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节 夫人被狐狸精附身了
第 8 节 夫人被狐狸精附身了
我入赘的丈夫,在我双亲亡故后夺我家产。
他新纳的小妾来我面前耀武扬威。她骂我黄脸婆。逼我吃剩菜馊饭。
可惜啊,我早已不是懦弱的原配。
我是她求来帮忙的狐仙——附在她身上。
她再来挑衅时,我一个巴掌就掴了上去——
“你算什么狗东西,也配在我面前叫嚣?”
笑话,我千年狐狸还能让凡人给欺负咯?你们欠正主的,我会一件一件全部帮她讨回来。
1
我正坐在树丫上吃桃,突然见一少妇来我的石像前祈祷。
她面容憔悴,双手合十潜心祷告起来。
“信女惠珠祈求狐仙娘娘保佑,赐信女一个贵子,挽回林郎的心意……”
女子名叫安惠珠,是徽州一富庶乡绅的独女,从小娇宠。
后来安家招婿入赘,一个父母早亡、落魄潦倒的穷酸书生林济阳做了安家女婿。
婚后,林秀才对惠珠十分体贴,对安家夫妇也是孝顺有加。
他们过了几年琴瑟和鸣的日子,后来安老爷和安夫人便陆续生病归去了。
安老爷出殡那日,林秀才扶棺痛哭流涕,几度昏厥。
街坊邻居看了都心疼道,安家有个好女婿。
可后来,一切都变了。
起初是林济阳借口不想惠珠住在旧地,以免触景生情。
他遣散了安家仆从们,不远千里赶来京城居住。
他们一直无子。
在惠珠二十二岁那年,林济阳终于将房中的婢女晓柳纳成了小妾。
林济阳安慰她,即便此后有了孩儿,也是寄养在她这个主母的名下。
后来,有一道人上门相面,称赞晓柳以后定会旺夫。
给林济阳高兴得合不拢嘴,柳姨娘也开始得意忘形起来。
不久,晓柳又生下了一个大胖儿子,林济阳乐得合不拢嘴,大摆宴席。
柳姨娘正青春年少,又有子嗣傍身。反观夫人惠珠日益憔悴,老爷也鲜少涉足其宅院。
小妾不禁越发嚣张起来。
想当初,人贩子要拖着晓柳卖入青楼,还是路过的惠珠和林秀才将她解救出来,收入府邸做了婢女。
没想到她一朝得势,竟然恩将仇报,不断挑拨他们夫妻二人的感情。
惠珠怒火攻心,大病一场。
柳姨娘抓住机会吹枕边风,就连主母的管家之权都夺了去。
2
惠珠跪在石像前,忍不住掩面痛哭起来。
“而如今,林郎竟要把她抬成平妻,还将安记布庄改为林记布庄……
“爹娘,女儿不孝,女儿无能……”
“噗——”我的桃正吃完,气得一口吐出来桃核。
这不就是妥妥的凤凰渣男和绿茶贱女忘恩负义的故事吗?
没关系,作为赤焰山最爱管闲事的狐狸相月,我必须做一做人间的正义使者!
我忍不住现了身。
惠珠震惊了许久,才回过神来。
“桃婆婆和果然没有骗我……这世上竟真的有狐仙娘娘。”
我跳下树,站稳后从袖子里掏出一包儿黑布袋。
“你的问题,倒也不难。
“这是见血封喉、无色无味的毒药,回去给你的好林郎喝了。
“等他双腿儿一蹬,你就把那劳什子柳姨娘发卖了。趁她孩子小,自己抚养,岂不更好?”
我笑眯眯道:“这样你儿子也有了,还有家财万贯,岂不美滋滋?”
惠珠巴掌大的瓜子脸上霎时变得惨白。
“这可使不得……我和林郎到底是多年夫妻情谊。
“我只是想,他能够回心转意,一心一意只对我一人好就够了。”
啧,还是个恋爱脑子。这可难办了,我心下摇头。
“不然这样。”我眯起眼睛,狡黠地笑。
“我附在你身上,帮你复仇。事成之后,你要给予我供奉,可好?”
这倒是一个结下血契的机会,我们赤狐可不做赔本买卖。帮忙是一回事,可我们也要收取适当的“报酬”。
3
“夫人,他们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这饭都是糙米,菜都馊了,竟还敢送来!”婢女小竺愤愤不平。
小竺还在耳边喋喋不休,愤愤不平。院中的画眉在枝头跳跃,此刻一缕日光顺着窗户打到铜镜台上。
镜中的女子是少妇的发髻,苍白的脸颊上生了少许的黄斑。
一双长而淡的眉毛,眼眸中似有化不开的愁雾。
眼下也一片乌青,高挺的鼻梁下却是一张小巧樱唇。
这惠珠明明是个明眸皓齿的美人,非要把自己搞得愁容满面。
我叹口气,施法抹去了她的小斑点和黑眼圈,使她看起来有些精神气儿了。
“谢谢狐仙娘娘。”惠珠在心中轻声对我说。
“无须多礼,叫我月娘即可。既然血契已结,这段时日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我既然附身于她,这就算我送她的见面礼吧。
听说今日柳姨娘和林老爷出门去拜访王员外了,我迫不及待要去会一会这对渣男贱女了。
自从道人说柳姨娘是个有福气的,林济阳出门就爱带着她出门显摆,柳姨娘是个嘴甜的,倒也辅助着谈成了不少生意。
林老爷总夸纳了个福星回家。
哼,他怕不是忘了,若没有安家,没有安惠珠,他屁都不是!柳姨娘狗屁的旺夫,一切不过是安家夫妇早就打下的家底儿罢了!
4
我到王员外府邸时,他们正在偏厅饮茶。
不知柳姨娘说了什么,惹得大家笑语连连。
“林夫人风趣,林老弟有福气啊……”王员外夸赞道。
夫人?
难怪了,林济阳也知道带一个姨娘来生意场上不体面,竟故意让人以为她是正牌夫人。
远远地,我轻咳两声。
“老爷,妾身来迟了。”
眼神扫过众人。
林济阳倒是和原主记忆中没变,眉眼依旧能看出几年前的清俊。
柳姨娘穿得花花绿绿的,眼角眉梢都透露着精明。
我上前福了福礼,在众人诧异的眼中,表明了正妻身份。
我不等他们反应,自袖中掏出一份匣子道。
“这是我特意为王夫人准备的珠钗,搭配我们布庄的金缕衣可谓是相得益彰。”
王员外财大气粗,王夫人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可我缓缓打开匣子时,还是听得众人倒吸冷气的声音。
钗的上面是一颗蚕豆大小的血红珊瑚珍珠,光芒四射。
“这可是血珍珠?”
王夫人猛地站起来,眼珠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匣子。
这玩意儿,在赤焰山的湖底要多少有多少,可在凡间却不多见。
“是,这是专门为您寻的血珠。我想着贵钗配贵人,便做主做了支钗。”
“这可是宫里都难求的,从前只听过,可从未见过。”
王夫人上前握住我的手,我抬眸。
待她看清我的脸,才连连称赞:“原来这才是正牌夫人,当真是蕙质兰心的大家闺秀呢。”
她不满地朝一旁瞥了一眼,看柳姨娘的眼神中多了一些鄙夷。
她是正妻,最见不得拿不上台面的姨娘小妾们。
一番交谈后,王夫人非要留我们用午膳。只是在经过花园走廊时,我看到不远处假山洞中有一团黑气,甚是诡异。
这王氏夫妇看着都是面善的,为何他家会有冤死的鬼魂盘桓?
5
按照规矩,柳姨娘是要在一旁的小桌儿用膳的。可她却一脸委屈,突然呕了一下,又颇为幽怨地瞥了林济阳一眼。
林济阳马上借故说她有身孕在身,日常在家都是一起用膳的。
“什么?她竟……又有了?”惠珠暗自在心中惊叫,愤恨老天不公平。
我按下体内悸动的她。
我知道,惠珠她和林秀才,曾经有过一个孩子。只是后来,她不小心摔了一跤,小产后再难有身子。这一直是她的心病。
王夫人脸上闪过一丝嘲弄,看在血珍珠的分儿上,也没太计较。大家终究是一同落座。
只是……我望着飘在空中不肯离去的女鬼,若有所思。
“王老爷,我斗胆一问,您近日可有梦魇、盗汗、浑身虚弱的迹象?”
“林夫人怎知?”王老爷一惊,屁股都要坐不住了。他被折磨了十天半个月了。
“唔……妾身会看些风水,这府邸虽好……”
见我支吾,王老爷也急了。
这宅子落成时,他就找了道长来看过,一草一木一石一水都是精心布置过的,也确实旺财。
只是不知道为何,最近他和夫人总是噩梦连连、心神不宁的。
我抬头看了一眼那哀伤幽怨的女鬼,得亏不是恶鬼,否则就更麻烦了。
“姐姐何时会看了风水?”柳姨娘狐疑。
“惠珠,你可不要不懂装懂。”林济阳皱眉看我,低声警告道。
我没有正面回答他们,只是在午饭后,独自去各个房中走了一走。
“您最近买了块地?准备盖宅院?”回来后,我问王老爷。
“确实是。”王老爷连忙点头。
“西城郊,白马村?”
“是!神了!林夫人怎知?”
见王家夫妇一脸惊奇,柳姨娘酸溜溜道:“王老爷家大业大,买地之事,稍微一打听不就知道?”
王夫人不满地看了她一眼,她立刻噤声。
我也不理会,只是浅啜了一口茶:“原来地头东南处有口枯井,您让人给填了。明日正午,您再派人挖开井,您就知晓原因了。”
王家夫妇连连点头,丝毫没有怀疑我的话。
临行时,我抬头望向房梁上的女鬼。方才在无人处我与她交谈,劝她早日投胎,她却对我诉说其中隐情,希望我能帮助到她吧。
林济阳和柳姨娘是坐一顶轿子来的,可我这个正妻在此,又怎轮得上她?
“呕——”晓柳忙用帕子捂住口鼻,又娇嗔道,“老爷,柳儿头好晕……”
她早就恃宠而骄,一副正牌夫人的做头,哪能顶着日头走回去呢?
林济阳面露难色之时,只听王夫人狠狠低声一句“狐媚玩意儿”,翻了好大一个白眼。
我和晓柳都浑身一震。
我瞥了一眼浓妆艳抹的柳姨娘,要不是身材还有几分曼妙,就这艳俗长相。
狐媚?呸!骂谁呢?
最后王夫人做主,给我派了一顶王家最豪华的软轿。
在路过林老爷上轿时,我看都没看他一眼,却拂了拂暗香盈袖的裙摆。
掀帘入轿前,我冲府门口王家夫妇盈盈一笑,福了福礼。
也许惠珠并不知晓自己的美貌,只是将目光黏在林济阳身上,让自己越发哀怨。
6
马车摇晃,我却在思索惠珠的出路。
原主往昔的记忆纷至沓来,闪过的是无数张林济阳的脸。
那是初遇时的心动。
桃树下,清俊男子远远躬身,眼眸含笑。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小生自小孤苦伶仃,本就孑然一身,若有幸与安小姐这般女子结为眷侣,又何必在意声名姓氏。”
“承蒙安家不弃,林某会一生一世对夫人好。”
那是久处不厌的温情。
喜鹊成双,明镜台前他执笔笑看。
“惠珠,为夫为你描的眉,你可喜欢?”
那是身患风寒时的照料。
饮苦药时,她眉头皱起来。
他喂她吃一颗蜜饯儿,宠溺地拍拍她的头,甜津津的果香顿时驱散了苦味。
那是失去双亲时的陪伴。
深夜哽咽,他温暖环抱箍紧了她:“惠珠不怕,我会一直陪着你。”
“从此以后,我便是你的依靠。”
那是犯错出轨后的愧疚。
她对他避而不见,房门外他苦口婆心地解释。
“夫人,那夜是我醉酒误把晓柳当成了你……可她毕竟是清白女子,我们不能亏待了她。”
她哭了一夜,他便在院中淋雨守了一夜。
“此事怨我,夫人要打要骂,我绝无怨言。”
她肿眼开门,他指天誓日。
“为夫心中只有你一人,虽纳她入府,决计不会再碰她一下。”
那是心渐渐偏袒的疏远。
她小产受累,大夫说难以受孕,她假装大度劝他去柳姨娘房中。
他说:“夫人贤惠,日后子嗣也是跟着夫人的姓氏,记在主母名下。”
晓柳不守规矩,他却来宽慰她。
“夫人大度,不要和她一般见识。好了,笑一下。”
她送来茶点,他却疲惫地捏捏眉心,借机敲打她。
“她是乡野丫头,你是乡绅小姐。就连我们的儿子也是记在安氏名下……做主母的就要有容人之量,担得起责任。”
那是厌恶后的指责。
她不满他常与柳姨娘出双入对,却留她自己在家中。
她的委屈却换来他的眉头紧皱。
“晓柳随我打理铺子十分操劳,你终日在后宅只会拈酸吃醋吗?”
家宴上她不过少许愠怒地质问小妾几句,他便抱着楚楚可怜的柳姨娘,对她怒目而视。
“从前只觉得你知书达理,如今竟然如此善妒。”
“安惠珠,你变得如此不讲道理。”
那是嫌弃后的冷淡和疏离。
她被气病,他的袖口中却再没有甜甜的果脯了。
“你既身子不好,府中就由晓柳打理吧。你好好养病。”
在一次次渐渐的偏袒下,心脏的秤终于彻底失衡。
他看她再也不似从前,拍着桌子吼她,漆黑眼眸中只有不耐烦。
“我自十八岁入赘安府,七年来忠顺孝悌、勤勤恳恳。
“连自己亲生之子都跟了你安家姓氏——取名安琼。
“我放弃科举,日夜奔波商贾之中。柳儿主持中馈管家,十月怀胎为安家诞下麟儿。你什么都不必做就可以坐享其成,如今却总拿些琐碎事来烦我。
“好好的日子,你偏咄咄逼人,搞得家宅不宁。安惠珠,我对你很失望。”
记忆中的安惠珠嘴唇翕动。
她想说不是这样的,她想说不是她变了而是他变心了。
她想哭想闹想歇斯底里地问问他。
可最终,她张了张口,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从前父母宠爱她,一家三口温馨美满。
她没有过姨娘,不知深宅大院的复杂。
她自小知书达理、温良恭俭,又与文质彬彬的读书人成亲。
可为何,会把日子过成这般模样?
7
正出神时,马车一个急刹,我差点闪出轿子。
掀开帘子,却见一白衣玉带的清俊少侠抱着一个小女孩闪在一侧。
“适才马车差点踩压到小丫头,在下救人心切,惊扰姑娘马车,还望恕罪。”
那人剑眉星目,长发高高竖起,额前还飘着两缕长须,很是英俊潇洒少年郎。
“无妨。”倒是个古道热肠的,我微微一笑,放下了帐帘。
当晚回府,林济阳破天荒来了我的院里。
月光下,我白日精心挑选的纱裙,此刻流光溢彩。自袖中传来盈盈暗香,令人神魂颠倒。
“数月不见,你竟愿出来走动了?”
“妾身身为主母,自然要为老爷分忧。”
“做得不错,只是今日血珍珠价格不菲……”
“是妾身卖绣品攒下的私房钱,不曾动用府中。”
我说的是事实,柳姨娘克扣府中银钱,惠珠只能卖些绣品,补贴家用。
他沉默不语,饶是他也知晓,柳姨娘分配的例银,怕是连银簪都不够买的。
说来真是可笑,这偌大的家业是安家夫妇打拼。
如今他们的女儿却要仰人鼻息,只分得一点点碎银过活。
可惜,我还是低估了林济阳的无耻。
“惠珠,你放心。以后晓柳做了平妻,你就不用这样辛苦了。她会打点一切,你且等着享福。”
我低头沉默不语。
心中冷笑,这时候还不忘给我画饼呢。
“不请我进去坐坐吗?”半晌,见我不语,他抬起头,步步走近。
不得不说,虽然他已将近三十,可眉目依旧是清俊的。
可惜,狐族美男千万,老娘什么种类的男人没见过。
“妾身来了小日子,身上不爽利,您还是去柳姨娘那儿吧。”
我皮笑肉不笑,留下错愕的他,扭头就进了屋。
有句话叫妻不如妾,妾不如妓,妓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
“惠珠,你认清了吧。”回房后,我在心里对她说。
“你没日没夜地刺绣,任劳任怨换来的碎银几两,都会变成柳姨娘头上的珠钗,变成她华丽的裙摆。你一针一线的心血付出,最后都只会给别的女人做嫁衣。”
“那……能不能用点法术,让他眼里只有我一个人?”惠珠期期艾艾地开口。
我生气地翻了个白眼。
很久很久,她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可是,从前他待我真的很好。”
“『总角之宴,言笑晏晏,信誓旦旦,不思其反。』
“他若真在意你,会纳妾?会抬平妻?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柳姨娘打压欺负你?会给布庄改名?
“『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醒醒吧,安惠珠。
“你若再执迷不悟。大罗神仙也帮不了你。”
8
次日,晓柳将我堵在假山旁的时候,正好是快到晌午。
她的吊梢眼尽显妩媚,倒是有几分姿色。
像之前很多次一样,她挑起柳叶眉,故意抚摸着肚子刺激我。
“生不出孩子,到底是个摆件儿罢了。”
人前柳姨娘尊称她为夫人,人后却肆意讥讽,两面三刀。
记忆中的惠珠只会被她气哭。
倘若真的责骂她一两句,晓柳扭头就会去林济阳那头儿挑拨。
我翻了个大白眼,不欲与这贱人计较,她却伸胳膊拦住我的去路。
“又是珍珠又是风水的,姐姐别以为故弄玄虚,老爷就会高看你一眼!”
“到底是个黄脸婆,姐姐要有自知之明。”她咬着牙,挑衅地挡在我身前。
我抬起手,毫不犹豫地给了她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厉声道——
“你算什么狗东西,敢在我面前叫嚣,凭你也配与我姐妹相称?
“莫说是你,就是林济阳来了也不敢放肆!
“没有我安家,你们屁都不是!”
她跌坐在地,鬓角几丝碎发散落,左半边脸顿时红肿起来。
我掌心传来麻麻镇痛,那一掌用了十足的力气。
她似乎是被打蒙了。
也难怪,安惠珠曾是颇有修养的乡绅小姐,所以才会被他们得寸进尺。
可我就不一样了。
我比较没有素质,不仅喜欢口吐芬芳,还喜欢动手。
柳姨娘一脸难以置信。
我俯下身指甲狠狠捏住她的下巴。
“若是好日子过腻了,我不介意再将你卖到青楼去。”
我带着小竺施施然离去时,她还是呆坐在地。
9
午膳时,林济阳面若寒霜地来找我算账,想必是柳姨娘给他上了什么眼药。
每次晓柳在他面前哭诉,他必来找我的茬儿。
林济阳进门还未来得及数落我,却看见我正在委屈巴巴地用药敷红肿的膝盖。
“老爷是听说我被柳姨娘欺负,才来看望妾身的吗?”
林济阳愣住了。
小竺也愣住了。
而我继续我的小白花表演。
“是我不好,不该挡了柳姨娘的路。方才迟迟不肯开门,是本不想老爷担心的。”
“她到底有着身孕,你身为正室,更该庇护她。而不是处处找她麻烦。”
林济阳冷了脸:“况且,你不该动手。”
我眼眶微红,眸中适时盛满晶莹的泪,却又倔强不肯落下。
“动手?什么动手?”
“我为未出世的孩儿绣了虎头帽,但她却说我居心叵测,不肯收下,推拉中她推了我一把倒也是不小心的。”
说着我嘴怒了怒,示意他看看桌子上被撕破的虎头帽——自然是我早先准备好的。
这坐实了是柳姨娘挑起了争执,受伤也是她自作自受。
“这……晓柳怀着身孕,有些小性子,你就不要同她计较了。”林济阳压低声音。
我楚楚可怜地擦去泪。
“自然。你我本是夫妻一体,老爷的子嗣固然重要。既然老爷来了,便在这里用膳吧。”
小竺很有眼力见儿。
她将晓柳送来的糙米饭、酸了的红烧肉、发霉的樱桃都端了上来。
望着林济阳难以下筷的表情。我眨眨眼,装作无知。
“柳姨娘说近日生意不易,府中拮据,这些都是顶好的吃食了,连她自己都舍不得吃呢。
“她说是老爷特意叮嘱这些,给妾身补身体的。”
林济阳面色复杂,许是想起了柳姨娘千金一匹的金缕衣和满头的玛瑙珠宝。
望着头戴绢花、淡妆素裹的我,他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和心疼。
他伸出手,想去拭去我脸颊的泪珠。
我强忍着恶心没有动。
恰逢此时,一个家丁匆匆忙忙地赶来通报。
王员外夫妇正焦急等在门外!
10
那口枯井中挖出一具女尸,王员外当即就报了官府,又急匆匆地来找我。
几日前那女子与家人争执,离家出走后被歹人设计害死,藏尸城郊枯井中。
恰逢王员外建宅,派人将井填平后,就意味着她的家人再也找不到她的尸身,凶手也不能得到严惩。
所以女子哀怨,不肯投胎往生。
“员外莫慌,此女于您无冤无仇。只是她找不到歹人住宅,阴差阳错就飘到您的府上了。”
“难怪,原来如此。真是多谢弟妹了。”
王员外擦了把冷汗,连连道谢。
难怪他总梦见女子坐在井边上幽怨地哭,原来竟有这样的渊源。
此事解决后,王员外再也没有做过噩梦,睡得格外香甜。
王员外的谢礼倒也大方,大手一挥,一口气在布庄里定了一万匹布,这可给林济阳高兴坏了。
惠珠迫不及待要去给林济阳报喜,可惜在书房外却听到了柳姨娘撒娇的声音。
“没想到,王老爷还是定了上次妾身给王夫人推荐的那匹蜀锦呢。可见他还是疼夫人的,我家老爷也是疼人的。那——您打算什么时候将柳儿扶正呢?”
我冷笑一声,好不要脸,这倒成了她的功劳了。
更过分的是,柳姨娘接下来的话,让我和惠珠都如坠冰窟。
“老爷,柳儿总觉得大夫人最近中了邪一样。怕不是有什么脏东西进了家门,我正怀着麟儿,有机会还是请个道士来看看吧?”
林济阳没表态,只是答应下月初就要制作晓柳的嫁衣,抬她做平妻。
我就知道,这狗男女没憋什么好屁。
但没关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11
这段时日里,我拉拢府中人心,亲自挑选了一些心腹,暗中又在宅外为惠珠购置了一些资产。
总归赤焰山有捡不完的血珍珠。
不仅如此,我和惠珠加紧了对安记名下财产的摸排,又暗中联络徽州旧人和安氏夫妇在世时的合作伙伴。
安记从前的掌柜们,多是安家远亲,虽被辞退解散,再联系倒也不难。
这天,我去某一布庄巡查时,却遭到了掌柜老婆的阻拦。
“夫人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想必是看不懂账本子的。这账本子每月我们都要交给柳夫人过目,定不会出差错。”
她双手叉腰,挡在我身前。
“何况,林老爷并未授意夫人管家职权。”
我拿出腰间安家牌令,指了指牌匾。
“我提醒你一下,这是安记布庄。”
谁知她翻了一个白眼。
“什么安记李记,我们只听林老爷和柳夫人的差遣。再说这布庄,说不定哪天就突然改牌匾了!”
在下人们的眼中,从前的安惠珠不过是性子柔软贤惠的女子,只会忍气吞声,任谁都能来踩上一脚。
我向后退两步,端详看她,圆盘大的脸上尽是横肉。
此婆妇我记得,她夫君也就是这家分号的掌柜,是晓柳远方表哥吴兆的干兄弟,如此才攀上安家的生意。
之前惠珠差小竺来领布料,也是她推三阻四的。
不仅尖酸刻薄地奚落她们,还总给些粗糙麻布或者是下等绸缎应付差事。
我浅浅一笑:“好一条忠心耿耿的狗。可你似乎忘了,谁才是这家里真正的主人。”
许是被人敬重恭维惯了,她早已忘记自己是出身乡野,大字不识一筐的村妇。
被我一激,竟撸起袖子就要动手。
我挥挥手,顿时三五壮汉从门外冲进来。
“你们、你们要做什么?柳夫人知道了,不会放过你们的!”她惊恐后退。
做什么?
自然是清理门户。
我勾起唇角:“关门,打狗。”
这家分号的孔掌柜匆匆赶回来时,就看到他老婆鼻青脸肿,披头散发地坐在地上撒泼痛哭。
正要发怒,我就连带他一起修理了一顿。
他们二人气急败坏,闹到了知府门口,一起跪在街上磕头。
“我为东家尽心尽力,谁知夫人不分青红皂白,羞辱于我。我们本不是家奴,凭何受主家无故打骂?!”
“苍天大老爷为民妇做主啊!安家贱妇不讲理啊!”
二人哭天抢地,引来不少人围观,议论纷纷。
我走上前,从袖中抽出一本账簿。
“这我本是想小惩大诫一番,谁知道孔老板偏偏不领情啊。
“既然你不知我为何教训你,那你就好好跟知府大人说道说道,你做假账和你好兄弟去赌之事。
“你好兄弟吴兆,虽然是我府中姨娘的远方表哥,可也不能这么做啊。
“这按我朝律例,应当杖责五十,罚赃银百两,数额巨大者形同盗窃之罪……”
他肥胖的脸上已是冷汗连连,顿时用肥腻的手抓住我的裙摆。
“夫人!安夫人大人有大量,饶小人这一次!是小的瞎了狗眼,冒犯了夫人。”
他不住叩首乞求,可惜已经晚了。
他这样一闹,整条街的人都来看热闹了。
众目睽睽之下,又岂容他脱罪?
收拾完了孔掌柜夫妇这对吃里爬外的蛀虫,我心情大好。
林济阳倒是觉得落了面子,被同行非议。
他气急败坏地训斥了晓柳,暂时夺了她的管家权,也不再提平妻一事。
12
柳姨娘落了下风,惠珠按捺不住,定要亲自去瞧瞧她狼狈的样子。
就在窗外,屋内传来瓷器砸碎的声音,还有柳姨娘和她心腹婢女巧琳的对话。
“贱人,贱人!都是她!安惠珠,我一定要毁了你!”
“姨娘息怒,她得意不了多久的。就她那温吞性子,咱们的人定不会服她。”
“哼……正妻又怎样。当年多亏我有先见之明,在刚下过雨的台阶上涂了香油,简直是神不知鬼不觉让她失掉了五个月的孩子……她这破旧身子,拿什么和我争?等以后我的儿子继承了家业,整个家都是我说了算。”
“是啊,姨娘聪慧。”
“哈哈哈哈,只盼我这一胎后,老爷能看在孩儿的分儿上消气。”
“过些日子,您再服个软,老爷耳根子软顶不住您软磨硬泡的。”
“嗯……琼儿呢?有些日子没见他了。”
“大少爷过几日便随乳母回来了……”
窗外,我已死死攥住裙角,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中不知所痛。
惠珠难以置信:原来是她,竟然是她。
可那时,晓柳明明还只是婢女。她竟包藏这样的祸心,谁给她的胆子,她怎么敢?
我转身离去,在心里压下她的怒火。
惠珠,莫冲动,我定会帮你报仇,我必叫晓柳付出十倍代价。
13
三日后,恰逢十五,是安惠珠去青桐寺上香的日子,我便跟着她一起去祈福了。
马车摇晃,我不禁想起,惠珠之前去跪拜我时也是上月十五。
自从林济阳宠妾灭妻后,她就迷上了去寺庙听禅。
峦山的小樵夫陈小哥和卖花的桃婆婆都说,山顶上还有个狐仙娘娘,特别灵验。
于是她每次去青桐寺参拜完,还要一个人走山路登顶去跪拜我。
祈福能和她的夫君恩爱白首,早得贵子。
“原来如此,这世上女子所求皆是夫妻恩爱,儿孙孝顺。
“可男子却要求高官厚禄、功名富贵、妻妾成群……”
我喃喃道:“惠珠,难道你的此生,除了林济阳,就没什么事可求吗?”
惠珠的思绪似乎被牵扯到很久很久之前。
“幼时,我喜欢刺绣,也喜欢看账本子。我曾想过,要靠染布、刺绣将安记布庄发扬光大。
“可父亲母亲却说,女儿家不可抛头露面……这一生能得到一个好郎君的疼惜,恩爱白首,就足够了。”
就在此刻,马儿嘶鸣,车子摇晃,一支羽箭直插轿内。
我们遇上了截路的盗匪,当我被土匪头子从车上拉下来时,才发现仆从已四散逃走。
刀架在我脖子上,我环顾四周,这不是去青桐寺的路,而是荒郊野外。
我下意识望向本该和车夫一起赶车的小竺。
只见她颤颤抖抖地站在劫匪身后。
“小姐,对不起……柳姨娘抓了我小妹,说如果我不这样做,她就把我和小妹卖到青楼里去。”
她红了眼,哽咽道:“前两天家中来信,我娘病了。柳姨娘有钱,她给我好多好多银子……小姐,对不起。”
远远地,她跪下磕了个头,便扭头哭着跑出竹林了。
惠珠难以置信,小竺是她从徽州就用的旧人。
当初林济阳遣散众人,是她独独留下了小竺。可如今,万万没想到……
权势、金银可真是个好东西。
土匪头子并不知道他眼前的女子已被狐狸精附了身,淫笑着将手抚到“我”脸上。
“雇主让我们先奸后杀,这婆娘长得还怪好看嘞——啊——”
刹那间,天空乌云密布,狂风骤起,沙石走地,冷风吹乱我的发丝。
我一把掰开那人的手,只听咔嚓清脆一声,他的指头便被掰弯了。
在他杀猪声的嚎叫中,我双眼散发微微红光,冲众人娇笑着。
“哥哥们这是做什么?是想请妹妹喝茶吗?
“这个人好可怕,哪位哥哥帮帮我教训他一下,谁赢了,我就跟谁走呀。”
我用了媚术,剩下的七八个土匪失去神智,提起刀就向他们老大砍去。
14
我刚走不远,却听见不远处马蹄急促——糟了。我快速弄脏裙摆,揉乱了几缕发丝,装作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来者是一位戴着铁面的黑衣少侠,我装作受惊跌坐在他马前。
“在下路过此地,听闻附近有刀剑之声特赶来,姑娘没事吧?”
他翻身下马扶我,我脚软无力,半靠在他怀中,瑟瑟发抖地指着远方。
“小女子与家丁走失,恰碰见土匪杀人越货,侥幸逃了出来……”
我鼻尖发红,泫然欲泣。
“此处不安全,在下护送姑娘回去吧。”
铁面少侠执意将我送到安全的地带,而我却没有回家,扭头照常去青桐寺上了香。
我却在庙门口撞见了一个清秀小哥。
“夫人今日来迟了一个时辰,可是路上遇到了什么麻烦?”
惠珠在心里告诉我,这是桃婆婆的孙子,也是砍柴的小樵夫,陈小哥。
桃婆婆就在青桐寺门口摆摊卖花,陈小哥也会帮忙。
所以,惠珠每次来上香,都会遇见他们,顺便再买束花。
“无事,今日我是走来的,路上耽搁了。”
我拾级而上,走到寺庙门口时突然若有所思,转头望着他微微一笑。
“不过,我有一事相求,不知你可愿帮忙?”
15
我捧着桃花回家时,小竺和一众仆从正跪在地上哭诉着我被山匪掠走的事儿。
她头发蓬乱,灰头土脸,衣服还被划破了口子,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见我大摇大摆地回去,众人都露出难以置信的模样。
在我口中,却是另一件事实:
快到峦山时,我觉得车马颠簸,便要下车透透气,没想到越走越远,便干脆自己走去了青桐寺。
“妾身行到一半觉得口渴,还在半山腰的茶社歇了歇。
“这是妾身在青桐寺为柳妹妹求的平安符,还有在寺庙口买的桃花。”
我笑意盈盈,小竺的悲愤委屈却凝固在脸上,她不知道这出戏该怎么演下去——
也是,看来是需要一个台阶。
我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盯着跪在地上的三四个仆从。
发红的双眼微眯,嗔怪道:“你们这些人,怕我走丢了老爷怪罪,怎么编出这些荒唐话。”
车夫顿时目光呆滞,僵硬磕头。
“是小竺姑娘跟丢了夫人,怕主家责罚……”
“你胡说!我明明看见——”
小竺尖叫起来,却又捂住嘴。
林济阳皱了皱眉,却没耐心再听,三两下给小竺定了罪。
“办事不力,谎话连篇,就鞭笞三十,赶出府去吧。”我淡然道。
军中士兵犯错不过鞭笞二十小惩大诫,也不知小竺这般脆弱之人挨不挨得过三十鞭。
可我,生平最恨亲近之人背叛。脑海中逐渐浮现出几百年前那个模糊的白衣身影,我暗暗咬牙。“不,五十。”
“不!不要!姨娘救命,救救小竺!”
小竺突然连滚带爬去拽柳姨娘的裙摆。
“背主欺上,还敢求情,快、快来人堵了她的嘴,送下去受刑!”
晓柳猛地站起来,尖声叫道。
“你竟然过河拆桥,如果不是你胁迫我……唔……放开……”
小竺双眼猩红,被两个柳姨娘的心腹婆妇堵住嘴,扭送着拖了下去。
不过她透露的这些消息,也够在场之人仔细琢磨一番了。
次日,山寨竹林土匪惨死事件在城中传得沸沸扬扬,这也让晓柳小心翼翼地消停了一段时间。
我也继续揣着明白装糊涂,只是加紧了对布庄分号的巡查。
惠珠回忆,林济阳曾小心翼翼试探过她:“你我成亲时的官府文书,你可还留存?还有安家旧时的田宅地契,你也一并交由我打理吧。”
惠珠告诉我:“文书我当时并未找到,田宅地契我给了林郎一小部分,还有一些是由我安记族人暂管,大部分是在银庄票号抵押着呢。”
“好,不急,我们慢慢来。”
经历孔掌柜事件后,我再去查账时,其余分号的掌柜待我客气十足。桃婆婆的孙子——陈小哥,在我的安排下也接替了孔掌柜的位置。
管分铺,验原料,查账簿,我是一窍不通,但惠珠却做得井井有条,时不时还给我讲一下其中的要诀。
16
林济阳来找我时,我正在灯下看账本,如瀑青丝随意松散着,轻薄的月纱亵衣裹住雪白的胴体。
他咽了咽口水,看我的黑眸中染上欲色。
“王员外夫妇邀请你我,明日去聚贤庄参加拍卖商会。”
聚贤拍卖商会,是一年一次的拍卖义会,所筹善款皆会捐赠给穷人。
京城内有头有脸的商号们都会去,算是变相的交际大会。
以安记的实力,本是参加不了的,但上次卖了王员外的人情,此番由他作保,便也邀请了我们夫妇二人出席。
“哦,好。”
我往嘴里丢了颗冰葡萄,继续看账本。
他又站了一会儿,踌躇着开口。
“惠珠。”
“嗯?老爷还没走啊?”
我扭头无辜看他。这个清纯无邪的表情,我让惠珠对着镜子练习了好几遍。
“不要总是一副哀哀怨怨的苦瓜脸。这个男人不行,大不了咱再换。来,笑一个。”
印象中我掰着她的脸看着镜中,微微转动。
“对,你这个侧脸的角度很美。嘴角就要这样笑……”
这段日子在我的调教下,惠珠认真养护肌肤,内调外敷,裁剪新衣,挑选玉钗,倒是个气质美人了。
见我没有挽留他的意思,林济阳悻悻走了。
只是走之前,他用依旧漆黑的眼眸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17
次日,万万没想到的是他竟也带了柳姨娘一同出席。
“早知如此,那夜就该将他留下,这下倒叫他们重归于好了。”
惠珠在心里嘟囔埋怨着。
“错了。林济阳并不是真的喜欢晓柳,他只是喜欢被人崇拜、恭敬的感觉罢了。”
“是啊,姐妹们说了,女人对男人就要示弱……林郎入赘安府,想必是放下了男儿自尊,若我不处处伏小做低,他又怎会爱我?”
我:?
“我见柳姨娘就是这样,她时常矫情,故作可怜,博得同情。”惠珠讪讪道。
诚然,有一部分男子在功成名就后,习惯受到女人的追捧。
喜欢看女人为他们争风吃醋,喜欢女人在他面前卖弄聪明的愚蠢而不自知,喜欢女人爱他们死去活来,喜欢女人柔弱露出软肋激发他们的保护欲。
这极大地让他们得到满足,感到成功,仿佛自己就是她们的神。
“不得不承认,这样的手段很有用。可是这样手段能谋得的男人,自身也是刚愎自用、自大蠢笨的。靠委曲求全、做小伏低得来的感情,也不是真正的感情。
“柳姨娘这样做,是因为她要从林老爷身上谋生活。她需装作柔软,讨他喜欢。可是你不一样,惠珠,你是正妻。你要的不应该是他的欢心。
“你争的应当是地位,是尊重,是你父母为你留下的财产,抑或是你们之间最初的纯净感情。
“你扪心自问,做小伏低、处处围绕他转的你,你开心吗?”
听了我的话,惠珠沉寂了一会儿,接着她坚定地回答了我。
“不开心。
“这段日子,我穿梭于各个分号之间,打理账簿,绣花染布,却不觉得辛苦。不围绕着林郎的日子,让我觉得很充实。”
我微微一笑,如此就好。
举贤庄正厅内富商云集,夫人女眷皆在一侧茶室垂帘听曲。
一入门,晓柳就紧紧扒着林济阳的胳膊。
她已有四个月的身孕,小腹微微隆起,一个手挽着林济阳,另一个手抚着肚子,仿佛在宣告她的地位一般。
我嫌弃地与他们拉开一段罅隙。
远远地,王夫人瞧见我,眼都亮了。
她热情地迎上来拉住我,我从善如流跟着王夫人入了二楼茶室,很快与以她为首的贵妇人之流相谈甚欢。
18
不多时,拍卖开始,各路奇珍异宝被一一展示,拍卖也逐渐白热化。
“接下来是红梅玉簪,这是红髓玉打造,相传是前朝圣祖皇帝专门为皇后娘娘所制造,象征夫妻伉俪情深。有携夫人来的诸位老爷,可要留意了,起拍价八十两。”
梅花……脑海中惠珠的记忆涌来,犹记当年新婚宴尔,林秀才亲手雕刻了一支梅花木钗为惠珠簪上。
他说,虽安家富裕,娘子自小绫罗绸缎什么都不缺,可这钗是他亲手所雕,意义非凡。
他说,他不想假手于人,等日后他赚了银两,定要为她寻来珍贵的珠宝首饰,让她享福。
但后来呢?
安记布庄产的美丽华服,却穿在了柳姨娘身上,如流水的银子入了柳姨娘的娘家,珍珠金玉也戴在了柳姨娘的头上。
“一百两。”
“一百二十两。”
“二百两。”是林济阳的声音。
“林老爷出价二百两,二百两一次,二百两二次……”
“五百两。”我掀开珠帘走了出去,站在二楼围栏前。
霎时间一众目光聚集在我身上。
我低头看见林济阳面色有些复杂,他冲我摇了摇头,可能觉得我竟拿五百两买一枝簪子,是我奢靡浪费。
“呃……这位,这位夫人,出价五百两。可还有其余客官出价?”
我在二楼边缘落座,正巧能看清一楼大厅的景象。
旁边却听见一道清朗男声响起:“没想到,竟又在这里遇见姑娘了。”
我转头,只见一个清秀英俊的白衣男子坐在一侧,他表明了身份,竟是葛记钱庄的少东家葛清曲。
这位公子年纪轻轻就帮助家中打理生意,双十年华就名动商界。
没想到也低调来了这场拍卖会。
只是,我们见过吗?
他双眸含笑。
“第一次,是在下救人惊扰了姑娘的马车。第二次,是在竹林,在下护送姑娘一路。”
哦,原来如此。这少东家明面上经商,背地里还是个混江湖的少侠呢。
他还在耳边絮絮叨叨地说些什么,可我并不感兴趣。
边喝茶边观察楼下的反应。
柳姨娘依偎在林济阳身旁正在撒娇不依不饶。
他被扯得烦了,举手道:“六百两。”
奇了,我乐了。
自己人跟自己人竞价,倒还从未见过。
丈夫帮小妾竞价,正牌夫人却自己叫价。
横竖花的都是一个家的银子,我有什么不敢?
19
“八百两。”我面无表情地举牌。
不好意思,我想要的东西,不靠男人。这次我一定要赢。
“八百五十两!”
柳姨娘按捺不住,竟替林济阳举了手,还不忘挑衅地抬头看我一眼。
“姑娘想要这玉簪?”
葛清曲支着头,黑眸直直盯着我,饶有趣味地问。
“一千两。”他笑笑,举起了手中筹码。
“姑娘若喜欢,我拍下便是。
“葛某与姑娘一见如故,权当是见面礼了。”
我摸索着手中的茶杯。
葛氏钱庄遍布全国,葛家更是有泼天富贵。
最重要的是葛清曲的表姑,是当朝宠妃,深得圣心,所以葛氏的生意才能经久不衰。
区区千两,于他不过是小菜一碟,只是不知他意欲何为。
“或许公子不该叫我姑娘,而是安夫人。”
我努努嘴,轻蔑地朝下瞥了一眼林济阳坐的地方。
“那是我的便宜夫君和家中不成体统的小妾。这是我的家务事,还请公子不要插手了。”
葛清曲眸中亮光一暗,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顺着我的目光看下去,脸上又多了一丝莫名的同情。
他摸了摸鼻子讪讪道:“原是如此,夫人年轻貌美……是在下唐突了。”
“两千两。”我面无表情举了举牌。
堂内鸦雀无声,就连林济阳也咬牙看我,面色铁青。
最终我以两千两竞价拍到那支红梅玉髓钗。
我转手就让人送到了包厢王夫人那里去。
王家夫妇相敬如宾,更担得起这美好的寓意。
20
台上继续拍卖。
“各位老爷,接下来是一件四羊方尊的青铜器,相传是商朝王族之物,起拍价两千两!”
红绸掀落,生了锈的青铜器虽然斑驳,但雕刻依旧栩栩如生。
我远远一望,便知道是假的。
当年,在女娲娘娘授意下,青丘狐族为助周天子得天下,派出美艳九尾狐去迷惑纣王,推波助澜。
商朝覆灭后,那九尾狐竟殉葬纣王。狐族们翻遍了殷商墓室寻找其尸体,那里面的青铜器要多少有多少,都被拿回青丘当器皿了。
赤焰山的火狐们也帮助参与了这场搜寻,便也得了不少好处。
在人间飘荡这几百年,我去过寻常百姓家,也曾出入王侯将相府。
无论是历代皇宫贵族珍宝,还是江湖武林神器,奇珍异宝并未少见。
何况我是赤焰山火狐的族长之女,哪怕是天宫的宝贝,也是用过不少的。
“三千两。”
“三千一百两。”
“三千五百两。”
“五千两!”王员外举了举牌。
我喝茶的手一顿,本打算置之不理的,可王家夫妇为人热情仗义,若得了这假的青铜器……
正在想着,葛清曲举了举牌:“六千两。”
我压低声音。
“葛公子,我见你是个热心肠的,好心提醒你一句,这青铜器是赝品,莫要上当。”
葛清曲长眉紧皱,身子向前探。
“哦?这聚贤庄还能有赝品?”
我点头,暗示他少安毋躁。举了举牌子:“我出三万两!”
全场一片哗然,从六千两一下子抬到三万两。
三万两,那安记布庄全部分号一年加起来的流水都不够。
大厅内的林济阳一下子站起来。
“安惠珠,你莫要胡闹!”
说着他嘴角抽搐,又不住向四周作揖赔笑。
“内子糊涂,不理家账不知银钱可贵。妇人举牌作不得数,她可无钱预支,莫听她胡闹。”
看着他清俊挺拔的身影不住鞠躬,我只觉得好笑。
四周窃窃私语,许多富商、夫人都悄悄看我。
“谁说我没有钱?”
我起身,从袖中抽出一张三万两的银票。
这是我前些日子拿赤焰山湖底的夜明珠当换的,上面还是葛记钱庄的印号呢。
我缓缓走下楼,向拍卖管家问道。
“你是卖还是不卖?”
他接过钱,一验便知真假,慌忙敲锤子定了音。
“三万两一次,两次,三次!恭喜这位夫人三万两拍得四羊方尊!”
他要差人给我将宝物送上楼时,我却拦住了他。
“且慢,我曾听说聚贤庄立下规矩,假一赔十,是不是真的?”
“自是真的。”
管家骄傲地直起身,聚贤庄的背后隐藏的东家富可敌国,搜罗的奇珍异宝皆是真货,才敢立下规矩。
“如此,那便请管家在会后支取三十万两银子,送到我府上吧。”
我笑笑:“这尊假四羊方尊,我就先收下了。”
“什么?!”
众人纷纷站起来,一脸难以置信。
管家也跳起脚来。
“你胡说什么?这青铜器是我家少主所寻,怎会是假的?”
他说着便紧张地看向二楼葛清曲的方向。
不错,这聚贤庄的背后东家竟是葛氏钱庄。
21
葛清曲不紧不慢起身,摇着扇子。
“夫人此番言语,可有凭证?”
“举贤义会举办数十年,岂容你在这诋毁?”一老者气愤甩袖。
“就是,无知妇人,口出狂言!”
在场的老爷们不乐意了。
哎,这群凡人就是目光短浅。
你狐仙娘娘我见过的宝贝比你们走过的桥都多呢,还敢质疑我?
我把手搓热,摸了摸器皿的表皮,放到鼻下嗅了嗅,又拿起铁锤,敲了一下这青铜器,随后清清嗓子。
“首先看锈色,绿而不莹浮于表面,实为伪锈了。
“其次,辨味觉,王室古铜是无这种铜腥味的。再者,听声音,真宝敲时声音细微清脆,经久悠扬,赝品却浑浊低沉。
“最主要的是,殷商铸造的青铜器侧底部有指甲大小的王族印记,这个并没有。”
其实最后一点,才是我这么肯定的原因。
殷商王宫的青铜器,赤焰山也搜罗过不少,无一不有王族印记。
“诸位若是不信,便用热碱水洗刷,再用烛火细细烤生锈之处,伪锈自会褪落。”
“总归这鼎已被我买下,试试无妨。若是真迹,损坏了自有在下担待。若是赝品,那聚贤庄可要赔付小女子三十万两银子了。”我盈盈一笑。
葛清曲浅笑,漆黑的眸子一动不动地盯着我,随即吩咐了下去。
果然,在众目睽睽之下,青铜器的锈开始剥落!
众人惊呼不可能!
还有一些难以置信之人冲到台上来,仔细端看的。
众人愤怒了,纷纷质疑自己拍到了假货,场面一时难以控制。
“哎哎,诸位老爷听小女子说一句,本次拍卖除了这尊青铜器,其余皆是上等珍品。”
我站到高处,摆摆手示意大家少安毋躁。
“我们凭什么信你?”
“就是啊!”
“我信安夫人!”
人群中,胖胖的王员外奋力举手,挤着站到台前。
王员外素来为人和善,在商圈中声誉德望很高。
“安夫人可是能人异士,既能看风水,又能看见寻常人看不见的灵物。就她这眼力,我王某第一个相信!”
“原来,她就是王老弟说的那个风水高手啊!”
二楼雅阁间,幕后的葛老爷缓缓走出,大家才静了下来。
“刚才在二楼听了夫人的鉴宝,真是精彩。此次是我聚贤庄不察,造成了鱼目混珠。
“来人,去取三十万两银票,送到这位夫人的府上。”
葛老爷财大气粗又给人一种安定的感觉。
众人倒抽一口凉气,那可是三十万两。
这里面许多普通商人的身家性命也不过是十几万两了,到底是葛记钱庄,富可敌国啊。
“人有失手,马有失蹄,这赝品却是真假难辨,寻常人看不出也是正常。葛老爷搜罗的其他宝物,倒真是罕见难得,叫小女子开了眼。”
我笑笑,也给了葛老爷一个台阶。
“那三十万两不必送了,算是我安惠珠实名捐赠。”
台下掌声雷动。
经此一事,我竟成了聚贤庄此次拍卖的最大赢家,登上了京城风云富豪榜。
22
拍卖会后,林济阳看我的眼神复杂变幻。
或许他有很多疑问,我是怎么会青铜器鉴别之法的?我的银票是哪里来的?
又或许他在生我的气。
气我一掷千金买玉钗却送了他人。
气我在众目睽睽之下让他失态。
气到手的三十万两银子我却长袖一挥,捐了。
总而言之,他如何作想,我并不在乎。
回到府中,一团小小的影子便冲上来扑抱住林济阳的大腿,是个圆润的小男孩。
“爹爹!”他扬起头,一脸天真,只是鼻子却有点塌。
想必这就是我那三岁的便宜儿子——安琼。
安琼自打儿生下来,便容易生病,夜里爱惊厥。
柳姨娘总说这孩子八字弱,五岁之前不适宜养在府中。
所以就让乳母携带安琼住在道观中,她隔三岔五去看。
日子久了,安琼才会回府小住一段时间。
“话是这么说,但其实晓柳恐是怕我虐待了安琼,才悄悄送走吧。”
心底里,惠珠落寞地说。
她是很喜欢小孩子的,虽然对柳姨娘不满,但每每看见安琼的小脸,她便想亲一亲抱一抱。
可柳姨娘总是如临大敌、讥言讽刺。
时间久了,惠珠便也识趣不往前凑了。
只是她再怎么讨厌柳姨娘,也不会对一个小娃娃怎么样。
她也曾当过一小段时日的母亲,可怜天下父母心。
“快来,拜见你的母亲。”
没想到,林济阳竟轻轻推了安琼一下,让他过来给我请安。
我抬头与他视线相撞,只看见他清俊的脸庞上有浅浅的笑意,眼眸中却含着几分探究。
安琼怯怯地过来鞠躬。
我摸了摸他的头,视线落到他的脖颈儿间墨玉雕刻的长命锁——
突然,我的心脏刺痛了一下。
“怎么了惠珠?”
我在心底发问,她的心脏绞痛得厉害。
“那是……那是我母亲给我的传家宝,是她留下的遗物。”惠珠颤颤巍巍地开口。
23
安夫人在惠珠小时候就将这墨玉系在她身上,希望她一世平安顺遂。
惠珠刚有身孕时,就将墨玉取下重金请了匠工雕刻成长命锁,给她未出世的孩儿。
只是后来,她意外落胎,林济阳命人收走了她房间内所有跟婴孩有关的物品。
那块墨玉也是在那段时间遗失了。
只是她正沉浸在丧子之痛中无暇顾及,没想到如今竟戴在安琼的脖子上。
不用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只是她依然觉得悲愤交加——
林济阳曾与她肌肤相亲无数次,他从来都知道这块贴身墨玉对她是意义非凡的。
我上前一步,扯下安琼脖间的墨玉。
小胖孩似乎被吓了一跳,哇的一声哭出来。
“你干什么?!”柳姨娘猛地抱住了安琼。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遗物,是我给我孩儿的礼物,怎么会平白无故出现在安琼的身上?”
我冷冷道。
“我怕我娘泉下有知,日日去找琼儿,怕他无福消受这样的好东西。”
“你胡说八道!这明明是我为琼儿打造的,根本不是你那一块!”
“只是看着像你的罢了,你有什么证据?你凭什么诅咒我孩儿?”
“看着像?好一个看着像。你说像就像,你说不像就不像?”
我冷冷睥睨她。
“我还看着安琼长得既不像老爷,又不像你呢,难道我就能说他是捡来的孩子?”
柳姨娘突然紧张地抱起安琼。
“疯了疯了,你血口喷人!”
“你要证据,所以这长命锁底部刻的『惠』字,也是你亲手刻的吗?”
“那……是我说错了,这是我在院中捡到的,谁知道是谁的?
“就算是你的,你也不能硬扯啊,你看看琼儿脖颈儿都红了。”
柳姨娘心疼跺脚,哀怨地揪出林济阳。
“老爷你也不管管,琼儿可是咱们唯一的儿子!”
林济阳皱起眉,又有些不耐烦,想和个稀泥。
“惠珠,何必和小孩子一般计较,你是当母……”
“当个屁!我告诉你们,退一步得寸进尺,忍一时越想越气!以直报怨,以德报德。我的脸色取决于别人对我的态度。”
我下巴微抬:“从前的安惠珠已经死了,如今的我,谁让我不如意,我就让她不顺心。”
24
自从我上次发飙之后,林济阳和柳姨娘竟意外地老实起来。
我对惠珠说,世事有时就是这样,对付小人,你强他就弱,你弱他便强。
是你自己,给了他们伤害你的机会。
我在院中喝着茶,婢女小桃便送来了一捧月季花插到瓶中,说是陈掌柜送来的。
从前惠珠爱买陈小哥的花。
自从他升了掌柜,倒是隔三岔五送来新鲜的花。
“他倒是个有心的,走,我们去巡视一圈店铺。”
这些日子许多商贾都往府中递帖子,有求我鉴宝的有求我看风水的,烦不胜烦。
我便在家中躲了几日清闲,这才得空去商铺看看。
回府的路上,小桃扶着我。
“小桃,你觉得我是怎么样的人?”
“夫人救了我,夫人是好人。”
“你不怪我那样对你姐姐?”
“姐姐虽是被迫,却也愧对夫人。能替姐姐伺候夫人左右,小桃愿意。”
小竺被赶出家门时,在府前跪了一夜求我原谅,头都磕破了。
扪心自问,我实在是无法原谅她。
倘若我不是狐仙相月只是商女安惠珠,只怕我的尸骨早已曝露荒野。
弃我之人不可留。
惠珠与小竺主仆一场,虽然小竺背信弃义固然可恶,可小桃却实在无辜。
当初我处置了小竺后,却依旧在人贩子暗中救下了她的妹妹小桃。
小竺将我的喜好暗中交代给了小桃。
我看小桃的目光,便知道她入府中的目的不简单。
“但请夫人允我,为姐姐和我报仇,这笔账小桃一定要找柳姨娘算清楚。”
她差点被柳姨娘卖入青楼,姐姐小竺又因被姨娘威胁而受鞭笞,她是恨极了晓柳的。
我拍拍她的胳膊。
“好,这一天,不会远了。”
25
我们刚回府中,就看见柳姨娘带着一个中年青衣道士在府中乱晃施法。
因为安琼受惊,夜夜啼哭,柳姨娘便说家中有不干净的东西。
突然青衣道士拿着桃木剑指着我,大喝一声。
“呔!妖孽,哪里跑?”
他一盆黑狗血泼过来,我立马一闪,却泼到我身后刚进门的林济阳身上。
血糊了他一脸,十分滑稽。
林济阳暴怒:“混账,你们又在搞什么名堂!”
柳姨娘慌忙过来,一边给林济阳擦脸一边往他身后瑟缩。
“老爷,道长说……夫人是……是……”
这些日子消停,原来她在这憋着坏呢。
“是什么,是妖孽?”
我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老娘是正儿八经的赤焰山火狐仙族后代。
就这个装神弄鬼的江湖骗子,也配来沾边?
道士趁机给我贴了一张黄符到额头上:“快现身!”
我:大叔你没事儿吧?
一阵风吹过,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撕下额头上的符纸,眨巴眨巴眼。
“道长,是在玩什么游戏吗?”
“怎么会这样?我这符纸可是从昆仑山乾清观求来的。”
他不解地喃喃自语。
“很灵吗?”
我假装摆弄,顺手一贴贴到了柳姨娘的肩膀上。
突然,她的脸颊上生出了胡须,额头上也长出了毛茸茸的灰色绒毛,双眼血红。
“妖……妖怪!”
仆从们惊叫着,四下逃散。
林济阳也吓得一把将她推出去,颤抖的手指指着柳姨娘。
“道长……快!妖怪啊!”
柳姨娘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庞,顿时尖叫起来。
我吓得拉扯住林济阳的衣角,扑进他怀中。
“林郎,我好害怕!”
毕竟装柔弱,就要走心一些。
突然,那个道长像回过神一样指着我,黑色胡子气得颤抖。
“你果然是妖。”
我:不是,你有病吧?
他一把扼住我的脉搏。
“竟敢当着我的面施展妖术,我捏住你的命脉,你便不能再动弹。”
不得不承认这妖道还有两把刷子,他摁住我的法门,我便不能再施法术了。
26
恰逢此刻,门外一声怪笑响起。“哎呀,真是精彩啊。”
一个白胡子老道带着药童从门外走进。
他拂尘一挥,柳姨娘脸上的怪毛便退了。
“这位妇人是中了鼠妖的毒了,无妨无妨。
“哎,这位道友为何抓住这夫人不放?”
之前的青衣道士一瞪眼。
“你懂什么?她是千年的妖精,我一松手,她可就跑了!”
老道捋着胡子,笑呵呵。
“非也非也,这位夫人头顶的气有异样,一看便有仙缘,而非害人的妖怪。”
“你懂个屁?!”青衣道士忍不住爆粗。
“放肆,我师父是昆仑玉虚道长的嫡传大弟子——寂空道长,你竟敢如此不敬。”
粉雕玉琢的药童义正词严道。
这招果然管用,青衣大叔收了手道。
“原是昆仑来的仙道,失敬失敬。”
我佯装受惊,捋顺胸口。
“我听说,身正不怕影子斜。只有心怀不轨的人,才容易被邪祟盯上呢。
“寂空道长,是不是?”
我闪着无辜的大眼睛。
“夫人所言甚是,有的人心,比妖孽还可怕。”寂空和蔼笑道。
“啧,曾有道人说晓柳是个旺夫的。
“旺夫之人怎么会招惹邪祟呢,看来江湖骗子真多呢。”
我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嘟囔,故意说话暗示给林济阳听。
林济阳被狗血淋头十分狼狈,先回房梳洗换衣,柳姨娘也惊魂未定被人搀回屋。
一场闹剧就此落下。
27
“你这老头儿不早来!可吓死我了。”屋内,我喝口茶压压惊。
“月娘娘,你差人送信,老道可是马不停蹄就赶来了。”
当时,我察觉到柳姨娘的意图诡计,便想到让陈小哥替我送信给寂空。
我在人间混迹这些年,发觉凡人还是很喜欢买昆仑道人的账的。
“月娘娘现身此地,可是与这宿主签订了血契?”
“几十年来,你为何修为无甚长进啊?可是有偷懒?这样如何才能追上慕容……”
我赶紧给他嘴里塞了一口茶饼。
“道长饿了,吃点东西。”
这血契修炼的法子还是一百多年前他师父玉虚教我的,当时寂空还是个正儿八经的小药童。
他从小就爱叨叨叨。
没想到如今成了老道依然是爱唠叨说教的小老头。
我本是赤焰火狐族长之女相月,自小与青丘狐族慕容卿有婚约。
我们赤焰山一脉本是仙狐,后因祖先触怒玉帝被贬到赤焰山脉留守。
我们火狐想要修仙倒是比一般的精怪要快一些。
但我资质平平,慕容卿却修为颇高,又风流倜傥。
五百年前我刚成人,他匿名化身为白衣书生到赤焰山与我相见相恋。
我一心嫁给书生,为了书生大闹一场,回家与青丘慕容卿退了婚。
再回首时,才发现书生消失不见。
原是慕容卿利用我历了情劫,又消了婚约,位列仙班去了。
一石二鸟,这狐狸精是真狡猾。
可怜我,丢了婚姻,丢了男人,又丢了自己的心。
我想上天去问问他是为何,却法术不精无法修仙,只能浑浑噩噩,一蹶不振。
后来我游历人间偶尔认识了玉虚,玉虚说照我的天赋再修行个几百年也无法飞升。
仙狐不能吃人、不能亲手害人性命,否则会堕为妖族。
倒是可以通过与凡人结血契的法子积累功德。
血契就是帮人完成心愿。
事成之后,当事人自愿供奉三魂七魄当中的其一,或者七情六欲当中的其一给我,助我修为。
28
寂空装模作样地在府中驱了驱邪,便离开了。
可柳姨娘受了惊吓后就变得神经兮兮的,总念叨着有鬼。
林济阳便把她禁了足,让她安心养胎。
她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夫人,陈掌柜送来了信和一束栀子花。”
“好,放下吧。”
我看完了信,笑道:“原来还有这层关系,这刚想瞌睡,就有人送枕头了。”
我提笔又写了一封信。
“小桃,东风来了。托人将这封信,送到城东柳岸巷。”
夜色正浓时,角门溜进来一个黑影,我站在暗处看着,朝那人的方向悄悄吹了一口气。
今夜月圆,是个好夜。
我拎着点心食盒,去了林济阳的书房。
前一阵子对林济阳太过冷淡,如今我要施展美人计对他甜言蜜语。
男人嘛,就是喜欢在这种推拉之间产生美感。
我一推门,酒气扑鼻。
一女子衣衫不整慌乱地从林济阳的腿上下来。
她敷衍地匆匆一拜便走了。
“巧琳给夫人请安。”
竟是柳姨娘的丫鬟巧琳。
她退下后,林济阳不自然地咳嗽了一下,灼灼目光看着我。
“惠珠,你怎么来了?”
心里,我听见惠珠失望道:“我原以为他是被柳姨娘迷惑,现在才知,他本是个好色之徒。”
奇了,她第一次没有替林济阳说话。
不过我还真有些同情柳姨娘,她大着肚子,可知道林济阳正在跟她的婢女卿卿我我?
29
我甜甜一笑:“怕林郎看账簿累了,妾身特意做了些茶点。”
“你不生气我喝酒了?”
成亲后安惠珠才发现林济阳嗜酒,但因她厌恶,他便戒了。
只是他爱偷偷喝酒,醉酒后才与晓柳乱性。
此事之后他便答应惠珠除了生意应酬,再不在府中饮酒。
惠珠鄙夷:可男人,说和做本就是两回事。
他一把将我拉入怀中,脸颊微红,双眼迷离。
“惠珠,我总觉得,你最近变化颇多……你好久好久,都没这般叫过我林郎了。
“惠珠,你好美……”
他压着我将要吻下去,我娇笑着偏头。
“林郎,妾身新学了些按摩手法,给您试试?”
我揉着他的肩颈,状似无意地说道。
“听说柳姨娘惊着了,林郎可要去看看?”
或许是对柳姨娘妖变一事心有余悸,他很久都没去看过她了。
“不去,道长都驱完邪祟了,她就是矫情罢了。”
“那琼儿呢?琼儿最近可好?”
“有乳母照料,定是无碍,已送回道观了。”
“哎,琼儿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胆小。
“妾身瞧着他可一点不像老爷,林郎虽是读书人,却也是英勇男子呢。”
林济阳皱起眉,附和我。
“柳儿起初柔柔弱弱,可平时训起下人来还真有股泼辣麻利劲儿,也不是个胆小的。”
我嗤笑一声。
“且不说性格,妾身倒是瞧着,他也没有林郎长得俊俏呢。”
我加重了揉按的力度,给林济阳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
接下来的几日,我不住地往林济阳面前刷存在感。
还做主,将巧琳纳成了妾室。
“夫人,你……”
“嘘——”我食指附上他的嘴唇。
“虽然林郎当初是入赘安家,但如今惠珠孤苦无依,只有夫君了。
“从前是我爱使小性子,林郎如今的身份,怎能只有一个妾室呢?
“巧琳是个忠心的。柳姨娘已有近五个月身孕了,伺候夫君不便,就让她的侍女代劳吧。”
总归他们男情女愿,我何不做个顺水人情?
我倒也让柳姨娘尝尝被心腹背叛的滋味。
何况柳姨娘有着身孕,林济阳总来我房间附近转悠。
猜到他想和我有肌肤之亲我就想吐。
塞给他个女人,也让他灭了对我的心思。
30
自从巧琳当了二姨娘,柳姨娘发了好大的火,摔碎了一地的瓷器。
可我依旧做我的大夫人。
这夜,我又写信送到了城东柳岸巷。然后拿起茶点去了书房。
这十几日,林济阳已习惯我时不时地红袖添香。
“林郎,妾身听闻柳姨娘最近心情郁结,也不知道她最近怎么样了。林郎可去看过?”
“你倒是个心细的,还念着她。”
烛火摇曳,我继续研墨。
“自从除妖之事,她病后,还没人踏足过她的院子呢。
“她毕竟有着身孕,若不是我害怕,早就去看她了……老爷难道不担心她吗?”
他禁不住我软磨硬泡。
“确实好久未见柳儿了,那今夜为夫就陪你去探望她一下吧。”
我搀扶林济阳一起去柳姨娘的屋中。
隔着很远,就听到男欢女爱靡靡之声。
林济阳脸都绿了,一脚踹开了房门。
只见柳姨娘和她那位远方表哥吴兆正颠鸾倒凤,猛然被人打断,他们似是刚回神,慌忙惊叫穿衣。
“贱人!我要杀了你们!”
林济阳冲上去就要揪住衣衫不整的吴兆。
“老爷!不是这样的!”
晓柳半个身子光着,撑着从床上扑下来。
她的肚子已经鼓得很大,不幸撞到,吃痛一声。
“不知羞耻!你不知羞耻!”
林济阳暴怒,一脚踹开柳姨娘:“来人啊……”
31
吴兆被打断了腿扔出了府,晓柳则被关入了柴房。
而我看见这么“刺激”的事情,只能震惊装晕过去了。
我醒来时已是三日后,好久没有睡这么美了。
我特意叫来了巧琳。
“柳姨娘在柴房几日滴水未进,巧琳,你去给你的旧主送些吃食吧。”
我拍拍手,小桃便拿来了发霉的樱桃、长霉的馒头和酸了的红烧肉。
“这……”
“怎么,你不愿意?”我笑笑。
“从你爬上老爷床的那一刻,你以为柳姨娘还当你是心腹吗?你跟她那么久,难道不知道她的手段?
“还是说,我这个正妻的话已经不管用了?”
这些时日,府中的众人也领略过我的手段,柳姨娘已经失势,我想巧琳定会知道怎么抉择。
“是。妾身领命。”
32
深夜,我推开柴房的门,几只老鼠正在啃食那几盘菜。
晓柳奄奄一息躺在柴垛上,原本圆润的脸上是蓬松干枯的发丝。
“啧,姨娘原本珠圆玉润的,都饿瘦了,真是可怜呐。”
“哟,你的孩子倒是动了动。”我抚摸她的肚子,“想必也是五个多月了吧。”
她像是察觉到危险,惊觉起来,护住肚子往后缩。
“你要做什么?老爷呢,老爷在哪里?我要见他!”
“你与人通奸,老爷不把你沉塘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她。
“来人,赏她一碗落胎药。我们安家,可不养别人的野种。”
“你敢!你敢!”
仆从们冲进来,钳制住她,小桃端了一碗黑漆漆热腾腾的苦药进来。
“啊!安惠珠你个贱人!我杀了你!”
柳姨娘疯狂挣扎。
“这是老爷的孩子,我看谁敢……唔……咳咳……啊!”
小桃已经掐住她的脖子,恶狠狠地给她灌了下去。
“空着肚子服药可不好,小桃——”我瞥了一眼地上的饭菜,看来巧琳并没有喂她吃完啊。
“是,夫人。”
小桃微微施礼,又抓起一块老鼠啃食过的红烧肉使劲儿塞入柳姨娘的嘴中。
一盘下肚,她已被噎得直翻白眼。
柳姨娘双眼猩红,嘴中塞着油腻的五花肉只能呜呜作响。
不多时,仆从们松开她,只等药效发作。
“你害我孩儿的时候,可有想过今日?
“你曾经加注在我身上的痛苦,我要让你们十倍奉还。”
33
我遣散众人后,缓缓道。
“老爷派人暗中调查,发现你与吴兆早就暗通款曲。你把安琼养在道观,说隔三岔五去看望儿子,其实是与表哥吴兆通奸。
“你曾经说给娘家的银子,也都便宜了表哥吴兆,让他拿着布庄的银两去赌庄一掷千金。
“老爷纳了巧琳,你心中嫉妒不满,便写信叫你的老情人来陪你,正巧被我们捉奸在床。是或不是?
“老爷震怒,要落了你这来历不明的野种。他还怀疑,安琼根本就是你和吴兆所生……”
我睥睨着她,她却趴在地上一把抓住了我的脚腕,表情万分痛苦。
“这不是野种,真的是老爷的孩子……你怎么敢……”
我残忍笑道:“我当然知道这孩子是老爷的,可是安琼,确实是你与吴兆所生吧?”
当时我随口一说安琼是捡来的,柳姨娘的紧张兮兮引起了我的猜疑。
我托陈掌柜暗中派人去查,竟意外查出了她和吴兆的这层关系。
“吴兆本是好色赌徒,我猜他曾轻薄过你,你半推半就和他欢好,后来你有了安琼。
“吴兆总找机会来看你和安琼,还问你要银子,你怕事情败露,便将安琼放到道观去养。
“这几日,你的老情人来看你,你一想到老爷正在新欢巧琳那里,便不由得放肆了。”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我在吴兆身上施了媚药,才让他们情不自禁。
“不妨告诉你,是我买通道观的道士说了实话——你总和吴兆一起去看琼儿,你给你的好表哥偷拿银钱之事也是我查店铺账簿所知,这几日也是我伪造你的笔迹给吴兆送的信。”
“贱人!你害我!”她双眼猩红,手指发疯似的挥舞。
突然她惨叫一声,殷红的血从她的裙摆下缓缓渗出。
柳姨娘痛得在地上打滚儿。
“不是我害你。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我负手而立。
“算算日子,你这一胎确实是林济阳的孩子,可惜他已经不信你了。
“吴兆的腿是他下令打断的,你的落胎药是他吩咐的。老爷说了等你落胎后就将你贬作婢女,继续伺候二姨娘巧琳……”
34
“哈……哈哈哈哈……林济阳,你好狠的心……”
她口中带血,一口吐出来。
她恶狠狠地看着我。
“如今你可称心如意了,但我告诉你,你以为林济阳就格外宠你爱你吗?
“你可知,我的故乡是
惠珠听了,双手渐渐握紧,指甲深深陷入肉中。
原来一切都是假象,从前的甜言蜜语,不过是他编织的谎言。
“哈哈,想不到吧……你害喜难受时,他在我床上。你流产伤神时,他也在我床上。
“我做姨娘后,与他出门应酬,陪他终日出入烟花柳巷谈生意。我能做到毫不在乎,可是你能吗?
“凭什么,你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坐享其成?我辛苦生下的孩儿还要跟着你姓。
“原本老爷已经答应,过段日子就将我抬成平妻,再找个机会将你休弃。
“明明布庄很快就要改成林氏布庄了,琼儿也要改姓林了,你走后我就是正经的林员外夫人了。
“可是为什么,我苦心经营的多年,突然就这么毁了!”
我只觉得可气可悲又好笑。
“休弃我?我们过了明路的官府文书,他是安府赘婿。他怎会有权利休我?
“晓柳。坐享其成的是你,不是我。这份家业,是我父母辛苦打拼来的,不属于林济阳,更不属于你。
“做外室,并不比青楼女子高贵多少,都是通过出卖自己的肉体,不劳而获。
“你吹吹枕边风,哄着林济阳睡睡觉,就能让你得到我安家几十年的家产吗?
“凭什么?你和他本就是一无所有,没有安家收留你们,你们什么都不是。
“你们非但不感激,还苛待我,想联合起来赶走我,独吞家产,当真是恶毒至极!”
他们就像阴沟里的蛆虫,借着契机爬上了梧桐树,吃着山珍海味,穿着绫罗绸缎,就忘恩负义将自己当成了主人,还真以为成了不可一世的凤凰。
真是又蠢又坏!
“来人啊,柳姨娘这胎月份太大,药下不来,来几个人帮帮她。”
几个家丁领命,拿着棍棒进来,朝着柳姨娘的肚皮就狠狠挥去。
身后传来晓柳瘆人的惨叫声和咒骂声,我却已经出了门。
害人孩儿,还想让山匪对惠珠先奸后杀,真是恶有恶报。
35
柳姨娘的孩子没了,身子骨也亏损了。
我也不需要再和林济阳虚与委蛇。
这段时日之所以没有动他,是因为结约时,我答应惠珠不动她的林郎,只收拾小妾。
房间内,我从惠珠身上走出来。
“我答应你的已经做到了,我替你出了口恶气,也为你的孩子报了仇。
“至于你与林济阳之间的恩怨,还需你自己决断。”
“好,那么,动手吧。”
“你真的想好了?”
眼前的美人闭上眼,长睫还挂着细密的泪珠。
“嗯。”
片刻后,一团晶莹剔透的暖光从惠珠的胸腔浮出,飘入我的口中。
我顿时感觉经脉舒畅,修为又涨了几分。
她再睁眼时,黑白分明的眸子却是一片清明。
她轻浅笑道:“这段日子谢谢你,月娘。”
虽然我们血契已解,但我还是好奇惠珠接下来的动作。
所以我隐身,跟在了惠珠的身边。
36
惠珠推开了房门,命人将酩酊大醉的林济阳泼醒,将事情的真相告诉了他。
“济阳,是你亲自下令,杀了自己的孩儿。你做的孽,害了自己两个亲生骨肉。这是你当时入赘安府的结亲文书,今日,我便休了你。”
林济阳双眼惺忪,还没反应过是怎么回事。
“来人,将他的腿打断,逐出门去。”
惠珠挥挥手中的休夫信,一群壮汉便冲了进来。
“我看谁敢?”他急了,“我可是林老爷!”
为首的汉子嘿嘿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抱歉了林老爷,这里是安府,我们只听安夫人差遣。”
林济阳这才发现,在他和巧琳纵情声色的一个月中,府中的仆从早已换了个遍儿,尽是生面孔。
林济阳急了。
“安惠珠,你我到底夫妻一场,你……”
那晚,晓柳讥讽她时,不小心说漏了嘴。
安惠珠母亲之所以忧心病故,是因为她曾经撞到了林济阳出入晓柳的外宅。
安母十分担忧惠珠的婚姻,可林济阳下跪磕头、赌咒发誓,自己只是一时糊涂,再也不会对不起惠珠。
安母便将此事深埋心底。
因为这事,林济阳很久都没去找过晓柳。
晓柳不知内情,隔三岔五托人去安府打探。被安母知晓后气得病了。
晓柳怕事情败露,这才消停了几个月。
自从知道母亲是被林济阳气病的,安惠珠便恨毒了他们。
此刻,林济阳跪抱住安惠珠的大腿,双目含泪。
“我自从和你成亲便一心一意,可你呢?你是千金小姐,总是要我哄。你说不喜欢我喝酒,我便戒酒。我为了你,放弃了科考,我……”
事到如今,他还在演,还在装。
“够了。”惠珠打断他。
“林济阳,从一开始,你就是抱着目的接近我的不是吗?
“你本是好色嗜酒之徒,学业不精,也没有家世背景。你手无缚鸡之力,除了一副好皮囊,你一无是处。
“呵,为了娶我,你假装和我偶遇,假装对我体贴入微,假装隐藏你的本性。
“你说你一心一意却包养外室,你说你孝顺体贴却气死我母亲,你说你放弃科举,其实是你根本就考不上罢了!
“你见我父母双亡,无依无靠,你索性不装了,起了夺我家产,休弃我的心。
“你如此不仁不义不忠不孝,我怎能留你。”
安惠珠咬牙切齿。
“我赶你出去,是因为你来时便孑然一身,走时便也应该身无分文。我打断你的腿,是你咎由自取!
“来人,拖下去!”
“不不!惠珠,惠珠我错了,我不该纳妾……不要……惠珠!”
37
处置完了林济阳,惠珠给了巧琳一笔银子,也将她打发走了。
从前晓柳做姨娘时总暗地里苛待下人耍威风,这段时日她伺候巧琳,巧琳和小桃倒是用了不少手段收拾磋磨她。
晓柳失了孩子,又常被打骂苛责,终日浑浑噩噩。
惠珠又下令,将神智有些失常的晓柳卖去青楼。
卖去青楼倒是便宜了晓柳的性子,她本就是希望靠着出卖肉体给男人,来过活的。
惠珠可不会如晓柳所愿。
小桃拿出一袋沉甸甸的银子给老鸨。
“冬日让她河边浣衣,夏日让她守夜打蚊。砍柴喂马,烧水做饭,倒夜壶、刷恭桶,你们尽管使唤调教。
“不听话皮鞭沾盐水抽一顿就老实了,但是不能让她死了,也不能让她去接客。
“不用给工钱,赏她口剩饭吃就行。我们夫人说了,要教教这女人什么叫靠双手自食其力。”
卖晓柳不是让她做娼妓,而是要在青楼中做最下等的奴仆,一辈子伺候楼里的姑娘们。
后来,安惠珠开了个义庄,收留了很多无家可归的孤儿,其中也包括安琼。
她为他们赶制新衣,请了老师教导习字,等他们成年就收入安记布庄做活计,自食其力。
不知不觉已是深秋,我随着惠珠一家家查阅铺子,看她越来越游刃有余。
“东家,这是这个月的账簿,以及这是陈掌柜命我给您留的秋菊。”
一入门,便有伙计热情迎上来。
恰逢此刻,门口有个衣衫褴褛的爬行乞丐,正在门口闹。
“去去去,到别处儿要饭去,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放肆,我是林济阳,我是你们老爷……”
不等他说完,店内伙计们便冲出去,七拳八脚上去开揍了。
“啐……原来他就是那个白眼狼,我们陈掌柜吩咐了,这人来一次打一次!”
听闻林济阳身无分文流落街头,他去过好几个安记布庄,都被赶了出来。
无论是田契、地契、商铺,印的都是安记的红印,他曾经暗中私吞洗白的林记资产, 也早被安惠珠暗中赎了回去。
当时他猝不及防就被扔出家门,什么细软都没有拿。
如今只能和野狗抢食, 与乞丐为伍。
他在门外挨揍时,安惠珠就坐在店内的桌子上翻看账簿,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后记】
“陈掌柜,这批布料要用渐变色去浸染, 采用靛蓝草最好不过。”
“是, 东家。”
“这批蜀锦,送到王员外府上,王夫人喜欢。”
“是。”
“你总看我干什么?”
“咳,东家还是和当年一样, 容颜未变。”
陈掌柜挠了挠头, 红了脸。
他已不再是当年樵夫小哥, 身上有了几分稳重, 笑起来倒也很温柔。
惠珠皱了皱眉, 细长的手指戳了戳货本。
“细心点,别走神, 下个月还要到一批新货……”
他们正核对, 门外便传来了葛清曲的声音。
“来!给本公子把安记店内所有的布都包起来。”
安惠珠拧起了眉毛,烦不胜烦:“他怎么又来了?”
自从她休夫之后,葛清曲总往她这小庙里跑。
她已经跟他解释过很多次了, 之前的事都是误会。
她不会看风水也不会鉴宝,那些都是她误打误撞。
“在下见安姑娘算账之道颇精,我家钱庄还缺个账房, 不知安姑娘可赏脸?”
“不可。我还有布庄的生意要忙。”
“哦。那在下把安记所有布都买下来,安姑娘是不是就有时间了?”
安惠珠:“……”
她越是拒绝,葛公子就越来劲。
“葛公子, 我如今二十六了, 大你整整五岁。论年纪,你该叫我一声姐姐。”
“哦。叫你姐姐,你便教我算账吗?”
“不可。”
“在京城中, 安姐姐可是第一个屡次拒绝在下的女子, 当真特别。”
安惠珠:“……”
此后葛清曲隔三岔五,便要来安记采购一番。
今日又来。
听见他的声音, 安惠珠赶紧拉着陈掌柜从后门溜走了。
远远地,我望着生意红火的安记布庄,露出欣慰的笑容。
是时候离开了。
一旁的寂空道长捋捋胡子,问我:“月娘娘, 你到底收了安惠珠什么报酬?”
我嘿嘿一笑:“你猜。”
“月娘娘, 做狐仙可不能欺负小孩儿啊!”
我:“老小孩也算小孩?”
那晚从柴房出来,惠珠目光如炬对我说:“情之一事, 最是无用。误人误己。”
她想好了,要将情根献祭给我。
我若有所思。
既然她认为男女之情没用, 那我便替她收了吧, 这样她也能专心搞事业。
只是我留了个心眼儿。
惠珠本是恋爱脑,万一我吃了她的情根也变恋爱脑了怎么办?
所以实际上,我只收了一多半,还留了一小截儿。
从此, 惠珠有爱,却不多。
谁能赢得美人心,就看造化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