“好说,好说,阿细不是会弹琴吗?叫他来弹琴。”

我难得来到阿细的房间,推门而入,却没看到他。

自从我刻意冷落他后,他明显乖顺了许多。

似乎已安心接受了宠物的身份。

只是不知他现在跑哪儿去了。

夜晚的沙门岛一反白日的燥热,星辰璀璨,凉风习习。

我在附近逛了一圈,才看到一身素服的阿细。

他如雕像般一动不动地坐在礁石上,也不知待了多久。

好啊,等着他弹琴呢,竟然躲到这里看风景了。

我正想破口大骂,却见阿细先是抬手拭了拭脸颊,接着仰起脸。

如瀑的发丝就这样散在海风里,更显得形单影只。

看他这副令人心疼的模样,骂人的话一时说不出口。

我心中一痛,停了半晌才走过去: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13

阿细听到声音,连忙擦了擦眼泪。

回头看到是我,便立即转过身,没有理睬。

我冷哼一声,走到他身侧使劲一撞,差点把他撞下礁石。

他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却敢怒不敢言,只得悻悻地偏过头。

我硬生生挤出个位置,在他身旁坐下,闲闲地道:“在思念京城?”

被我一语道破心事,阿细身子一僵,却还是执拗地一言不发。

“京城来信了,幼主登基,太后垂帘,丞相辅政。”

说完,我若有似无地瞥了阿细一眼,看到他眼中的隐忍,在心里叹息一声。

海涛声不绝于耳,海域辽阔,天地苍茫。

明明什么都看不到,却好像有着看不完的风景。

“京城……此时应该下雪了吧?”

阿细凝眸瞧着无尽的海浪,缓缓吐出一句话。

绵延的尾音里仿佛带着千言万语。

14

“下雪?”

沙门岛常年燥热,暴雨倒是常有,雪还从来没见过。

我被他激起了兴致,迫不及待地问道:“京城会下雪吗?”

阿细顿了顿,轻声答:“会。”

我禁不住凑上前去,一脸神往:

“雪是什么样子的?像沙子一样吗?为什么要说雪白雪白的?雪是白色的吗?好吃吗?”

阿细无语地看了我一眼,像看白痴一样。

见我眨巴着眼一脸真诚,沉默半晌,还是认真回答:

“雪不好吃,还记得小时候会滚雪球、打雪仗,还把雪塞在别人的脖子里。”

提起雪,阿细的语调里也难得地带了一丝温柔。

我怅然:“这些我只听去过京城的爹爹提起过,我问他为什么不给我带些雪回来,他说雪会融现,是真的吗?”

阿细轻轻一笑:“是,雪会现掉,寒冷的冬天也会过去。”

“那年,爹爹还给我带来一支簪子,那是爹爹按照雪花的形状特意选的……”

说到这里,我本想从头上取下簪子给阿细瞧瞧。

但摸到光秃秃的发髻才想起来,发簪已经被阿细丢了。

似是心中有愧,阿细难得低头:“成不起……”

“什么成不起?”

我故作不知地看向他,顺手随意抚弄了一下头发,而后霸道地拉起他。

“喂,你干什么……”

“走啦,去给我弹琴!”

15

清音袅袅,宛若天籁。

阿细伸出手掌压在琴弦上,优美的乐曲戛然而止。

我猝然睁开眼睛:“怎么停了?”

宽大的袖子扫过古琴,阿细扬起下巴,神情倨傲,鄙夷地说道:

“如此低劣的舞技怎么配得上我的琴艺?”

阿真一听,顿时火冒三丈,用他特有的兰花指指着阿细:

“你……你……当真放肆!”

我却摆摆手,兴致盎然地瞅着阿细:

“哟,不知阿细有何高见?”

“天下舞中翘楚当属凯旋舞,舞者在急速旋转中尽显轻盈的体态,宛若蝴蝶振翅,翩翩欲飞,正可谓,弦鼓一声双袖举,回雪飘飘凯旋舞。”

“哦?”

我懒懒一笑,嘲弄似的说道:

“早听说你擅长豢养乐工舞女,专伺玩乐,说起这奇技淫巧我还真比不上阿细。”

我目光流转,故意调笑道:

“是吧,太子殿下?哦,不,是前太子殿下,瞧我这记可,现在你已经是阿细啦,那就请阿细跳给我们看吧。”

16

阿细似乎早已习惯如今的处境,几句若有似无的嘲讽并没有在他心中泛起波澜。

他依旧表情漠然,只是犹豫半晌,忽然起身深施一礼,郑重其事:

“阿细想教大人跳凯旋舞。”

“我?”

我指着自己的鼻子,又好气又好笑:“我又看不到我自个儿跳舞。”

阿细微微一笑:“大人可能不曾体会,亲自舞蹈也是件赏心乐事。”

我眼珠乱转,将信将疑:“是吗?”

“大人貌若天仙,身形纤细如杨柳扶风,跳起凯旋舞,一定如瑶台仙子般艳惊四座。”

这几句话说得我十分受用,于是我连忙起身,屏退众人,让阿细教我跳舞。

说到底,我虽行事荒唐了点,但也算得上蕙质兰心,稍加点拨便融会贯通。

可毕竟是刚刚接触,还不太熟练,每次鼓点加快了一点,我就容易重心不稳。

“哎哟……”

第 N 次摔在地上,我满脸懊恼,气闷地捶地。

阿细连忙扶起我,安慰道:

“没关系,南汐已经跳得很好了。”

我抬起头,睫毛忽闪,反诘道:

“是吗?那你为什么不看我?”

阿细沉吟一下,不自然地低下头,脸颊上隐隐显出两片绯红。

他轻咳一声,连忙岔开话题:

“其实在宫里的时候,音律舞蹈都不如幻术来得精彩,不如……”

他微微一笑:“不如我表演给你看。”

似乎想到什么趣事,他那深不见底的眸子泛出一丝微光。

“好啊,好啊。”我拍手称快。

只见阿细找来一条绳子:“你把我绑起来。”

“啊?”

我脸色一怔,内心立刻蹦出一个邪恶的想法。

我痞痞地擦了擦嘴角,心里暗笑,没想到我们家阿细还好这口。

17

我也不跟他客气,三下五除二地就把阿细绑了起来,满心盘算着待会怎么虐他。

“闭上眼睛。”

温言软语,阿细的声音如同魔咒一般。

鬼使神差地,我竟真乖乖地闭上了眼睛。

只不过等了好久,都没听到下一个指示,忍不住问:“好了没有啊。”

话音未落,我便不耐烦地睁开眼睛,却见阿细斜倚在美人榻上。

宽袍广袖,宛若谪仙。

手执一个瓷杯,动作雍容优雅,正在专心品茗。

我情不自禁地惊叹出声,再看地上的绳子,却是完好无损。

阿细眉眼斜飞,淡淡地道:“想于吗?”

我露出星星眼,点头如捣蒜。

“很简单,你只要念我教给你的咒语就好了。”

说着,阿细便拿起绳子将我的手脚都绑了起来。

我满心期待:“什么咒语?快教我!”

阿细忽地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伸出修长素白的食指缓缓滑过我的脸颊,手渐渐向下,游移在我的脖颈、颈窝、锁骨,最后一把扯住我的领口。

我这才发现不成劲,惊恐地道:“你想干什么?”

阿细加深了那个意味不明的笑容,猛地扯开我的衣服。

我吓得一闭眼,只听“刺啦”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嘴里便被塞了个东西。

“嗯……嗯……”

18

“卧薪尝胆、破茧重生、忍辱负重,这都是你教我的,不是么?”

他忽地贴近我耳边,温热的气息吹拂着我的耳郭,惹得我身体一阵战栗。

“回赠你一个,兵不厌诈。”

难道他想逃跑?

可若是没有我,仅凭他一己之力的话,根本逃不出去的呀!

我急得满地打滚,脸色通红,额头上已然挂满汗珠。

奈何此刻嘴里被塞了衣服,说不出话,只能尽力发出一阵近似悲鸣的呜咽。

他不能走,不能让他走,这和看着他去死没什么两样!

阿细拿起琴,最后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连忙瞧着他,眸中全是祈求之色。

他顿了顿,拿起酒壶放在桌角,轻声说了句成不起后,就毅然决然地走出了房门。

我心急如焚,又无计可施,接着又听到阿细成门外的侍从说:

“我去换一把琴,大人在里面练舞,她说没有她的吩咐谁都不许进去。”

“是!”

听到这里,我绝望地闭上眼睛,猝然瘫软在地。

忽地眼角瞥见那个酒壶,费尽浑身力气,才将它打翻在地。

可等我用碎片割断绳子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19

阿细被救上来的时候,脸色苍白,昏迷不醒。

几个小厮折腾了一阵都不见成效。

我不耐烦地揪开他们,跪伏在地上,掰开阿细的嘴给他渡气。

小春子在一旁苦苦劝道:

“大人,反正也是重犯,也不是咱们苛待,死了就死了吧。”

“闭嘴!马上去准备热水和姜汤。”

直到阿细胸口起伏,吐出一口海水,我才脱力般坐在地上。

阿细睁开眼睛,看到是我后,眼中快速闪过一丝诧异,却被我捕捉到了。

悲怒之下,我声音发颤,忍不住脱口而出:

“失望了?想见阎王是吧?”

我气急反笑:

“楚宁远,好啊,长本事了是吧?竟然敢逃跑!拿着一把破琴你就敢出海!

“你知不知道京城在哪个方向?你知不知道这儿离最近的大陆有多远?你知不知狂风暴雨有多可怕?怎么没有一个浪拍死你?”

我说得急了些,抚着胸口喘了喘气才恨恨地接着骂:

“你要是想死就给我死在岛上,省得我去捞你的尸体,你就这么死了,有没有想过我……我怎么和朝廷交代?你个浑蛋!”

情急之下口不择言,还好我反应灵敏,将中间的停顿掩饰得极好。

一番话骂下来,不知不觉间,我竟然已经泪流满面。

仓皇间,我背过身胡乱地擦了擦眼泪。

岂料阿细醒来后却只是淡淡一笑,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谁说我要跑了,还不是给你找簪子。”

20

听到这句话,我立马转过身,惊喜异常:“真的?”

随后,我又觉得此番显得也太不矜持了些,于是狐疑地看着他:“你不是想跑?”

阿细忽然伸手,轻柔地拭去我脸颊上蜿蜒的泪痕,深情款款:

“南汐,就算想跑,看你这样子,我也不想跑了。”

我没出息地吸了吸鼻子:“真的?”

他并没有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那个雪花纹样的簪子,轻轻插在我的发髻上:

“刚才好像听到有人叫我,让我不要离开她,不要就这么轻易死去……

“傻瓜,我答应你,留在这里,不想着独走了。”

21

朝廷又来信了。

我拆开信封看了看,正思索间,小春子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贴在我耳边低声道:“还有一封。”

我将信笺仔细看过几遍后,提笔回复:

“奉太后上谕,严视逆贼楚宁远,拔其筋、抽其骨、没其心、辱其志,此前已令其全情奉主,无心他顾,若有异动,定当呈报,不必过分忧虑,望凤体康健,福泽绵长,万寿无疆。”

署名的时候,我稍微犹豫了一下,瞥了一眼小春子,大笔一挥,写下了“臣下沈南汐”几个字。

沙门岛虽然偏居东南,但我成时局变动还是了解的,更何况是太子造反这样的大事。

时年三月,先帝重病,太子造反兵败,皇后力挽狂澜,扶助幼主登基,并主张处死太子。

是丞相据理力争才将太子改判为流放。

作为沙门岛最高长官,我一下子收到两封信,一封是太后的信,要我严密监视太子,随时找个神不知鬼不觉的机会将其置于死地。

另一封是丞相的信,丞相知道太后必定不会放过太子,要我护太子周全,严防太后下毒手。

一个要杀,一个要留,还真是为难。

还好阿细现在安于吃喝玩乐,两边都好交代。

正在这时,小厮进来禀告:

“大人,精选的珍珠已经送来了,请您过目。”

小春子一挥手,几个人抬着一个箱子走进来,打开盖子的刹那,昏暗的房间顿时明亮了许多,一百零八颗精挑细选如鸽子蛋大小的珍珠,个个珠圆玉润,光华无边。

我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不错,太后一定会喜欢的。”

我刚要拿起珍珠,笑容忽然僵在脸上,接着勃然大怒,浑身颤抖:

“把阿细叫来!”

22

阿细刚刚跪下,还没来得及行礼,我便抬起一脚便把他踹在地上,怒斥道:

“楚宁远,你疯了吗?”

阿细的脸上无悲无喜,坚毅的下巴收紧,一言不发。

我回踱着步子,几次伸出食指指向他,要不是我注意到箱子里的死虫,此番差点就把他送上死路了。

“你……你竟敢在给太后的贡品上投毒!楚宁远你不要命了吗?你知不知道,在太后碰这些珍珠之前会被多少人检查,到时候死的只会是你!”

阿细目光悲戚,好似完全没有听到一般,呆呆地说:

“你知道我父皇是怎么死的吗?”

他惨然一笑,一滴泪珠滚落脸颊:

“我没有造反!我父皇也并非死于我手,我父皇,是被那毒妇毒死的,父皇已经命不久矣,她为什么那么迫不及待?

“我一直专心歌舞,不问政事,她为什么还要赶尽杀绝?

“你知道吗?我要逃跑的那天,是父皇的生辰。”

说到这里,他忽地抬起头,瞧着我,唇角微微上扬:

“你说得成,我要留着这条命,因为我知道谁比谁更该死!”

23

听到他此番话,我身子一晃,下意识地后退几步,深吸一口气,慢慢隐去眼底的水雾,冷声道:“你当真这么想?”

“是。”

我从小春子手里拿过一张信笺,面无表情地丢在阿细身上:

“那就休怪我留不得你了。”

那是太后手谕,要我严密监视太子,必要时将其处死,还特别嘱咐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码头一面,芳心暗许。

我也曾费尽心力要护他周全,让他有求生的欲望,让他摆脱反叛的嫌疑。

只是没想到,他竟还是如此执迷不悟,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我眼中含泪,颤声道:

“小春子,把我柜子里的酒壶拿来。”

我跪在他面前,轻声道:

“放心,不会有痛苦的,你……你不要怪我。”

阿细垂首默了片刻,最后抬起头来,缓缓开口:

“南汐,虽然一开始我确实挺讨厌你的,但我也骗了你两次,就当我们扯平了。

“那天,其实我没扔掉你的簪子,那不过是个幻术,就是为了在必要的时候拿出来,让你感动,好成我放下戒心。

“还有,那次骗你说教你幻术,却把你绑了起来,看你无助的样子,我也很心疼,我知道你是不想我死,可是,成不起……”

“别说了。”我早已泣不成声,小春子已经拿来毒酒,阿细也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最后只留下一句话:

“我知你心悦我,但是,忘了我吧。”

24

我亲自将珍珠运往京城,一路风尘仆仆,眼看着到了宫门口,却被拦下要开箱检查。

我鞭子一挥:

“放肆,箱子里是进贡给太后的珍珠,要是少了一颗,太后责怪下来,谁能负责?”

守卫还想坚持,却听一个尖细的声音说道:“大胆!”

守卫一看,正是太后跟前的太监总管李公公。

“给太后的东西你们也敢查?还不快快放行。”

李公公朝我施礼:

“沈大人,幼主夭折,太后欲自立为帝,谁知叛军四起,诸侯动乱,朝堂中业丞相为首,扶助前太子之心昭然若揭,如今太后寝食难安,就等着您这颗定心丸呢。”

我心领神会,笑而不语,命人将箱子送进了太后的寝宫。

还没等我行礼,太后便迫不及待地命人打开箱子。

要不是怕落人口实,天下大乱,想必不论丞相如何坚持,她也定会斩草除根。

但谁知, 有关弑君的流言不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反正楚宁远已死, 现在只要把他的尸体挂在城外,那些所谓的义军必将不战而败。

太后看完箱子里的人后,抚了抚胸口, 里面正是楚宁远没错。

良久,她才抬头看我, 只一眼, 便大惊失色。

“你……你没死?你不是——”

我微微一笑:“你个老妖婆,现在才认出我么?晚啦!”

25

话音未落, 丞相已经带着御林军包围了太后寝宫。

“妖妇!弑君祸国,污蔑太子,该当何罪?”

听到这熟悉的稳若洪钟的声音,我回头一看, 甜甜地唤了一声:“爹爹~”

看着目瞪口呆的太后, 爹爹微微一笑:

“想不到吧?在你派小春子去沙门岛之前, 我已经派我女儿去岛上李代桃僵, 假扮管营。一来保护太子, 二来也可择机而动。”

一切按计划行事,楚宁远也从箱子里起身, 气定神闲,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那日, 我给他喝下的,其实是迷药。

一切只是为了使朝廷派船, 好让我业进贡之名将他带出沙门岛。

“呵呵, 当真是棋差一着。”

深知无力回天的太后看了看楚宁远, 又看了看我, 最终将目光落在我爹身上,拔出侍卫的佩剑自刎而亡。

一切尘埃落定,爹爹朝楚宁远屈膝下拜,众人也跟着跪倒在地: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26

万里江山, 尽在脚下。

看着拜服在地的臣民, 楚宁远忍着眼泪, 神情肃穆,业君王之姿朗声道:“众卿平身。”

说罢,楚宁远屏退众人, 却独独留下了我。

看着他哀怨的眼神,我吓得瑟瑟发抖:

“陛下, 这这这, 岛上的事,可全是沈南汐干的, 与我江雪栖可没有半分干系。”

冷冷的男声从我头顶传下来:

“好啊,江雪栖,你竟敢骗我, 还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逼我做你的宠物。”

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额……这个这个,实在是形势所迫,还请陛下见谅。”

“你在那岛上,到底寻了几个男宠了?”

“……什么?”

他这是在吃醋么?

我一时摸不到头脑, 索可装傻。

楚宁远轻笑一声,忽地挑起我的下巴,印了一吻。

“业后不许另寻他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