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节 别影响我缝衣服
第 14 节 别影响我缝衣服
我是大齐首富之女。
算命的说我得装穷才能找到真爱。
果不其然,我遇见了陈秀才。
他高中之后带着我进宫赴宴。
隔日我却是在太子的寝宫醒来。
太子笑得贱兮兮:“陈状元把你送给孤了。”
救命!我和太子可是死对头啊!
1
我爹是大齐首富。
皇帝见了都得喊声好兄弟的那种。
有钱人就是容易迷信,不知道从哪儿找了个算命的来。
老道士摸着下巴上没剩几根的胡须,打量了我好几眼,又来来回回地掐了好几遍手指,这才神叨叨地说道:
“令千金八字多金,但又命中犯金。”
我爹瞪着个大眼睛眨巴眨巴地:“啥意思啊?”
老道士甩了甩拂尘:“令千金若想觅得真心之人,须远离钱财,方可方可。”
我爹一拍脑门:“懂了,装穷是吧!”
第二天他就把我赶出了家门,丢去了西市的裁缝铺。
因为实在找不到更破的铺子了。
很快我就成了铺子里业绩最好的绣娘。
无他,手速快而已。
缝了一个月的衣服,就数陈秀才来得最勤快。
我真的很想问他,家里到底有多穷,怎么会有这么多破衣服。
以至于我都没好意思多收他钱,每件都是按八折算的。
补完所有的衣服,陈秀才扭扭捏捏地对我表达了爱慕之情。
他说他从未见过像我这般贤惠的女子。
我让他多说点,说得具体点,我爱听。
他说我缝衣服的手艺实在是太棒了,天下第一。
我很受用,火速和陈秀才坠入了爱河。
陈秀才说等他高中,就十里红妆三书六聘来娶我。
说完,又给了我一件破衣服让我帮他补补。
2
陈秀才果然是个搞学问的人才。
成绩出来那天,他的名字挂在大红纸上第一个!
最显眼的位置!
我开心地给他缝了一件新衣服。
他说要穿着新衣服去宫里参加宫宴。
我随口说了一句:“宫宴好无聊的,都是虚假社交。”
他狐疑地看着我:“你怎么知道?”
我嘿嘿一笑:“从茶楼的说书先生那儿听来的。”
开玩笑,宫宴上从吃的到用的,全是我爹赞助的。
原本我想趁着陈秀才去参加宫宴的时间溜回家,跟我爹商量一下我跟他的婚事。
顺便谈一下嫁妆能不能多给几家铺子。
没想到陈秀才非要带我一块儿去参加宫宴。
宫里全是老熟人,这还得了?
我推辞再三,陈秀才不高兴了:“玉娘,你是不是嫌弃我?你成天就知道缝衣服!”
他都说到这份上了,我总要给点面子的。
于是换了一身衣服,戴上了面纱,跟他一起进了宫。
陈秀才看着我脸上的面纱很是不解。
我告诉他,这是京城目前最流行的装扮。
可他看见别的女眷并未戴面纱时又问我:“这真的是近来最流行的装扮吗?”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她们不懂潮流。”
倒也没说错,毕竟我平日里的装扮,都是京城贵女争相模仿的对象。
她们这会儿没学,是因为不知道我是苏落玉。
要是她们知道了面纱之下是我,明天京城的面纱就断货!
3
宫宴还是那么的无聊。
跳来跳去就那几支舞,弹的曲子也是万年不变。
改赶明儿一定要让我爹跟皇帝提提建议。
不过吃食倒是进步了很多,十个里面有十个我爱吃的。
看完演出,皇帝照例封赏了一番。
轮到陈秀才,哦不,现在是陈状元了。
皇帝居然不按套路出牌,目光落在了坐在他身边的我身上:
“这位女娘是……”
“是家中表妹,没见过世面,央求臣带她来见见世面。”
我:??????
说谁没见过世面呢?
这整个大齐的世面我都见过!
我正准备拍桌而起,陈状元拉住了我的衣袖:
“玉娘别生气,我这么说都是为了保护你,毕竟你我尚未成亲。”
好像有点道理。
忍忍,再看看。
怎么感觉有道凉飕飕的视线一直盯着我?
我下意识地往太子那个方向看过去,毕竟在座这么多人。
只有他跟我有仇。
化成灰都能认出我的那种。
没想到他自顾自地吃着菜,压根没看我。
吃吃吃,就知道吃!什么档次啊,跟我吃一样的菜!
(太子:你问孤什么档次?)
“朕听闻陈状元尚未婚配,可有中意之人?
“若是没有中意之人,朕便作主将乐安公主许配给你。”
陈状元朝皇帝行了个礼:“臣谢陛下赐婚,臣愿为陛下肝脑涂地。”
我当场就傻眼了。
这他娘的怎么跟我想得不一样啊?
话本里不都是状元郎冲冠一怒为红颜,当场拒婚,然后和我私奔么?
不对劲不对劲。
4
我转过头看向陈状元,压低了声音:“你最好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陈状元声音压得比我还低,满脸无奈:“玉娘,我……我不敢抗旨啊!你莫急!待我想个两全的法子!”
心平静气心平静气。
我瞪了他一眼:“给你一晚上想,够不够?”
陈状元温柔地看着我:“够了,玉娘你相信我,用不了一晚上。”
得了皇帝的赐婚后,我们这一桌的待遇明显不一样了。
菜盘里的虾都比别桌的个头大!
我刚夹起来,就看见太子虎视眈眈地盯着我的虾。
于是我故意当着他的面,矫揉造作地吃下了那只虾。
太子气得连干两碗白米饭。
这番明争暗斗终是惊动了陈状元,他后知后觉地对我说:
“玉娘,太子好像在看你。”
我立马低下头:“你眼花了。”
大意了,差点忘了我的人设是穷比绣娘了。
不应该认识太子啊!
还好这桌子上也没有砂锅给他打破了再问到底。
皇帝难得大方,上的都是二十年的极品陈酿。
平时我爹不让我喝酒,说我这个人酒品不好。
今天好不容易逮着机会,难免多喝了几杯。
喝多了我跑去外面吹风醒酒,谁知道这风越吹我越迷糊。
要不怎么说我命好呢,想睡觉的时候就有人领着我进了一个屋子。
“姑娘就在这儿歇下吧。”
我道了声谢,倒头就睡。
第二天一睁开眼,就看见了太子那张大脸。
“啊啊啊啊啊啊!齐岸你是变态吗!你为什么在我屋子里!”
齐岸这货笑得不怀好意:“你再仔细看看?这是孤的寝殿!”
“我为什么会在你的寝殿?”
“陈状元把你送给孤了。”
干点人事吧陈状元!
我和太子可是死对头啊!
瞅准时机,我准备溜之大吉。
齐岸眼疾手快地拎住了我:
“想不想知道陈状元说了什么?”
5
想!太想了!
但是齐岸这个坏批显然憋了一肚子坏水!
绝对不会轻易告诉我。
他在等我求他啊!
我堂堂首富之女,会求他?
“说了啥?”
“孤这个人嘴很严的,除非你求求孤。”
“求求你了太子殿下,告诉我吧!”
齐岸那双讨人厌的桃花眼微微上挑,得意极了。
他十分做作地清了清嗓子道:“陈状元说你很会缝衣服,一个时辰能缝八件!”
看来我这声谢谢是必须登门了。
“他还说,此事是你求他的,如果他不答应,你就趴在地上,阴暗地爬行、尖叫!”
整这死出是吧。
真当自己是地里的黄瓜呢,摘得干干净净。
我呵呵呵呵地笑。
齐岸被我笑得头皮发麻,原地后退:“你不要过来啊!孤马上就送你出宫!”
“出什么宫啊,太子殿下不想看我表演一个缝衣服吗?”
“你发现了?孤表现得那么明显?”
他满脸清澈的迷惑。
我翻了个白眼,什么叫死对头?
死对头就是你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你要放什么屁。
“太子殿下说的什么话,咱俩这关系,想看直说啊。”
齐岸疯狂摇头:“孤不想看。”
我心想着,来都来了,你想不想看难道由你说了算?
当即拽着他的常服,掏出我口袋里常备的绣花针。
在他的衣角上绣了一只栩栩如生的王八。
“苏落玉!你竟敢说孤是王八!”
“我没有说,是你自己说的,没文化真可怕,这叫玄武,祝太子殿下延年益寿!”
说完我抄起桌上的玉壶就跑。
齐岸在我身后暴跳如雷:“苏落玉!那是藩国刚上贡的玉壶!孤还没摸呢!”
我爹好歹是首富,以我的眼力会拿便宜的?
6
从东宫出来,我特地选了一条人烟稀少的路。
没想到碰见的熟人比宫道上都多。
皇后娘娘摇着我娘送给她的金丝玉骨扇,亲切地跟我打招呼:
“阿玉都多久没来宫里了,你不想我你娘也不想我?”
那双美目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好像被我娘抛弃了似的。
我赶紧替我娘安慰她的闺蜜:“我娘最近去江南的铺子视察了,听说江南那片又兴起了不少有意思的玩意儿,她都买了双份!”
皇后娘娘两眼放光:“还是姐妹知道疼人。”
说完话锋一转,笑着问我:
“是不是齐岸那个小【哔】崽子又欺负你了?”
我立马换上了一副委屈的样子:“这都被娘娘您发现了呜呜呜。”
皇后娘娘双手叉腰,怒气冲冲:“老娘这就去宰他!”
真开心,又是坑了太子的一天。
就在我哼着小曲儿转过下一个拐角的时候,淑贵妃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
我吓了一跳,她也吓了一跳。
“卧槽!哪个不长眼睛的……”
看清楚是我,她话到嘴边硬是咽了回去:“小可爱啊哈哈哈哈。”
淑妃是皇后娘娘的亲妹妹。
不想嫁人,占了个贵妃的名头进宫养老来了。
她看了看四下无人,立马抱住了我:“阿玉阿玉,啥时候来陪我打麻将?”
我默默扶额,一直赢钱也是很无聊的。
这宫里有不少东西都是我爹送的。
美其名曰,看他的好兄弟太穷了。
然后好兄弟赏赐给了淑妃娘娘,淑妃娘娘再大方地输给我。
主打一个循环是吧。
“下次!下次进宫陪你打麻将!”
但是具体是哪个下次我也不好说。
眼看着就要出宫了,又遇到了乐安公主。
“阿玉姐姐!听说父皇把我赐婚给了陈状元,听说陈状元一表人才,听说陈状元写得一手好诗,听说……”
不谙世事的小公主啊。
“听说陈状元有点抠搜。”
“阿玉姐姐,你咋知道的?”
“因为他找我缝衣服老砍价!”
乐安公主若有所思:“抠搜好像是不太行哎……”
抱一丝,冷酷的爱情杀手就是我。
7
出了皇宫,我直奔陈状元家。
今天不是他死就是他死。
路过包子铺,太香了没忍住,买了两个大肉包子。
一边啃着包子一边走向街市深处。
隔老远我就看见陈状元站在他那个破屋子门口,咧着嘴角,跟路过的每一个人说:
“你知道吗?我马上就要娶公主了!
“你知道吗?我马上就要娶公主了!
“你知道吗?我马上就要娶公主了!”
……
他能不能娶公主我不知道,但我一定取他狗命!
“陈初升——”
我气沉丹田,大吼一声。
屋顶上的茅草晃悠了两下,哗啦啦往下掉。
陈状元看到来人是我,脸上闪过一瞬间的慌乱,但很快就恢复如常。
他像个没事人一样朝我走过来,笑出了三道褶子:“玉娘,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太子殿下没有多留你……”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
因为我用刚刚吃过包子还没擦的手,给了他一个响彻云霄的大嘴巴子!
陈状元比城墙还厚的脸上顿时出现了一个……
泛着油光的巴掌印。
陈状元愣住了。
陈状元傻眼了。
陈状元不敢置信地看向我:“玉娘,你你你……何时变得如此粗鲁?”
我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千万不能沾上晦气,影响财运的。
“还有更粗鲁的,你要不要试试?”
陈状元不信,于是又挨了我一拳。
烦死了!又要擦手了!
擦完之后我正准备找个地方把手帕扔了。
陈状元眼疾手快地抢走了我的手帕:“不要给我!不能浪费!”
我怀疑他认出了那是一块价值千金的蜀锦。
8
陈状元把手帕揣进兜里。
重重地叹了一声气:“玉娘,我的心比我脸更痛,你不懂我的苦心啊!”
我皱眉:“你是莲子成精?你能有什么苦心?”
陈状元说外面人多,要不进屋细说。
进屋之后,他给我倒了杯清澈见底的凉水:“玉娘,之前你买的茶叶已经喝完了,记得再买点来,今日就只能委屈你喝白水了。”
不是,我买了整整一斤啊!
一个月都没到你就喝完了?
就在我迷惑他是不是天天干嚼茶叶当饭吃的时候……
陈状元又拿出一只杯子,从床板下面的箱子里摸出了几根茶叶,给自己泡了一杯茶。
这浑身散发着银子味的茶叶,好像就是我买的那个啊???
见我一直盯着他,陈状元连茶叶带水一股脑全喝了下去。
喝太猛,烫到了,捂着嘴跟我解释:“这是昨天泡剩的茶叶,晒干了再泡一次。”
哦……当我傻还当我蠢。
必须翻个白眼。
“玉娘,你听我说。”
陈状元坐到我身旁,和我挤在一张长条板凳上。
靠太近了。
晦气。
挪一下。
我挪陈状元也跟着挪。
晦气。
再挪一下。
围着桌子转了一圈,四个方向的长板凳无一幸免。
那我不坐了行吧。
当即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陈状元那头重心不稳,歪着身子栽到了地上。
好一会才扶着腰爬起来。
找了一张离我最远的椅子坐下。
絮絮叨叨地说起了他的歪理:
“我把你送给太子都是为了我们的将来考虑啊!”
“哦?此话怎放?”
“我娶公主,你成为太子的宠妃……哦不宠妾,不对……你这个出身好像当不了太子殿下的妾室,但是没关系你长得还行,得宠的通房总能混上的!到时候我们可以私底下继续来往,有钱有闲,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岂不是很妙?”
陈状元满脸心向往之的神情。
我觉得他在想屁吃。
竟然说我这个出身当不了太子的妾?
我什么出身?
太子含着玉玺出生。
我含的可是国库!
他想娶我做正妃还得看我乐不乐意看我爹乐不乐意呢!
这个穷比谁爱装谁装,我要炫富!
我用看弱智的眼神看了陈状元一眼:“你知道大齐的首富姓什么吗?”
9
“村口的黄毛小儿都知道,我堂堂新科状元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博闻强识,岂会不知?”
陈状元斩钉截铁道:“姓苏!”
说完他沉思片刻,忽然看向我:
“玉娘,我记得……你似乎也姓苏?”
我理了理碎发,嘴角扬起月牙般的弧度。
是的没错我就是大齐首富和大齐第一美人的女儿,同时还是大齐皇帝和大齐皇后的干女儿,我爷爷是丞相,外公是大将军,舅舅是安国公,大表哥是御史中丞,二表哥是……
实际上我一个是字都还没说出口就被陈状元打断了。
他捂着肚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上上下下打量我好几回:“你该不会想说自己是大齐首富的女儿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对啊,我确实是大齐首富的女……”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又打断了我一次!
“苏玉娘你可真敢想啊,姓苏就是首富的女儿了?
“哪个首富的女儿天天给人缝衣服啊。”
我。
苏落玉。
缝衣服。
针都是请大师专门定制的翡翠琉璃黄金针!
“没话说了吧。”陈状元洋洋得意道,“我现在可是陛下钦点的状元郎,劝你识趣点,接受我的提议,不然以你的身份只能缝一辈子衣服。”
身份!身份!你什么身份跟我提身份!
我的素质不见了,我找不到它了。
上去揪着陈状元的衣领照着脸就是一顿扇。
前后扇。
左右开弓的扇。
扇到他头皮发麻、头晕目眩、头昏眼花。
意满离。
走到一半我又折回去。
把他的大门给拆了。
毕竟是我花钱修的,不过分。
陈状元冲着我潇洒帅气的背影无能狂怒:
“苏玉娘!你别太不识好歹了!
“我看你永远就是个缝衣服的!”
10
平白无故浪费两天时间。
我很生气。
于是我决定随机挑选一家幸运店铺——
为他们缝制新一季的样品!
正所谓情场失意,钱场狂赚百亿。
整条朱雀街上的店铺都是我家的。
每次和陈状元一起经过的时候,装得那叫一个累啊。
现在终于可以舒舒服服地坐在我的紫檀木雕八宝云纹椅上,吃着剥好皮去了核的荔枝,惬意地翻看各家店铺掌柜送上来的图纸。
第一张。
“这不是去年的爆款么?
“虽然卖得很好。
“但如果今年再卖一次,就会让大家觉得我们不行了,觉得我们无能!”
丢掉,不要。
第二张。
“这件烟绒绣花袄好像是隔壁沈氏布庄前几天刚推出的新款吧?
“抄袭?要脸点啊啊啊啊!明天你不用来了!”
这张也不能要。
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
第不知道多少张。
我扶着额头,吩咐掌柜:“拿笔来吧……”
掌柜顿时喜笑颜开:“好嘞大小姐!”
等等!
我明明是来缝制样品的,怎么现在连图纸都要自己画了???
要不怎么说这家店铺是我最喜欢的铺子呢。
掌柜仿佛老狐狸成了精。
“大小姐,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您就画吧!”
他竟然猜到了我在想什么!
我这人经不住夸。
三下五除二地画出了一整个系列的图纸。
掌柜拿在手里,如获至宝:“从未见过如此慧心巧思、别出心裁、独树一帜、精美绝伦的设计!”
我掏出随身携带的翡翠琉璃黄金针!
开始缝制样品。
缝到一半,我爹来了。
“闺女啊,你娘从江南回来了,喊你回家吃饭。”
福满楼的酱猪蹄!荷花酿!
我原地激动!
就是谁来告诉我,为什么我家那镶了金顶的饭厅里,多了三张熟悉的面孔?
皇帝、皇后。
还有齐岸。
11
真是造孽啊。
这家伙就跟狗似的,闻着味儿就来了。
怎么每次吃酱猪蹄的时候他都在!
今年江南的铺子收入又翻了一番,我家在齐国富豪榜上甩第二名十万八千里。
我娘心情格外地好,酱猪蹄都多带了几只。
但还是不够我和齐岸分。
皇帝忙着跟我爹聊天文聊地理。
皇后沉迷于我娘刚带回来的新色号口脂。
至于齐岸……
左手拿着一双筷子,右手也拿着一双筷子。
和我一起虎视眈眈地盯着白玉盘子里仅剩的一块酱猪蹄。
我看看他。
他看看我。
眼神交汇的那个瞬间——
我俩同时伸出了手!
齐岸的目标是那块酱猪蹄。
我就不一样了,我直接抢盘子!
抱着盘子,一边啃酱猪蹄一边欣赏齐岸五颜六色的脸。
这猪蹄可真是香啊。
齐岸只有干瞪眼的份儿:“苏落玉!你不讲武德!”
我心满意足地打了个绵远悠长的嗝:“谢谢,你怎么知道我吃饱了?”
齐岸不说话了,腮帮子鼓得像个松鼠。
我挑着眉:“不就是块天下第一好吃的江南福满楼的酱猪蹄嘛,太子殿下要是没吃够,东宫那么多人呢,让他们去江南给你买啊。”
齐岸幽幽地瞥我一眼:
“谁不知道江南的福满楼是你家的产业,酱猪蹄只做给你吃。”
恰好我爹我娘他爹他娘回到了饭桌前。
看着空荡荡的白玉盘子,皇后娘娘愣了一下。
想都没想拎着齐岸的耳朵就是一通吼:
“狗崽子!你怎么又抢阿玉的酱猪蹄!看老娘不揍你!”
皇帝悄悄地抖了一下。
眼瞅着皇后娘娘的大力神掌就要落在齐岸身上了。
我那为数不多的良心小小地发作了一下:“太子殿下今日没抢我的酱猪蹄!是我抢了他的酱猪蹄!不对,是我誓死捍卫了我的酱猪蹄!”
于是皇后娘娘的玉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圈,最后轻飘飘地落在了齐岸肩头:
“落灰了,娘帮你掸掸,龟苓膏吃不吃?”
齐岸的脸更黑了。
也不怪皇后娘娘是非不分、黑白混淆、朱紫难辨。
谁叫他从小就跟我抢酱猪蹄。
12
当年我爹还不是齐国首富。
区区齐国前三。
我娘说像她这样的天下第一美人只有首富才配得上她。
为了把我爹送上首富的位置。
我娘让他留守京城,猥琐发育。
她带着一半家产,下江南搞投资去了。
回来的时候除了满满一大箱子的地契田契,还有福满楼的酱猪蹄。
福满楼原本已经快要倒闭了。
就是因为这惊为天人的酱猪蹄,被我娘豪掷千金,买了!
福满楼的酱猪蹄虽然长得平平无奇。
味道直接给我香迷糊了。
就在我准备下嘴的时候……
我爹那刚登基的好兄弟,带着他的皇后和太子来蹭饭了。
他说他第一次做皇帝,宫里的饭还是不如兄弟家的饭好吃。
那能比吗……
御厨都是进不了我家厨房才去宫里的。
齐岸还是一如既往地挑食。
一桌子的菜,他就盯着我手里的酱猪蹄两眼放光。
我不过是客气地问了一句:“太……太子殿下也想吃吗?”
反问句,说明我并不想分给他。
但是齐岸显然没听懂。
他点点头,直接伸手给我整只酱猪蹄抢走了。
啃得那叫一个开心啊。
我看着空空如也徒留酱汁的手掌心。
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皇后娘娘追着齐岸揍得他鼻青脸肿,我才勉强止住了眼泪。
连带着皇帝和皇后娘娘一个月没敢进我家门。
从那之后,每次我想吃的东西只剩下最后一个的时候总能碰上阴魂不散的齐岸。
每次我还都抢不过他!
我实在不解,问他:“堂堂太子殿下,非跟我抢这口不可吗?”
齐岸满脸无辜地看着我:
“倒也不是非抢不可,主要是孤发现……
“跟你抢着吃比较香。”
我的无语仿佛一场倾盆大雨。
我的沉默好像一望无际的沙漠。
毁灭吧,累了。
13
细细想来。
这还是齐岸头一次没抢过我。
说明,策略很重要。
我娘和皇后娘娘躺在院子里敷最新款的面膜。
我爹和皇帝去后院的池塘比赛钓王八了。
我和齐岸一人一张小板凳,坐在石榴树下。
等一颗有缘的石榴自己掉下来。
齐岸摇着扇子:“孤听说,你被个算命的老道给骗了?装穷才能找到真爱?然后你就找了陈状元?眼光毒辣,挺会找啊。”
“没吃过什么苦,就想体验一下爱情的辛酸。”
齐岸默默望天,无语凝噎。
大概是想起了他爹还没登基前,因为不受宠,府里穷得叮当响。
全靠我爹一张银票一张银票地救济。
现在也是靠我爹一箱金子一箱金子地往国库里抬。
齐岸叹了声气,也不知道叹的是穷还是没抢到今日的酱猪蹄。
树上的石榴晃了晃,准确无误地落在了他手里。
齐岸掂着石榴朝我笑:“想吃吗?分你一半如何?”
说完他就当着我的面剥起了那颗红通通的石榴。
剥完果真分了我一半,见鬼。
我嚼着石榴,心里盘算着齐岸这货是不是在憋什么阴招呢。
“陈状元那么抠搜,怕是连石榴都买不起吧。”
齐岸一副天真不谙世事我只是随口说说的表情。
可恶,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我挥着拳头警告他:“我有钱,我有很多很多钱,我买得起!但我已经跟他掰了!哎不是,你怎么知道陈状元抠搜?我还没来得及到处嘴他。”
齐岸笑笑:“宫宴结束之后,孤亲眼看见他把每一桌的剩菜都打包了。”
怪不得我去陈状元家里的时候隐隐约约闻到一股馊味……
真抠搜,抠着抠着就馊了。
“孤的父皇从小就告诉我,男人不能抠搜。”
如果这句话不是从齐岸嘴里说出来的我就信了。
你父皇都是靠我爹救济的啊喂!
齐岸轻咳一声:“你看孤,孤虽然穷,但是孤大方。”
哦,穷大方。
穷大方的齐岸和他的亲亲父皇母后一起。
又从我家顺走了两大箱子东西。
14
我爹找人给我算命这件事我娘也是刚刚才知道。
她踢了我爹一屁股,骂他不靠谱:
“让我女儿装穷?装不了,这辈子都装不了。”
“明天你就去找那个老道,让他退钱!”
第二天我爹听话地去找了那个老道。
结果钱没退得成,又带回来一盆金箔做的花。
我爹捧着那盆花乐呵呵地给我娘展示:
“道长说了,这是富贵花,富贵花开,闺女的真爱自然就来了!”
我娘的白眼差点翻上了天。
但她看到我爹那副不值钱的样子还是没忍心:
“确实挺别致的,那就放在阿玉房里吧。”
我那古色古香放满了稀世珍品的房间里,顿时多出了一盆财大气粗的富贵花。
你最好是真的会开花。
新品样衣面世在即,我每天除了吃饭就是蹲在各家铺子里监督生产。
这天我正在手把手地教一个新来的绣娘缝制新的花样。
外厅忽然来了人:“把你们这儿最好的师傅叫出来!”
这声音……我熟悉啊。
当即掀开隔帘出去营业了。
陈状元看见我,大惊失色:“玉娘你怎会在这里?我记得你分明是在西市那家破破烂烂的铺子里缝衣服,这金玉阁可是京城档次最高的布庄啊。”
说真的,我现在看见他就会想起之前给他缝衣服打的八折。
还有那一斤上好的茶叶。
总之,心情不是很美丽。
“我跳槽了,现在是金玉阁的绣娘,怎么你有意见?有意见也没用,反正不是你给我发工钱。”
陈状元被噎住了,梗着脖子说道:“我是怕你技术不行,缝不出我想要的衣服!”
哦,以前说我缝衣服的手艺天下无双。
现在说我技术不行。
话都给你讲全了呢。
我很诚恳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技术确实不行。”
说完进里间把那个新来的绣娘拉了出来,推到陈状元面前:
“你找她吧,她是金玉阁最顶尖的绣娘,就是我怕你出不起那个价钱!”
陈状元冷哼一声:“笑话!我堂堂新科状元,才华横溢、博览群书,岂会连这点钱都没有?我就要这个绣娘给我缝衣服了!说吧!几两银子?”
15
绣娘在我的授意下颤颤悠悠地开了口:“一百两。”
陈状元大笑:“才一百两,我还以为有多贵。”
“一百两,黄金。”
陈状元应声倒地。
过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我要去找知府大人,告你们抢钱!”
知府大人听说新科状元郎要状告一家布庄,原本是很热心的。
京城治安太好,终于有机会凸显他的政绩了!
可当他站在金玉阁门口,看到笑眯眯的我时。
丢下一句“买不起就别买!”
飞也似的逃了。
笑死,谁不知道我爹和皇帝是拜把子的兄弟。
哦陈状元不知道。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陈状元急得直流汗。
买吧,没钱;不买吧,没面子。
于是陈状元开始疯狂找理由:
“我堂堂新科状元郎应当以身为表率,不助长奢靡之风!衣服这个东西,舒服就好,不必太过追求价格,给我来几件性价比高的。”
懂了,要好的,还要便宜的。
我挑了几件看起来贵但实际上很便宜的衣服给陈状元。
含泪赚了他十倍。
陈状元从他的上衣口袋、裤子口袋、里衣口袋和鞋垫里——
分别掏出了四张皱巴巴的银票。
“我可是未来的驸马,好好缝,缝得好我向公主和陛下举荐你。”
绣娘捧着那四张有点味儿的银票,求助似的看向我。
眼睛里写满了:不是,他有病吧。
我低声安慰她:“这单赚的钱都给你。”
她立马笑开了眼,昂首阔步地带着陈状元选布料和纹样去了。
看着陈状元意气风发的背影。
我不禁感叹,他是不是没有朋友啊?
怎么还没人告诉他乐安公主的驸马已经换人了?
换成了英俊帅气出手阔绰的……
我二表哥。
16
没过几天,陈状元又来了。
不过不是来取衣服的。
毕竟我特地吩咐了绣娘,用最慢的工期来缝陈状元定的衣服。
问就是,纯手工高级定制得等。
陈状元同手同脚怒气冲冲地推开掌柜,冲着里间大喊:
“苏玉娘你出来!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别不出声!”
掌柜前几天去定州买料子了,刚回来,对铺子里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他好心提醒陈状元:“我们这里没有苏玉娘,只有苏大小……”
话还没说完,本苏玉娘出现了。
掌柜挠挠头,接收到我的眼神,默默退到了一边。
我斜了陈状元一眼:“状元郎今日又想搞什么幺蛾子?不是,又想赐教些什么?”
陈状元看起来气得不轻,半张脸红半张脸紫,下巴是青的。
抬手指着我:“苏玉娘!是不是你!是不是你从中作梗!今日早朝,陛下给乐安公主和安国公的二世子赐婚了!陛下明明答应把公主许配给我的!不仅如此,陛下还当着朝臣的面,说我现在已经是新科状元了,大可不必这么抠搜!”
“噗——”
我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皇帝这也太直接了。
太酷啦!
肯定是我爹在背后给他扇过兄弟风了。
“状元郎,慎言,慎言啊!
“陛下想把公主嫁给谁,岂是我这种出身的人能左右的。
“我觉得你应该反省一下,是不是平日里太抠搜了,都传到陛下的耳朵里去了。”
陈状元竟然真的若有所思了起来:“确实,你这种出身,怎么会认识陛下。”
说完甩着袖子走了。
没走多远又折返回来:“我定的衣服,给我退了吧。”
我语重心长地劝他:“人靠衣装啊状元郎,你穿得好了,陛下自然不会觉得你抠搜了,说不定改日再将别的公主许配给你呢!”
陈状元觉得很有道理。
不退衣服了。
但他不知道,皇帝没有别的女儿了。
因为皇后娘娘不肯生。
17
连着熬了几个通宵。
总算搞定了所有新品样衣。
我让我爹去找那个老道,帮我算一算发布新品样衣的良辰吉日。
“道长说了,明日寅时为最佳。”
说着说着,我爹掏出一盆富贵花,和之前那盆长一个样。
“道长送的,说好事要成双。”
“你又给道长送钱了?”
我爹眨巴着眼睛:“你咋知道?”
消费满多少就送富贵花。
道长不来做生意真是屈才呐。
于是我大笔一挥,把明日寅时从日历上划掉了。
谁家好人鸡刚打鸣就开新品发布宴啊!
道长反着来,豪宅靠大海。
结果第二天天还没亮,我就被金玉阁的掌柜火急火燎的敲门声给吵醒了。
“大小姐!不好了不好了!”
我睡眼蒙眬地打着哈欠:“你说清楚点,我哪里不好了。”
掌柜哭丧着脸:“沈氏布庄正在开新品发布宴。”
“他们开他们的,关我睡觉什么事。”
我很困,我真的很困。
天塌下来能不能等我睡醒了再说。
“可是他们刚刚发布的新品和我们后天准备发布的新品一模一样啊!”
糟糕!天真的塌了。
我顿时睡意全无。
“确定吗?真的和我们的新品一模一样?”
掌柜无力点头:“我刚刚去看了,差点怀疑沈氏是帮我们开的新品发布宴。”
我匆忙换了衣服和掌柜一起去沈氏布庄的新品发布宴现场。
看着那一件件熟悉的样衣,差点昏厥。
“大家不要急,一个一个来,先到预订处交钱领号,半个月后就可以穿上我们的新品了!”
沈氏布庄的老板是我的死对头,沈妙雪。
看到她笑着收下一笔又一笔的预订金,我恨不得把她头发都揪光!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早知道就该听大师的,若是我寅时开了发布宴还有沈妙雪什么事!
很后悔,真的。
18
“沈氏的样衣和我们的一模一样,究竟是谁泄露了图纸?”
我把所有布庄的掌柜叫到一块儿,板着脸,十分严肃地挨个询问。
每个人都疯狂摇头,表示他们干不出这种事儿。
“总不可能是沈妙雪跟我撞脑了吧?”
我坐在新买的紫檀雕云龙纹椅上,陷入沉思。
这些年沈氏不思进取,只会吃老本。
生意越做越差。
我已经开始盘算着收购沈氏了。
这次的新品图纸不知道怎么就落他们手里了。
让沈氏狠狠地回了一波血。
沈妙雪刚刚看我那眼神,别提有多得意了。
呸,小人得志。
我拿着新品的图纸琢磨了很久。
忽然想起最初的那一版样衣,我为了让上身的效果更好采用了梨纱。
后来因为今年梨纱的产量不够,市面上已经断货了,满足不了我的需求,这才改成了云纱。
当时我还特地给几位世家小姐送去了梨纱做的样衣。
请她们帮忙试穿。
“后天的新品发布宴照常举行,另外再帮我送几封信。”
我命人将信和银楼刚出的新品珠钗一同送给了太傅家的孙女和右相家的二小姐。
又差人给许久未见的太子殿下和乐安公主各去了一封信。
诉了一番苦,请他们务必准时参加我的新品发布宴。
刚吃完午饭我就收到了齐岸的回信。
这货一如既往地简单粗暴:
“要不然孤直接帮你把沈氏给封了?”
他没钱,但是他有权啊。
赶紧给齐岸回了一封信:“大可不必。”
果不其然,到了开新品发布宴的那天,沈妙雪带着她的人来了。
“苏老板这是江郎才尽了?怎么抄我的新品呢?
“大家都是缝衣服的,都是同行,抬头不见低头见,你这样做……
“真的很难看啊。”
说完她捂着嘴笑了起来。
19
“孤看你才是真的难看!”
齐岸来了,身后还跟着乐安公主。
瞬间哗啦啦地跪了一地。
“见过太子殿下和公主。”
我没跪,我搞特殊。
齐岸人模狗样的,好半天才让沈妙雪站起来。
不等她站稳就开口道:“孤听说,有人偷了苏老板的新品图纸,还抢在苏老板前面开了新品发布宴,坏得很。”
此话一出,现场一片哗然。
沈妙雪知道我爹和皇帝的关系,清楚齐岸这是帮我来了。
但她心理素质实在过硬,脸不红心不跳:“太子殿下可不能因为认识苏老板就偏帮她呀,若是非要颠倒黑白把我这个先发布新品的说成偷了她的图纸,大家伙以后还怎么做生意。”
言下之意,我仗着齐岸欺负她。
很快就有人附和她:
“就是啊,明明是沈老板先发布的新品。”
“苏老板抄袭还倒打一耙啊。”
“以前我经常去苏老板的布庄买衣服,这次沈老板的新品实在是太惊艳了。”
“承认自己技不如人很难吗?”
沈妙雪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姿态:“大家别说苏老板了,她只是一时糊涂。”
我都快被她给气笑了,撸起袖子想抽她。
齐岸按住了我,用只有我俩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交给孤。”
说罢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
“这是十日前苏老板写给乐安公主的信。
“信中提到了她会在今日召开新品发布宴,问公主可有时间出席。
“信中还提到了,这一季的新品会以八宝云纹为底,采用双面绣工艺,领口再缀上琉璃珠,孤瞧着,说的不就是这些样衣?
“众所周知,送入宫中的信笺都会由官署写上日期并盖上红泥大印,万不可能造假。
“诸位不如来看看,这信上的日期写的是不是十日前。”
好家伙,我没给公主写信啊。
沈妙雪的脸色顿时煞白煞白的。
别说她没想到这一出,我也没想到这一出。
沈妙雪很快调整好了心态:“就算这些信是真的,也不能证明苏老板没有抄袭我的新品!八宝云纹和双面绣都是常见的工艺,琉璃珠这几年也逐渐兴起,她为何连款式都和我的样衣一模一样?”
“因为是你偷了我的图纸。”
20
“苏老板没有证据可不能乱造谣,按照大齐律例,造谣杖责一百。”
“按照大齐律例,剽窃他人成果要蹲一百天大牢哦。”
我看了看日头,时间差不多了。
下一刻,人群中便出现了两个摇曳生姿的身影。
“我们就是苏老板的证据。”
太傅家的孙女和右相家的二小姐穿着我先前送给她们的梨纱样衣。
手挽着手出现了。
我指了指她们身上的样衣:“沈老板应该看得出是什么料子吧?”
闻言,沈妙雪仔仔细细地看了一眼:“是梨纱。”
“那沈老板可知,京城的梨纱早已经断货?”
沈妙雪点了点头:“我知道,前几日我想购置一批梨纱,要等到下个月才有货。”
说完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捂住了嘴。
我笑了笑:“这两件样衣是我做的第一版,做好之后送给几位世家小姐请她们帮我试穿,先不说这几日京城已经买不到梨纱了,如果你再用点心就会发现,梨纱比云纱更适合这个系列,因为我一开始的打算就是用梨纱。”
看着沈妙雪青一阵白一阵的脸。
“所以沈老板还要说我抄袭你吗?”
吃了半天瓜的乐安公主终于回过神来:“要不要脸啊!阿玉姐姐怎么可能抄你!自己没本事偷别人的图纸还抢在别人前面发布!”
沈妙雪仍旧坚持她没有偷我的图纸:
“或许是苏老板恰好和我想到一处去了吧,这季的新品是我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做出来的,绝不存在偷苏老板图纸的情况。”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绣娘扯了扯的我袖子。
悄声说道:“大小姐,我记得……咱们的图纸上有一处不小心沾到了墨水,我刚刚瞅了瞅她们的样衣,那个地方的纹样明显不一样,他们好像把墨水印也绣出来了……”
我神情复杂地看了沈妙雪一眼。
也不知道是该说她蠢呢还是该说她蠢呢。
“既然这些样品是沈老板费尽心思做出来的,想必沈老板对自己的图纸应该记得格外清楚吧?要不这样,我和沈老板各画一张图纸,看看究竟谁的更像。”
齐岸很捧场:“孤觉得这个提议不错。”
沈妙雪看起来根本没在怕的样子。
看来她没少研究我的图纸。
画好图纸,交由齐岸来评判。
乐安公主指着我那张图纸上的一处墨水印惊呼:
“阿玉姐姐怎么把墨水滴在图纸上啦。”
我对着沈妙雪粲然一笑:“公主问得极好,为何沈老板的样衣上,有一处纹样和这图纸上的墨水印一模一样呢?”
21
沈妙雪愣住了。
拿起那件样衣反反复复确认了好几遍。
眼睛越睁越大。
最终无力地垂下了手。
右相家的二小姐表情很浮夸:“怎么回事啊,怎么沈老板的样衣上也有个墨水印啊?”
沈妙雪咬着下嘴唇,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久才恨恨地开口:
“不过是巧合罢了!苏落玉,你没有证据!
“你仗着自己是首富的女儿欺负我们沈氏布庄!
“我们沈氏布庄的衣服一点不比你的差!
“你敢不敢跟我比试一场?”
不是,她偷我的图纸,还要跟我比试?
我有些找不着南北了。
“比就比!阿玉姐姐才不怕你!”
乐安公主朝我比了个耶。
我真的谢谢她,全家。
正好,七日后就是三年一度的刺绣大赛。
原本我是要去做评委的……
沈妙雪得寸进尺道:“既然大家出了一样的东西,不如就通过比试来决定归属权吧!输的一方禁止售卖这一批新品。”
她人还怪好的,拿我的东西跟我比。
横竖都不亏是吧?
沈妙雪走了,齐岸和乐安还没走。
两个人眼巴巴地看着我。
懂了,宫里伙食不好,想去我家蹭饭!
吃饭的时候乐安告诉我爹娘,七日后我要在刺绣大赛上和沈妙雪一决高下。
我爹和我娘眼皮都没抬一下。
乐安十分不解:“不给阿玉姐姐加油打气吗?”
我爹又添了一碗饭,看了我娘一眼:“谁缝衣服缝得过我们阿玉啊?”
我娘摇摇头:“没有,没出生呢。”
22
要不怎么说时间过得快呢。
转眼就到了刺绣大赛。
为了参加这个比赛,我特地找鬼斧神工王师傅,定制了一根新的针。
通体黄金打造,针尖是金刚石,针顶嵌了一颗南洋珍珠。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我举着针在太阳光下欣赏了很久。
我爹从我身旁走过,幽幽地说了一句:“真羡慕你,想买啥就买啥。”
因为他昨天想买一只翡翠猪摆件。
我娘没同意。
刺绣大赛每三年举办一次,是刺绣界最高规格的比赛。
若是哪家的绣娘能在比赛中拿到第一名。
不仅绣娘的身价翻番,所在的布庄也能借机狠狠地卖一波货。
前两届夺魁的都是沈氏布庄。
他们就是靠着这个在服装界有了一席之地。
怪不得沈妙雪敢跟我叫嚣。
可她不知道,我之前不参加这个比赛。
是因为主办方不让我参加。
每次比赛开始前,刺绣协会会长就跑到我家来,抱着我家的白玉柱子狂号:
“大小姐,你可千万别参加啊!给别的布庄留条活路吧!”
但沈妙雪偏偏不走这条活路。
前几天会长找到我爹,给我爹一顿洗脑:
“首富的女儿参赛!规格必须按顶级的来啊!”
我爹觉得很有道理,再穷不能穷着我,大手一挥,全额赞助了这次比赛。
比赛的场地选在了京城最豪华最贵的望江楼。
嗯,我家的。
里里外外都是来看热闹的人。
我一眼就看到了脸都被挤扁的太子殿下。
齐岸疯狂朝我挥手,很努力地比着口型:
“捞捞我啊!我也想进去吃席!不是,进去给你加油打气!”
我好不容易才给他从人堆里拽出来。
带进了我爹的专属包间。
位置绝佳,视野超棒,纵观全楼!
23
沈妙雪穿了一身浮光锦做的外袍。
在琉璃灯的映照下,每个角度都折射出不一样的光芒。
一出现就引得围观的众人阵阵欢呼。
沈妙雪竖起食指,抵在唇上:“嘘,低调。”
我早上吃的豆浆油条已经直冲嗓子眼了。
参赛选手陆陆续续到场。
我坐在角落里看昨天刚买的话本子。
仙女大力写的,贼好看。
等人到得差不多了,会长三步并两步蹦上台子:
“这次刺绣大赛的评审,我们请到了文绣院的周掌院和织造局的刘少司,还有——”
他故意顿了顿,卖了个关子。
双手指向大门口:“还有陛下钦点的新科状元郎!陈状元!”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被吸引了过去,除了我。
我的眼睛沾不得一点晦气。
怎么哪哪都有他!
陈状元扬着下巴,往最中间的位置上一坐。
周掌院和刘少司意味深长地对视一眼,没作声。
这两位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
倒是陈状元,满脸都写着他准备给我使绊子了。
会长热情洋溢地介绍了每一位参赛选手。
介绍到我的时候被陈状元打断了。
他很不耐烦地摆摆手:“我知道,金玉阁的绣娘嘛,没什么好介绍的,赶紧开始比赛吧。”
顷刻间,一道道视线落在他身上。
陈状元不理解:“看我干什么?本状元知道自己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仪表堂堂,但现在是比赛!赶紧开始啊!”
会长见我没吱声,哆哆嗦嗦地敲响了铜锣。
第一场比速度,看谁绣得快。
绣的是当年刘少司一绣成名的那幅月下牡丹图。
要求使用五种以上的绣法。
在最短时间内最快绣完的十名选手获胜。
沈妙雪终于脱下了她的浮光锦外袍,活动了一番手指后开始绣针翻飞。
反观我,气定神闲地喝了杯茶才开始绣。
新买的针,浅试一下。
24
沈妙雪的手速确实很快。
第二炷香刚开始冒烟,她举起手:“我完成了。”
三位评审查看了她的绣品,点点头。
沈妙雪骄傲地扫了我一眼。
穿上她的浮光锦外袍去后台休息了。
我一边绣,一边数着完成的人数。
第八个绣完的人从台上下去后,我也收了线尾,举起了手。
周掌院和刘少司对我的绣品很满意。
只有陈状元,拿在手里左看看右看看,啧了一声:
“这幅绣得似乎不太行啊,边缘都没收干净,毛绒绒的,瑕疵属实有点多。”
我看见刘少司翻了一个圆润的白眼,撸起袖子想骂人。
被周掌院眼疾手快地按住了。
周掌院把她拖到身后,微笑着对陈状元说道:
“状元郎大概是忙着读书,对刺绣鲜有涉猎,这是用丝绒线绣出来的,能让花型更加立体。”
陈状元哦了一声,继续发表高见:“我还是觉得齐针更适合绣花。”
周掌院深深地沉默了。
周掌院松开了刘少司。
第一场比试结束后,陈状元还想和周掌院再攀谈几句。
周掌院借口蹿稀跑了。
于是陈状元就把目光投向了刘少司。
谁知道刘少司直接戴上眼罩,原地睡起了大觉。
陈状元摸摸鼻子,悻悻地闭上了嘴。
我趁人不备,溜进了我爹的专属包间。
齐岸拎着一只烧鸡问我:“刚出炉的,来点?”
这货果真不是来看比赛的。
吃饱喝足出来,撞见了鬼鬼祟祟的陈状元。
他正在薅花篮里的花。
半个时辰后,会长拿着铜锣哐哐敲。
第二场开始了。
25
厉害的绣娘,不仅速度快。
还要能够给不同的顾客定制最适合她的衣服。
我记得往年请过如意春风阁的花魁,请过禁卫军的女将军,还请过卖烧饼的大婶。
这次会长他果然又开拓创新了。
请了京城里最最最有名的金牌奶娘。
让我们每人给奶娘做一件衣服。
由奶娘选出最喜欢的五件,视为获胜,进入下一轮。
沈妙雪以手为尺,十分自信地量好了尺寸。
转身去布料间挑选布料了。
我见她挑了一匹素色的软烟罗。
顿时心中了然。
等大家挑完,我挑了一匹无人问津的妆花缎。
能进到第二场比试的都是各家布庄扛把子级别的绣娘。
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手艺个顶个的强。
喝水的时候我看了一眼沈妙雪,她手边的茶杯碰都没碰,一直埋头苦绣。
别的不说,沈老板的业务能力还是杠杠滴。
两个时辰不到,大家的衣服都做完了。
奶娘一件一件试穿。
有样式简单的,也有格外浮夸的。
沈妙雪做了条软烟罗轻纱裙。
领口用了暗纹和十字扣,方便穿脱。
裙摆宽松,腰线掐得很高,袖口也做了收紧的处理。
奶娘习惯了简单的打扮,素色很配她。
穿在身上,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被提了上去。
一时间众人赞不绝口。
确实挺好看的,看得我也想来一件。
我最后一个完成,奶娘最后一个试穿了我的。
月白色的妆花缎同样很适合奶娘的妆造。
我知道沈妙雪一定会在样式上做文章,索性做了偏常服的款,简单大方。
和软烟罗不同,妆花缎更柔软。
行动间也能勾勒出身材的曲线。
奶娘穿上后,摸了摸料子,又走动了两下。
忽然笑了起来:
“选好了。”
她挑出最喜欢的五件交给会长。
其中就有我和沈妙雪的。
陈状元懂得不多,但很敢说。
他指着一件落选的衣服:“我觉得这件很好啊,一看就很贵,你们说是吧?”
周掌院没睬他,刘少司也没睬他。
会长低着头默默抠手指。
他觉得很好的那件,上面用金丝绣着牡丹。
就问谁家奶娘敢穿。
陈状元又拿起了我做的那件:“这么平平无奇也能被选上?别是有黑幕吧?”
26
刘少司终于坐不住了:“状元郎手里的那件,上半身做了里衬,下半身做成了裙裤,是这些作品里,我认为最好的一件。”
没错,我考虑到奶娘每天的工作内容。
特意在细节上加了点东西。
两场比试结束之后,陈状元被孤立了。
吃饭的时候谁都不乐意坐他旁边。
最后的情况就变成了他独自一桌,疯狂打包。
到了晚上,望江楼的百盏琉璃灯升起,照得京城亮如白昼。
刺绣大赛最后一场比试终于拉开了帷幕。
周掌院和刘少司站起来,宣读了最后一场比试的内容。
一般过了中秋,各家布庄和六署的官布坊就会开始准备新春样衣了。
最后一场比试的内容便是缝制新春样衣。
从设计到成品,都要在今夜子时前完成。
往届刺绣大赛从未出过如此刁钻的题目。
除了我和沈妙雪之外,另外三位选手好像有点蒙。
会长喊了三遍开始了她们才回过神来。
台上竖起了四道屏风,分隔成五片区域,互不干扰。
我专心致志地画着图纸。
时间转瞬即逝。
到了子时,只有我和沈妙雪完成了新春样衣的缝制。
其他三位选手失去了评比资格。
沈妙雪用色很大胆,红绿拼接。
料子的选择上也是突破了沈氏惯有的风格。
雪云锦和天香绢。
明艳动人,确实好看。
可惜她的对手是我。
我做的是一件流彩暗花云锦裙。
裙摆上用立体绣的针法,缀满了大片大片的木芙蓉。
裙衫外还罩着绣满芙蓉暗纹的羽缎斗篷。
我在会长耳边说了几句。
会长气沉丹田,大吼一声:“麻烦关下灯!”
百盏琉璃灯,足足关了一刻钟。
望江楼中一片漆黑。
不知道是谁说了句:“搞什么啊?”
我抖了抖手里拿着的流彩暗花云锦裙。
裙面上顿时流光浮现,层层叠叠。
缝制暗纹的时候我特地用了鱼绫线,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效果。
新春样衣嘛,当然是既要低调又要显眼才好。
周掌院和刘少司直呼妙极了:“苏老板可千万记得给我们留一件。”
百盏琉璃灯又花了足足一刻钟的时间重新点亮。
沈妙雪咬着唇,眼眶红红地看着我。
半晌才开口:“苏老板确实厉害,我服了。”
陈状元满脸不解地问道:“苏老板?你们在说什么苏老板?”
27
“不会吧不会吧?状元郎不知道苏老板?”
会长惊呆了,周掌院和刘少司也惊呆了。
就连沈妙雪都迷茫地望向我:“苏落玉,你爹难道不是首富了?怎么这京城里还有人不认识你?我家养的两只大黄狗都知道你的名字。”
确定不是因为你天天对着它们骂我?
陈状元看看沈妙雪又看看我,狐疑的视线来回打转:“她是苏落玉?还是首富的女儿?”
沈妙雪递给我一个他连狗都不如的眼神。
我点点头,那可不。
陈状元拍手大笑:“别扯了,她明明是苏玉娘,像她这样的出身怎么可能是首富的女儿。”
此时,众人的目光很复杂,很复杂。
我爹从楼上冲了下来——
“谁在说我闺女坏话?谁?”
周掌院和刘少司非常默契地指向了陈状元。
会长也往后退了一步,给陈状元留下了足够大的地方。
陈状元看见我爹,双眼一亮。
激动地伸出手想跟我爹握手。
被我爹无视了。
我爹这辈子,只握过我娘和陛下的手!
“就是你说我宝贝闺女?”我爹随便往那儿一站,不怒自威。
毕竟穿了他最贵的衣服来看我比赛。
陈状元的脸上堆满了笑容:“没有啊,我说的是苏玉娘。”
话音一落,一片抽气声。
我爹冷哼一声:“苏玉娘是我闺女的艺名。”
这下轮到陈状元傻眼了。
空气中都弥漫着他的震惊。
陈状元猛地一拍大腿,冲到我面前:“玉娘你怎么不早说你爹是首富呀!”
我说了,你不信啊。
“你就是那个什么初升?”
我爹一个箭步过来,把我扯到身后。
自从他听齐岸说了陈状元的各种事迹之后。
想刀陈状元的眼神藏不住,根本藏不住。
我爹这一生,最恨抠搜男。
穷可以!但是得大方!
陈状元听不出我爹话里话外的嫌弃。
还往我爹面前凑:“是我!陈初升!陛下钦点的状元郎。”
虽然穷但是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这辈子最大的黑点就是钦点了这个状元郎。
不知道他夜里会不会突然坐起来给自己一个嘴巴子。
“哦,是吗?那你很快就不是状元郎了。”
陈状元完了。
我爹生气了。
28
这次的刺绣大赛我力压沈妙雪夺了魁。
本就很有名的我更有名了。
我爹说齐岸这货吃了整整一只半的烤鸡,噎着了。
没等到决赛就被宫里的太医抬回去了,打了一路嗝。
第二天他又特地选了个饭点来找我赔罪:
“我知道你肯定比那个什么雪厉害,放心得很,我就先走了!
“但是回宫之后我又反反复复地思考了好几回,毕竟是你第一次参加比赛,我应该留下来看完的。”
如果齐岸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左手拿着一只红烧大虾,右手拿着一根蒜香排骨。
面前还有一碗喝到一半的野生鸽子汤。
我真的会信。
陈状元果然很快就不是状元了。
我爹连夜进宫,跟他的好兄弟唠了一宿。
于是皇帝用他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把陈状元的状元给撤了。
齐岸一边吃着刚烤好的羊肉串一边点评:
“人品差还抠搜,难堪大任啊。”
“那你说说什么样的才能堪这个大任?”我随口问道。
齐岸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像我这样的!”
你确实是要堪大任的……
说实话我开始有点担心这个天下了。
陈状元现在不能叫陈状元了。
得叫陈初升。
陈初升跑到我家门口,敲了足足半个时辰的门:
“玉娘!我想我们之间有点误会!
“玉娘!原来老天让我来到人世间是为了与你相遇!
“玉娘!还记得这件衣服吗?是你亲手为我补好的!
“玉娘!别人都叫你苏老板,叫你苏落玉,在我心中,你永远是我的玉娘,这是属于我们的回忆啊!
“玉娘!你见见我啊!”
门房嫌他吵,让他闭嘴。
他说:“我和玉娘可不是你们能理解的交情!小心玉娘开除你!”
门房理解不了,且大为无语。
我对齐岸说你慢慢吃,我去看看陈初升搞什么幺蛾子。
齐岸又夹起一块黄焖栗子鸡:“早去晚回。”
29
陈初升捧着一束快要枯萎的不知道什么花站在我家金碧辉煌的大门口。
我一眼就认出了那些花就是他昨天在比赛现场的花篮里薅的。
包花用的纸也很眼熟。
好像是望江楼打包糕点的包装纸。
上面还有个亮晶晶的油渍。
陈初升把那束花递给我:“玉娘,我定了明日的折子戏,我记得你说你最爱看折子戏!”
有股臭味!我皱眉避开了他的花:
“我看你挺像个折子戏的。”
一波很多折,烦死了。
“玉娘,原来我在你心中竟如此的重要!”
陈初升是油盐不进呐。
我笑了笑:“可我喜欢看的一直都是连台本戏。”
陈初升很执着,蠢蠢欲动地想把那花塞我手里:“没关系,我去换成连台本戏。”
“我家有戏院,我从来不去外面看戏。”
京城最好的戏班子,都是我爹投资的。
“那我去你家陪你看!”
说着,他竟然真的想踏进我家大门。
幸亏门房眼疾手快地拦住了他。
我捏着鼻子,主要是那花实在太臭了。
“陈初升,我以为你只是抠搜,没想到还这么不要脸。”
陈初升言之凿凿:“玉娘我知道,你不告诉我你是首富的女儿一定是想给我个惊喜,惊喜我收到了,我们什么时候成婚?”
这哥们真的很敢想也很敢说啊。
“孤可以现在就赐死你,再帮你找个人冥婚。”
齐岸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背着手站在我身后。
别说,有点太子的样子了。
陈初升指着我和齐岸大叫:“苏玉娘!你还骗我说你和太子没什么!”
我和太子是没什么。
可我爹和他爹一直有什么啊。
别误会,兄弟情。
齐岸不让我说话。
仗着个头比陈初升高,居高临下地斜眼看着他:
“不和孤有什么难道和你有什么吗?
“你是个子比孤高还是家世比孤好?”
陈初升气呼呼地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玉娘你等着!我一定会得到你的!”
谢谢,我吓死了。
30
我让厨房给齐岸现烤了十只羊腿,打包带走。
齐岸拎着食盒,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孤帮你是为了这些吃的吗?”
“难道你不是吗?”
一阵带着孜然味的香气飘过。
齐岸沉默片刻:“也可以是吧。”
听我爹说,那十只羊腿他一只都没分给他爹娘。
真是,不孝啊。
休息了几天,我的事业心蠢蠢欲动。
当即叫来账房给我拨了十万两,直奔沈氏布庄。
因为沈妙雪输了刺绣大赛。
沈氏布庄这几天的生意有点惨淡。
看到我来,沈妙雪满脸都写着别来烦我我不高兴。
我这人天生反骨,山不来就我,我就去骚扰山。
陈列的橱柜里那批样衣已经不见了。
我搬了张凳子坐到沈妙雪身边看她缝衣服:“沈老板还挺守承诺的哈。”
沈妙雪转了个方向,背对着我:“苏老板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我是来跟你谈合作的。”
闻言,沈妙雪又把方向转了回来:“什么合作?”
“你先告诉我,你是不是偷了我的图纸,我只想要个答案。”
沈妙雪站起来,给我鞠了个躬:“对不起,那天路过烧饼摊的时候听见金玉阁的掌柜和银宝阁的掌柜说你这次的设计多么多么牛逼,我……我一时鬼迷心窍,就让人趁着金玉阁的掌柜上茅房的时候拓印了一份。”
和我猜得差不多。
“既然样衣已经生产出来了,预定的钱款也收了,照常卖吧。”
沈妙雪不敢置信地看向我:“你……同意我卖你设计的衣服?”
我点点头:“但我要收一成的设计费,你还要打上和我联名出品的标签。”
沈妙雪脸上绽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两成吧,不然我良心不安,自从偷了你的图纸,我就没睡过好觉。”
怪不得我看她眼睛下面两个巨大的黑眼圈。
还以为她熬夜缝衣服去了。
“另外我再出十万两入股沈氏布庄。”
沈氏这些年每况愈下,全靠沈妙雪苦苦支撑。
所以她才会生出偷我图纸的心思。
“我出钱,沈老板出力,有好的设计大家共享,咱们一起做衣服,怎么样?”
沈妙雪愣了一下,扑到我身上号:“呜呜呜,太好了。”
顶级绣娘是稀缺资源。
我早就想把沈妙雪收为己用了。
今天也是努力搞事业的一天!
从沈氏布庄出来,有点饿了,于是我抄了条近路。
没想到刚走几步就被人一棍子打晕了。
31
谁特娘地打我后脑勺啊!
把我这圆滚滚的脑袋打瘪了怎么办!
那可是我爹和我娘从我出生第一天起就轮流抱着我一夜一夜睡出来的完美头型啊!
齐岸的头没有我的圆。
所以皇后娘娘经常骂他小瘪犊子。
好饿好饿,我是被饿醒的。
谁家绑匪挑饭点绑人啊,忒不是个东西了。
我揉着脑袋骂骂咧咧地站起来,想看看这是哪儿。
结果刚靠近窗户就听见两个大汉在交谈。
声音年轻点儿的说:“真没见过这么抠搜的雇主,砍价砍半天,定金也不给,就给了张签名的纸,哥你看看,我不认识字啊。”
他哥看起来有点学问的样子,但不多。
喉咙里好像卡了石子,半天才说:“畜生!他叫畜生!”
陈初升出息了,都会找人绑架我了。
我敲了敲窗框:“两位大哥,咱商量个事行不?”
他俩显然没想到我已经醒了,还在这儿偷听了半天。
实打实地吓了一跳。
这心理素质是怎么做上绑匪的?
便宜果真没好货啊。
两个绑匪冲进屋子里到处找绳子。
我指了指身后:“在那儿呢,下次记得别绑活结了。”
其中一个凶巴巴地瞪着我:“哪来那么多废话!你现在被绑架了懂吗!”
我点点头:“我又不是聋子,刚刚你俩的对话我都听见了,不如这样吧,那个畜生给你们多少钱,我出八倍。”
两个绑匪面面相觑,愣住了。
当着我的面聊起来了。
“真的假的?”
“她那么有钱呢?”
“哥,你看……”
“再问问。”
我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一千两的银票拍到他们脸上。
那叫一个猝不及防。
直接给人拍傻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哥你看看,这银票是真的不?”
“我也没见过一千两这么多啊……”
我找了张凳子坐下来, 太饿了,真站不动了。
“这张银票可以在全国任意一家钱庄兑换成银子, 除了说好的八倍,多出来的那部分你们得再帮我做一件事情。”
32
陈初升刚踏进这座破院子, 就被一只从天而降的麻袋套住了。
两个绑匪对着他一阵拳打脚踢:
“就你那点儿钱也想学人家玩绑架?”
陈初升在麻袋里嗷嗷乱叫:“谁说我没钱!我以后可是要做首富女婿的!”
“天还没黑呢, 你怎么就开始做梦了。”
陈初升听见我的声音:“玉娘,你听我解释,我是来救你的!”
我给那两个绑匪使了个眼神, 他俩揍得更起劲了。
就在这时,大门被人一脚踹飞——
一个身穿玄色劲装的人拿着剑冲了进来。
然后,和我四目相对。
齐岸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地上的麻袋。
漫不经心地收起了剑:“我听沈妙雪说你被人掳走了。”
“哦,本来是有这么一回事儿,但我花钱给自己赎出来了。”
“那这个……”齐岸用剑尖戳了戳麻袋。
麻袋里传来杀猪一样的叫声。
我冲他笑了笑:“额外消费。”
烂摊子留给那两个绑匪收拾去了。
我得赶紧回家吃晚饭了。
齐岸说他送送我, 但我怀疑他只是想蹭饭。
要不怎么他每次出现的时间都是饭点呢!
齐岸只骑了一匹马。
他说让我骑,他牵着我。
我说那多慢啊。
齐岸迟疑了一下,抱着我上了马。
一路狂奔, 颠得我更饿了。
我问齐岸:“你怎么一个人来了?东宫的禁卫军呢?”
就他这水平, 单枪匹马的来能不能打过绑匪还真不好说。
“调禁卫军需要时间,我担心你的安危, 就先来了。”
我太感动了, 他想蹭饭就让他蹭吧。
不知道为什么。
今天的饭,齐岸蹭得格外沉默。
难道他发现我换厨师了?
33
夜里我做了个梦。
梦到齐岸在我身后穷追不舍,让我把手里的酱猪蹄交出来!
我实在跑不过他,被他追上了。
结果他没吃酱猪蹄, 一口把我吃掉了。
呜呜呜好吓人,我被吓醒了。
正吃着香喷喷的皮蛋油条瘦肉粥呢,门房说太子殿下来了。
不是,他现在连早饭都要蹭了吗?
齐岸走路带风, 重重地坐在了我新买的八宝盘金椅上。
我让人给他添了一副碗筷他也没动。
就在我暗搓搓准备把他那碗也占为己有的时候……
齐岸猛地转过脸看向我:“孤想了一夜,昨日孤抱了你,于情于理, 孤都应该娶你!”
哐当一声, 我手里的勺子掉在了地上:
“那个……那个……那不是当时比较着急么, 太子殿下倒也不必……不必如此当真。”
没想到齐岸听完我的话, 眼眶都红了:
“苏落玉你没有心!你居然让孤不必当真!
“孤就是当真了!你说怎么办吧!”
他怎么耍赖啊!
我犹犹豫豫道:“那要不……我也抱你一下,扯……扯平了?”
“苏落玉!孤喜欢你你看不出来吗!”
看不出来,真的看不出来。
我下意识脱口而出:“喜欢我你还跟我抢酱猪蹄?”
齐岸义正词严地说道:“那是孤从话本子里看来的!喜欢一个人就要吸引她的注意!孤看你那么爱吃,只能抢你的酱猪蹄了。”
这都谁写的话本子啊?
挺别致的, 真的。
齐岸是被我赶走的,我说你让我想想,这么大的事情, 我得想想啊!
晚上宫里送了一只比我人还高的箱子来。
打开之后差点亮瞎我的眼。
家人们,帝王绿的翡翠观音像啊!
口水都要掉下来了。
送礼的公公说, 这是宫里的传家宝, 只传给太子妃。
点我是吧?真可恶啊。
隔天齐岸又准时准点地来找我。
我抱着那尊翡翠观音像,扭扭捏捏地朝他抛了个媚眼:
“岸啊~吉日选了吗?东宫不能没有女主人啊!”
齐岸没站稳,摔了个狗吃屎。
洞房花烛夜。
齐岸穿着我亲手绣的喜服,挑了我的盖头。
喝完合卺酒, 正准备进行下一步的时候,他忽然问我:“如果我不是太子你会爱我吗?”
我勾着他的脖子:“如果我没有钱你还会爱我吗?”
齐岸揽着我的腰倒在鸳鸯锦被上,灼热的呼吸落在我唇上。
谁都没注意到。
桌上放着的两盆富贵花。
悄悄地绽开了花瓣。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