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节 阿绿
第 2 节 阿绿
上一世，穿越过来的小姐跟我说人人平等，教会我礼义廉耻。
可当她想得到地位和男人的时候，却要跟我分尊卑贵贱。
“一个贱婢，本宫给你的傲骨，本宫也能悉数打断。”
她戏弄我的尊严，将我像个物件般送给下人，日日侮辱。
被折磨致死后，我重生了。
穿越女遇上重生女。
这次让我们较量一番好了。
1
明城郡主想嫁给八皇子。
因此，她今日讨好皇后，却不想在点茶之时，被将军府小姐挑衅。
两人争执不下，被皇后娘娘恰好听见。
皇后娘娘原本就对郡主颇有微词，眼下自是更讨厌了。
推开门，我身形一闪，琉璃灯盏擦着面皮摔在墙上，摔个粉碎。
上一世，她心情不好时，便是这般拿着锐利的东西直接扔在我的脸上。
郡主瘫坐在地上，双眼通红瞪着我。
“今日春日宴我在皇后娘娘面前没脸。
“是不是你干的！
“是你把褚优优引过来的是吗？”
褚优优就是将军府的小姐。
这个姿势十分不雅观，我替郡主关上房门，随即迷茫摇头。
“阿绿只是小丫鬟，哪能左右将军千金？郡主切莫说这话，春日寒潮，还是快快从地上起来吧。”
我越是恭敬，明城郡主越是生气，回府后直接让人把我关进柴房。
半夜，喜鹊姐姐来柴房外看我。
“我说你是何苦呢？若是没有郡主，也没有今日的你。阿绿你是才女也是奴婢，郡主已经对你够好的了。”
我低头咬上一口干硬发涩的馒头，狼吞虎咽。
可是喜鹊姐姐啊。
青山不老为雪白头。
若是从来没见过上一世那般美景，我便那样子过了也无所谓。
而如今，是再也不能了。
我总有一日要逃离方寸之地，去看看书中描绘的浮世繁华。
而郡主，给了我眼界和见识，教我读书认字，却在我生了慧根后夺走我的一切，是我努力方向最大的阻碍。
前世她那样对我，导致我那样惨死，要是就这样算了，那我真的枉为人了。
2
明城郡主是从小穿越来的，小时候她就跟我灌输人人平等的观念。
不过她好似忘记了那段日子，变得越来越像我所知道的各位心有城府的小姐。
郡主就让我识字，我虽然天资不高，但也懂得把握住机会。
她说她在穿越之前经历过九年制义务教育，不想继续学习，就把先生布置的课业全权托付给我。
一开始，因为偷学的缘故，我显得十分笨拙好笑。
那时，郡主就会捂着嘴笑着拍拍我，眼神带着鼓励。
当我的课业做得越来越好，郡主看我的眼神变了——
她说读书让我长了不该长的傲骨。
的确没有错。
小时候一碗白粥就能让我折了傲骨。
渐渐长大了，就是一两银子。
再是更多。
再后来，我觉得既然人人平等，自己又懂了这么多大道理，我就不想困在名唤国公府的牢笼里。
瑟缩着过一生，这比让我死了还要难受。
喜鹊姐姐说皇后娘娘原谅了郡主，郡主大喜过望，要把我放出去。
我蹲在柴房角落，微微眯着眼看着带了些许日光进来的喜鹊。
“喜鹊姐姐，你真的觉得郡主找我是一件好事吗？”
喜鹊天真道：“不然呢？我们都是丫鬟片子，能被主子看重是我们的福气。”
“无论让你做什么，你都觉得是福气吗？”
“对啊！”
“就算是去送命？”
“郡主这么好，应该不会这样吧？不过我既然是忠仆，自然要为郡主以身犯险啊！”
我莞尔一笑，拍拍手掌从地上爬起来。
郡主之所以放我出来，就是想让我出谋划策除掉将军府的小姐褚优优。
褚优优能文能武，一出来就是一大堆护卫跟着，防得滴水不漏，要想害她，真是天方夜谭。
可郡主偏要。
“阿绿，你要知道，本郡主身边不养闲人，你先前已经犯了一次错，不要再让我失望了。”
她看着我，犹如神明俯视人间。
我不愿意。
她轻笑道：“阿绿，你不要不识好歹。”
我自然不识好歹，一声不响转身，我只身再次进了柴房。
这次，再也没有喜鹊姐姐偷偷塞馒头给我吃了。
后来，我在大家的谈论声中得知，喜鹊姐姐是被郡主派去给褚优优使绊子，使绊子不成，反被乱箭穿心而死。
据说愣是这样还没有即刻死去，又被褚优优挂在将军府大门上一天一夜，流尽最后一滴血才咽气。
喜鹊死了，郡主破天荒地心情好起来。
她原谅了我，把我拉到她身边夸我聪明。
“不愧是我的好阿绿，定是你知道这次会死人，特地劝了喜鹊来替你送死的吧？
“褚优优这个傻子，还把尸体挂在大门上，殊不知在朝廷上，文武百官都议论纷纷。只要这样发酵下去，我倒要看看褚优优还敢不敢看不上我！
“说到底，我们国公府还是要比将军府高一等的，这下我和八皇子的婚事就稳了。”
我站在郡主身边微微弓着身子，看着她喂鱼的样子发呆。
纤纤素手抓一把鱼食，“哗啦”一声，鱼儿们争相夺食。
我站在前面，罗裙被溅起来的水弄湿下摆。
我发着呆，没有避开，心里想的却是再也没人送我馒头让我慢慢吃了。
3
朝廷局势瞬息万变。
原本还在被人打压的大将军，突然变成了炙手可热的人。
我端着糕点，冷眼看着郡主在闺房里发疯，她红着眼睛，把能砸的东西都砸了。
最后目标锁定在我手上，把一盘翡翠碧玉糕高高举起，砸在我面前。
我低头，装出诚惶诚恐的样子，匍匐在她的脚下。
“郡主息怒啊！”
“我也想息怒！可是褚优优那个贱人已经爬到我身上了！今日我去八皇子举办的蹴鞠比赛，平白遭了好多人的白眼，都是这个贱人在八皇子面前挑唆，我才这样没脸！”
郡主说着话，又噤了声。
她作势抬起我脸，眼里闪过意味不明的神色。
“从小到大，你帮我做课业也是辛苦你了。如今我的婚事快要定下，要不我就为你做主让你和八皇子身边的侍卫喜结连理吧。”
果然，跟上辈子一样，郡主又出了馊主意。
她知道我爱慕八皇子，往日对我冷嘲热讽。
后来见我姿容胜雪，想我日后必定要多事。
就把我配给八皇子贴身侍卫，绝了我念想，让我前世受尽苦楚郁郁而终。
思绪回笼，我起身，对着郡主莞尔一笑：“是，奴婢遵命。”
郡主是穿越女，而我也是重生女。
故事结局会如何，就让我们较量一番好了。
婚事跟前世一样顺利，我是半夜被人从国公府接走的。
喜轿在街上绕了一圈，这才敲敲打打朝着八皇子府而去。
我坐在轿子里，听见外面的人声忽而变得嘈杂，又有一些马蹄声响起。
终于心安了一瞬。
是褚优优，她没有忘记盟约。
当街抢喜轿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来人把我拉到城外，让我换上普通衣裙，枯坐一夜带我进城。
京城并没有因为少了一个丫鬟新娘而有所改变，依旧繁华如常。
对于明城郡主来说，我的消失跟喜鹊的死亡一样，就是繁琐生活的点缀，聊胜于无。
我在将军府安顿下来，褚优优笑着找到我。
“你终于来了，当日春日宴，要不是你向我告密，我真不一定找得到明城。
“也幸亏你让我把尸体挂在府门上，这样父亲就可以暂避锋芒。现下又好了，边关战乱，皇上让我父亲去打仗，我们暂时安全了。”
褚优优又叽叽喳喳说了好久，眉目顾盼生辉。
我坐在一旁，给她递了一杯茶：“褚小姐，不知那时当众拦下你的奴婢，你又是如何处置的？”
“自然是给了一笔银子，让她永远都不要回来了。她也是傻，不知道被明城灌了什么迷魂汤，居然敢单枪匹马来行刺我！”
我垂眸苦笑。
看来，我的确再也见不到喜鹊姐姐了。
4
褚将军想要的，是逃离皇城，去边境守城，一家人整整齐齐的。
可要是让褚优优嫁给八皇子，免不得要被卷入夺嫡之战。
前世褚优优虽说没有嫁给八皇子，但也被迫卷入纷争，甚至还被人当成踏脚石。
我算着日子，时不时在褚优优身边出谋划策，接连帮褚将军躲过各种阴谋阳谋。
将军府从来不缺乏幕僚，我一女子进入男人的地盘，势必要被刁难一番。
这个世道，女子无论做什么，都好像比男人艰难。
“过了不久将军就要行军打仗，可皇上今日却言辞闪烁，属下以为是军粮出了差池。”
“那可不行，粮草先行，若是我们出发之后，后方补给不足，我军势必腹背受敌啊！”
屋子里，一堆男人围着舆图在谈天论地，为了眼前困难抓耳挠腮。
而我拢着袖子，脸颊隐在阴影中，降低存在感。
大家争论不休之时，我发起了呆。
毕竟当幕僚并不在我的计划之内。
这段时间我只需要保住自己的小命就好，只有这样，在日后夺嫡之争夺后，才能堂堂正正地获得自由，不需要东躲西藏。
“听闻聂盈岫小姐博古通今，师承前内阁大学士张大夫，如今怎么杵在这里一言不发呢？”
有个书生打扮的少年走到我身边，围着我走一圈，“啪”的一声打开扇子。
“莫不是胸无点墨，褚小姐的引荐之言是空穴来风？”
我看着他，眉目微动：“大哥，现在是秋冬换季，你不冷吗？”
在众人倒抽一口凉气中，我走上前，把自己所知道的囤粮之法说了个干净。
最后双手一摊：“不过最好还是让皇上松口，这些都是下策。”
“那么怎么才能让皇上松口呢？”
“等等吧，万一明天就松口了呢？”
众人看着我，皆是微微一笑，里面有多少真情实感我不清楚。
我只看见，越过众人，少年书生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
我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他是皇上遗留在民间的九皇子，这几年为了躲避八皇子的追杀，这才藏匿于将军府。
皇上也知道这件事情，他们还互通消息，要把将军府搞垮。
我离开，房门一开一合，是九皇子跟了出来。
他眉毛拧成麻花：“你怎么知道明日皇上会松口？”
我转头，皮笑肉不笑：“皇上乃仁义之君，边关告急，自然不会弃老百姓于不顾，凑好军粮也是时间问题，自然不会延误的。”
“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
其实并不是这样，这些都是前世我在八皇子身边偷摸打探来的。
当时我已经嫁给了他身边的侍卫，虽我百般不愿也只能忍耐。
可无论当我如何努力，我都无法在明城手中逃出生天。
她曾经跟我说的是“人人平等”，前世却是用“身份悬殊”判了我死刑。
5
今日诗会，我跟在褚优优身后，遮掩住面容。
亲眼看着她把明城推入水池，引得八皇子相救。
明城浑身湿透，全身曲线毕露，在一众贵公子面前算是赚足了眼球。
而八皇子的手，正紧紧贴在明城不可言说之处，二人闹了个大红脸。
褚优优悄悄问我她做得好不好，是不是很隐蔽，我点点头。
“褚小姐身手矫捷，奴婢只看见是郡主自己跌进水池。”
她嘿嘿一笑，继而走开。
而九皇子疑惑上前：“你怎么让褚小姐做这么危险的事情？这万一被明城郡主戳破了怎么办？”
戳破？
只怕她现在满心欢喜可以嫁给梦中郎君呢。
二人的婚事就在几日后定了下来，皇族还是最要脸面的。
褚将军率领众位将士离开京城，而我则是继续留在京城服侍在褚优优身边。
皇上是个老狐狸，就算褚将军离开京城，也要牢牢把褚家女眷牢牢掌握在手中。
所以，这次行程，九皇子破天荒留下来了。
我盯着他，陷入沉思。
他好笑看着我，对我眨眨眼：“是不是看上我了？”
我莞尔一笑：“是啊，有机会让我成为你的妻子吗？”
语毕，他脸色变得十分难堪，背过身去。
我知他为何，皇子应该配贵女，这也是夺嫡路上最有力的武器。
九皇子看上的是褚优优。
只可惜，人家志不在宫墙之内，只喜欢边塞风光。
可褚优优的想法太过天真，这个甜头不给九皇子，他也不会留给旁人。
有道是得不到就毁了，他做得出来。
我抬头看向天边云，顿时觉得太过于妖艳了。
八皇子和明城郡主成亲当日，十里长街放满了嫁妆，百姓们夹道欢迎。
我待在褚优优身边，看着她托着腮帮子喝茶。
她眼下乌青，长长叹了一口气。
我沉默半晌，问道：“小姐向来和明城郡主不睦，怎的会来送她？”
褚优优莞尔：“我是来看好戏的，你看着就知道了。”
心下诧异，我探头往街上看去。
八皇子一袭红衣骑马而来，身后正是坐在喜轿中的明城郡主。
人影忽而攒动，有孩子闯入众人视野，眼看着就要扑倒在八皇子马蹄前。
我瞳孔一缩，根本没想那么多，从二楼一跃而下，把孩子抱离了大街。
我会武功，武功甚至还不低，救下个孩子根本不在话下。
八皇子的马车在人群中而过。
我抬头，看见高处褚优优愤怒的目光，犹如实质打在心上。
孩子在几下之后挣扎出我的怀抱。
“真碍事，有人说了，要是我把新郎官拦住，那人会给我银两，这下都被你破坏了！”
礼乐之声已经远去，人群散开，我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原来我一直信奉的人人平等，在很多人的眼里，都不是最为重要的。
与其要平等，不如想想明日能不能吃饱穿暖。
天下苦权贵久矣。
一开始，我只是想着要堂堂正正做人，活在阳光下，可当我快要活在阳光之下后，心里还是空虚。
我似乎，应该要加把力，我所能做的，远远不止于此。
6
回到将军府，褚优优贴身侍女巧儿幸灾乐祸来找我。
“这下你可惨了，坏了小姐的事情，小姐让你跪一个晚上的碎瓷片呢。”
她微微侧身，我就看见门厅中放着一堆碎瓷片。
我顶着巧儿的目光，二话不说跪在碎瓷片上，瓷片刺入血肉，我还是没忍住颤抖，冷汗直流。
到底还是有些底子在的，到了半夜，我依旧挺直腰背强撑着。
迷迷糊糊间，是九皇子走到我面前。
他叹口气：“瞧你是这么聪明的人，怎么阴沟里翻船了呢？”
前些日子，我曾经替褚将军出谋划策，他也在，也是自那以后，大家对我的评价又变得稍稍好些。
他们的眼神无一不在说着可惜二字。
可惜我不是男儿。
可惜我不能去庙堂一展宏图。
可惜我就算能文能武，到最后还是要嫁人。
他们可惜我，我也可惜他们。
明明是男儿之身，怎么不去庙堂之上一展宏图，是因为不想吗？
我是女儿身尚且能如此，那他们引以为傲的性别怎么没能让他们把我远远甩在身后呢？
他们只会唏嘘一句生不逢时。
有人被我刺激到，就破口大骂，只有九皇子站在一旁，一脸玩味。
我忍了忍口中甜腻：“咳……不用你管。”
当天晚上，我就和九皇子达成了协议——
我帮助他恢复皇子之身，他把我拉到阳光之下。
并且允诺会成为一个好君主，跟我谈天说地，眼里泛着光亮。
他现在的模样真迷人，要不是膝盖传来刺痛，我都要被他英俊的容颜给迷住了。
九皇子把自己的身世说得十分可怜，但我知道他十句话中，有五句是在骗人。
自古以来上位者多疑，往往当他们爬上高位，就会嫌弃你知道的太多。
见我一脸平静，他反而疑惑：“怎么这副表情？你是不信我吗？”
我摇头：“我信你的身份。”
他都拿出皇上的令牌了，前世我见过这个，九皇子就是靠着这个认祖归宗的。
“那你为什么这么平静？”
“因为你现在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我只能相信你了，一想到自己无路可去，我感觉特别悲伤。”
他龇牙咧嘴：“你最好说的是心里话。”
我咧嘴一笑，当然不是心里话，笨蛋！
将军府对我来说原本只是暂时隐蔽之所。
原本我是想着，让将军府和八皇子分庭抗礼，而我抓紧时机让前世害死我的人获得应有报应。
但现在，我想要的，变多了。
褚将军离开一月有余，这日前方传来褚将军战前中箭的消息。
原本是私密军情，却让方寸大乱的褚优优闹得尽人皆知。
她甚至找到我问我是否有法子，让褚将军回来。
伤筋动骨一百天，我在床上休养，好在九皇子怜悯我，倒也衣食不缺。
不过褚优优心急，根本不关注这个。
“为今之计，也只能上报皇上，让皇上另寻良将了。”
“怎么能这样！这次胜仗我们褚家势在必得！”
我眼神幽幽：“小姐，褚家的男丁都上了战场，如今褚将军命在旦夕，你难道就不关心关心自己的哥哥们吗？”
“褚将军受伤，而他们才是褚家的未来，要是他们在关键时刻被人暗算，那纵使有万般家财，也会尽数拱手于人啊。”
高门贵族代代相传，积攒的财富不胜其数。
他们永远不会甘心，把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送给旁人，就算是同宗的男丁也不行。
眼见褚优优的脸色一白，我便知晓她是把我的话听进去了。
即使这种屁话，是我最不愿意相信的。
翌日，朝廷上为了推选人选而吵得不可开交。
其中闹得最凶的，还属太子和八皇子。
两位皆是龙子，也武力了得，二位在朝中皆有派系，都是强有力的夺嫡人选。
而褚家，却选了名不见经传的九皇子。
7
九皇子在我的建议下提早几日回到朝廷。
皇帝也乐于见到三足鼎立的情况便允了，若是这次九皇子凯旋，估计会打破朝廷多年来的僵局。
我低头看着书，褚优优横冲直撞进门。
她指着我，声音尖细：“都是你这个贱人，我听你的话，让九皇子去接应父亲，谁料半途中九皇子遭遇伏击，至今下落不明。”
“我早就不该相信你！”
褚优优说完，上前就要挠我。
我险险躲开，掐住她的脖颈，看着她因缺氧而发红的脸庞微微一笑。
“天回暖了，小姐应当吃点去火的才是。
“小姐息怒啊……”
她僵住，我从床上站起，抬脚走出房门。
“等等！我还没问完呢！你要去哪里？”
我扭头：“去我该去的地方。”
九皇子被伏击我知道是谁干的。
前世我嫁给八皇子的侍卫，也让我了解了八皇子的行事手段。
不过前世的我被他的表象所迷惑，虽说脑袋清醒，却根本无法恨他。
这大约像是，被下了蛊一般。
8
再次见到明城郡主，她一袭浅绿盛装，姿容艳丽，妆容得体。
她站在王府门前，盯着府门下的我。
“阿绿？你没有死？”
明城上前两步，掩饰心里的不安：“这几个月你去哪里了？出嫁当天被歹徒劫持，可还是清白之身？”
我看了她一眼，径直往前。
府门侍卫拦住我，我直接拿出九皇子的令牌：“我要见八王爷。”
明城郡主脸色大变，一路尾行：“阿绿，我知道你不见，就去找你了……”
我攥紧令牌，停住。
明城“哎哟”一声差点撞到我。
“小时候第一次见你，你就跟我说人人平等，我一直很好奇，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阿绿……”
“我从小读书，在书中认识广阔世界，原本想要报复你们之后远走高飞，可如今我又有新的想法了。”
“你想要勾引王爷？”
明城在我身前站定，对着我大叫，丝毫没有王妃的样子。
我退后一步，对着刚刚赶来的八皇子盈盈一拜。
“见过王爷。”
我此番来，是为了九皇子来谈判的。
书房内，我跟八皇子据理力争，可八皇子的眼神只有玩味。
“听说你之前是王妃身边的丫头？之前要许配给建霖的那个？”
建霖，就是我前世的丈夫，八皇子的侍卫。
也是我噩梦的来源。
我抿唇：“王爷，我的身份，跟我们今天要讨论的无关。”
“不要生气，姑娘既然介意，那本王不说就是了。”
他笑得谦和，我心里却是火冒三丈。
八皇子向来看不起我，前世对我也是把我当小猫小狗一般，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想到这，我更不明白前世为何这般执着于他。
八皇子又笑道：“听说，你想要杀本王？”
我亦回笑：“王爷相信吗？”
八王爷根本不想和我多加交流，没说几句就下了逐客令。
我扭头：“王爷，你可要想好了。”
到了房门前，我看见站在门外的明城，她复杂看着我，探头，想要去看八皇子的表情。
我越过她。
她却叫住我：“阿绿！王爷待我极好，你可千万不要破坏我们之间的感情！”
我定住：“放心，我根本不稀罕。”
建霖守护在不远处，满眼都是明城。
我撇头，掩饰住眼里的杀意。
太子府就坐落在距离皇宫最为接近的地方。
我没有遭到阻拦，径直找到了太子。
“你来了！”
太子坐在殿中饮酒，两个舞姬正催着太子饮酒作乐。
我一来，她们就四散而去。
太子笑眯眯：“怎么样？”
我点点头：“幸不辱命。”
凭借着记忆，我让人拿来一张白纸，在上面画出一个不起眼的小柜子。
这世意外攀上太子，时间节点比攀上褚优优还早。
因着前世的记忆，我自然记得八皇子书房的密道，只是太子多疑，我只能多跑一趟装装样子。
太子哈哈大笑，捧着图纸对我夸赞几句就让我下去休息了。
我没动，看着他：“我后悔了，我要他死。”
“你疯了？他是我皇弟，亲弟弟。”
“只有他死了，九皇子的秘密才不会被揭开。”
太子眼睛微眯，半晌之后，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
“阿绿，你这个丫头真不简单啊。”
我看着太子，手上的笔都要被我捏碎了。
他们一个个，都没有把我当成一个完整的人来看待，我在他们眼里永远是残缺的。
9
我知道太子并不信任我，便连夜从太子府离开。
在去客栈的半路上，我遇到了建霖。
他站在巷子那头，一双眸子隐在黑暗中，全身肌肉紧绷。
“阿绿。”
我蹙眉，扭头当作没看见。
建霖跑上来，单手搭住我的肩膀：“阿绿，我是心悦你的。”
心悦我？
是心悦明城郡主，这才想要好好折磨我让心上人开心吧。
我退后的几步，抬手就给了他一拳。
建霖吃痛松手：“你居然敢打我！”
前世，建霖经常欺负手无寸铁的我，每每郡主伤心，建霖就会找机会打得我皮开肉绽。
我之于他，不过就是个发泄的工具。
这辈子为了逃离噩梦，我从小开始锻炼，在帮郡主修课业的同时，央求着去找府内的武师练习拳法。
明城只以为我是春心萌动，没有怎么管我。
现如今，我扭动着手腕，脸色轻松地把建霖拖入巷子深处。
原本还想慢慢来，谁知道他一点儿也忍不住。
跟我比，他简直是差远了。
“建霖，我已经不再怕你了，你也应该庆幸我改变了主意，否则我就会把你扔到明城郡主床上去。
“你不是很爱她吗？我会让你们变成一对亡命鸳鸯。”
毁了明城的清白，是我之前的想法。名节对于女子尤为重要，要是没了，就跟杀了她无异。
可现在看着建霖吓得屁滚尿流的样子，我不禁莞尔。
我给建霖灌了毒药。
告诉他，若是三日内不和心爱之人交合，他就会全身血管爆裂而死。
把脚踩在建霖满是鲜血的脸上，我笑得张扬：“你爱的人和你自己，你会选择哪个？”
太子确定我的情报需要时间，而八皇子对我的话也需要考量。
我就趁着空当，在某个宴会堵到了明城郡主。我进来还是靠着九皇子的令牌。
“你找我干什么？”
“郡主，我时常在想，要是我那日出嫁没有遇到意外，会是什么样子。”
“阿绿，你最近是越来越放肆了，要是下次再让我看到你，我定饶不了你。”
我不言语，目送明城郡主远去。
看来到了最后我都能没能问出心里所想。
只是一盏茶的工夫，宴席忽而吵闹，又是从远处涌出一堆小丫鬟，往男席处跑去。
看来建霖为了自己的性命，还是强迫了明城郡主。
我曾给他过选择，他自己和明城的性命二选一，甚至把迷香送到他手上。
他犹豫了一会，眼神坚定：“我要活下去，无论如何我都要试一试。”
我隐在众人中间，往前走着，看见衣不蔽体的明城郡主。
往日贵女姿态已不在，现如今只剩下一个躯壳在床上啼哭。
而建霖早就算着时间离开，只有明城郡主，醒来才发现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件事情闹得很大，整个京城都知道了。
明城是被人抬着出去的，坐上王府的轿子离开。
八皇子不会让她有事的，至少在他登基之前不能。
据我推测，他甚至还去国公府扮委屈。
要么，让老国公把待嫁闺中的二小姐嫁给他。
要么，就要老国公给出实质性的补偿。
事情的走向真的越来越有意思了。
10
太子传我过去，说是我的情报没有问题，但是为了证明我的忠心，要我亲自去给他把东西拿过去。
那是八皇子贪墨的证据，一箱箱的账本，随便拿出来一本都能满城轰动。
只要太子拿到了账本，不仅是八皇子，上过账本的所有人都要人人自危。
我就知道会如此，随便拉扯了几句就算完。
太子自然不会相信我这个丫头片子，他让我都去就是让我查探虚实。
若是我真的拿到账本，跟在我身后的男人肯定会先下手为强把我杀了。
此事在我意料之外，我一合计，直接把这件事告诉了褚优优。
褚将军经过这几日的休养，伤势大好，只是前去援助的九皇子生死不明，褚将军每时每刻都笼罩在危险之中。
“我做。”
几日不见，褚优优好似成熟了许多。
虽说是王府，但是将军府从来不缺能人异士，武功高强者比比皆是。
更何况这对于将军府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当夜，我让褚优优派人跟着我，一路摸索，我凭着记忆来到书房一处。
手上一用力，密道就被打开。
身后两方势力随之而来，我侧身一躲，堪堪略过。
两队人马，一路是太子的，另外一路是将军府的。
我果然没有低估褚优优。
她跟太子怀了一样的心思，都想着杀人越货。
上位者，最重要的是心狠。
将军府的人和太子府的人纠缠让我钻了空子，我直接进入密室。
却在密室尽头看见了静坐着八皇子。
我暗叫不好，转身要逃，对方把手一招，我直接被吊了起来。
头脚倒悬，好不可怜。
八皇子走到我面前，粲然一笑：“早就知道是你了，水沟里的臭老鼠。”
一时间，我都要认为面前的男人跟我一样重生了。
在确定男人眼里没有我以前熟悉的暴戾之后，我才浅浅松了口气。
前世是八皇子登上了皇位，之后他开始一展宏图，朝廷上弥漫着腥风血雨，就连无辜的百姓都遭殃。
我亲眼看着山水被鲜血染红，又在建霖的折磨下，香消玉殒。
至于将军府和国公府，都湮灭在八皇子谈笑之间。
我以为这次来得够早，就可以制止一切的发生，只可惜，我还是心存侥幸心理。
八皇子伸手在我身上乱摸：“东西呢？”
“什么东西？”
“小九的令牌呢？”
我咧嘴一笑，明明是个落败者，却笑得开怀。
末了。
我挑眉：“你永远不会知道令牌在哪里。”
“啪！”
“把这个贱人关到水笼里，不给她吃饭，早晚一顿鞭子，让她说出实话来。”
11
我在水牢里的日子并不算好过，但也不算难过。
八皇子为了套出我嘴里的消息，不会轻易让我死去。
而随着时间推移，他就越来越暴躁，最后的最后，他都差点绷不住平日的温文尔雅了。
他叫来建霖，让他报仇。
我知道，八皇子是想让建霖奸污我，可建霖不肯，他看着全身血迹斑斑的大大小小伤口密布的我根本下不了手。
不仅是他，众多侍卫都对我望而却步。
他们也不敢乱来，我的确是气息奄奄。
最后八王爷拂袖而去，建霖也像见了鬼一样赶紧离开。
当夜，又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艳丽妆容掩饰着苍白，是明城郡主。
她注视着我，目光实质性地打到我身上。
“我知道你喜欢王爷，半夜去书房找他欲行苟且之事，只可惜王爷根本看不上一个卑贱的奴婢！
“阿绿，人贵自知，你算是自己把自己害死了。”
我眼皮一掀：“你也不想想，若真是为了这种事情，王爷为何不一剑杀了我，而留我苟活至今？”
“难不成，王爷对你这个小贱人真的有意思不成？”
我换了个姿势，抬眼看她：
“我们是从小长到大的情分，若不是你，想必我还浑浑噩噩地过了一生。
“跟喜鹊姐姐一样，跟我那天街上救下的孩童一样。
“原来有了思想，就真的会从血肉之中长出脊梁来的。”
明城似有所感，下意识后退一步：“你究竟要说什么？”
“郡主，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郡主，你还记得……跟我说的人人平等吗？你是上位者，习惯了施舍和索取，但我从小身处黑暗，也一直有个念想。”
“什么？”
“堂堂正正活在阳光下。”
想起来了，前世我对八皇子动了心思，居然是他在我潦倒之时赏了我一碗粥，那是我此生不可多得的温暖。
即使我知道那是八皇子特意做给别人看的，但一个走入穷巷的人根本不在乎，我只能扒住最后一抹亮光。
就够了。
再之后，我就遇到了明城郡主。
明城莫名其妙地走了，她带着思想来到我身边，忘记收回去了。
我也知道，堂堂正正活在阳光下，这算什么？
但是明城永远不会懂得，当我还是一个小丫鬟时，听到她这么说，当时心跳快得要爆炸。
我识文断字，强健体魄，为的就是能够活在阳光下，人人平等。
只可惜，在这里，我必定要比旁人努力许多才能脱离困境。
小时候，明城见我有用，不会放我自由，长大后，她更要我为她铺路，更不会放开我。
后来就算我借助别人的手跑了出来，也是被卷入另一个牢笼。
再者，心里怀着仇恨的人，就算站在阳光下，也感觉不到任何温暖。
不破不立，大抵说的就是如此。
在我发烧得已经说胡话之时，有人把我扛起来，逃出水牢。
我半昏半醒之间，拉了拉那人的衣袖。
“我用令牌把你叫过来，不是让你来救我的。在他的书房，还有很多关于贪墨案的账本。”
九皇子愣住，又调转方向奔跑：“那你一开始怎么不早说？”
我终于把眼睛睁开，笑得连肺部都在轻颤：“要是我早说了，你还会来救我吗？”
不会。
我们都知道，不会。
12
自从九皇子死遁，回到京城拿到账本，就成了各个朝廷党派的眼中钉。
太子八皇子对他皆是虎视眈眈。
朝廷上暗潮翻涌，褚将军后脚就传了胜利的喜讯回到京城。
接着，不知怎的，褚优优倒是点头答应了与九皇子的婚约。
有了将军府作为靠山，九皇子在众皇子当中脱颖而出。
“这就是当初太子和八皇子为什么削尖了脑袋也要去前线。”
“醉翁之意不在酒。”
我捂住受了伤的肩胛骨，在书房涂涂画画。
九皇子被御赐王爷府，现在府里还没有什么人，他为了讨皇帝和褚将军开心，特意缩小了开支。
整个府里除了我，就只有五六个负责洒扫的下人，还有一个厨娘。
他刚下朝，就来和我打了个照面。
距离他回来已经过去了小半年，他已经不再是以前的他了。
原本我们两个还在聊着朝廷局势，下一秒我就把手上的舆图交给他。
他怔住：“这是？”
“八王爷知法犯法，囤积军火，你可以顺着这个线索查下去。”
“你怎么知道？”
九皇子盯了图纸半天，终于抬头看我，眼里多了几分忌惮。
我莞尔一笑：“等这件事情结束，你就要和褚优优成亲，要好好把握这次机会。”
九皇子大为震撼：“你是说八哥会狗急跳墙，逼宫？”
我眸光沉沉，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反正前世，八皇子就是踩着鲜血上位的。
但当时的八皇子已经搭上了将军府这条线。
而如今九皇子要和褚家结亲，算是分散了八皇子的势力。
八皇子也不是吃素的，他一早就去明城娘家国公府借了东风，想来就是为了逼宫做准备。
那么到底如何逼，怎么逼，何时逼，我也不清楚。
“我可等不了这么久。”
“你给我想想办法，若是成功了，待我登基，就封你为贵妃。”
九皇子看着我，眼里充斥着凶狠和不耐。
这张脸，和我记忆中的八皇子重合了。
我淡淡笑开：“那敢情好，请九皇子拭目以待。”
13
我把明城郡主约出来，就在前不久，国公府又把她的庶妹嫁了过来。
这也算是个折中的法子，虽不是尊贵的二小姐，也算是国公府给了八皇子一个面子。
而失去清白的明城倒是变得可有可无了。
“你叫我出来，是有什么事吗？”
小半年不见，明城早已变了样子。
娇艳的面庞变得苍白，身子微微佝偻，早已不复当初意气风发之态。
我稍愣：“你莫不是真心喜欢八王爷？”
“怎么不喜欢？”
明城对八皇子，算是在宴会上惊鸿一瞥就钟情。
当然，八皇子风姿绰约，又是天皇贵胄，倾慕他的人犹如过江之鲫。
明城的爱慕倒是显得有些不够看了。
我以前一直被仇恨所麻痹，现在退出来，倒也能看到以前看不到的风景。
“如果你喜欢他，怎么能够容许别的女人分享他？”
“他说他最爱的还是我，跟我那庶妹只是逢场作戏，做给我爹爹看的。”
我残忍一笑，直接点出：“承认吧，你已经是一枚弃子了。”
茶室气氛开始焦灼。
我盯着明城恐怖的表情，提防着她朝我扑来。
谁知她生气过后，眼里恢复一片破败。
“那我又能怎么办？他所能给我的，也只有这样。他这样一个人，让他放弃实在是太难了。”
放弃什么？
放弃夺嫡吧？
可明城也是国公千金，就算身败名裂也好歹有个名分在。即便国公府要送入新人，难道八皇子推拒之后，人家还会勉强吗？
不过都是借口而已。
为了让明城不闹腾而随意捏了个借口，没想到还成了明城最后一根稻草。
我与明城拉开距离，随后扔出一块玉佩，龙凤呈祥，是皇家的东西。
“这是王爷的。
“这是从八王爷心爱之人身上拿下来的，他把她藏得好深，太子殿下可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找到的。”
我勾唇微笑，看着明城脸庞上一点点弥漫出死气，心里突然觉得畅快。
但在畅快之后，更多的是失落。
现在的明城和前世的我，又有何不同？不过都是被人玩弄于手中的棋子罢了。
我凑近明城耳边，对她循循善诱。
“要是他登基，免不得要把该女子接过来，届时恐怕你连最后的容身之处也没有了吧？”
明城带着绝望离开。
我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伤害他人真的能让自己感觉到畅快，难怪会让这么上位者沉醉其中。
其实根本没有这个女子，只是八皇子的确有很多老相好，我可没那么多精力去跟踪他。
14
事情很是顺利。
八皇子被下了绝育的药，是明城干的。
因为她怀孕了。
而八皇子从明城口中得知是太子指使我这么干的，在朝廷上跟疯狗一样咬着太子不放。
太子又岂是好惹的？
两相争执必有一伤，不论哪一方伤了，都是皇上的血脉。所以下朝后，皇帝让他们两个人清醒清醒，禁朝三个月。
“三个月，够吗？”
我坐在秋千上，对着刚刚赶来的九皇子莞尔。
风吹起我的头发，我低头，发现我要和那些上位者越来越像了。
因为我开始沉迷算计，喜欢权力在手、搅弄风云的感觉。
九皇子大笑：“足够了，明日我就把八哥的军火情报上报上去，还有那一箱账本，里面也有不少太子的人。”
“嗯，越早越好。”
15
第二日，早朝过后，皇帝就以雷霆之怒把九皇子骂了个狗血淋头。
不过他把九皇子的呈上去的证据一一没收。
九皇子一脸气愤走到我面前：“是你干的？”
“王爷，这段日子，我可是一步都没走出王府。”
“那怎么？”
那怎么？
我笑而不语，九皇子莫不是把皇帝当成傻子。前脚两个儿子刚被罚，后脚一个儿子就呈上罪证，这不是明摆着是前两个儿子被算计了吗？
九皇子聪明，但是压抑了太久，过犹不及，这是他致命的缺陷。
“听着，如果你想夺权，那你就一定要听我的。”
“你敢命令我？”
“另外，我不要贵妃之位，我想要皇后之位。”
男人，永远会忌惮有野心的女人。
九皇子也是。
那日之后，他就再也没见过我，我也不急，该干吗干吗。
他终于妥协，我再助他重回朝廷。
皇帝年纪大了，喜欢儿孙满堂, 我就让他跪在养心殿前磕头，没过几天九皇子又能上朝堂了。
16
一年后, 明城生下女儿。
知道消息的当夜, 九皇子高兴得一个晚上都没睡着。
我也是在这时, 才依稀能够见到第一次遇见他时少年意气的样子。
褚优优倒是抱着肚子经常来找我，她也成熟稳重了许多, 一开始知道我的存在, 提刀就要杀过来。
后来还是九皇子不知道跟她说了什么, 她才安稳下来。
不过最近, 褚优优在我面前絮絮叨叨的话变多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孕期多思的缘故。
“男人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你现在还年轻，还有得选，我是只能一辈子困在四四方方的院子中了。”
她说得多了，我也时不时插上一句。
“你想要离开，和离就是。”
褚优优捧着肚子：“好人家的女儿哪有和离的？我儿子日后可是要继承大统的。”
我盯着她的肚子, 淡淡一笑。
我知道她是在嘲讽隔壁八王府。
据说明城郡主拉着女儿正闹着要和离, 八皇子不肯。
但我心知肚明，明城只是想要博取八皇子的关注而已。
终于在一个大雪漫天的冬夜，九皇子找到我, 说他已经准备好了。
我知道他是等了太久, 倒也没说什么, 只是说了一句万事小心。
他眼中晶亮，头一次那么用力抱我：“等我！等我封你做皇后！”
17
就在王府府兵全部出动去逼宫之时, 我逃出了王府。
我了解九皇子，他夺位后第一步，就是把知道得最多的我杀了。
这些年, 每当九皇子做坏事, 我就开始搜集证据，分布到了京城的各个地方。
我给他留下字条，列出他夺嫡之后要做的事情。
这样, 他才不会变得面目全非，变成像八皇子一般的暴戾帝王。
我曾经也不是没有想过把自己置身于帝王之位，只可惜前几天的我猛地清醒——
这段时间以来，我已经忘记了来时的路了。
遥想我当国公府当丫鬟, 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
这对我来说很恐怖，也很危险, 我不能让自己被权势迷了双眼。
我只是个普通人, 一直以来的愿望，就是希望站在阳光之下而已。
不过首先, 我借着九皇子的手, 把我面前乌云给拨开。
比如杀了八王爷一家。
他上位之后，果然雷厉风行，八皇子一家通通入狱, 没过几日就暴毙身亡。
不过当了皇帝的他也怕被旁人诟病，他最后还是救了八皇子唯一的女儿，封了个公主养在宫里。
接着又是太子一家。
还有许许多多的人。
当他找到我之时, 我正在小溪边捕鱼。
一叉子下去，上面出现两条。
他走到我面前，一如当年的戏谑，但通身的气度告诉我, 他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位摇扇少年了。
“别来无恙。”
“别来无恙。”
“证据呢？”
“你觉得我告诉你，还会有命吗？”
“你只是要这样？”
“只是要这样。”
“不想当皇后了？”
“我说从来不想，你信吗？”
他摇摇头：“你的嘴里从来没有一句真话。”
终于我们二人相视而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