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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节 替嫁病弱太子后我带球跑了

第 13 节 替嫁病弱太子后我带球跑了

我替嫡姐嫁给病弱太子冲喜。

他不弱,我很快有了身孕。

可他心中只有嫡姐,我决定跑路。

五年后,太子已成天子,眉眼阴鸷。

看着我俊朗的新夫君,他面无表情地捏碎手中瓷杯,语气森然:

“皇弟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叫朕好生羡慕。”

1

赏菊宴上,卢月瑶一句“满园花菊郁金黄,中有孤丛色似霜”技惊四座。

众人议论纷纷。

“不愧是京中最负盛名的才女。”

“和太子殿下果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可惜呀,这门亲事竟让卢月清截胡。”

窃窃私语声不断传来,宴上众人的目光在我和卢月瑶之间来回流转。

太子妃本该是卢月瑶的。

众人都说,我为了抢走徐墨怀不惜自甘下贱,不择手段。

硬生生用清白换来这门亲事。

我不为所动。

还是我的好嫡姐卢月瑶率先打破尴尬场面:“妹妹自小聪慧,吟诗作赋不在我之下。”

我当然要给她面子。

随即清清嗓子,掷地有声:“啊,菊花,你都是黄色。”

声音饱满,情感充沛。

让随后赶来的众多青年才俊纷纷僵在原地。

定国公府的小侯爷裴湛与我一向交好。

他率先鼓掌捧场:“好!好诗!许久未见,清儿的作诗水平又长进几分。”

他敢睁着眼睛说瞎话,我也敢含笑照单全收。

卢月瑶没能当众给我难堪,指尖因用力握紧而发白。

“还记得小时候妹妹跟在小侯爷身后,一口一个湛哥哥。如今我们都长大了,妹妹与小侯爷的关系倒一如从前,真叫人羡慕。”

她笑着看向徐墨怀:“太子哥哥,你说是吧?”

徐墨怀就站在裴湛身侧,长久地盯着我。

神色晦暗不明。

良久,喉头轻滚:“嗯。”

2

我暗感大事不妙。

果然,当晚我就知错了。

徐墨怀温柔地以指腹拭去我的泪水,力道却始终不减。

“确实是好诗。”

“你以前叫裴湛什么?湛哥哥?”

我咬紧牙关:“那都是小时候的事。”

回应瞬间支离破碎。

他俯身轻吻我的前额,笑得顽劣。

“怎么不见你叫孤哥哥,嗯?”

我也冲他笑,学着卢月瑶的拧巴劲,夹着嗓子来了句:“太子哥哥。”

徐墨怀身形一顿,不过片刻那撞击便急如骤雨。

摇晃间,我身如浮舟,思绪纷飞。

妈的,狗男人果然还放不下卢月瑶。

3

家人们,我穿了。

难以想象,和我一起穿来的还有个保胎系统。

按照原剧情,病弱太子徐墨怀与侯府嫡女卢月瑶自小青梅竹马,情投意合。

两人很快结为夫妻,顺利诞下一子。

他们的儿子便是这个小世界的气运之子。

可如今,卢月瑶意外被穿。

她的身体里住着和我一样来自 21 世纪的年轻女孩。

她野心勃勃,誓要在这个小世界大展身手,实现远大抱负。

病弱太子?

看起来活不过半集。

于是卢月瑶果断抛弃徐墨怀,改投三皇子怀抱。

而徐墨怀彻底黑化,发动兵变失败,被斩于马下。

气运之子没能成功出生,这个小世界也就此崩溃。

保胎系统语重心长:【宿主啊,保胎什么意思你懂伐?你的任务就是不择手段保证气运之子顺利出生,维持小世界正常运转。】

我在原世界出车祸成了植物人。

顺利完成保胎任务,原地复活外加花不完的马内。

鼠鼠我呀,心动了捏。

于是我凭空出现,系统给我安排的身份是卢月瑶的庶妹。

卢月清。

4

系统斩钉截铁:【想办法给卢月瑶洗脑,促成她和徐墨怀的婚事。】

我灵机一动。

“气运之子的 Y 染色体来自徐墨怀,X 染色体来自卢月瑶。已知徐墨怀身死,气运之子噶,卢月瑶和三皇子的孩子不是气运之子。”

很明显。

求人不如求己。

正好卢月瑶苦于不能主动抛弃徐墨怀,便设法给我下药,让我替嫁。

看完系统给的徐墨怀画像。

我一口气将掺杂药物的茶水吨吨吨喝了个精光。

“都起开,让我上。”

5

徐墨怀不弱。

我说真的。

得知有身孕时,我正在沏茶。

滚烫的茶水溢出,烫红指尖,我却浑然不觉。

“真的怀了?”

“真的,恭喜太子妃得偿所愿,苦尽甘来。”

我的小婢女青竹满脸激动:“若殿下得知此事,一定很高兴。”

“系统搞快,清除相关人员的记忆。”

我在心中疯狂呼叫系统。

【系统能力有限,因此次事件涉及人员均为不重要角色,记忆已成功清除。】

下一刻。

青竹诚惶诚恐地伏低身子告退。

而我满心沉浸在喜悦中。

鼠鼠我呀,要带球跑喽。

6

其实我也可以不跑。

徐墨怀除却心里没我,待我并不算差。

可保胎系统诚恳建议:【宿主属于违规操作,本统子已无法确定后续剧情是否偏离。为确保气运之子顺利出生,建议宿主找个安全地方养胎。】

蝴蝶翅膀一扇,引起八级大狂风。

我懂。

还是跑吧。

隔天,东宫走水,太子妃未能及时逃出,不幸殁。

7

五年后。

我满怀欣慰地看向面前的卢玉。

吾家少年初长成。

等他长大成人,我就能功成身退。

这孩子哪哪都好,就是眉眼间愈发与徐墨怀相似。

不过这山高皇帝远。

没人有幸得见徐墨怀的真容,我倒也无须过于担心。

“娘,爹说今日功课做完后带我外出放风筝。”

卢玉恳切地看着我:“娘也一起去吧。”

我心都要化了,自然满口答应。

卢玉口中的爹是隔壁住着的徐景戚。

当年我在系统的指示下来到这里,因缘巧合之下结识徐景戚。

孤儿寡母总是不便,后来他提议我们结为契约夫妻,各取所需。

我是他逃避家中亲事的借口,他则替我挡去不少麻烦。

“过两日,或许我兄长会来探望我们一家三口。”

徐景戚早已备好一切,他俯身将卢玉抱上马车,边说话边小心翼翼地要来牵引我。

恰在此时,另一辆马车与我们擦肩而过。

最后堪堪停在了我们后侧。

8

“赶巧了。”

马车那头,熟悉的声线响起。

带着一贯的冷冽和漫不经心。

骨节分明的手慢条斯理地挑起窗幔。

我不合时宜地想起这双手是如何插花弄玉,搅花取蜜……

徐景戚语气错愕:“皇……兄长?”

阔别已久的徐墨怀端坐其中,语气散漫:

“脚程快了两……”

他目光扫过我,猛然停住。

“日。”

漆黑的眼眸瞬间涌起看不清的情绪,似要将我淹没。

“这位是?”

9

“内人。”

徐景戚答得从善如流。

我迅速调整心情,老实巴交地跟在他身后,适时挂上礼貌的微笑。

“原来这位便是兄长,幸会。按礼数,我该喊你大伯哥。初次见面,有不周之处还望您谅解。”

徐墨怀低声重复一句大伯哥,沉默良久才开口:

“景戚,五年前你在信中提到的人,是她吗?”

什么信?

徐景戚若有所觉,不动声色地将我往后护了护,和我解释:

“一封家信,只是提及有了心上人,没有其他。”

他看向徐墨怀:“难为兄长日理万机,还记得这种旁枝末节。”

“不是旁枝末节。”

徐墨怀紧盯着我,不错过我脸上闪过的任何表情。

“倒是巧了。弟媳和我五年前故去的内人,竟如此相像。”

我悄然握紧指尖。

五年。

我离开徐墨怀五年,认识徐景戚也是五年。

这个时间节点过于巧合。

而我的系统又没有能力为我改头换面。

果然,徐墨怀偏过头。

“你们于五年前结识?”

10

我看向徐景戚,眼神中不自觉带上求救信号。

可徐景戚向来为人正直,风光霁月真君子。

从不撒谎。

之前卢玉撒谎逃学。

被他逼着誊写了百遍:“人而无信,不可知其也。”

他这么教卢玉,也这么践行。

他不会为我撒谎。

意识到这件事,我心口一紧。

正准备面对接下来的急风骤雨。

跟前的徐景戚却身形一顿,转头轻巧牵上我的手。

他一向注重男女大防,我们从未这般亲近过。

我不由自主浑身一僵,然后听见他说:

“六年。”

“我与她相识六年有余,兄长也知道,我不是一见钟情的性子。”

11

徐景戚考虑周到,并未开口提起我的名字。

于是我故作羞怯地垂下眼,顺势接过话题:

“哎呀,在大伯哥面前提这些做甚?都是自己人,大伯哥总叫弟媳听着怪怪的。”

我实在不好再占徐景戚的便宜。

“长幼有序,我姓李名翠花,大伯哥平时唤我翠花就好。”

从前的卢月清爽朗直接,不可能做出这般小女儿姿态。

嘴里也总嚷嚷着人生而平等,只有在床笫之间才会称他一句哥哥。

仅仅是长得像而已。

徐墨怀眼中情绪渐渐平复:“嗯。”

眼看着就要放下帘幔。

卢玉却从马车里钻出个头,脆生生地冲我们喊:

“爹,娘,玉儿等好久啦,你们怎么还没上车呀?”

视线相撞。

望着卢·缩小版徐墨怀·玉,我的沉默震耳欲聋。

12

卢玉好奇地打量一眼徐墨怀,视线又飞速切回自己脚尖。

他用气声问徐景戚:“爹,这叔叔是谁,怎么和我生得一模一样?”

这句话在身怀内功的徐墨怀耳里想来也是震耳欲聋。

我本想捂好卢玉,将他短暂送至隔壁王大娘家中住上几日。

毕竟我长得像鼠去的太子妃没关系。

卢玉长得像徐墨怀就有大问题了。

果然,徐墨怀逐步逼近,我几乎满鼻都是他身上传来的檀香。

他在我跟前站定。

目光在我们三人之间来回打转。

良久,轻笑道:“这孩子瞧着有点眼熟,像谁来着?”

13

有没有一种可能。

我忽然找回自信,回答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像景戚,说不准也有可能像景戚他爹。”

隔代遗传,很合理。

几个皇子中,徐墨怀正巧最像他们爹。

“是吗?”

徐墨怀意味不明地笑笑,终于决定不再过多纠缠此事。

他看向卢玉手中的虎形风筝:“放风筝啊。”

“今天是个好天气。”

那尾音略颤,我疑心是自己听错。

再看徐墨怀,他神色平静,眉眼间甚至隐含着笑意:“合该放风筝。”

徐墨怀跟着我们到了草地。

不知从哪捉到只白兔,变戏法似的送给卢玉。

他手把手教卢玉如何抱着兔子,那兔子果然缩在卢玉怀中,乖顺异常。

“抱紧点,别教它跑了。它现在的乖巧,说不准都是为日后的脱身作准备。”

我怀疑徐墨怀意有所指,但我没有证据。

“喜欢吗?”

他明明在和卢玉说话,却看向我。

我越琢磨,越不对味。

好像有许多个日夜。

他也是这么问我的。

14

徐墨怀学识品行各项能力一骑绝尘。

那年皇家秋日围猎,他本要拔得头筹。

可我拦着他不准他射下那只白兔。

“它那么可爱,你就放过它吧,射别的。”

他看我一眼,笑得顽劣:“喜欢啊?那刚好,射一只送你。”

“不行。”

我咬牙切齿地拦住他:“今天要动这只兔子,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徐墨怀不为所动。

我只好拿出我的杀手锏,又学卢月瑶捏着嗓子来了句:“太子哥哥。”

看看,我的尸体还不如卢月瑶一句太子哥哥管用。

最后徐墨怀陪着我一起捉兔子,错过围猎的结算时间。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问我:

“喜欢吗?”

我摔了个灰头土脸,但抱着兔子还是满心欢喜。

“喜欢。”

脑海中的嗓音渐渐和现实重合。

原来我们已经背道而驰这么久了。

久到他的声线已不再同从前流水击石般清澈。

年岁渐长的徐墨怀固执地盯着我,再次发问:

“喜欢吗?”

这次我嫌弃地捏着鼻子,让卢玉把兔子丢远点。

“哎呀,那么臭。玉儿听话,把兔子丢了。”

15

卢玉小脸紧绷,倔强着不肯答应。

“爹,你看娘。娘不是最喜欢兔子吗?干吗非要我丢掉?”

我欲言又止。

在我们三人齐刷刷的注视下。

卢玉好像发觉自己说错话,声音越来越低。

徐景戚俯身揉揉他的发顶:“无须自责。”

“小孩子不记事,乱讲。”

我睁着眼睛说瞎话:“好好好,不用扔,带回家吧,今晚吃椒盐烤兔。”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卢玉可怜巴巴地扯住我的衣袖。

“娘,兔兔那么可爱,你就放过它吧,烤别的。”

徐墨怀紧盯着我,温度好像凭着视线就能传来。

我欲哭无泪。

行行行,要不还是把我烤了吧。

最后风筝也没放,卢玉心满意足地抱着兔子回家。

归家的车程,我和徐景戚反常地缄默不言。

只有徐墨怀在含着笑和卢玉说话。

“我也养了两只兔子。一只现在白白胖胖的,很是讨人喜欢。”

他故意停顿。

卢玉孩子心性,果真好奇追问:“那另一只呢?”

“另一只啊,有天兔窝失火,我一直以为她死了。”

徐墨怀紧盯着我,喉头滚动:“没想到她是趁乱逃了。”

卢玉听了很是担心:“逃了?会不会被坏人抓走做成椒盐烤兔呀?”

我瞪他一眼,示意他别乱说话。

“那倒没有。”

徐墨怀笑容渐收,最后轻声道:“我找到她了,可是她看起来不愿意再回到我身边了。”

16

我紧急抓住系统一顿输出。

系统表示无伤大雅:【宿主,咱们的任务是保胎。现在男主顺利出生,你的任务就是引导他健康茁壮地成长,旁的都没关系,掉不掉马的,随便啦。】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保胎系统的语气有些喜闻乐见。

徐墨怀说是来探亲,自然要在我们家住下。

我想起他与卢月瑶的种种,皮笑肉不笑地将要回自己家的徐景戚按在原地。

“吵架和好了,夫妻哪还有分房睡的道理?”

眼看徐墨怀脸色渐白,我又补充道:“我是有些黏景戚,大伯哥见笑。”

“对了,大伯哥想必看得出咱家家庭条件一般,这些日的开销……”

我每叫一句大伯哥,徐墨怀的脸色就更白上一分。

他面无表情地从怀中拿出一枚玉佩。

轻推至我跟前。

卢玉脱口而出:“我娘的玉佩怎么会在你那?”

我摁下卢玉,皮笑肉不笑:“小孩子哪能分得清玉的样子,我没钱,可买不起这么精美的玉佩。”

说完,我偷瞄一眼柜顶的小箱子。

锁扣完好无损。

还真不是我的那枚。

17

这玉佩是及笄礼上徐墨怀送我的。

我从来不知道它们是一对。

天色逐渐昏暗,我安顿徐墨怀至客房住下。

卢玉也回到自己的房间。

我拉着徐景戚一起入了里屋,反锁上房门。

“抱歉啊,拿你当挡箭牌。”

徐景戚摇摇头,声音听起来有些涩然:“是我冒犯皇嫂了。”

原来徐景戚便是那个最不受宠的九皇子。

幼时被欺凌,只有徐墨怀帮助过他。

后来,他便跟着师父云游四海,学学医术。

直到师父去世。

他送师父归乡,在此遇见我,然后定居。

我们只在京中远远见过一面,自然认不出彼此。

我否认得又快又急:

“才不是,徐墨怀和卢月瑶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他心中可没我。”

不然为什么只要我学卢月瑶喊太子哥哥,徐墨怀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要我说,卢月瑶才是他的软肋。

18

烛火摇曳。

徐景戚似是下定什么决心,坚定地看着我。

“我从未想过与皇兄争什么,可我不想失去你,哪怕只是如现在这般,做契约夫妻。”

“当初的提议,是我有私心。五年前第一次见你,我便对你上了心。”

第一次见我?

我绞尽脑汁才回忆起和徐景戚的初次见面。

好像是我大着肚子一脚踹飞流氓。

我神色复杂。

“若是你决定往前走,能不能看看身侧的我?”

烛光下,徐景戚神色诚恳。

“我一直将卢玉当作自己孩子,也将你……”

他抿抿唇,到底没再继续往下说。

我尴尬地摸了摸鼻尖,正要说话。

他却瞬间领会我的意思,冲我摇头。

用指尖蘸满茶水,在桌上一笔一画写下:“他在。”

我不由自主地看向紧锁的房门。

烛光下,我和徐景戚长久相对无言。

他示意我去休息,自己会守在一边。

吹灭烛火的刹那,我灵机一动。

当年卢月瑶可是教我听了好一会不干不净的东西。

鼠鼠我呀,今天就要报仇雪恨!

我开始疯狂摇晃床榻。

结果不小心用力过猛。

下一刻,床塌了。

19

第二日。

徐墨怀决定下午启程回宫。

我理应求之不得,却不由心生涩然。

——肯定是因为大仇得报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带来的孤寂感。

卢玉边吃糕点,边发出灵魂拷问:

“娘,你和爹终于要给我生个妹妹了吗?大牛的妹妹很可爱,你能给我生个一样可爱的吗?”

隔壁的大牛是个炫妹狂魔,在重男轻女的古代极为少见。

我心不在焉:“好好好。”

“砰——”

徐墨怀面无表情地捏碎手中茶杯:“抱歉,手滑。”

他深吸一口气,起身告别:“我即刻启程,不必送了。”

送,当然要送。

还要一家三口整整齐齐地送。

我笑意盈盈:“大伯哥慢走啊,一路顺风。”

徐景戚只道:“兄长,多加保重。”

徐墨怀垂下眼睫:“嗯。”

良久才又补了句:“照顾好她……们。”

如果你不想承认。

山水一程,我愿意装作我们没有重逢。

20

远处的树林传来沙沙声响。

偏头看去,银光一闪而过。

我直觉不对,当即厉声喝道:“趴下!”

已然来不及。

箭矢尽数射出,直向我们面门而来。

我下意识地护住卢玉。

徐景戚离得有些远,顾不及我们二人。

最后是徐墨怀稳妥地将我们护在身下。

幸亏他身边带着人。

暗卫尽数出动,刺客被除尽。

我观察完卢玉没事,才发现徐墨怀不知何时中了一箭。

箭矢自后心而入。

差一分,正中心口。

他脸色惨白。

最后说的话是:“我后悔了。”

21

我后悔顺着你的意。

不该放你走的。

22

卢月瑶曾因为才华横溢而声名鹊起,誓要在这个小世界大有作为。

她目光紧盯着至高无上的权力之位。

却没想到一朝押错宝。

徐墨怀根本不是什么病弱太子。

先帝生性多疑,就连亲生儿子也难逃猜忌。

徐墨怀作为他最为出色的皇子,不能过于完美,没有弱点。

病弱便是他为自己设计的弱点。

他顺利当上太子。

因为母族强大,注定不能娶高门之女。

不过徐墨怀本也无心情爱。

直到遇见我。

“后来,那弱点是您。”

暗卫俯身,恭敬回禀。

人心险恶。

尚未彻底站稳脚跟前,他不愿让人瞧出待我不同。

没想到后来卢月瑶反向操作,帮了他大忙。

我虽出身侯府,却只是个小小庶女。

我们顺利成亲。

后来,卢月瑶逐渐意识到徐墨怀的与众不同。

她决定另外找条后路。

徐墨怀作为她的青梅竹马,自然再合适不过。

可他身边已经有我。

她收买善于拟声的暗卫,设法让我听见那场戏。

因为她知道,我容不下感情里有旁人。

没想到隔天,我便死于东宫大火。

23

她因为意图造反,和三皇子一起被徐墨怀清算。

事情这才败露。

先帝因造反一事郁结于心,不日撒手人寰。

徐墨怀成功登基。

彻底站稳脚跟后,他抱着微渺的希冀踏上了寻找我的道路。

也许那具尸体不是我呢?

我向来鬼点子多,也许我只是被卢月瑶气走了呢?

而我山高皇帝远,对这一切毫不知情。

直到他来到边陲小镇,正巧顺路探望九皇弟。

我茫然地听着他的亲卫将一切娓娓道来。

这次的刺客便是卢月瑶与三皇子的余党,已尽数灭口。

可徐墨怀浑身沾染血污,额间发丝凌乱。

他始终紧闭着双眼,生死未卜。

24

幸亏徐景戚这些年跟着师父云游四方,一手医术妙手回春。

终于抢回徐墨怀一条命。

可足足过去两日,徐墨怀都没有苏醒。

我心急如焚地呼唤系统:“系统救命啊,徐墨怀要是死了怎么办?”

【宿主,要我说挺好的。小说里的气运之子不都是父母早亡吗?等你任务完成回家了,这具躯体也会消散。正好锻炼男主坚强不屈的意志力。】

狗比系统我 %&%¥#¥%#¥。

“清清。”

“别喊我,老子烦得很。”

我不耐烦地回应。

下一刻瞪大双眼,回头和徐墨怀对上视线。

醒、醒了?

他的脸上仍然没有血色,神情脆弱得仿佛风一吹就要倒下。

“我好冷。清清,你抱抱我好不好?”

阿弥陀佛,照顾病人是应该的。

我勉为其难轻轻将他圈住。

卢玉不知道从哪钻出来,大声斥责我:

“娘啊,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原来叔叔是我爹,我爹是叔叔呀。”

我神情敷衍:“叔叔是你爹,你爹是叔叔。好了,哪里凉快哪里待着去。”

卢玉瘪着嘴走远:“好吧,爹,我一会再来找你玩啊。”

怀抱中的身躯轻震。

我低头一看。

是徐墨怀在笑。

25

我木讷解释:“我也不知道当初是假的,谁让我一学卢月瑶叫太子哥哥,你就那样。”

“哪样?”

“在我眼里你就是你。我从未关注过她,自然不知道你在学她。”

原来只是因为我喊他哥哥。

我故作镇定,充耳不闻。

“后来她找人做戏,刚巧又那么喊你,我就想着成人之美吧。”

反正他俩本来就是一对。

我总归是要回到自己世界中的。

要怪就怪该鼠的卢月瑶吧。

本来我也没想着带球跑的。

“知道你活着,我已经很开心。你不愿认我,我本想顺着你的意。直到受伤,我忽然后悔了。原来那不是我想要的,我没办法再忍受没有你的日子了,清清。”

徐墨怀低声喃喃说着,侧脸顺势贴上我的臂弯。

“你可愿同我一起回京?”

我勉强点头:“勉强吧。”

“那劳烦你勉强同我回去了。”

徐墨怀活过来啦。

眼睛睁得太大太累了,眼前的景象有些模糊。

臂弯之下,也似有滚烫的液体跟着坠落。

门外,徐景戚悄然收回正打算敲门的手。

26

等徐墨怀伤势养好大半,我们便一起启程回京。

回到京中,第一个进宫的是裴湛。

他很高兴:“清儿,你还活着。”

又看着卢玉,指了指自己:“玉儿啊,我,你干爹。”

徐墨怀重复:“清什么?”

“清儿。”

“什么儿?”

“你有病啊,我这不是从小到大都这么喊吗?”

裴湛气急败坏,终于想到什么:“不是我说,有的人呀,失去后才懂得珍惜。清儿,你不知道,有的人五年来都没睡上一个安稳觉,白天呢,就用政务麻痹自己。晚上就望着你的画像出神,偶尔魇着了就整夜喊你的名字。”

“唉,也不知道到底是谁。”

徐墨怀语气凉凉:“后宫妃嫔,不得见外男,这次是破例。”

裴湛瞪着他:“算你狠。玉儿啊,别和你爹学。”

卢玉似懂非懂地点头。

“不会学坏爹爹的,娘说了,九皇叔好,要和九皇叔多多学习。”

徐墨怀瞬间脸黑如炭。

当晚,我就知道大错特错。

“你说说,我怎么坏了?”

我咬牙切齿:“耍流氓。”

“伤口,伤口。”

我示意他动作轻一些。

徐墨怀支着身体一言不发地看着我。

看得我忍不住拿被子盖住脸颊:“不准看。”

“不行。”

他扯下锦被,语气顽劣:

“上个要求,也不行。”

27

“玉儿那天早上说。”

徐墨怀低声。

我没好气:“说什么?”

“他说,他想要个妹妹。”

28

夜深人静。

徐墨怀终于在身侧沉沉睡去。

他眉眼平和,但臂弯仍旧有力地圈住我。

至于卢玉,早就被他以男子汉顶天立地为由打发到东宫自己住。

俨然就是下一个太子。

被遗忘的保胎系统就在此时重新上线。

【恭喜宿主,你的任务圆满结束。可以回到自己的世界复活并且领取奖励啦。】

在现代生活好像已经遥远得像上辈子发生的事。

我有些错愕:“不用等玉儿长大成人吗?”

【未来剧情已经稳定,男主将健康茁壮地成长,系统已经判定任务成功啦。】

系统面露遗憾地告诉我,我本就不该违规操作,和小世界中的男主发生直接交集。

归根结底,我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呀。

三天。

我最多还能在这个世界停留三天。

29

太子妃神奇死而复生,是天佑我朝。

徐墨怀将迎我为后,大赦天下。

裴湛来找我吐槽:“早上有大臣启奏:臣有事上奏……”

他绘声绘色地模仿徐墨怀打断大臣:“爱卿平身。对,你怎么知道朕的太子妃回来了,朕还有一个儿子?”

我听得暗自发笑。

这封后大典,恰巧就定在三日之后。

这三日我本该学习诸多事宜。

但我统统拒绝。

只和徐墨怀说,想一家人出去散心。

他的第一反应是:“不想学也没关系,反正后宫只会有你一人。”

规矩全由我说了算。

片刻后又想到什么:“你不能再离家出走了。”

我不敢点头,只好笑着糊弄过去。

系统在耳畔提醒:【宿主,你要考虑清楚呀。你不跑的话,他可是会亲眼看着你的身躯彻底消散的。】

【你要是跑了,还能给他留个念想。五年捱过来了,十年也就是两个五年,算算人生也没几个十年。】

可再瞒着徐墨怀,对他实在太过不公平。

他甚至不知道我来自别的地方。

最后,我决定将选择权交给徐墨怀。

30

出乎意料地,徐墨怀表现得很平静。

他连夜召回重归乡野的徐景戚,将之封为摄政王,代理朝政。

裴湛阴阳怪气他:“有的人开窍是不是开得有点晚啊?”

没想到换来的是徐墨怀郑重其事的托付:“以后玉儿就拜托你们多加照看了。”

裴湛语气错愕:“连玉儿都不要了?”

“不是不要,是不能。他该有自己的人生,你们就当我们云游去了。”

卢玉年纪尚小,我不放心独留他一人在世间。

再说,我是完成任务回到原世界。

徐墨怀决定追随我而去,是真的要面临死亡。

可他坚持如此,一派坦然。

连带着系统也跟着劝我:【宿主,别挣扎了。老实和你说吧,气运之子就是个父母早亡的命格。早死晚死都得死,还不如你俩一了百了了。】

【反正到时候我也会清理你的记忆,你就给徐墨怀留个最后的 HE 结局吧。】

好一个 HE。

什么狗系统,我服了。

31

前两日我们一家三口玩得可开心。

到第三日。

徐墨怀说要把时间还给我们自己。

卢玉依依不舍地拥抱我们告别:“爹,娘,玉儿会乖会听皇叔的话,你们也要照顾好自己呀。”

哦对,卢玉已经正式被立为太子。

改名徐卢玉。

我忍不住最后掐掐他的脸蛋:“那你可要好好做功课。”

要不让夫子多给他布置点作业吧。

少点想七想八的时间。

还有……想我们。

32

花灯高悬。

徐墨怀牵我上桥。

“当时,你就站在这里。”

那年上元节,我和卢月瑶一同外出看灯会。

她要与我比猜灯谜,而我无心比试。

反而换着花样乱猜,故意借着谜底阴阳卢月瑶。

后来她气恼之下带着家仆离开,故意将我遗落在此。

徐墨怀以为我会慌。

没想到我就站在这,安静望着湖面,等待人潮散尽。

我站了多久。

他便在远处看了我多久。

“好哇,原来你这么早就对我有所图谋了。”

枉费我还沾沾自喜,以为一切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徐墨怀示意我摘下花灯,我踮起脚尖费力去够。

其余每盏花灯都是崭新的。

除却这盏。

灯纸已微微有些泛黄,但上面的字迹仍然清晰,遒劲有力。

“清清&徐墨怀。”

是我从前的鬼画符,被徐墨怀发现。

怕被人发现我来自异界,我胡乱糊弄他:

“这个&代表着永不分离, 这是我和你的秘密。”

然后我再也没有画过。

原来他一直记得。

翻到另一面。

上头写着。

岁岁年年。

33

我一直将这个世界视作自己复活的筹码,不愿确认自己对徐墨怀动心。

今天, 我终于坦然承认。

握着花灯的手失去力气。

花灯砸落在地, 四分五裂。

徐墨怀下意识捂住我的耳朵,低声哄我:“这是碎碎平安。”

“疼吗?”

感受体内的所有生机源源不断地逝去。

说不疼是假的。

但我已经对他撒过好多谎, 也不差这个:“一点也不疼。”

徐墨怀没说话。

他低头埋在我的脖颈间, 身躯不断颤抖。

我最后一次勾住他的指尖。

“对不起啊,浪费了我们好好的五年。”

我们本能琴瑟和鸣, 卢玉也不用跟着我漂泊在外。

“也对不起, 故意气你。”

“你不该和我道歉, 清清。该道歉的是我, 我只顾着稳妥, 却不懂得事先和你敞明心意。”

……其实没关系,敞明了说不准连球都没有,我就先跑了。

后面的实在听不清了。

因为系统在我的耳畔放电子鞭炮。

和园区成功诈骗八百万一样响。

任务完成, 我的灵魂被彻底剥离出小世界。

34

【恭喜宿主,任务圆满完成,生命机能重载中。】

【20%、50%、80%、90%、99%……】

【生命机能加载完成, 财富奖励已经打入您的银行卡账户,另有神秘奖励请查收。最后,保胎系统正式与您告别, 祝宿主得偿所愿, 心想事成。】

“妈的,别嘀咕,烦得很。”

我不满地嘟囔着翻身。

然后意识逐渐回笼。

猛地坐起来。

先入眼的是一双骨节分明的手。

熟悉。

我不能再熟悉了。

35

医生穿着白大褂, 戴着口罩,只露出俊朗的眉眼。

他调慢挂瓶滴速,见我醒来, 身形一顿, 而后恢复正常。

好像我只是睡了个午觉。

“别装了,徐墨怀, 我知道是你。”

我指挥他摘下口罩。

他却用手背试了试我的温度:“没发烧呢。难道要转入精神科?”

我大惊失色。

系统说好的神秘奖励, 是不是登记漏了没给我发上?

这时,他才摘下口罩。

是我的徐墨怀。

他目光缱绻, 声音听起来有点哑。

“你醒了, 清清。”

“我等你很久了。”

36

徐墨怀这一生做错过很多事。

不该没有及时敞明心意,给足卢月清安全感。

不该轻巧地决定顺着她的意,不做争取。

……

但做过最对的,是坚持选择追随她而去。

他的清清在怀中彻底消散。

而他在毒发之时恍惚地想:这样也挺好,我不用忍痛为她入殓。

愿她在自己的世界岁岁平安,没有我也没关系。

没想到再睁眼, 竟然还能看见她。

她意外出车祸成为植物人,被送到这里。

原来他们的遇见始于她昏迷的那刻。

陌生的现代知识自然而然地涌入脑海中。

他耐心地在病床前守了她五年。

直到今天,那个莫名其妙的电子音重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重逢喽,本破镜重圆系统鼠鼠功成身退, 深藏功与名喽。】

37

你看,其实离别也没什么可怕的。

宇宙中的原子并不会湮灭,互相思念的人总会重逢。

我们都终将再度比肩而行。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