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节 糙汉将军的掌心宠
第 15 节 糙汉将军的掌心宠
新婚之夜,裴肃醉酒眼花,差点一屁股把我坐死。
等他回过神来,单手将我拎至他的膝上。
皱着眉,满脸郁闷:“这么小!陛下到底是给我赐了个夫人还是女儿啊?”
“我不小,我都已经及笄啦!”我张牙舞爪地挣扎,拳头落在他身上却像是在给他挠痒痒。
他嗤笑一声,如炬的目光将我从上打量到下。
而后摇摇头,轻轻将我抱进喜床里侧,又为我盖上被子:
“小娃娃,早点睡觉才能长高高。”
1
陛下赐婚圣旨降到太傅府时,我娘几乎哭晕过去:
“听说那裴肃生得五大三粗、虎背熊腰,我儿这般娇小柔弱,怎能配他?定被他吃得骨头也不剩!我苦命的儿啊!”
她哭得好似我要死了般。
我安慰她:“裴将军长得就算再凶神恶煞,到底是个人,不至于吃了我。”
她神色不明地睇了我一眼:“玉儿,你不懂。”
而后又开始痛哭:“等你懂的那日,怕是凶多吉少。”
我确实不懂。
但我知道,这桩婚事是板上钉钉,就算我娘哭死,也无半分挽回的余地。
2
裴肃是谁?现下最炙手可热的武将新贵。
他本是边疆寂寂无名的一个大头兵。
直到三年前,北漠对我朝发动了入侵战争,众人才发现,边疆军中竟然藏着个不世出的军事天才。
他不仅带领着将士们一次次抵御住了北漠凶狠的进攻,更找准了机会反击。
凭着无与伦比的战术和谋略,仅仅三年,他就灭掉了北漠,解决了我朝一直以来的心腹大患,更为我朝带来了千百年的边疆太平。
这样的功绩,不仅让他的名字逐渐家喻户晓,更让他的地位水涨船高。
从士兵裴肃到将军裴肃,再到如今的镇北侯裴肃。
现下他手握重权却未婚,在京中没有根系。陛下想将他牢牢握在自己手里,自然不可能由着他自己定姻亲。
而满朝文武中,没有谁比我家对陛下更忠心。
毕竟我爹在陛下还是太子时,就是他的伴读。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情分非比寻常。
只有我家的女儿嫁给裴肃,陛下才最能放心。
可我爹只有我一个女儿。
所以这婚事,我实在是无路可逃。
3
不管怎么说,陛下和我爹也是挚交。
他不会为了拉拢新臣,而置旧臣于不顾。
所以嫁给裴肃,肯定不至于有性命之忧。
可我娘那日日垂泪的模样,多少还是使我焦虑了起来。
裴肃……应当是有些可怕的吧?不然我娘怎会如此忧心?
这般惴惴不安中,我还是迎来了花轿上门的那天。
一路摇晃。
花轿落地时,裴肃亲自揭开轿帘,将我打横抱在怀里。
抱起我的那一瞬间,他好似有些疑惑,手臂上下掂了两下。
我一时不察,有些惊慌,脑袋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他宽阔的胸膛。
嘶——好硬。
难道这人没穿喜服,而是穿着盔甲不成?
我被盖头遮着,什么也看不见。
估摸是的。
当兵的离了盔甲可能就没安全感了。
4
我曾见过别人家娶新娘子。
新郎抱起新娘时,走路多少会摇晃。
而新娘子则会将手臂圈上新郎颈项,这样既稳当,又显得新婚夫妻亲密。
可是裴肃抱着我,好似抱了一团空气。
明明他脚下生风,我在他怀里却比在十六抬的轿子里还平稳。
什么颠簸都感觉不到,只能感觉到他落在我腰间和腿弯处的手掌,又大又热。像两把铁钳似的,将我牢牢锁住了。
我便没有多此一举地去搂他的脖子。
当然,要是我知道日后裴肃会以此为由,控诉我嫌弃他,将我翻来覆去地折腾。
我说什么也不会省了这个事。
5
裴肃抱着我一路向前,跨过火盆,直至正厅。
我们行礼时,我终于能从盖头的缝隙里瞥见他的一角真容。
哦,与其说是一角,不如说是一双脚。
好大。
长了这般大手大脚之人,定是膀大腰圆的。
可见传闻不假。
我又有些惴惴起来。
我已经不指望他的容貌能有多好看了。
哪怕丑点也无所谓。
我只盼他性子和善些,不要和长相一般粗犷。
这样我余下的几十年,还能好过些。
行完礼,我被送入了洞房,而裴肃则在前厅待客。
我左等右等,他也不来。
喜娘劝我别急。
真不是我性子急,主要是太饿了。
人一饿,就容易焦躁。
我只盼着他早点入了洞房,今夜早些过去,明晨我早早起来,吃上一顿饱饭。
不知过了多久,裴肃终于回来了。
喜娘们悄声退了出去。
我听见裴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心脏狂跳,我不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他要揭开我的盖头了!
我要见到传闻中那如修罗夜叉般的凶容了!
只是,我刚看到他的足尖出现在我眼前,他就猛地将身子一转,一屁股坐了下来。
我被他压得往后一倒,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好、好重!
我感觉自己的腿骨都快断了!
这是怎么了?难道裴肃对这桩婚事极为不满,意图在新婚之夜将我杀了?
用一屁股将我坐死的方式?
6
裴肃甫一坐下就感觉到了不对,连忙起身挪到一旁。
方才在前厅,他那些兄弟一个劲儿地灌他的酒,恭喜他终于不再是孤家寡人,还能吃上一口嫩草。
尽管他酒量好,也招不住那么多人存心灌。
一时之间,确实喝得有些眼晕。
走进洞房里,到处都是红彤彤的一片。
他没看见他刚过门的小新娘,正疑惑呢,刚想坐下来缓缓,没想到正好坐在了小媳妇的身上!
裴肃自责又委屈,真不能怪他啊。
被褥是红的、新娘子也是红的,而且他这新娘子小小一只,坐在床上几乎跟被褥融为一体,他才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7
“对不住对不住,我没看清。”裴肃赶忙将我扶起,也顾不得什么了,急急掀了我的盖头查看我的情况,拍着我的背给我顺气。
“不、不碍事。”我终于缓过劲儿来。
睁开眼睛,对上一张焦急又担忧的脸。
嘶——
裴肃长的,还不错嘛!
他身量很高,身形也阔,有一身古铜色的皮肤;浓眉大眼、鼻梁高挺;面庞棱角分明、喉结异常突出。呼吸起伏间,薄薄的衣衫勾勒出肩臂上贲张的肌肉线条。
跟京中那些讲究长身玉立、温润如玉的秀美男子比起来,裴肃确实粗犷许多。
但绝不难看。
反而有一种独特的美感,糅合着力量与果决的阳刚之气。
我的心又开始突突直跳。
他这样的,怕是一拳能打死七十个我。
要是日后惹他不快,他生起气来……
不过他看起来好像性子还行,不像是不讲理的人……
正胡思乱想间,裴肃忽然将我拎起,放在他的膝头。
他仅用了一只手,仿佛我不是一个大活人,而是一只小鸡崽儿般。
他蹙了眉:“不知陛下怎么想的,让你这个小娃娃给我做夫人,我看给我做女儿还差不多!”
我有些羞恼。
我娘怀我时,已经算是大龄了,身体条件比不上年轻的时候,早产才生下的我。
我天生就比别人瘦小,还比同龄人长得慢,故而看起来也总是年岁小些。
明明心智已经成熟,却还老是被人当小孩子看。
我很苦恼这件事,所以最烦别人说我小。
“我不小!我都已经及笄啦!”
我试图用我的花拳绣腿给裴肃一点颜色看看。
可是我的拳头落在他的身上,他却半点感觉都没有。
倒是他,瓮瓮一笑,肌肉颤动,震得我手发麻。
原来他没穿盔甲,也没穿软甲。
他就是单纯的,肉硬。
8
“你就不能尊重我一点吗?”我嘟囔道。
裴肃收起笑容,严肃地正视我,如炬的目光将我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
半晌,摇了摇头,伸手替我卸了钗环,又将我抱至床的里侧。
要……要开始了吗?
出门前,娘跟我说过,新婚之夜裴肃会对我做一件让我很痛的事。
她没告诉我具体是什么事,只说这是夫妻间必须要做的,让我不要害怕。
她叮嘱我要顺着裴肃,这样能减少受伤,还说让我千万要求着裴肃温柔些。
她这样含糊不清的描述,反而让我心里越发没底、越发担忧。
“侯爷……能不能对我温柔点?”
我还是顺着娘的嘱托,期期艾艾地求了他。
他突然大笑出声:“你当我是禽兽吗?你这么小,我可下不去手。”
他替我将被子盖好:“小娃娃,早点睡觉才能长高高。”
又说我小!
但这一刻,我不想跟他计较。
9
我睡不着。
床上有喜娘们洒落的花生莲子,硌得我背疼。
裴肃皮糙肉厚,应该是没感觉到。
我不好意思说,只能轻轻地扭动着,试图将身下的果子赶到床边去。
这点小动作倒是被裴肃察觉到了。
“怎么了?”他沉声问道。
“硌……”
他叹了口气:“是我疏忽了。你们京中的女孩子,到底娇嫩些。”
不知为何,这句话让我有些不舒服。
为什么要特意说京中的女孩子?
莫非裴肃在边疆还有过其他女人?他嫌弃我比人家柔弱麻烦?
来不及深思,裴肃长臂一卷,将我单手抱起。另一只手两下一挥,便将床上的果子通通扫落在地上。
“干净了,安心睡吧。”他又将我放下。
可我还是睡不着,辗转反侧。
“又怎么了?”裴肃问。
他坐起了身子,目光深沉地望向我:“难不成你真想做那事?别怪我没提醒,你这小身板可受不住。”
不不不,当然不是!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但既然会让我不好受,我自然是巴不得它永远不要发生。
现在睡不着,只是因为我太饿了。
腹中饥绞如鸣。
想我从小到大,哪一天过的不是养尊处优的生活?
往常在家里,一顿饭不吃,我娘就要急得哭出来。
哪像今天?从早到晚连口水都没得喝。
这还是嫁给他的第一天呢!
往后的日子还不知道有多难过!
呜呜呜,我怎么这么倒霉啊?
10
我想好好跟他说。
可是我实在是太饿了,一开口竟然不自觉地带上了委屈的哭腔:“我好饿。裴肃,我快饿死了……”
“你一直都没吃东西吗?”裴肃也惊了,“我以为新娘子会有单独吃饭的时候。”
哪里有?
丫鬟们只捧了些点心在一旁。
就这,喜娘都不让我吃一口。
她说会弄花口脂和妆面,揭盖头时就不美了,硬要我忍着。
“是我考虑不周。”裴肃迅速起身,将桌上的点心碟子递给我,“你先吃点糕饼垫垫,我马上叫厨房给你弄饭。”
“这不好吧?我吃些糕饼就行了。”
好像没听说过哪家新娘子洞房花烛夜哭着要饭吃的。
这要是传出去了,我以后怎么掌家立威?
“年纪不大,顾虑还不少。”裴肃嗤道,“你这个年纪的娃娃,就该吃饱睡好,不必操心旁的。”
我忍不住握拳。
什么娃娃娃娃的,我只是长得矮一点,又不是真的像个幼童。而他也不过长我十岁,跟我大哥一般年纪,干吗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
不过,看在他是为我好的份上,我就不说什么了。
我啃着糕饼,眼巴巴地等着裴肃回来。
也不知道他怎么回事?不过是吩咐一句话,竟要这么久。
莫非这侯府的下人不听使唤?那以后可有我管的了。
在这碟子糕饼被消灭完之前,裴肃回来了。
端着一海碗炒饭。
那炒饭异香扑鼻,闻之令人食指大动。只是色泽看起来不大好,有些焦了。
我听闻,这府里的厨子是陛下御赐。
御厨做饭,讲究的是色香味俱全,怎么会炒焦呢?
裴肃的身上飘来若有似无的油烟味。
再联想到他这么久才回来……
我大惊。
天呐!这侯府内院竟然猖狂到厨子不做饭,要主子亲手做的地步了?
看来裴肃在行军打仗上是把好手,但是于内院管理上,却是个门外汉。
唉,能怎么办呢?既然我嫁了进来,自然要多操些心。
“都说让你这小脑袋瓜别思虑太多。”裴肃好像看出了我在想什么一样,“我没被厨子欺负。你不是担心大婚之夜闹着吃饭传出去不好听么?我把下人都打发了,自己炒的这碗饭。这样就没人知道你饿得都哭了。”
我更惊了。
“侯爷千金之体如此劳累,我……”
我很感动。
不是因为这碗饭。
而是因为这份心。
裴肃把银勺往我手里一塞:“废什么话呀?快尝尝好不好吃!”
为表感激,我塞了一大勺入口。
做好了被奇怪味道冲击的准备。
可是。
真的很好吃诶!
调味恰到好处,焦焦的饭粒不仅没有怪味,反而又增添了一种酥脆的口感。
“吼吼吃猴耶!”我迫不及待地夸他。
“慢点慢点!”他失笑,顺手倒了一杯茶给我。
“你怎么会做饭?”一个行军打仗的糙老爷们竟然会做饭,确实出乎我的意料。
“行军打仗之人,会做饭不稀奇啊。要是这点生存能力都没有,早就先饿死在战场上了。”他道,“我还会做些别的,也好吃,只是费时间,怕你等不及。”
“我是个粗人,有时候行事没那么细,你多担待。”他深深地望着我。
他太谦虚了。
观他今日所作所为,若这都算是粗心之人,那我岂不是缺心眼之人?
“不粗不粗,一点都不粗,侯爷你可细了!”
我真诚地回望他,极力地夸赞他,可是他的脸色却突然越来越黑。
半晌,他幽幽地道:“快吃吧。”
其实我已经吃饱了。
可是,这是裴肃辛苦做的诶,如果浪费了岂不是很不尊重他。
我只能硬着头皮往肚子里继续塞。
呜,实在是太多了,我真的吃不进了。
最后的结果是我拼死塞完了,但是撑得直打嗝。
裴肃匪夷所思地望着我:“想不到你小小一个人,饭量倒挺大。我还以为你起码会剩大半呢。不过你这么能吃,怎么还长得这样瘦小?莫非太傅府平日里不给你吃的?”
我撑得话都说不出,只能在心里哭。
呜,他怎么、嗝、不早、嗝、说?
11
再躺回床上的时候,我觉得我的肚子简直要炸开,又痛又胀。
嗝更是一个接着一个。
好丢人啊!
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饿肚子呢。
裴肃侧身贴过来,大掌抚上了我鼓胀胀的肚子。
我下意识想躲,他却抵住了我的肩,不允许我躲。
他一只手开始轻轻地替我揉肚子,另一只手拂过了几个穴道。我顿时觉得好受了许多,嗝也打得没那么频繁了。
“真是傻子,吃不下还要硬撑。”
我有些委屈:“因为是你亲手做的、嗝、嘛!我不得吃完以示尊、嗝、重?”
“小娃娃。”他叹息道,“不管怎么说,我们已经成亲了,是一家人。你在我面前不必拘束。”
他手法很好。
折腾了一天,我本来就累,现下肚子饱了,身子也舒服了,还有人在一旁按摩,惬意得不得了。慢慢地,困意上涌,昏昏欲睡。
在彻底进入梦乡之前,我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感觉成婚有个夫君,也挺不错的。
还有裴肃,一点都不可怕嘛!
12
小娘子睡着了。
裴肃望着他这个小娘子的睡颜,倒有些哭笑不得。
好一场洞房花烛!
小姑娘又娇又傻,没饭吃哭、吃多了还哭,又会闹又要哄。
真真是养了个闺女般。
忽然,小姑娘翻了身,小手小脚一齐搭在了他的身上,脸颊在他胸膛上蹭了蹭,嘴里还嘟嘟囔囔:
“不要叫我小娃娃,叫我……玉儿。”
嘶——
裴肃突然觉得,今晚的洞房花烛,更添一重苦。
13
第二日起来,裴肃的眼圈泛青,像是一夜没睡好的样子。
我有些惭愧。
他这副模样,泰半是因为我的原因了。
我睡相不太好,经常在梦中说话打拳。
因着我从小体弱的原因,家里都很惯我,从不拘着我去学什么名门淑女的样子。
睡相这个问题也没被纠正过。
过去我一个人独睡,没觉得有多大问题。可现在,唉,苦了裴肃了。
我歉疚地看着裴肃,裴肃却没在意,径直起身穿衣去了。
我突然想起,现在我是裴肃的新妇。
新妇要做什么?好像要照顾他,给他更衣、添饭什么的。
我立刻掀了被子下床。
踩到地面的那一刻突然感觉到大腿刺痛,没稳住一个趔趄摔在了地上。
“玉儿!”裴肃急急过来扶我。
我的天哪!平地摔!我还可以再丢脸一点吗?
哦?刚才裴肃叫我什么来着?他怎么突然尊重起我,不叫我小娃娃了?
我赶忙爬了起来:“我没事我没事。刚才不知道怎么了,大腿突然疼了一下。”
裴肃一言不发,伸手撩起我的裤管。
我想躲,他却握住我的脚踝不让我躲。
太夸张了,他的小臂比我的小腿还粗上几分,我根本就挣不开。
两边的裤腿都被卷起,只见我的两条腿上各有一大块乌青,在白皙的肌肤上格外显眼。
呃……
应该是昨晚被裴肃坐到的缘故。
裴肃握着我脚踝的手突然变得滚烫,呼吸也急促了起来。
他肯定是觉得很抱歉。
我赶忙安慰他:“你不用在意。从小我就这样,稍微磕碰一下就起淤。看着严重,其实一点问题都没有。”
裴肃的喉头滚动了一下,似乎呢喃了一句什么。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他却不回我。
只翻箱找出了一瓶化淤膏,轻轻为我涂上。
都说了没事的,他还这般小心……
一时间我的心里百感交集,又不知道要说什么,只好任他给我擦药。
我的贴身丫鬟芫芫进来送水,看见这一幕,眼圈都红了。
后来裴肃离开之后,芫芫抱着我大哭:“小姐,你受苦了!”
啊?
我没明白。
裴肃这么殷勤对我,她怎么会觉得我苦呢?
14
和裴肃一起吃过早饭后,他去前厅处理军务,我在后院很是茫然。
我不知道该做什么。
一般来说,新婚第二天,新妇要去拜见公婆。
可我没有公婆。
裴肃的爹娘去得早,他才会那么年轻就孤身投入军营。
怪可怜的。
唉……
不对不对,有点跑偏了。
就算我不必拜见公婆,我也得找点事情做啊!
我要打理内院!
对!
现在我是这府里的主母,府中大大小小的事务我都应该知晓。
裴肃是个军将,院中又没有别的女人,内务方面肯定是马马虎虎,不像样子,我得帮他理理。
我唤来了管家。
先查帐!
账面上干干净净,没有一丝错漏。
那……我召集仆役进行训话!
仆役们各个乖觉勤勉,一点儿毛病都挑不出。
这……怎么跟我想的不一样啊?
我细问了管家才知道,裴肃以前都是用军法管家的。
绝对的赏罚分明、令行禁止。一套规矩下来,府中上下无人不服帖。
呜,我怎么忘了,他是个将军,那么大的军队都能管好,何况这小小的府邸焉?
可是这样,我岂不是半点用处都没了?
15
午饭的时候,我委婉地跟裴肃说起了我没事干这个情况。
裴肃挑了挑眉:“你往日在家中爱做些什么爱玩些什么,继续做便是。若是缺什么东西就打发人出去买,账中的银钱都凭你用。”
“我是说做正经事!”
裴肃笑道:“那你就认认真真吃好喝好睡好,把自己养得壮实点。”
“你这样,会显得我太没用了。”我托着腮,长长地叹了口气。
裴肃一脸不认可:“我既然娶了你,就从没想过让你操心受累。不然,我会觉得我很没用。”
裴肃这话有点怪。
怪贴心的。
其实我原本就是个惫懒的性子,不爱搭理那些琐事。
原本我爹娘是打算给我挑门第比我家低、人口简单的夫家,过清闲的日子。
管家的诸项事宜,还是在确认我要嫁给裴肃后,才匆匆教我的。
现下得了裴肃这番话,我便心安理得地闲了下来,整日里只缠着御厨,让他给我做那些我只听过却从未尝过的菜肴。
我家原来的厨子也好,但比起御厨,还是有点差距。
不过两三天,我觉得我脸都圆了一圈。
16
回门那天,我爹拉着裴肃聊天。
我娘则偷偷把我拉回房。
刚关上门,她的眼泪便落了下来,抱着我一顿痛哭,好像我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般:
“玉儿啊,你受苦了!我都听芫芫说了,那裴肃不是个东西!刚嫁过去就折腾了你一整夜没睡,把你弄得浑身都青了,站都站不起来……”
我呆了。
那天的情况,怎么会被芫芫理解成这个样子?
我赶紧跟她申辩:“不是这样的,裴肃他待我可好了。”
我娘不信:“你别为他说好话了。你看看,不过才短短三天,你都、都……嗯?你怎么胖了些?”
她这才信了,破涕为笑:“他对你好就好。玉儿,最难受的一晚已经过去了,你也不要对他生了抵触,往后的滋味才有趣呢!”
我点头称是。
吃了饭,又逗留了会,我们便要告别了。
我有点不舍,但也很快放下了。
毕竟裴肃允了我可以时时回来。
以后我常回来便是。
17
日子果然越来越有滋味了。
我娘曾跟我说过,出嫁之后再潇洒,也不可能像在家做姑娘一样。
可是我却仍像在家一样自由。
裴肃对我,几乎跟我爹娘对我一样,极度包容、事事应允。
哪怕我随口一提的事情,他也很放在心上,从没让人失望过。
只有三件事,他对我要求得很严,不允许我任性:
吃饭、睡觉和锻炼。
每餐饭必须要吃,只能多吃不能少吃,不能挑食不能偏食,蔬菜和肉肉都要吃。
睡觉要早睡早起,也可以早睡晚起,只是不能熬夜。
除了来葵水的那几天,其他日子每天都要锻炼,不能偷懒。什么锻炼都行,跑跑、跳跳或学个一招半式的功夫。
这几项他都亲自监督。锻炼一事最难,他也监督得最严。每天都亲自上阵,从头到尾陪我一起。
有时候我真的怀疑裴肃是在把我当女儿养。
又或者是在把我当他军队里的士兵练。
几次三番我想抗议,但想想在其他方面他对我真的很好。
唉,不就是一点奇怪的小癖好,满足他就是了。
至少,在他这样折腾下,我的身体素质比原先好了许多。
脱离了弱不禁风,还蹿高了一点。
近些日子,困扰我的是另一件事。
那就是,我对裴肃的感觉好像变了。
我刚嫁给他那会儿,看他像是朋友一样。
可现在不知怎的,我越来越喜欢跟他待在一起。
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睡觉的时候,我还老有些奇怪的想法:
譬如摸摸他、抱抱他、亲亲他……
但裴肃好像并不喜欢我跟他在躯体上靠得太近。
有时候我会假装睡着,故意贴上他,贴了一会后他却突然起身离开,好像我是什么洪水猛兽会吃了他一般。
然后自己一个人不知道躲去了什么角落,大半天才回来。
现在天气转凉,夜半时分屋外的风吹得人遍体生寒。我实在不忍心一次次这样将他逼走,只得暗自收敛。
我不知道怎样调整自己这种奇怪的心态。
总不能是我一个人太无聊了?所以老想缠着他。
如果是这样的话,有个孩子会不会好些?
我经常听其他的妇人说,有了孩子生活就更有意思了,只会想着陪孩子玩,不会再想搭理夫君。
可是好奇怪,有些女子成婚三四月,就怀上了孩子。而我和裴肃成婚大半载了,却连个毛都没怀上。
难道是我不行?
这个问题也没法跟别人讨论,只能回家请教阿娘。
当年她跟阿爹结婚不过三个月就有了大哥,大哥出生后半年又一口气有了二哥和三哥,后来还有了我。
她肯定很有经验。
回到家里,阿娘悄咪咪地给我请了个大夫。
大夫说,我虽先天体弱,但于怀孕是无碍的。更何况我现在的身体情况健康了许多,怀孕只是迟早的事,不必心急。
大夫走后,我娘屏退了下人,神神秘秘地摸出了一本小册子给我:
“或许是姿势不对。你和裴肃按这上面的试几次,肯定灵验!你拿回去,先自己暗地里学学。”
什么姿势?
睡觉的姿势吗?
睡觉还能有什么姿势?总不能站着睡吧?
我接过册子,下意识想打开,我娘却着急忙慌地按住我的手:“小祖宗,都说了让你回去之后自己一个人看。”
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啊,神神秘秘的。
我只能先将它们收进贴身的袖袋中。
晚上,裴肃去沐浴时,我突然想起了今天娘给我的册子。
拿出来翻开,入目的内容让我惊呆了,第一反应便是立刻合上。
好奇怪!
再看一眼……
真的很奇怪!
他们在做什么?
一页页图翻过去,我只感觉自己双颊发烫,口干舌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感从心底升起。
原来夫妻间还能这样!
裴肃的脚步声传来,我立刻将这册子塞进了床缝里。
“玉儿,你的脸怎么这样红?”裴肃担忧地望着我,大掌立刻抚上了我的额头,“莫不是今日出门着凉了?”
他的身上有好闻的皂角香气,明明是清清凉凉的气息,却激得我浑身热意上涌。
我想装作无事,却突然想到册子里那些图画。
既然那册子是给夫妻看的,那就表明夫妻之间亲密些是没问题的。
所以我想和裴肃靠得近些根本就没错!也绝不是什么毛病!
我鼓起勇气攀上裴肃的肩:“裴肃,我想同你行房。”
应该没说错吧。那个小册子上写的,像那样用各种奇怪的姿势贴在一起就是行房。
裴肃的眸子忽然变得晦暗而幽深,喉结滚动,抚着我额头的手微微轻颤。
他闭上了眼睛,像是在极力忍耐:
“不行玉儿,还得再等段时间……”
“为何要等?”我不明白。
“等你身子再好些。”他道。
这句话我好像明白,又好像不明白。
只是不穿衣物抱一抱,会很损伤身子吗?难道他是怕我着凉?
裴肃肯定是为了我好,我还是听他的吧。
“那你能让我亲亲吗?”亲一下总不会伤身子吧?
我话音刚落,几乎是立刻,裴肃就贴了上来。
长驱直入、攻城略地。
唔……
怎么还有这种亲法?
不是嘴唇碰一下就好了吗?
我感觉自己快要呼吸不过来了,整个人晕乎乎的。
不知过了多久,裴肃终于放过了我。
他将我紧紧搂在怀里,声音喑哑得不像话:“亲一亲你就要晕,还敢想旁的事?”
呜,我不想了,我不想了行了吧。
我拿额头蹭他的额头:“裴肃,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很想跟你靠近些,再靠近些。”
裴肃没有说话,他又亲了上来。
这个吻比方才那个还令我发晕。
“小玉儿,你弄得我快要疯掉了。”他喘息着,“很难忍的,你知不知道?”
我垂下眸子:“好吧,如果我的行为让你这么难以忍受的话,我还是收敛些……”
“不是这个意思!”他在我唇上重重地吮了一口,道了声,“要命!”
然后他又走了。
就像我之前偷偷跟他贴贴的夜里一样,转身离开,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好奇怪。
那到底是什么意思呀!
18
我问裴肃,但他不肯告诉我。
他只说再等等,总有一天他会明明白白地告诉我,还会跟我贴贴。
有一天有一天,到底是哪一天呢?总得有个具体的期限吧!
裴肃终于给了一个期限,两个月后我生辰时,他会告诉我。
在此之前,他让我收敛些,别勾他。
我哪里有勾他?哼!
另外,他对我的三项约束更严苛了。
原先每月一次请太医来把的平安脉也改成了十天一次。
太夸张了,真的太夸张了。
莫名有种我活不久了的感觉。
看在他也是为我考虑的分上,我就不计较了。
19
我开始掰着手指头等待着生辰的到来。
我真的很想跟裴肃贴贴,所以对三项约束也实行得格外认真,誓要让他看到我的决心。
好不容易挨到了生辰的前一天,我实在是有点迫不及待:
“裴肃,也不差这一天两天的。”我摇着他的手冲他撒娇。
裴肃很是坚定地拒绝了:
“玉儿,人不能轻易打破定好的规矩。不然,会越来越没有下限。”
哼!顽固不化的臭兵子。
我正欲再磨磨他,忽然他的亲信来密报事务。
裴肃听完之后,匆匆说了一声他有事要出去一趟,立时便走了。
我不信他真那么巧有什么紧急军务,大约又是在躲我。
让他躲吧!
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裴肃一去去了很久,直到日落西山才回来。
我去门口逮他,却见他……带回了一个姑娘。
那姑娘长得高挑纤细,眉目深邃,有着明显的边疆人的外貌特征,美貌非常。
裴肃甚至来不及跟我介绍一下这姑娘,只顾着急急将她安置在府中的空院子里。
什么情况?
裴肃出门一趟,有了个新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偷偷潜入那院子,听见裴肃在跟那姑娘争吵。
那姑娘苦笑着同他说:“裴肃,你即使将我关在这里也改变不了什么。你如今娇妻在怀,又怎能理解我的苦楚?”
裴肃说:“秦柳,你知道我没法眼睁睁看着你寻死觅活却不管不顾。”
一时间我的脑子里只能想到两件事:
原来这姑娘叫秦柳。
原来她不是裴肃的新欢,而是旧爱。
正欲再细听听他们还要说些什么,我的腿却不由自主地带着我离开了院子。
其实也没必要再听下去了。
短短的两句话,透露出来的信息足够多了。
我突然想起大婚那日,裴肃曾说京中女子娇气些。
那谁是他心里不娇气的非京城女子呢?
当时我忽略的问题,此刻却自己浮现出了答案。
秦柳。
我不知道他们之间具体的故事到底是何种样子,但也并不难猜。
他们定然曾相爱过,却不知因何分离了。裴肃很在意她,一直在暗中关注她,一得到她的消息,知道她过得不好,便什么也顾不上直奔她而去。
心里突然传来一阵绵长的锐痛,好像被人猝不及防地猛刺了一剑。
我的脑子命令我不许离开,反而应该冲进去,先将秦柳赶走,再给裴肃一个大耳刮子打他个三心二意的负心汉。
可是再一想这画面。
算了吧。
好像戏台上的丑角。
为难秦柳,可秦柳又何错之有?
她比我先认识裴肃,分别后又不曾主动找上门来。是裴肃硬带了她来,霸道地不许她走。
至于裴肃……
我突然发现了一件事情:
裴肃对我很好,以至于我忘了,其实他从未说过喜欢我。
他对我是什么样的情感,在大婚的那天就说得清清楚楚:
“小娃娃,做闺女还差不多。”
我只是陛下赐婚,他不得不娶的妻子。
他或许是喜欢我这个人的,却不是男女间的喜欢。
若他对我,像我对他一样喜欢,那他也定会忍不住想要跟我再靠近些、再亲密些。
可他没有,甚至总是想躲。
他总是说他在忍,可这种发自内心的冲动又如何能忍得住?
大约只是个安抚拖延我的借口罢了。
所以早一天,他也不愿意。
他从未对我动过真心,我又如何去怨他负心?
21
我恍恍惚惚地回到自己的院子,心里空空的,像破了个大洞般,往外漏着风。
芫芫去了几次秦柳的院子打探消息。
她说,裴肃在秦柳的院子外布了一堆侍卫,院内也安排得满满当当,侍女、医女、各色仆役,一院子人照顾她。
我让芫芫不要再去了,关了院门早些休息吧。
裴肃这么细致地安排秦柳,他今晚定是歇在那的。
我没有想到,裴肃还是回到了我的房里。
“玉儿……”他似乎是想要跟我解释今日的状况。
我打断了他:“我听到你们的对话了,我已经很清楚了。”
我不想从他的口中听到他与旁人相爱的故事;不想知道他们是如何相识、相知;如何不得不分开,阴差阳错或是上天捉弄;不想知道他对她放下了多少或者是完全没放下……
一点儿都不想!
“真的?”他明显松了口气。
或许他刚才也在外挣扎过如何跟我交代吧。
“秦柳她,很可怜。”裴肃说,“我不能让她出事,所以得让她在府里待一段时间。”
“确实可怜。”我应道。
怎么会不可怜呢?明明两人都还有情,可心爱的男人却另娶了旁人。
“谢谢你的理解,玉儿。”
我不想再跟他说话,借口今日累了,想早些休息,便自去睡了。
大约是今日秦柳的到来分走了裴肃的心神,他并未察觉出我的异常,只是兀自在堂前枯坐了许久。
我想他也很苦恼吧。
为何功成名就之后却突然得了陛下赐婚,再也没有机会娶到自己真正心爱的姑娘。
22
不知过了多久,裴肃进了房。
见我没睡着,他轻轻地躺上了床,将我拥入怀中,很是感叹:“玉儿,还好你在我身边。”
是啊,像我这样眼睁睁看着夫君将旧爱领回家中,还不吵不闹的妻子,属实是不多。
他确实应该庆幸。
“裴肃,我们和离吧。”我对他道。
裴肃浑身一颤,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我认真地望着他:“我们和离。”
方才我想了很多很多。
裴肃已经将人领回来了,难道他会任由秦柳无名无分地呆着?
迟早会提出给秦柳个名分。
我接受不了。
我知道男人娶妻纳妾是常事,嫁给裴肃前我也想过要当一个世俗意义上的好主母,可裴肃不该对我那么好,不该叫我动了心。
动了心,便忍不了了。
一想到裴肃会和别人做册子里画的那些事,我就恨不得一刀砍了他。
就算他并没打算给秦柳个名分,也没想跟秦柳再续前缘,我也接受不了。
有旁人这般真切地被他放在心上,我的心就好像在被一片一片地切开,痛极了。
这种情况下还同他在一起,我只会觉得自己卑贱至极。
所以此时此刻,我和裴肃最好的结果,只有和离。
“我永远不可能与你和离的。”裴肃想也没想便这般回我。
“你是担心陛下赐婚离不了吗?不会的,我会让爹爹好好去求陛下,只说是我想,不会连累你……”
“玉儿!”裴肃猛地抓住我的肩,眸子里既惊又疑,“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怎么还在装傻啊?
我索性挑破:“既然你对秦柳还有情,我看她对你也是有意,你们正好可以趁此机会破镜重圆。”
“你在说什么?我跟秦柳有什么关系?”
都把人家接回家中安顿了,还说没关系!
我已撑到极限,满腹的委屈和心酸奔涌而出,眼泪控制不住地决堤:
“这样装有什么意思?你喜欢她,又不喜欢我,只是把我当女儿养罢了,连夫妻间的事都不肯跟我做。可我有爹,犯不着当你的女儿,你若是喜欢女儿,自己生一个便是!何苦要绑着我不放?”
裴肃隐约听明白了,只感觉到又好气又好笑:“好好好,生女儿。来,咱们现在便生!”
他翻身覆住我,热热的吻铺天盖地地袭来,手也不安分地四处游移。
混蛋!
他怎么可以这样羞辱我!我现在一点也不想跟他贴贴!
“裴肃!放开我!”
我试图用拳头砸他,他却轻轻巧巧一只手便攥住了我两个手腕。
“秦柳是我兄弟的遗孀,我受人之托看顾她。今日她在家中想要自缢殉情,我没办法才只能把她带回府里让人守着。”
裴肃语速极快地将前因后果言简意赅地说了出来。
啊?
怎么事情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
“你不是说你听到我们的对话了吗?你到底听到了些什么?”裴肃目光深深地望着我。
啊这……
我突然不敢直视他了。
他这么一解释,我发现我听到的那两句话确实没头没尾的。
我应该好好问他,而不是自己瞎揣测。
裴肃哼了一声:
“既然是我误会了,我向你道歉。”我诚恳地向他低了头。
裴肃没说话,只是将未尽的行动继续了下去。
我突然发现,不是,这个贴贴怎么也跟我想的不一样啊!
为什么男的比女的多长一个物件?
太可怕了!
“裴肃!”我慌忙阻拦他,“既然误会解开了,我们赶紧休息吧。”
“那不行。”裴肃的眼睛里藏着恶劣的笑,“虽是误会,却也让玉儿大大地伤心了一场,必须得做点玉儿一直期盼的事情弥补一下。”
“说好了生辰之后的!人不能轻易打破定好的规矩,不然会越来越没有下限。这可是你早上说的!”
他微微用了些力:“我怕再不打破这个规矩,又会让你胡思乱想着我不爱你了。”
……
呜!
他是个粗人、莽夫,一点都不会怜香惜玉!
“玉儿。”裴肃揽过我的肩,“若我不懂得怜香惜玉,你此刻连说话的力气都不会有。”
还显着他了!
我不服输地犟嘴:“就这就这?就这也值得我锻炼这么久?我还以为有多厉害呢。”
裴肃搂着我肩的手微微一动,吓得我立刻求饶:“我吹牛的我吹牛的,你可别再来了。”
他的手落在我的小腹上:“我不是担心别的,毕竟我能控制,也有分寸。只是圆房后早晚会有孕,自古以来女子生产就是半只脚踏入鬼门关,你原先那小身板我真不敢冒险。”
原来他忍了这么久,竟是因为这个。
一时之间我的心里酸酸胀胀的,说不出是什么感受,只觉得自己想要落泪。
我情不自禁地在他唇边落下一吻:“裴肃,我爱你。”
他深深地回吻我:“我也爱你,玉儿。”
……
-正文完-
番外:裴肃
1
戍边多年,孑然一身。
直到有了玉儿之后,我才第一次感觉到有牵挂之人是个什么滋味。
说来好笑,当初陛下给我赐婚时,我还头疼过。
因听说萧太傅家就那么一个闺女,从小便宝贝得紧。
这样的女孩子该有多么骄纵跋扈,又如何能与我这个糙人相处得来?
我此前从未跟女人打过交道,更别提小女孩了,只怕婚后家里是鸡飞狗跳。
可是新婚之夜我便发现我错了。小玉儿虽娇,却并不跋扈,反而可爱得很。
家里的宠爱,并未让她多么骄纵,倒是让她的身上充满了温暖和幸福的气息。
人一靠近她,就会被她这独有的气质感染,只觉得自己全身上下洋溢着说不出的安全与惬意。
她笑一笑,那双灵动的眼睛转一转,更是让人柔软得心都要化了。
久经沙场,我见惯了冷血无情的杀意、生离死别的悲凄。这般治愈人心的温暖,并不多见。
看见小玉儿的第一眼,我的心里便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念头: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都想呵护好她。我要她永远洋溢着幸福快乐之色,任何苦痛、悲伤、劳累都不属于她。
2
我感觉自己好像分裂了,明明打定主意要好好呵护玉儿,可有时候,我的脑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些想要欺负她的心思。
每次我都只能强行镇压。镇压不住,便只能躲起来自己解决。
摸一下都会掉花瓣的娇嫩小花,哪能经得起狂风暴雨?更别说安然地结果子了!
万一出点什么差错,她离开了我……
光是想想这个可能,我就遍体生凉。
还是等时机成熟之后,再一点一点来吧。
可这磨人的小冤家竟还主动来勾我,望着她那一知半解的懵懂模样,我的脑子里瞬间过完了几十种不同的欺负她的方式。
面对她的追问,我有心想先讲一些无伤大雅的知识给她启启蒙。可是不行,我有预感,一旦往这个路子上开了口,我的自控力会瞬间土崩瓦解,立刻从无伤大雅变成非常有伤大雅。
忍住忍住,时候不到,憋死了都得忍住。
3
可我实在没想到,我的这般克制,落在对情事一知半解的玉儿眼里,倒成了我并不将她作为爱人的证据。
玉儿对我说出和离的那一刻,我感觉我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住了。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她不要我了!
可是怎么会这么突然?早上还吵着闹着要跟我贴贴的人,晚上却突然说不要我了!
我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为什么啊!
直到玉儿带着哭腔说什么我喜欢秦柳,以及我只把她当女儿……
我才反应过来这其中有多大的误会。
一时之间又好气又好笑,心中偏偏还有着怎么压都压不住的甜意。
自成婚以来,这是我第一次明确地感受到玉儿是真正地把我放在心里了。
刚成婚的时候,她只是把我当作名义上的夫君而已,在我面前既客气又拘束,仔细一看还能看出点畏惧。
后来她同我亲近起来,还整天想着要和我贴贴,看似对我生了情。可是想着她对情事的一知半解,我实在不敢确信她对我到底是生了男女之情,还是混乱的亲友之情。
直到此时此刻,我才确信,玉儿对我,一如我对她一样, 有着只渴望溺死在彼此怀抱中,不容许其他人插足的强烈爱意。
4
我迅速便解释了关于秦柳的误会。
我可不想有任何因素引起玉儿的怀疑和不快。
我对秦柳实在是没有任何个人情谊, 纯粹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以全兄弟之义罢了。
但我也确实有做得不足的地方, 我应该早早告知玉儿秦柳的存在, 而不是这么突然地让她知晓,惹得她白白伤心了一场。
我问玉儿是否要将秦柳送回她自己家,只多叫丫鬟仆役们一起过去, 好好守着她别让她寻短见便罢了。
玉儿白了我一眼:“你当是看守囚犯呐?”
她碎碎念:“你们男人真是的,行事也太粗糙了。”
这小丫头,跟我心意相通后,胆子是越发得大了。
不过我是真喜欢她这傲娇的小模样。
玉儿开始频繁地出入秦柳的院子,陪伴她、开解她。
对此,我并不抱太大希望。
秦柳是个痴心的女子, 与我那苦命的兄弟纪辰情深似海。
在我的眼里,秦柳早就把自己的命跟纪辰的命绑定在一起了。
那叫什么来着?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纪辰不在了, 秦柳是万万活不下去的。
旁人再开解, 也是徒劳。
我看顾她,也只是让自己尽量不负纪辰所托罢了。
可事情却慢慢跟我想的不一样了。
秦柳原先是心如死灰, 对任何事物都提不起兴致。玉儿去看她, 她也只是漠然以待。
后来,她们却越来越热络。
玉儿几乎每天都要去秦柳的院子里找她,甚至晚上还要宿在她那,让我独守空房!
真是!
深夜我寂寞无匹, 只能借酒消愁。
一杯喝进肚子,一杯酒入地下。
看在人命关天的份上,纪辰,我就把我媳妇借给你媳妇几晚。
再后来, 秦柳自己走出了院子,甚至愿意走到外面去看一看市井繁华。
她用纪辰的抚恤金在京中开了一家善堂,收留无人照顾的孤儿, 整个人像是重新活了过来。
我问玉儿到底是如何将她开解成功的。
玉儿摇摇头:“我也不知。我只是感慨, 纪将军刀光剑影中搏出来的太平盛世, 他却不能亲眼看到, 实在可惜。”
纪辰看不到了,可是秦柳能替他看。
不过我没有心思去纠结这些问题了。
我搂上了玉儿的腰。
她顾左右而言他地四处躲。
“看来这么多天,玉儿不光是为了开解秦柳,也确然有几分想躲我啊。”我佯装不满。
“谁叫你……”她红了脸, “臭兵子,我真吃不消!”
她想逃,可我又岂能让她逃。
“我知道了, 玉儿是嫌弃我粗鄙。”我故作委屈,“唉, 想当日, 大婚之时,玉儿连搂都不愿搂我,定然是嫌我至极了!”
“我没有。”她连声分辩,又低语撒娇, “夫君,你就饶了玉儿罢。”
我浑身气血翻涌。
妖精!真是勾人的妖精!
我一正气之将,怎能饶得了妖精!
……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