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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节 太子殿下今天掉马甲了吗

第 7 节 太子殿下今天掉马甲了吗

我因为一个女人死了两次。

被迫的。

直到再一次清醒过来。

我才知她是这个世界的女主,气运之子。

于是决定豁出命去保护她。

后来,她大权在握。

却从身后环住我,语气暧昧:“莺娘对我的情谊深厚,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

怎么没人告诉我,这人是个女装大佬。

蛇精病没三观男主 X 又蠢又怂女主。

1

再次清醒的时候,喉咙间的灼烧感仍然历历在目。

我吃了三盏茶尤嫌不够。

扶着桌角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鬓边的乌发打湿,贴在额上。

我死得实在是不算光彩,甚至有些憋屈。

第一世:千军万马中,女主一身素衣,敌对将军一剑欲穿喉,我飞身而上,被射成了刺猬。

第二世:我表面上绕着女主走,恨不得过了及笄之日就嫁出去,却犹记恨上一次在关键时候,身体不由自身控制,替她挡箭。

背地里,却对女主使了不少绊子。

可最后,分明是害她的那杯毒酒仍是我替她喝下,毒性猛烈,我挣扎得指尖都有些扭曲。

女主瞧着我的模样,黑眸沉沉,最后伸出双手替我阖上了双眼。

可我不解为什么每每这时,我都会主动为她而死。

好在天可怜见,生死之间,神佛托梦,告诉我她本就是这世界的主角,与她为敌,天道难容,难逃为她而亡的命运。

于是我决定,不再同女主对着干。

我要顺应天意。

做她最衷心的狗腿子。

2

好不容易止住了喉头的涩意,我分出心思询问婢女:“若柳,贺姑娘如今在何处?”

说起来,女主也算同我家有些渊源。

她是父亲带回来的,说是远方表亲的女儿,如今败落了,借住我家,可我被姨娘们谗言说得慌了神。

误以为她是父亲的亲生女儿。

便没少放任下人苛刻她。

若柳听闻我说的话,沉吟了片刻:“贺姑娘做错了事,如今只怕还在檐下跪着呢。”

我茶水喷了一地,提着裙摆就往外跑,这事因果我倒也隐约有些印象。

那时我看不惯贺弦月,她模样生得好,做事也冷傲,分明一个破落户的女儿,却气势不凡。

我怕她真是父亲的女儿,生了嫉妒之心。

于是污蔑她偷了我的簪子,罚她跪足三个时辰。

可我如今哪里还敢招惹她,提着裙摆穿过抄手游廊。

不远处的红霜瓦檐下。

贺弦月跪在石阶上,脊背挺得笔直,她的眉眼生得异常的精致却又带着肃杀的气息。

让人有些发怵。

下人了见了我,对着我点头哈腰:“大小姐,你放心,这里有我看着呢,一定让这贺姑娘吃足苦头。”

贺弦月听见响动,不着痕迹地看向这边。

我心下一惊,那双眼无波无澜,似乎一眼看穿了我之前的那些手脚,她下意识地弯了弯唇。

可眼底是全然的冷漠。

人人都说贺弦月蒲柳之姿,性子柔和,娇娇弱弱,可如今这样,分明是一条冷血的毒蛇。

前两世死状历历在目。

吓得冷汗直流,于是抬手就给了下人一巴掌:“混蛋东西,表小姐也敢折辱。”

下人被我打得一激灵。

3

贺弦月敛下眉,柔顺地弓起脊背:“阿姊莫动怒,是我的不是,该罚的。”

我三步并做两步,将人拉起来。

她的手掌很宽大。

掌心冰冷。

激得我一瑟缩。

正欲松开的时候,只听到耳边一阵低低的笑声。

头皮一紧,死死地捏住对方的手。

“阿姊,你怎么了?”贺弦月语气温和,从容地替我理了理因为慌乱而被风吹得翻起的袖口。

贺弦月骨架并不纤细,而且生得高大,我只能抬头看着她,心里一阵嘟囔,也不知那塞外都是吃什么长大的,女子身形也如此高挑。

与她一比,我反倒被衬得有些像妹妹。

“放肆,我家小姐也是你能碰的。”若柳上前一步,像以往那般呵斥贺弦月。

她听闻此言,只是规矩地放好手,乌黑的发丝零星落在耳际,衬得她有几分羸弱,瞳似清波。

容颜生得实在是好,却又隐隐间带着英气。

我被刺得一激灵,回了神,哪里还管得上若柳,下意识地扶住贺弦月:“若柳,她到底也是正经主子,你语气也该改改。”

贺弦月弯了弯眼:“若柳素日里脾气不大好,如果是我,才舍不得这样对阿姊。”

怎么觉得一股茶味。

若柳气得脸颊绯红,被我拦住了。

我牵着贺弦月的手,穿过长廊:“表妹,你初来乍到,院子里就一个丫鬟,我再给你指几个人候着吧。”

贺弦月端得是一派柔和,只是垂下头:“但凭阿姊决断。”

我招来若柳,接过她手里的银狐大氅,狐狸毛柔顺发亮,替她披上,院子里大片大片红梅开得正艳,正好与她的容颜相称。

肌肤如雪。

眉长如鬓。

却不显得女气。

她弯腰,行了个礼,随即渐渐远去。

若柳在背后嘀咕:“小姐,是你说表小姐来势汹汹,花容月貌,不得不防,怎得把你最爱的披风都赠予了她?”

我长叹了一口气,却也知道重生之事匪夷所思,不能提及,只能委婉说道:“找几个妥帖的丫鬟,若是她有什么事,直接禀我。”

我原意本是添置几个丫头,好好照顾贺弦月,但凡我能做主的,统统换最好的。

可若柳眼珠子一转,算盘打得精细:“哦,懂了,小姐心思深着呢,你放心,我一定办好。”

我蹙眉,总觉得若柳歪曲了我的意思。

4

与此同时,另一边走在鹅卵石堆砌的甬道上的贺弦月。

她瞳色深似幽潭,看不清喜怒。

而一旁的仆从竹寄小声地询问道:“这郁知莺往日里总是捉弄您,如今怎么同您示好?是不是有诈?”

贺弦月面无表情,他唇红似血,漫不经心地翘起来,拇指不耐地摩挲着虎口,身上的斗篷带着少女的甜腻香味。

莫名有些勾人。

他想起来今日见到郁知莺时,她的眼尾带着殷红,瞧着自己的神色又惊又怕。

还要装作不在意。

替他披斗篷的时候,踮着脚尖,努力想要同他靠近。

那股味道更甜了。

色厉内荏的东西。

又蠢又胆小。

可这些话他并不打算同竹寄说。

显然竹寄已经习惯了自家主子性子,只是絮絮叨叨地:“主子,你说那郁知莺给你送丫鬟,是不是要抓你的把柄啊,要是让人知道......”

剩下的话。

在贺弦月那冰冷的目光中。

竹寄一字一字地吞下。

“吩咐她们在院外打扫就行了。”他淡淡开口。

5

漆红描花的小几上。

暖黄色的烛光透过刻着木槿花的灯罩映在桌面上。

我撑着下巴,思绪飘得很远。

前两世,我性子桀骜,快意恩仇,却不得善终。

大约也知晓了自己蠢笨。

这一世,还是得过且过就好。

而一旁,若柳瞧我面色沉沉,声音带着欣喜。

我下意识去望过去,小姑娘的脸颊红扑扑的,眼神游移,一看就做了坏事。

果然,若柳开口:“小姐,你交代的事,我办好了!”

“我交代你什么了?”我追问道。

她一副你别装的模样:“就是今天你特意交代奴婢找几个妥帖的丫鬟,肯定是要奴婢偷偷摸摸地给贺姑娘下套呢,你放心,我早就打听好了,贺姑娘对鱼腥过敏,晚上送的糕点里,特意让人掺了好多呢!”

我:“......”

若柳睁大着眼睛,求夸奖的模样。

我终于知道我做那些坏事在别人眼里究竟有多蠢了。

终究是丫鬟随了主人。

笨到一堆了。

“若柳,鱼腥之物气味浓厚,糕点甜腻,遮得住吗?”我平静的询问她。

若柳啊了一声,立即跪下:“小姐,是我不好,只想着替你报仇了。”

我起身,顾不得梳妆打扮,披上大氅,便说我要去表小姐院里一趟。

若柳在后头追着我跑。

乌黑的夜里。

若柳那句:“小姐,寝衣单薄,今日里头的粉色小衣都能瞧见。”

我终究是没有听见。

6

后院的假山处。

满架蔷薇。

一带水池。

月光清冷,将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借着那缕光,我瞧见不远处。

贺弦月面容清冷,正在同对面的人说些什么。

对方喉结凸起。

分明是个男人。

我吓得后退了两步,恰好撞上假山上凸起的石碓。

若是前世,我抓到贺弦月这么大的把柄,肯定要告诉父亲,闹得满府皆知。

闺阁女子,居然在夜里同男子私会。

只怕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可如今我只觉得脑仁疼,毕竟女主气运加持,上一世围绕在她周围的男人都是人中龙凤,而且不止一个。

夜里翻墙而来的男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我只怕贺弦月行差踏错。

坏了运势。

正在纠结的时候,面前出现了绣着蓝色牡丹,金丝勾线的鞋履,视线上移,恰好对上了贺弦月微弯的眼眸。

夜色笼罩下。

看不清眼底情绪,只敏锐感知到对方并非善类。

“阿姊怎么在这儿,夜里风大,小心冻了。”她声音柔和,素手搭上我的掌心。

凉得我一激灵。

我随着她动作缓缓走出假山,呼吸急促。

可我不知,因为动作较大,胸脯起伏,大氅也没能遮住。

贺弦月眯了眯眼,瞧见我穿着单薄的衣衫,更甚者,里头的粉色若隐若现。

此刻竹寄三步并作两步想要上前来,被贺弦月眼光呵退,打发了下去。

“阿姊,可是受了惊吓,不妨去我屋里坐坐,祛祛寒气。”她替我拢好大氅。

也不知是有意无意。

胸前一软。

是贺弦月的指腹滑过。

我羞红了耳朵,才反应过来我来得急,衣服也没有好好穿,不过我也是活过三世的人了,面前人又是女子,不好叫她看轻。

又暗暗挺胸。

贺弦月眼里带着雾气,似乎在忍耐什么,声音软绵绵的:“阿姊。”

7

我看了一眼眼前人,倒是第一次看到女主这样慌乱的模样,然后下意识地看向贺弦月的胸脯。

一马平川。

都十六了,还这样,着实有些可怜。

估计是自卑了。

心中又莫名地有些欢愉,总算是有一点比过女主,而且如今她的模样,倒让我想起来。

贺弦月如今不过一个十六岁的少女,且前几世她在我家这段时间,一直是谨小慎微,骂不还口打不还手。

小可怜的模样。

我只要用姐姐的身份好好训练她,让她惦记我的恩情,不与她为敌,何愁没有好下场。

思及此,我反手将她的手握住,拉着她走进了厢房。

屋里地龙烧得火热。

我解了大氅放到一边。

烛火跳动,贺弦月端起茶壶,倒了一杯水:“阿姊今日来,可是瞧见了什么?”

大约我实在是愚蠢,一直自我攻略女主是个性子娇软的。

忽视她语气里的凉意。

于是直接回道:“我瞧见了,你同一个男人在后院里说话。”

贺弦月动作如常,端着茶杯的手却迟迟没有递给我,而是沿着杯沿绕了一周。

隔着一张桌子。

她的脸在烛光的映照下,带着一丝妖娆,微弯的眼角藏着恶意。

我正要细看的时候,她已经抬起了头,神色如常,将杯子递给我:“阿姊,这是我院里最好的茶了,还望阿姊切莫见怪。”

我下意识地接过,毕竟这是女主的示好,不能拒绝的。

随即吸了一口气,脖子往前伸了伸,还挥手示意贺弦月附耳过来,少女眼波流转,不知想到了什么。

也照着我的话做了。

我小心翼翼开口:“是不是那个男人诱哄的你?毕竟你如今身份不比往常,若是有那不入流的,三言两句甜言蜜语,那也是看上了你的富贵,不是真心喜爱的。”

我顿了顿,想到上一辈子她身边最忠实的男人日后好似成了首辅大人,于是暗暗示意道:“你身边可有更爱你的人呢。”

贺弦月的瞳色晦暗,可语气轻柔:“阿姊说的,是何人呢?”

我敛下眼思索,如今这时候,贺弦月还不认识她最大的舔狗赵青之,突兀说出来,只会让她觉得我胡言乱语。

于是,干脆顺便一表衷心,手指向自己:“我算一个吧,至少,我不会因为你的身份喜欢你啊。如今,我对你好,只因你是贺弦月。”

她听闻此言,微微一愣,乌黑的发丝滑落至颊边,我示好地替她勾至耳后。

狭长的眼眸带着三分清寒,唇色斐然,她视线转向至我的脸上。

看不清喜怒。

我将脸往前伸了伸,只可是在女主面前露脸的好机会,不能错过了。

“阿姊,当真如此喜爱我,只是因为我是贺弦月?”她问道。

当然不是。

是因为你的气运好,违背你的,都没什么好下场。

可我将这些话都吞了下去,露出一个笑来:“自然。”

贺弦月深深看了我一眼。

我垂眸,也有些口渴,正打算一饮而尽的时候,她拿过茶杯。

“我瞧这茶水里有了脏东西,不若我再替阿姊重斟一杯吧。”贺弦月起身,将茶水倒在身后开得正好的芙蓉花的花盆里。

8

案几上的紫砂九子盘里摆放着做工精巧的桃花酥。

我抬手捻了一块放在鼻下。

鱼腥味道浓郁刺鼻。

我忍不住在心里骂若柳的这些手段实在是不入流。

味道如此明显,只怕是傻子才不知道有问题。

又怕贺弦月把这笔账记在自己头上。

我正犹疑如何说的时候。

她转过身来,笑意盈盈:“阿姊嘱咐下人送的糕点我一直搁置着,还未尝一口呢。”

她的话让我眼睛都开始发亮。

这么说的话,看来她还不知道这糕点里玄机。

那就还有机会挽救。

于是我伸出手,默默地将那盘点心拉到自己面前:“我肚子好饿,既如此,那我就全吃了。”

贺弦月眯起眼,盯着我的因为心虚而垂下的头,大约是我的话取悦到了她,她又慢慢地将茶盏递给我:“这么晚,阿姊吃下这么多,只怕会腹痛。”

我哪里听得见她的话,大口大口地塞下那些糕点,甜腻中带着腥气实在难以下咽。

仿佛吃着毒药一般。

我接过茶盏的时候,贺弦月右手一顿,衣袖略过,打翻了那盘糕点。

我大喜。

贺弦月致歉:“都是我不好,扰了阿姊的兴致。”

她欲弯腰去捡。

被抓住了衣摆,我一双杏仁眼里都是感激的泪水:“表妹,夜深了,左不过我都是要回去的,不如就让我收拾了带走吧。”

她了然地看着我手忙脚乱地拾起那些东西,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她弯了弯唇,一双黑瞳里是促狭的恶意:“阿姊,你真好。”

嘴里味道让人难受,我胡乱地点头应和了几声,就抓起大氅走了。

9

我刚走不久。

竹寄便拿着一瓶化尸水走了进来,他进屋,没有瞧见想象中应该出现的尸首,下意识地询问贺弦月:“主子,那郁知莺瞧见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也放过她吗?”

贺弦月半眯着眸,信手敲打着桌面,没有做声。

竹寄下意识地看向之前还开得正好的芙蓉花,可短短半炷香时间,就从根部发黑,烂在了花盆里。

他惊诧,心道这个郁知莺真是好本事,能让主子中途停手,改变心意饶她一命。

“让那赵青之以后从正门入吧,仔细吓到了阿姊。”贺弦月想到今日那郁知莺,分明吓得小腿都在发抖。

唇色发白。

还在他面前装作不在意的模样,真是让人心动啊!

竹寄听闻此言,吞了一口口水,他此刻有千言万语,只能在心里默念,主子不近女色,这都是错觉。

这都是完成大业的手段。

10

这一觉我睡得很不舒服。

隔着青色的金绣软帐,朦胧间有一个人影靠近我的榻边。

我哼哼唧唧地,约莫是晚上了吃了太多糕点,肚子不舒服,下意识以为那人是若柳。

便伸出手想要“若柳”的手替我揉揉小腹,挣扎间,锦被滑落。

贺弦月眯了眯眼,动作挣扎间,隐约能看到少女单薄寝衣都有些拢不住的成熟饱满。

我嘟囔了两句,不知若柳的掌心何时生得这样宽大,但是也没放在心上,毕竟对方一开始虽然动作青涩,但是后来力道的确让人舒服。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是若柳有些愤怒的声音:“表小姐,你这样于理不合的。”

一听到“表小姐”三个字。

我本还十分困倦的双眼立即精神了起来,幽幽转醒。

便瞧见,贺弦月今日穿着一身素衣,她不爱首饰,也从不涂脂抹粉,可如今只是静默站着,眼角含泪。

便让人心生怜惜。

若柳横眉冷对,见我醒了,立即上前分辨:“小姐,你可知......”

表小姐的嘴离你有多近!!

只是还没待她说好,贺弦月便揉捏着掌心的帕子,眼尾殷红,先是抬眼看了我一下,随即垂眸:“都是我的不好,一心只想着阿姊,忽略了若柳姑娘。”

我一见她这副模样,大约就有了猜测,估摸着是若柳因为贺弦月如今常常照顾,做了若柳的分内事,吃醋了。

于是抿唇:“罢了,若柳,表妹刚来,许多事情也不懂,你何必同她置气。”

若柳听闻此言,横眉冷对。

她一副你居然信她不信我的模样,重重一跺脚,然后白了一眼贺弦月,跑了出去。

我刚想叫住她,就被贺弦月拉住了手,她此刻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可是面上却是欣喜的。

“无妨的,阿姊,我自幼便是服侍人的,若柳会做的,我也会做,今日就让我替阿姊更衣吧。”

她指尖滚烫,偷偷看了我一眼。

我想着总不能这样出门,便只能点头同意了。

好不容易收拾好出门,贺弦月跟在我身后。

是以我没瞧见对方耳朵红得跟血似的。

我正欲要找若柳,毕竟是贴身婢女,吃了醋也是要哄一哄的。

可贺弦月从身后拉了拉我的衣裳,轻声说道:“阿姊,前厅来人了,叔父大人要我们一同去看看呢,我听说,那人叫什么赵青之。”

我心里一个咯噔。

原来这么早之前,赵青之和女主就有了首尾?

他可是以后的首辅大人。

我便也顾不得其他的,抓着贺弦月就往前厅走。

而院里还在生闷气的若柳,被身旁的桃红碰了碰肩膀:“表小姐和我们家小姐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同进同出的。”

若柳气地啐了一口:“贺弦月那个妖精,不要脸的货色,千年老绿茶,一开口,茶香四溢的,偏小姐信得跟什么似的。”

11

而此刻,隔着花鸟屏风。

赵青之长身玉立,谈吐不凡。

身后贺弦月的语调幽冷,好似毒蛇一般:“阿姊喜欢赵公子?看得这样仔细?”

我没有回头,心道赵青之可是女主的左膀右臂,我插进来算什么回事?

于是下意识地回答:“不喜欢啊,我是替你看看呢。”

贺弦月卸了力道,亲昵地靠近我,气息如兰,离我的颊不过一指距离:“阿姊为何要替我看?”

我没有注意她的小动作,只因为我从前不是个好相与的性子,也没什么闺中密友。

但女子之间,亲密一些似乎也无妨。

更何况,会不会同女主越近,她的那些气运也会分我一下。

“我瞧这赵公子气度不凡,就比昨日那翻墙找你的小贼好得多。”我趁机想要断了女主和那采花贼的缘分,让她和赵青之早早进入正轨。

贺弦月听闻此言,她敛下眼皮,视线游移,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再抬眼的时候,泫然欲泣,死死咬着下唇。

我下意识地软了声音:“怎么了?”

“阿姊,这话我本不欲说,只是那登徒子,每每到了子时,便绕过众人找我,还威胁我若是将此事说出去,就要坏我名声,我一想到,都害怕。”

她一边说,一边弓起身子,亲昵地蹭了蹭我的胸口。

惹得我有些痒,到底是没好意思推开。

她眼泪落在我的虎口处,烫得惊人。

脑子比嘴巴还快:“混账东西,既如此,从今日起,你便到我院里,我倒是要看看那下作玩意儿还敢不敢惹你。”

贺弦月听闻此言,方才还淌着泪意的眸弯了弯,眼底是欲望被满足的快意,她伸出手,环住面前人的腰。

12

自那日隔着屏风见过一面赵青之以后,我琢磨着大约是女主的机缘来了。

只等着女主登上高位。

提拔我这狗腿子。

可一连几日,女主日日缠着我。

若柳明里暗里好几次想要说什么,只是说到一半就被气得不轻,还接连几日替我泡绿茶。

一肚子火气被泄得差不多。

又一夜里,女主与我抵足同榻而眠,每日醒来的时候我都是在贺弦月怀里,她身子骨很是硬朗,硌得我生疼。

真是不知道如此艳丽的女子,看起来身姿娇媚,却处处都硬邦邦的。

烛火映照下,她黑发如瀑,将她衬得如妖魅一般:“阿姊在想什么,我唤了几声也没理我。”

“赵青之。”我一时不察,老老实实地回答了出来。

又怕女主误会我和她的舔狗会发生什么,想去解释的时候,只见她弯了弯眼。

分明在笑。

可却有些瘆人。

于是我飞快地补上一句:“表妹日日同我混在一起,会不会耽误了表妹找夫婿。”

我可不能耽误赵青之和女主的感情进程,说不定破坏故事主线,万一坏了女主运势,我又要像从前那般为她而死。

贺弦月听闻此言,她向我靠近了两分,眼底有暗涌:“阿姊是担心我找不到合适的夫婿,还是担心自己呢?”

她的话让我有了紧迫感。

估摸着我询问赵青之的次数过多,让这个女主有危机感,误以为我要同她抢人。

于是我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对那赵青之绝无他意。”

可她只是伸手,拍了拍我的手掌心,声音又同往日般温柔:“阿姊哪用得着这般自证,总归我是相信阿姊的,我们就如同现在这般,不好吗?”

她语气黏腻。

好像织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企图将我包裹,扼杀。

我本想点头,可是一想到女主身边那些绕着转的男人,俊美的探花郎,端正的首辅大人,肆意的小将军。

我真怕女主因为贪念我如今一时的温柔,而放弃了那些森林。

于是强迫自己拒绝。

她大约是没想到我会拒绝,微微抿起唇角,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我干脆就闭上眼睛:“表妹,女子到了一定年纪,总归是要出阁的,说不定外头还有更适合你我的天地,不必拘泥于如今一方庭院的。”

周围落针可闻。

对方心跳如鼓,正当我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只听到对面女子温婉笑道:“阿姊怎么会如此害怕,我觉得阿姊说得很对,正好,那赵公子约了我外出游湖,阿姊可要一道?”

我长舒了一口气,果然,差点就因为我女主就错过了机缘。

还好能挽回。

于是笑道:“也好。”

夜里,我睡得正安稳。

而身旁的贺弦月睁着双眼,指尖勾起我的发丝,绕了几圈:“阿姊性子如此好哄,我真怕阿姊被除我以外的男子欺骗。”

她的吻落在我的耳侧。

激得我一哆嗦。

她习惯地腾出手安抚。

13

第二日我特意换上了朴素的衣裳。

若柳又别别扭扭地趁着四下无人塞给我一本书。

我刚想说我一翻书我就想睡觉。

可若柳叫我一定要看看。

于是我只能带上。

马车里,三脚金兽炉里散出来沉水香的味道让人发困,我撑着额头,到底是没有抵挡住困意,啪嗒就靠上贺弦月肩头。

真硬啊!

我喃喃出声。

睡梦中,有人发出低沉的笑意。

怀里的书滚了出来,被贺弦月捡起来翻阅了几页,大抵讲的都是古往今来,闺中寂寞女子,不得郎君喜爱,用磨镜之好,来排解苦楚。

更有甚者,生出感情来。

贺弦月轻嗤了一声,随意将书扔到一旁:“阿姊莫怕,我为阿姊排解寂寞不用借助东西的。”

她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欲气。

好不容易到了赵青之相约的地方,却是一艘花船,下人撩开帘子,便瞧见几个婀娜美人,舞步生花,穿的亦是妖娆,更有甚者举杯至赵青之唇边。

他满眼皆是风流,就着舞女的手将酒吞咽下去。

贺弦月被吓得后退一步,躲在我身后。

我转过身安抚,就没瞧见赵青之看着贺弦月的眼神有些幽怨。

今日所见,实在是出乎我的意料,前世我远远见过赵青之一面,对方端的是君子之风,且从未有过风流韵事。

没想到内里这样污浊。

真是可怜了女主。

不过还好,我也是活过两世的人,只是吩咐若柳和竹寄在外头候着,我牵着贺弦月的手并排而坐,舞女贴了上来。

贺弦月往我怀里倒。

赵青之举着杯子的手不知怎么没拿稳,滚在了地上,还是身旁小厮替他拾起来,他轻咳了两声:“倒是没见过贺姑娘这番模样。”

语气里是揶揄。

但是我心大,只以为这是舔狗动心的信号。

14

贺弦月面不改色,只是靠在我身上:“妾胆子小,倒让公子看笑话了。”

赵青之听闻此言,又想起第一次见到眼前人时,他还不是女子打扮。

面若观音,乌黑的瞳似深秋的雾一般,带着笑意,亲手剜了对方的眼。

鲜血滴落在石阶上。

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可怖得很。

可如今他倒是把女子姿态学了个十成十,可骨子里,还是嗜血肃杀的。

赵青之默默地收回了视线。

我正欲开口,就感受到后背一阵柔软,正欲偏过头去,便瞧见舞娘倒在地上。

捂着额头喊疼。

身旁的贺弦月不住颤抖,唇色发白,掌心是她拿来防御的茶壶:“阿姊,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有人靠近你,我以为她要害你。”

她肩膀瑟缩。

泪眼滂沱。

我见犹怜。

只是一旁的赵青之默默转过了头,分明是刚一靠近就拿了茶壶故意伤人,果然冷血的东西怎么装也不会变得真的温顺。

那舞娘伤了脸,赵青之眼观鼻鼻观心,想要置之不理。

我嘶了一声,心道这样好的英雄救美的时候,怎么该他上场他反倒当了缩头乌龟。

于是装作不小心地踢了对方一脚。

贺弦月自然看到了这一幕,本含着泪的眼冷了下来,沉沉地瞧着对面端坐的赵青之。

赵青之怕这疯狗乱咬人,于是立即起身,佯装解围:“想来贺姑娘也并非故意,既如此,便差人将这群都送回去吧,另每人赏三百两,至于这受伤的姑娘,再加三百两黄金。”

舞娘一听这话,倒也不再说什么,只是跪地谢赵公子,随即走了出去。

我呼了一口气,带着赞赏的眼神看赵青之,果然是最有望和女主在一起的男人,做事就是利索。

赵青之避开我的眼神。

还挺有男德,我在心里想到。

“阿姊在瞧什么呢?”贺弦月柔声问我。

我总不至于说是再看赵青之,只推说眼睛疼,想出去透口气。

目的就是为了给他俩制造机会。

我一边往外走,一边露出笑来,我真是聪明,主动牵线搭桥,这以后成了大事,那我就是红娘。

不过至于后头那些探花郎,小将军,那也是不能放弃的,那都是女主的机缘,得好好挑才是。

15

我刚一走出去。

贺弦月就冷下了一张脸,眼神不耐地扫过对面端坐的赵青之,饶是他女装打扮,若是不刻意掩藏,肃杀之气也让人觉得难以亲近。

赵青之有些不自在地说道:“太子殿下,您让我走正门,光明正大的议事,我做了,又说那郁姑娘对我有意,让我浪荡一些,我也做了,如今事实显而易见,郁姑娘只怕从头到尾误会的都是你我。”

果然当局之谜。

贺弦月,真名鹤章芝,帝后不睦多年,皇上偏爱贵妃,皇后诞下龙凤胎,可公主刚一生下来就断了气。

明眼人一看是带了毒,皇后害怕唯一的儿子不保,便将他充作女子教养。

只说死的是男婴。

大约是一时心软,皇帝居然追封那个死婴为太子,年岁渐长,皇后这才琢磨出来,皇帝是要把她们孤儿寡母当作活靶子放在这宫里让人嫉恨。

好给贵妃的儿子韬光养晦的机会。

于是皇后娘娘便将幼年的鹤章芝送到了母家,本想给他安稳的一生,可他本是男子,却只能做女儿养大。

他天性情爱不睦,做事狠绝。

就是听到母亲逝世的消息亦波澜不惊,众人都说他是被毒侵害了身子,不识人间感情。

只是周围人知晓内幕的,都要他夺得那高位,好为母后报仇。

他生来被期待,被质疑,被磨灭。

可他似乎从来都不在乎。

自然女子身份更好行事,便让官位三品的郁常年将人带回了京城,以谋后事。

可没想到这太子殿下,居然会对郁家小姐动了心思。

赵青之想到刚才他看对方的眼神,恶狠狠地,不让对方退一步,恨不得将人叼在嘴里,谁多看一眼,都要发怒。

鹤章芝睨了对方一眼,示意对方说下去。

赵青之轻咳了两声:“太子殿下,你如今是女儿身装扮,就算同郁姑娘再亲密,她也只会当姐妹情意,怎么会喜欢你。”

他沉思了片刻,想到郁知莺对赵青之的那点不同,还是忍不住询问对方:“你可喜欢莺娘?”

赵青之的下意识地摇头。

“那便好,莺娘是我的,她从上到下,里里外外,我都瞧过摸过了。”少年眼神澄澈,若不是说出的话让人觉得害羞,还以为他在说什么正经事。

赵青之吞了一口口水。

看着面前似毒蛇一般的少年郎,默默地在心里给郁知莺点蜡,希望她,能受得住眼前这变态的太子殿下。

16

回程的路上,贺弦月说心里烦闷,有心事同我讲。

我唔了一声,心道是不是她被赵青之那副流连花丛的模样吓住了,决定挥剑斩情丝。

那可不行,毕竟男人好找,首辅不多。

一个成功女人的背后,到底是得有几个男人撑着的。

“其实,男人三妻四妾也是常事,尤其是高门望族,表妹也切莫放在心上。”我小心斟酌。

贺弦月微愣,他语气阴森:“阿姊觉得,即使那赵青之,流连花丛,也是好的?”

我没听出来她语气里的不对劲。

只是一个劲地点头:“赵青之,丰神俊朗,才情也好,人嘛,多多少少都有点毛病的,毕竟人无完人的。”

贺弦月微微眯起眼眸,好像一条蛰伏在林中阴冷的毒蛇,只待一定时机,就要取人性命。

“若是有比那人更好的男子,阿姊还会笃定今日结论吗?”他问我。

我思绪飞得很远,又觉得其实爱恨分明的小将军或许更不错,毕竟掌管了兵符,一文一武,若是兼得更好。

若是非得选一个的话。

确实不太好选。

想着女主的造化也许不止赵青之一人,也不好说得太死,于是只能顺着他的话说道:“更好的话,那就选更好的呗。”

他默不作声,只是沉默地抚着虎口,不知道在想什么?

17

回府以后,若柳正扒拉着门框左顾右盼地。

瞧见贺弦月不在我身旁,她眼珠都在发亮:“小姐,你是不是看我今天给你的那本书了。”

我不好意思说我看书就打瞌睡,胡乱地点点头。

她笑意盈盈:“小姐,这么些天你和表小姐天天黏在一起,最后还是发现,若柳待你最好吧。”

不就是茶言茶语吗,谁不会啊!

下一瞬,贺弦月端来一碗“酥山”,底下是冰窖里取来的冰,上面淋着糖水和果干。

我素来怕热,却又持着闺秀姿态,在外面不敢放纵。

没承想贺弦月如此细心,果然女主是万人迷还是有原因的,我眼睛都在发亮。

若柳瞧了一眼贺弦月,心里冷嗤。

想来屋里准备的湿帕子在这碗“酥山”面前不值一提了。

好你个贺弦月,千年老狐妖,在这儿玩聊斋。

她攥着手指,跑了出去。

我一口一口吃着冰,以手作扇,又想着现在身处闺房,四下无人,于是抬手解开盘扣。

贺弦月眼睛一暗。

随即轻笑:“我来替阿姊解开吧,素日里也是我做这些的。”

我满心满眼都是眼前的点心,想着这样也好,于是点头。

她起身,伸出手替我解开,胸腔随着呼吸起起伏伏,肌肤莹白如雪,贺弦月呼吸一窒。

眼底欲气横肆。

“阿姊模样生得真好。”他忍不住说道。

“表妹生得更好。”这话倒不算假,女主容色倾城,她很完美地诠释了一个字“月绯星堕”

月亮出来了,所有星光都要避其锋芒。

“阿姊,想过以后要同什么样的人成婚吗?”贺弦月一边替我捏着肩膀,一边诱哄地问我。

人在舒服的时候,往往说不出假话。

尤其是下意识觉得贺弦月是自己人,前两世我都没有到成婚的年纪就香消玉殒,现如今明显大腿已经抱稳了,自然也想过这事:“找一个家世匹敌,无妨有多爱我,敬我就好。”

“那,家世高一点可好?”他复又问道。

“自古高嫁低娶,高一些也无妨。”我眼眸弯了弯,反正女主是我娘家人,不怕对方欺压我。

“那如果是世间权势最的人想要娶你,阿姊又会如何?”贺弦月捏得越发轻柔。

指尖冰凉,滑过我的脖颈。

让我瞬间清醒。

这是女主在试探我啊!

若是最有权势,最有分量的男人,自然当配女主才是,我算什么回事。

于是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自然是不愿意的。”

贺弦月的脸微僵,素来端笑的模样垮了下来,她本就生的英气,红唇微抿,颇有不怒自威的架势。

吓得我一头扎进她怀里。

硬邦邦的。

女主真是可怜,分明都十七了,还不见发育,也不知夜里同我一道睡觉的时候,会不会心生自卑。

贺弦月轻抚我的头发:“是妹妹的不是,吓着阿姊了,可妹妹觉得,阿姊该做这世间最尊贵的女子。”

这是捧杀。

我嗅着女主身上的沉水香味,突然就有了泪意,若是一着不慎,又回到以前相同的遭遇。

千刀万剐。

那也太难受了。

贺弦月扶起我,看着我眼眶微红,眼底欲念乍起:“阿姊,怎么连哭也这样好看。”

我:“第一次明确地感知到女主的恶意。”

18

夜里睡着以后。

我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里是第一世的女主,在我被乱箭射死以后,眼里有一瞬间的不清明。

“为何救我?”她喃喃自语。

被迫的。

第二世:我唇边带血,死在女主怀里,她取下我一缕发,带在身边。

半梦半醒间,身边人似火炉一般滚烫,我本就怕热,下意识地想推开身边人。

可对方却像蛇一样缠上来。

如影随形,紧贴我的后背不肯分开。

就连抗拒的手,都被对方拢在掌心。

我哼哼唧唧地难受,连嘴里也不得空闲,被人堵得死死的,偏偏对方脸颊冰凉,我只能仰起头,追逐他嘴里那一点凉意。

而与此同时,鹤章芝死死抓着我的手,对于我的主动,他难耐地想要更多。

想的身体都有些疼痛。

看来今日那“酥山”里的药下得正合适,这样的动作,我都没醒,鹤章芝觉得我如今脸色潮红。

模样正好。

大颗大颗汗水黏在额上,我恨不得将小衣都解开,可那条蛇实在是可恨,贴得我严丝合缝。

就在以为我会渴死热死的时候。

有人将我衣衫解开,胸前一凉,我还未喘口气,就有东西覆了上来。

好热啊!

泪珠从眼角滑落。

温热的东西将那点泪意舔得干干净净,在我耳边叹道:“阿姊,怎么连泪都是甜的。”

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我只觉得这是一场噩梦,我一个闺阁女子,怎么会和男人在一张榻上。

心里祈求这场梦,赶紧过去才好。

19

连着几日我都睡得不太好。

一度怀疑,是不是年纪到了,才会做这些有些羞人的梦,实在是私密,连贺弦月替我穿衣的时候,我都有些避着她。

可我一说拒绝的话,贺弦月那双眼就有泪意涌出:“阿姊,是不是嫌我愚笨。”

便只能自暴自弃的仍由对方梳理。

20

我背着贺弦月,带上若柳坐上马车,准备去寺庙拜拜。

一路上,若柳眉飞色舞地跟我说些什么,而我因为近日没睡好觉,耷拉着脑袋。

途经小路时,车夫的声音有些恐惧:“大小姐,路上有一个重伤的男子,可是要救?”

若柳替我撩起帘子。

少年一身白衣,衣袍上血气翻涌,虽看不清容貌,但只是远远瞥了一眼侧脸,就足够惊艳。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我果断吩咐车夫:“别停,快走!”

车夫听闻此言,深吸一口气,立即驾车而去。

而身后,少年慢悠悠地爬起来,仍由竹寄拍打身上灰尘。

藏在树上的赵青之双手环胸,脸上笑意藏不住:“太子殿下,看来,这郁姑娘防备心挺重的啊。”

“殿下何苦如此折辱自己,在郁府就要伺候那大小姐,恢复男装又要如此打扮,可恨郁知莺蛇蝎心肠。”竹寄抱怨。

鹤章芝静默了一瞬,回想起这段时间郁知莺的所作所为,随即淡淡开口:“看来,阿姊是对『贺弦月』这个身份格外优待,是有利可图。”

竹寄松了口气,看来太子殿下终于看清楚郁知莺这个人的嘴脸。

可随即他又慢慢说道:“阿姊果真聪慧,不然她怎么不对别人好呢。”

赵青之:“......”

竹寄:“......”

21

赵青之约我的时候,我是很吃惊的,但是本着对方很大可能是男主,还是依言赴约。

相邀的地点是湖中楼阁。

只是看到他身侧还坐着一个覆着白纱的男子,男子身形颀长,修长的指骨慵懒地敲打着台面。

我同他刚撞上视线,意外发现此人眉眼生得十分锐利,还有几分同贺弦月相似。

赵青之轻咳了一声,我才清醒过来。

“郁姑娘,这位是太子殿下,今日请姑娘过来,是太子殿下想要谢谢姑娘照顾殿下的胞妹,贺弦月。”赵青之缓缓开口。

我了然。

毕竟一般话本里,女主都不会是普通身份,于是我起身,拜见太子。

“请起。”声音清冷却又带着一丝欲气。

我如遭雷劈。

只因这人声音如梦里男子一般。

一时失神,怔怔地望着对方。

“郁姑娘缘何如此看孤?”他轻声询问,还带着笑意。

我自觉失态:“弦月同殿下生得很像,臣女一时失察,还望殿下恕罪。”

为表歉意,我主动提起茶壶,替太子殿下斟了一杯茶。

微风掠过,吹起我的衣衫。

露出洁白的手腕。

鹤章芝避开了视线,赵青之死死地闭上眼睛。

我在心中轻叹,果然,这个太子如上一世传说中那般端方高洁。

上两世,是在我生命快结束的一段时光,我才听闻传说中太子,陛下爱贵妃,连带喜爱贵妃之子。

皇后诞下龙凤胎,说是皇子已死,其实是害怕被人迫害,送出了宫,养在佛缘寺。

耳濡目染,得到大师点化,生得芝兰玉树,最是慈悲心肠。

可我很久以后我才知道,胜利者书写历史篇章,上一世,我都是从别人口中得到的消息,彼时鹤章芝已经掌权。

龙凤胎究竟是两人都活,还是一人死,对于其他人来说都不重要,而鹤章芝为不让人知晓他一直是女装打扮,修改了这个故事。

从而,误导了如今的我。

22

喝了两盏茶以后。

赵青之提议说元宵将至,到处都是花灯,可以一同去瞧瞧。

我琢磨了半晌,才问道:“可要叫弦月出来?”

毕竟这是女主的人,跟我一起去看算什么回事?

赵青之的脸一黑。

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太子殿下。

鹤章芝抿了口茶,眉头舒展开来,面纱下的容颜看不清晰,但却能知晓是在笑:“孤从未见过花灯,不妨郁姑娘同孤一道瞧瞧。”

人生得多无趣才能活到这个年纪没见过花灯。

可拒绝的话都滚到了舌边,还是没有吐出来。

原因无他,只我瞧了他那双眼。

好像什么都说不出来。

一路上,我和鹤章芝走在前头,赵青之说今日腿脚不便,落到了很后面。

太子委实是个妥帖细致的人,一言一语都是极温和,生怕我有不适应。

满天星光流转,烟花绽放。

我同他并肩而立在河边,遥遥看过去。

心忽地露了一拍。

酥麻难耐。

“郁姑娘。”少年眉目清朗,语调柔软问我怎么了?

我心跳如鼓。

竟大胆地伸出手抚在他的面纱上,他不觉吃惊,也不觉得被冒犯,只是温柔的同我对视。

“太子殿下,我想瞧瞧你。”我说道。

他弯了弯眉:“孤自幼在佛前许过心愿,只有孤的妻子能接下面纱,姑娘也要摘吗?”

话语里里外外都没有敲打的意思,不知是不是错觉,甚至觉得对方有几分纵容。

夜色朦胧。

美人在侧。

我只觉得天地间,只有眼前一人,抖着手,滑过他的颊侧,正欲揭开的时候。

后面传来赵青之的声音。

循声望去,正瞧见对方面色不太好看,似乎要说什么。

这是这一打岔,理智回拢,我赶紧俯身道歉,冒犯了太子殿下。

鹤章芝了然笑笑:“无妨。”

他送我回府,下马车的时候,我脸颊微红:“太子殿下,下次还能再见。”

“自然。”

23

而我下马车以后。

鹤章芝取下面纱,冷着脸看着面前人:“你究竟有何事?”

赵青之瑟瑟发抖:“殿下,我刚才好像瞧见了贵妃身边的人,我怕他对殿下不利。”

鹤章芝刚恢复身份,贵妃自然心惊胆战,毕竟自己的两个儿子都是不成器的,就算皇帝再怎么偏爱,自古立嫡立长,而且鹤章芝才绝非凡。

“活不长的东西,你计较什么?”鹤章芝冷笑。

赵青之哑然,又默默递上一杯茶:“我知那些事对殿下来说不算什么,只是我算算时间,母蛊需要喂养了。”

鹤章芝以手抚额,感知母蛊躁动难耐,想来是需要压制,于是喝下那杯茶。

郁知莺之所以会突然对他和颜悦色,情有独钟,全是因为今日那杯茶里被下了蛊毒。

她吞入子蛊,母蛊放在鹤章芝体内,定时喂养。

子蛊受到感应,便会对怀有母蛊的人不离不弃,生死相许。

赵青之一边看着有些病态的鹤章芝,一边在内心腹诽。

这么作孽的事情,还是少做吧!

24

等我回府以后,若柳开心地告诉我贺弦月被接走了,听老爷说,不会再回来了。

我点点头,心道前世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贺弦月离开的郁府,左右这些日子,我俩交情也算不错。

不会再为她死了。

25

贺弦月离府半年后,听父亲说,朝堂动荡。

贵妃连失两子,悲痛不已,还满口胡言说什么是太子害的。

太医说是失心疯了。

我深以为然点头,毕竟太子殿下行事最是光明磊落。

接着父亲便递给我许多画卷,里头不乏世家大族的嫡子:“父亲,您不过三品,就算高嫁,会不会也太好了些。”

父亲只是拍拍我的头,笑道:“为父会给我的女儿最好的姻缘,你尽管选。”

我老泪纵横,父亲,你要是前几世早些告诉我,咱们家有底气,能嫁进高门大户,我也不至于因为妒忌迫害贺弦月。

死于非命啊!

不过我不知,前几世父亲之所以不敢替我相看太好的人家,是因为我性子不好,怕以后生事端,找个家境一般的,我也好拿捏。

借着上辈子的记忆,我选了端王世子,裴琅,对方性子很好,对夫人尊重爱护,小妾也不敢给主母甩脸色。

只是到了相看那日。

世子姗姗来迟,他眉目清秀,端的君子之风,见了我,先是行礼,随即面色不喜:“郁姑娘,我,我已有心悦之人。”

我诧异地对上他的视线,他为了同我避开,不自然地拿起茶盏喝下。

“世子若是不愿意,为何要来此。”我没有高兴,也没有不高兴,只是神色淡淡问道:“难不成世子要我自己同父亲说我不喜世子,世子有爱人之心,却无爱人的勇气。”

裴琅听闻此言,神色苍白:“你父亲如今背靠太子殿下,我们这些旧臣位置尴尬。”

他的话还未说完,我便了解,新旧联姻,自古的道理。

于是我眨了眨眼,轻笑:“世子的心意我明了,既如此,便告辞了。”

若是从前,裴琅这样拒绝我,我一定得给对方一点苦头吃。

可大约是信佛的缘故,因果轮回,报应不爽,且父亲如今风光正好,这样的日子,又何须因为一个男人生气。

只是刚出食府不久,隔着老远的距离,我便瞧见了上一世一身红衣,异常俊美的少年将军。

柳君华。

也是男主候选之一。

而他身旁,是一顶华丽的软轿。

他看瞧见我,于是上前抱拳:“郁姑娘,贵人有请。”

我一听这话,便知道肯定是贺弦月,虽然这半年她离开了府邸,可是经常与我相约。

她一见我,便喜欢扎进我怀里撒娇。

说喜爱我。

这样的她,我也真心实意生出了几分喜爱。

只是她还是改不掉与我同榻的习惯,好几次,夜里梦醒,我都瞧见她直勾勾盯着我。

像是一条毒蛇。

我问她为何,她只说睡不着,看看我就能睡好。

26

我提着裙摆就上了马车,“弦月”二字还在口中未出口。

只见穿着黑色缎子衣袍,袍内露出银色镶边,腰间系着翡色玉带,面上覆着白色纱巾。

见了我,微微颔首,声音清润:“郁姑娘,好久不见。”

不知为何,我一瞧见鹤章芝我就腿软。

约莫对方眉眼虽然温和,但是偶尔露出的眼神的确狠厉,尤其是看我的时候。

隐约有贺弦月的影子。

难道这就是双生子的默契。

我行了个礼:“太子殿下安好。”

一坐在他身旁,我心跳如擂鼓一般。

活了三世。

我都未尝情爱滋味。

看了好些话本,只觉得这是一见钟情,见色起意。

“郁姑娘额间有汗,可要擦擦。”他掏出锦帕,上面绣着绿色的竹子。

我道谢接过,上面染着对方的味道,是清淡的沉水香气,放在额上的时候,我只觉得不光腿软,心都软得一塌糊涂。

浑身都有些难受。

下意识地想要同他靠近。

而他还不知道我对他虎视眈眈,甚至见我不好,又靠近了好几分,我似乎能隐隐瞧见面纱下,他殷红的嘴唇。

我忍无可忍。

隔着面纱,亲了上去。

才堪堪缓解那份难耐。

27

鹤章芝似乎没想到我会做这样无礼的举动。

微微睁大了双眼。

我下意识低头,耳尖绯红,有些不自在地道:“太子殿下,可有婚配?”

“不曾。”他笑道。

那声笑意钻进我的耳朵里,好像也到了我的心里,于是我大着胆子说道:“太子殿下觉得我如何?”

“我听闻,令父已经给郁姑娘相看好了人家。”他脊背挺得笔直,语气却有几分森然:“郁姑娘又说心悦于我,这样,不太好吧。”

柳君华习武,耳力很好,在马上听到鹤章芝这句话,冷笑了三声。

分明听到那郁知莺同世子相看的事情,飞也似的跑出来,来之前还喝三碗药,引出母蛊,恨不得子蛊与它生死相依。

如今还这般做派。

嗤!

我自认也是有两分理智的人,可每每瞧见鹤章芝,就忍不住凑上前去,跟色中恶鬼一样。

看见刚才亲了对方,他也没见生气,便大着胆子凑上前,又蹭了蹭对方。

“你等着,我这就跟我父亲说,我要嫁给你。”马车停在郁府,我跳下马车,飞也似的跑了。

隔着被掀开的帘子,柳君华看到了自己太子殿下,拂过被亲吻的地方,语调有些病态地爱怜:“莺娘,我可等着你。”

柳君华打了颤,终于知道赵青之为何听到殿下要见郁知莺死都不来了, 真变态啊!

28

我要嫁给太子殿下的事情,父亲发了很大的火气。

话里话外都是我不配, 太子殿下皎洁如月, 可我不依不饶,只说生死相许,还说我强吻了太子的事情。

父亲听得想要抽我。

我说打吧打吧,只要让我嫁过去。

父亲扔了鞭子,长叹一口气:“也罢,只能卖卖老脸,看能不能把你塞进去了。”

29

出嫁那日, 我穿着嫁衣, 端坐在榻上,等着心上人。

揭开盖头的时候, 我看到了鹤章芝穿着红色喜袍, 衬得他越发妖娆。

我摸着面纱:“殿下, 我想揭开。”

鹤章芝长睫微微抖动,一副任凭我处置的模样, 勾得我心痒难耐。

面纱缓缓落下。

对方的容颜显露于眼前。

看清容貌的那刻, 我理智战胜了子蛊对母蛊的依恋,尖叫出了声,翻身就想要跑。

鹤章芝反手扣住我的手腕,笑容慵懒:“阿姊,你不是喜悦于我吗,怎么就跑了?”

不是女主怎么会变成男主呢?

她怎么会是他呢?

我倒进他的怀里, 硬邦邦的, 他的下巴放我的头顶,爱怜地蹭了蹭我:“莺娘对我情谊深厚, 无以为报, 唯有以身相许。”

“不用......”拒绝的话还未说出口, 就被对方亲了下去。

他抚着我的发丝,将簪子拔出,笑道:“我同阿姊每日同榻, 都在想何时才能圆房,想到都有些疼了, 莺娘摸摸。”

我羞得耳朵通红:“谁摸啊,你要不要脸啊。”

红被翻涌,热浪滔天。

第二日, 鹤章芝黏在我身旁, 亲昵地亲吻我耳际:“我欢喜莺娘,莺娘呢?”

子蛊颤动。

母蛊也有所感知。

毕竟母蛊药效已过,按理子蛊应该平息。

鹤章芝眸色沉沉, 似有喜色,看来, 莺娘对他并非全无情谊呀, 他撩起我的发丝,放在鼻下轻嗅:“莺娘。”

我颇有破罐子破摔的绝望,看着鹤章芝的侧脸:“欢喜的。”

我本以为是谎言,却在看到鹤章芝弯了眸的时候, 心还是不自在地漏跳的一拍。

果然是美色误人。

可我不知,这一误,我就生生沉溺了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