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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节 夫君,我们去抓鬼吧

第 20 节 夫君,我们去抓鬼吧

大婚当夜,我将夫君赶去了榻上。

夫君很是听话,连连说好。

可不知怎么就聊起京中闹鬼,我听得汗毛竖起。

前思后想之后,我同夫君挤在榻上。

“夫君莫要多想,我在道观住了八年,可以护你。”

夫君将头埋在我的颈窝:“多谢娘子,为夫此时怕极了。”

1

自从京中开始闹鬼后,我便住进了道观。

我爹知道后派人将我从道观薅了出来,说我该嫁人了。

我怀疑他是舍不得我给道观捐的香火钱,自然不从。

上蹿下跳好几天,直到我爹拿出《大周诡异录》第十三册,我才从树上爬下来。

居然能搞到木公子还没发布的手稿,这老小子,有点诚意。

实不相瞒,我来道观也不是真的想求仙问道。

只不过我爱看点奇异故事,但是生来又胆小至极。

在道观里看鬼故事,有种带着玉皇大帝在酆都诸狱溜达的安全感。

我自然是知道这样逍遥的日子不会一直维持下去,闹也只是为了让我爹出点血。

可没想到我爹一出手便是绝杀。

多年来我阅诡异故事无数,最爱看的便是这《大周诡异录》。

偏偏这书更新极慢,追了八年,才出了十二册。

最近作者更是弃了坑,好久不更新让一众书粉苦不堪言。

现在我爹居然拿出了这还没发行的手写本,没有比这更真挚的诚意了!

我乖巧地回到家中,十分配合地进行着婚前的准备活动。

各种规矩礼仪倒是没有多么烦人,毕竟我若是连规矩礼仪都学不好,又怎么能得了闲去道观追话本子?

只不过这手上的十三册确实不怎么经看,只半个月的工夫就看完了。

我试图再逼我爹一把,看能不能把第十四册逼出来。

“我的儿啊,那白少卿可是京中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翩翩公子,你怎么就对他一点都不上心呢?”

“白少卿是谁?”

我下意识地问了一句,我爹吹胡子瞪眼,我娘更是倒抽一口凉气,半天没缓过来。

“小姐,白少卿就是姑爷啊。”小桃在一旁低声提醒,我这才恍然大悟。

白少卿是世人的尊称,原名叫白松,我的未婚夫。

白家是簪缨世家,从白松爷爷的爷爷开始,就在大理寺当值了。

如今的白松年方二十,便成了大理寺少卿,有人断言,白松或许能成为世上最年轻的大理寺卿。

而且这白松不仅才华斐然,样貌也极其俊秀,京中那几个胆大的女子都扬言非白松不嫁呢。

在旁人看来,我能嫁给白松,是天大的好事。

可我却不以为意。

女子婚嫁就如同赌博,多少表面上和和气气的人,背地里心狠手辣,对家眷非打即骂,又有多少世人称赞的温润公子,实际上是个窝囊废,一棍子都敲不出个响屁不说,连带着伴侣都饱受窝囊气。

人心隔肚皮,判断一个人是不是良配,可不是只看外貌就能看出来的。

婚姻惨剧我在道观这几年看多了,看破红尘、一心求道的道姑们又有几个不是被男人伤透了心才走了修行这条路。

所以嫁给谁对我而言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耽误我看话本子。

我娘看我油盐不进,只说我若好好配合,那便把第十四册给我压在嫁妆箱子里面。

我愉快地答应,原地恢复了之前配合的乖巧模样。

这其间白松也给我送了几封询问我喜好习惯的书信,只不过字迹看着极其眼熟,怎么感觉他的字体和这《大周诡异录》的作者木公子的如此相像?

莫不是这白家运道不济,还得白松干点抄书的活计吧?

2

大婚当天,我精神亢奋。

好不容易进了婚房,我便一把揪了盖头,开始翻箱倒柜。

白松穿着喜服回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我撸起袖子坐在箱子上呼呼喘气的模样。

我没想过,白松居然如此好看。

大红色的衣服套在白松身上,衬着一张小脸格外白皙。但这白皙却不是那种没有经过风吹日晒才形成的病态白,而是一种看着就很健康、很有活力的白。

白松的容颜更是没得挑,眉峰高耸,鼻梁挺拔,只是粗粗地看着,便觉得正气凛然。偏偏这副眉眼又搭配了一张红润的唇,拉低了整个面部的肃然之气不说,平添了一丝亲近感。

我也曾看过几本关于男女情爱的话本,一直觉得话本中对于男子的样貌描写太过夸张,现在看来,是真的会有人长得如同九天之上的仙人一般丰神俊秀。

我尴尬地站起身来,仔细地整理了衣襟之后,又从一大堆书下抽出了自己的红盖头,盖在自己头上。

心跳不知道怎么忽然会变得这么快,脸颊上也烫得如同着火了一般。

我局促地坐在床上,不远处响起一声轻笑。

紧接着“当啷”一声脆响,放在一旁的喜秤被人拿起,眼前再次明亮起来。

完蛋,白松这张脸,离近了看更好看。

“夫人刚才是在找什么?”

白松充满磁性的声音响起,我的心跳更快了。

对着白松憨笑了两声之后,我从怀中掏出一封四四方方的协议。

这是我给自己留的最后一份保障。

我以自己并不了解白松为由,和他签订婚后协议。

若非是动了真情,绝不同房。

白松将这份协议来来回回看了三遍,我能看到他眉眼弯弯,也能发现他的唇角欲扬又压,可是却搞不懂他在想什么。

“夫人惯是这般古灵精怪,为夫自然配合。”

我听白松答应,喜出望外,连忙拿出印泥先他一步画了押。

白松打量着纸上我那枚红红的指印,也沾了印泥,落了印。

只不过这落印的地方有些刁钻,离我的印很近,边边角角还有些许重叠。

他的指印宽大,我的指印小巧,如此一来仿佛是两颗互相依偎的蛋一般。

就……怪亲昵的。

“可是啊,我的夫人,这大婚当日为夫便去书房休息终归不好……”

我听着白松的话,将注意力从协议上移开。

这也确实是个问题,新婚夫妇新婚当夜便分房睡,传出去终归不好听。

若我睡床、他睡地,也不甚人道……

就在这时,我发现屋中还有一方小榻。

“夫君可以在榻上将就一晚吗?”

我眼巴巴地看着白松,生怕他不答应。

白松好看的眉眼弯成了月牙形状,点头说好。

我心下一松。

可等我收拾妥当躺在床上之后,却又睡不着了。

往日里都要看话本子来催眠的。

“啧,夫人,你可曾听说京中最近闹鬼?”

白松忽然开口,我精神一振:“仔细说说?”

3

白松这人,许是抄书抄多了,这讲起故事来,也有点木公子那味儿。

故事内容诙谐有趣不说,讲到关键地方语调低沉,听着叫人背脊生寒。

我从一开始大剌剌地躺在床上,逐渐收拢了手脚,蜷在了被子里。

“这女鬼作乱的第七天,所有人都害怕起来。每当夜里那缥缈的歌声响起,所有人都不自觉地紧张起来抱在一起,生怕女鬼会从被窝里钻进来,顺着小腿慢慢往上爬……”

“啊!!!”我没忍住尖叫出声,颤巍巍地发出质疑,“不是说阎王下了令,所有的鬼都不能钻被窝吗?”

“是啊,阎王是这样说了,但是有的鬼不听,专挑一些阳气不够旺的女子被窝来钻……”

白松的话音没落,我立马抽紧了自己的被子,可依然觉得小腿冷冰冰的,好想回道观啊。

“可若说这鬼只是吓人就算了,直到闹鬼第四十九天的时候,京中出现了命案。”

一听到“命案”这两个字,我整个人都彻底僵住了。

这故事若是从话本子上看的,我还能说服自己是作者编的,若是从旁人嘴里听的,我还能说服自己是人们在以讹传讹。

偏偏说这话的人是白松,正在大理寺当值的少卿大人。

所以这世上真的有鬼存在了,这鬼还杀人了……

我没出息地在被窝里面呜咽起来。这下子怎么办?我作为阳气不足的貌美女子,没有道观庇佑,今天一定会被女鬼找上门的……

“娘子?娘子,你怎么了?”白松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我太过害怕,拽着被子直哆嗦。

“娘子,你是否也觉得害怕?”

我听白松这样问,心中一喜,若是白松也觉得害怕,那我现在凑过去和他一起睡,定然也不会显得特别突兀。

白松是男子,阳气足,又因为职务原因,女鬼肯定不敢轻易招惹他!

想到这里,我兜着小被子就凑到了白松旁边。

“夫君,我在道观住了八年,上面有人。你别怕,我罩着你哈!”

白松或许是怕紧了,一见我躺在他的身边,立马凑过来将我抱住。

“多谢娘子,为夫说着这话的时候,也觉得快要怕死了。”

温热的气息打在我的颈间,我忽然觉得一阵心安,又往白松怀里凑了凑,直到好闻的皂角香味充斥鼻腔,睡意也涌上心头。

半梦半醒之间,白松好像是替我拢了头发,脸上挂着怜爱却又羞愧的神色。

一夜无眠,再醒来的时候白松正看着我。

他不会是害怕得一夜没睡吧?

我诧异起身,却不想丝绸的里衣经过一夜折腾早就松垮起来,刚直起身,里衣便从肩头滑下。

赤红的鸳鸯肚兜以及大片的雪白肌肤就这样暴露出来。

我手忙脚乱地整理衣服,却发现白松蜷着腰站起身来。

“娘子先整理,我去前厅等你。”

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总觉得白松的模样有点奇怪,好像是怀里藏了什么宝贝一样。

侧眼一眼,果然靠近小腹的地方,鼓鼓囊囊。

刚成婚就背着我偷藏宝贝了?

我加快速度收拾好,来到前厅的时候发现公婆已经在前厅坐着了,奉过茶后,我在桌边坐下。

白松笑意盈盈地看着我,视线不经意瞟过我的胸口后,一张俊脸顿时通红起来。

这是触景生情,又想起他的宝贝了吧?

正想找个机会问问的时候,门口出现了个急匆匆的人影。

“白少卿,今日咱们还查那女鬼的案子吧!”

4

来的人穿着一身官服,眉眼之间满是急切。

白松还没来得及开口,公爹便横着眉将筷子往桌上一拍:“魏司丞,吾儿昨日大婚,今圣上亲批了三天假期,怎地你天刚亮就来催吾儿了?”

公爹长得甚是威严,又因为在军中当差,浑身都裹着一层肃杀之气。

我爹是个文官,就算是怒极了也只是将脸沉下来用眼神暗示,像现在如此剑拔弩张属实吓到我了。

手中的勺子“当啷”一声落在碗中,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扫了过来。

婆母见了二话不说,一掌兜在公爹后颈:“大呼小叫什么,看把儿媳吓的。”

婆母的掌风向我刮来,我甚至觉得空气都被震出一阵微波。

不是我太过娇弱,婆母大人当初也是沙场一名悍将,带领的女子小队也立下屡屡战功。

果不其然,五大三粗的公爹都被婆母拍得身形一晃。

只不过公爹晃了晃之后便稳定了身形,朝着我嘿嘿一笑:“溪儿莫怕,我就这个嗓门,不是真生气。”

我拼着命想挤出一个笑,可是实在有些力不从心。

就在这时,旁边的白松身子微斜,紧接着一只干燥温热的大手便在桌下将我的小手握住。

略带薄茧的掌心几下就将我手心的冷汗烘干,紧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温暖。

心中绷紧的弦忽然松了一瞬,连带着眼眶都跟着湿了一点。

我这人就这毛病,情绪稍有变动,眼泪立马决堤。

有些时候自己也没觉得有多伤心、多害怕,偏偏就是控制不住这泛滥的眼泪。

白松看着我红红的眼尾,抿着唇看向自己的父亲:“溪儿胆子小,劳烦父亲母亲以后收敛一下言行。”

我看着白松心中大骇,新媳妇儿刚进门就逼得丈夫给婆母公爹立规矩,简直是闻所未闻。

手指微动勾了勾白松掌心,正要说其实也没那么严重,我自己适应下便好了。

可是话没出口,便看见婆母和公爹连连点头,就连道歉的声音都压成了气声。

好像我是什么易碎的瓷娃娃一般。

不远处的魏司丞见我们没人搭理他,直接不耐烦了。

“白少卿,京中闹鬼的事情已经传得太久了,实在是不能耽搁啊!”

魏司丞将话题重新拉了回来,我想起前段时间道观的香火确实重了许多,好多人都去求平安符镇宅符。

虽然道观喜欢看这情况发生,但是当恐惧蔓延起来成了全民性的事件,那性质可就不一般了。

“夫君,你要不就去吧,我和你一起。”

前半句是于情于理,后半句是出于私心。

这可是要去探诡案哎!看了那么多话本子,现在有亲身实践的机会摆在眼前,怎么可以轻易拒绝?

白松看着我嘴角上扬:“不怕吗?”

我顿时觉得脸上一阵滚烫,要不是昨天在白松怀里睡得安稳,女鬼也没有寻来,我也是不敢如此大胆的。

但是心里的真实想法又怎么能说出来?

我只靠近白松的耳侧:“我上面有人,罩着你!”

白松的眉眼更弯了,然后缓声说“好”。

魏司丞见白松答应,拉着白松就要走。

白松起身突然,将我们十指相扣的手也暴露在众人眼前。

纵然是刚成婚的小夫妻,当着长辈的面在暗地里搞小动作也是一件不合规矩的事情。

我羞臊万分,想要收回手,却不想白松握得很紧,硬是没撒开。

我尴尬地看了一眼公爹和婆母,却发现二人满脸慈祥地看着我们,然后挥挥手,用气声说了句:“快去吧。”

5

女鬼杀人案已经发生了五天,仵作早就将尸检的结果准备好了,今日找到了死者的亲朋邻友来问情况。

官爷审问的时候,我自然不方便在场,好在白松松了口,说我可以看看未入档的卷宗。

我眉毛一扬,很是感激地看了白松一眼,白松对我微微点头而后离开。

死者正当而立之年,住在近郊,是个秀才,死了三天之后才被发现,身子已经开始发臭。遇害地点正是他的家中。

致命伤是钝器造成,四方创口,直中心脏。现场没有什么挣扎痕迹,体内没有迷药以及酒精成分,似乎是在睡梦中被人杀害。

死者人际关系简单,八年前曾娶一妻,可是三年后这妻子不知怎么就跑了,音信全无,之后没有再娶。邻里对其评价不错——虽然不善和人打交道,但也是公认的老好人。

这就有些许奇怪了……

“哟,白夫人看得如此认真,可是发现了什么端倪?”

魏司丞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因为这一声“白夫人”心跳微微加速,再转头就看见了白松正站在魏司丞身后笑眯眯地看我。

白松这个人,笑起来真好看啊。

我将手里的卷宗放下,清了清嗓说道:“真相往往就掩藏在微不足道的细节之中。”

这是《大周诡异录》中最常出现的一句话,也是我最喜欢的一句话。

可就是这句话引得魏司丞哈哈大笑,连连拍着白松的肩膀,眼神揶揄。

“我是说错了什么吗?”我迷茫地开口询问。

“白夫人这话说得没毛病,但是我也从蛛丝马迹中看出了某人的别有用心啊。”

这个某人显然就是针对白松。

“之前我也疑惑,这白家家大业大,某人何必白日辛劳一天,晚上还要加工兼职,原来是预谋已久,只盼……”

原来是说白松抄书这事儿,可我还想再听听白松抄书能盼什么,却被白松拽了起来。

“你莫听他信口胡诌,我带你去吃好吃的。”白松对我说完这话,又转头看向了魏司丞,“再过四个时辰女鬼就要出来唱歌了,啧,连女鬼都能把曲儿唱这么好听。”

魏司丞当即变了脸色,说什么都要拉着白松去继续捉鬼。

我跟在白松身侧,心中疑惑。

白松发现了我的异样,抬起手指点在我略微皱起的眉心上。

“娘子可是心中有疑惑?不妨说出来给为夫听听?”

“魏司丞是不是爱上女鬼了,为何对女鬼如此热衷?”

人鬼情什么的,想想就很刺激啊。

身后跟来的脚步声顿时一顿,转头看去魏司丞面上满是菜色。

白松拉着我的手说:“某人只是嫉妒罢了。”

哈?嫉妒什么?

白松带我来了醉仙楼。

醉仙楼是新开的酒店,刚开店的时候也曾热闹了一段时间,可是后来便无人问津了。

在空荡的大厅坐下,侍女迈着莲花步走了过来。

侍女这功夫也算练到了极致,上半身纹丝不动,脚底却宛若生风,好像是飘过来的一样。

“这是醉仙楼的特色,开店的时候店家还会在室内洒干冰,侍女的动作看起来会更加飘逸。”

白松和我简单介绍,我觉得十分稀奇,如此有特色的店家,不应该门庭冷落啊。

就在这时,白松又补充了一句:“最开始闹鬼的,便是这醉仙楼。”

6

京中饭馆无数,最火的就数状元楼。

状元楼算是本地老字号,据说在曾有上百位考生在他家吃饭留宿后,榜上高中。

因为这个由头,所有读书人都喜欢在状元楼吃饭,一为沾沾前辈运气,二也为偶遇前辈,得到提点。

这也就导致有很多在朝官员喜欢到这里吃饭,为的是在考生还未上榜之前提前慧眼识英雄,收拢到自己麾下,互相成就。

达官贵人来了,自然就少不了想要附庸风雅的商贾。

总之,一来二去,状元楼自然在京中风生水起,独占鳌头。

但这醉仙楼却采取了与之截然相反的经营策略。

状元楼主打左右逢源,醉仙楼则主张低调奢华。

醉仙楼在设计之初请了京中有名的画师淮仙人。

这淮仙人的名号不是自封,而是因为其画作飘然,不似人间凡景倒似缥缈仙宫而得名。

所以这醉仙楼也楼如其名,是连神仙看了都要驻足停留的地方。

人间仙境的噱头赚足了眼球,而这个特点恰恰踢在状元楼的短板之上。

状元楼的主要客户群体是未成名的书生,这群人往往囊中羞涩,在消费的时候捉襟见肘。

好不容易等到有人上了岸,有钱庆祝了,又难免会因为终于有机会施展心中抱负,而高谈阔论。

总之,状元楼是有激情的,但是却和清幽毫不相关。

单凭这一点,就阻拦了无意结交门客,只想安静用餐的有钱大人物登门。

可就在醉仙楼最是兴旺的时候,闹鬼一事便传了开来。

有人说醉仙楼太似仙境,可是却没引来仙人停留,反而引来了无数牛鬼蛇神。

牛鬼蛇神自然也能发

“是啊,是啊,那女鬼害死的人都没凉透呢,他们就登门了,胆子真大……”

我一听这个,身子一僵。

对啊,这次闹鬼还死人了,若只是因为利益纠缠,那完全没有必要扯一条人命进来。

真的落实鬼怪杀人,状元楼接手之后也不好洗白啊。

话说起来秀才死得蹊跷,一般人濒死之际都要挣扎一番,可是秀才却没有。

难道……真的有鬼魅存在?

7

我盘在白松身上,柔弱无骨。

白松衣冠整齐,眼神晦涩。

“夫君,要开始了。”我在白松耳边轻声问道,呼吸有意无意扫过他的耳畔。

白松身子微颤:“这是为夫的第一次,还请夫人怜惜。”

我努力平静着呼吸,用冰凉的指尖探上他的鼻梁,手指微微滑动,指尖的朱砂在他的鼻梁上留下点点猩红。

白皮红痕,眼前人居然有了些妖艳的美感。

玉手轻轻抬起,白松的鼻梁下意识前倾追逐,似乎是在贪恋我指尖的冰凉。

“夫人也不用太过怜惜。”

眼前人的语调委屈甚至带着哀求,我的心尖微微一痒,只觉得身体里涌出一股燥热。

就在这时,缥缈的歌声从外面传了进来。

我的手骤然环住白松的脖颈,白松也十分配合地将我抱紧。

那女鬼真的找上门来了。

今日在醉仙楼听到关于恶鬼会缠着每一位来醉仙楼的食客后,白松立马决定将计就计。

此事沸沸扬扬闹了快两个月,也该有个结论了。

我听着白松已经决定要抓鬼,心中不安,问他怕不怕。

白松看着我的眼神璀璨:“我夫人头上有神仙罩着,自然不怕。”

我听了一阵心虚,想了又想便决定和白松一起会一会这鬼魅。

刚才在白松额间绘下的,便是我在道观学了好久的护身符。

就在这时,窗外响起一声闷响,似乎有什么东西落了地。

紧接着窗户被人叩响,三长两短。

倒是没想到这鬼还挺讲究,害人之前还先敲敲窗。

白松在我耳边说道:“魏司丞来了。”

月光下的魏司丞站在院中满脸严肃,目光如电般地打量着四周,妄图寻到女鬼的踪迹。

但是女鬼声音缥缈,不好定位。

我和白松出现的第一时间,魏司丞如炬般的目光便向我们扫了过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锋利的剑尖。

白松单手护着我,另一只手用剑格挡。

魏司丞却着了急:“少卿信我,这鬼此时就在你的背上!”

……

就离谱!

“魏司丞,你好好看看我是谁!”

我出言辩解,魏司丞脸色大变:“这鬼果然刁钻,居然还能变成白夫人的模样!”

话音未落,魏司丞再次袭来,白松放弃防守,拿着剑和魏司丞打了起来。

为了不给白松添乱,我的腿死死夹在白松腰上,白松护我的手同时松开。

只一眨眼的工夫,白松便占了上风。

而我在这般刺激紧张的时候,居然走了神。

白松的腰好细、好有力。

“魏司丞,追!”

白松忽然收了动作,而后魏司丞像是离弦的箭一样朝我们身后追了出去。

我看得目瞪口呆:“魏司丞去哪里了?”

白松微微一笑:“去捉鬼了。”

难怪魏司丞会这么眼瞎,连我和鬼都分不清,原来二人是在做戏。

用打斗来遮盖四处观察的目的,扮鬼的人面对突发状况自然会有一瞬的放松警惕,然后成功被白松和魏司丞锁定。

“夫君,你怎么这么厉害啊?!”

我侧着头满是崇拜地看着白松的侧脸,这般敏锐的身手、仔细的洞察力,和《大周诡异录》中的木公子有得一比。

白松侧过头来看我,可是因为我还在他背上,所以我的鼻头微微一痒,那是他的唇轻轻掠过的痕迹。

我的眼神鬼使神差地落在了他的唇上,红润饱满,也不知道尝起来是什么滋味。

“少卿!这鬼我捉回来啦!哈哈哈哈。”轻功极佳的魏司丞去而又返,可是看到我俩之后又发出灵魂一问,“你俩的头挨着这么近干吗?”

8

闹了俩月的鬼终于被抓,这扮鬼的人正是状元楼的歌姬以及状元楼稍微有些腿脚功夫的小厮。

二人一口将过错都揽到了自己身上,唯独不认杀人一事。

再加上大理寺确实没有直接证明他们杀人的证据,最多也只能按照扰乱治安罪将他们处置。

死了的秀才一案,还需要继续调查。

只不过魏司丞在知道鬼唱歌好听是因为扮鬼者是个歌姬后,明显轻松了许多。

去案发现场再次调查的路上,魏司丞走在前面得意地吹起了口哨。

我想到那日被魏司丞戳穿的尴尬,心里很是不爽。

“夫君,你有没有听过那么一句话?”

白松很是配合地问我:“是什么?”

“唱歌跑调的人啊,吹口哨也好不了。”

走在前头的魏司丞身形一僵,回头指着我嘴唇哆哆嗦嗦半晌,最后也只能捂着胸口后退半步。

我拉着白松,径直越过了他,心中倒是轻松许多。

之前不理解魏司丞为什么对捉鬼这事儿如此热衷,后来发现他几次三番提起女鬼的歌声,又想起了夫君说的“嫉妒”,顿时茅塞顿开。

大多数人害怕鬼,因为鬼是神秘的、不可战胜的,所以才产生了恐惧。

魏司丞为人刚正,武艺高强,上述的这种情况必然不存在。

木公子说过,排除掉一切不可能,剩下的不管多么难以置信,那便就是真相。

魏司丞对鬼有这么深的执念,只能是自己没有什么唱歌天赋,却嫉妒别人把曲哼得这么好听!

而我说出魏司丞连吹口哨听起来都很难听之后,魏司丞的反应也印证了我的想法。

果然,魏司丞被我恶意中伤,直到去了案发现场,都没发出一星半点声音。

案发现场已经被仔细地检查过了许多遍,但是因为案件没有进展,所以才来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新的线索。

我站在门口看着屋内的陈设,又看了看院中的陈设,只觉得有点奇怪。

“夫君,死者死前家里一定来过别人。”

白松和魏司丞同时回头看着我,我指着周遭的东西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整理习惯。死者单身多年,院子里的摆设、柴房的东西大多不会好好归纳,整理一说更是没有。可是屋内的东西却不同,每一件物品都经过了归纳,看起来整洁很多不说,屋内的落灰相对于偏房也少很多,应该是刚被打扫过。”

“但是根据走访,死者家里并没有小厮和丫鬟,一直都是一个人住。附近的人也说死者虽然为人和善,但大多数的时候偏爱独来独往,很少有人拜访……”白松接话说道。

“这就更奇怪了。”

魏司丞听了大胆发出质疑:“怎么还更奇怪了?说不准就是死者突发奇想想要收拾一下……”

我对着魏司丞摇头,白松接过了我的话头。

“夫人是指死者睡前没有挣扎这件事吧?”

我跟着点头:“若是没有经常来往的人,当陌生人到访之后,主人公必然会认真招待。能留宿,还能让主人公毫无防备睡死过去的人,一定是死者极其信任的人……”

魏司丞一脸迷茫:“不是,我怎么越听越不懂了,就不能说死者突发奇想收拾家吗?”

我满眼无奈地看向白松,白松目光深邃地看着我,已经明白了我想说的是什么。

9

死者年少成名,长大之后却没落了,参加科考次次名落孙山。

因此周遭的人对死者的评价是:一个好人,就是时运不济。

再到后来死者的娘子跑了,死者便彻底不和外人来往了。

孤僻的人往往是小心敏感的,再加上一个人独处久了,便会习惯并喜欢上独处的状态,不会轻易改变。

这也是我笃定死者死前家里来了旁人的原因。

仵作在验尸报告中说,死者虽然是一击致命,但是凶手的手法并不熟练,显然是个新手,而且力量不够大,只能借着死者或昏迷的时候下手。

这也是现场没有搏斗痕迹的根本原因。

是什么样的人,能让死者放下戒心,又对死者这个老好人有足够的仇恨,还会在处理案发现场之后顺带将死者的屋子也收拾出来呢?

就在这个时候,魏司丞发现了隐在床头的暗箱,里面放着一条手柄处微微开裂的鞭子。

我的脑中似有什么东西炸裂开来。

白松和魏司丞继续去查案了,我转身去了道观。

这么多年老往道观跑,自然和观里的道姑交好。

忘尘道姑便是其中一个。

忘尘道姑是五年前入的观,当时入观的理由是想要修身养性,断了世俗妄念。

那时候因为香客众多,所以忘尘道姑上山之后,和我一同住了一段时间。

因此我俩的关系还算不错。

我的很多恋爱观,便是忘尘教给我的。

“上次见你还是活泼少女,这次见便绾起头发嫁做人妇了。真是……”忘尘摸着我的发髻语调惋惜。

我听着这话忽然觉得有些羞涩:“忘尘,我觉得我夫君挺好的……”

“哼!不过是一群善于伪装的恶魔罢了!”不知怎地,忘尘听我这样说,忽然生了好大的气,“我让你和夫君不同房你可做到了?”

我连忙点头,忘尘见状这才松懈下来。

当初便是忘尘告诉我,知人知面不知心,女子就算嫁了人也要多一些心眼,莫要轻易将自己交付给男人,那样的话,便一点退路都没了。

我那时被她眼里的认真吓到,所以才有了成婚夜将白松赶去榻上的一出。

“忘尘,你当时只教我不要同房,还没说如果这男的犯了什么错,便要彻底舍弃他呢。”

“那自然是打你骂你,表里不一……”

“在外面和风细雨,回家关上门却拳脚相向那种吗?”我打断她的话说道。

“你也遇到这样的人了?”忘尘的眼睛一亮,不似心疼我所遇非人,反倒是在暗自窃喜我也会有这一天。

我心中一冷,偷偷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若是真的遇到这样的人怎么办呢?逃掉?逃不了便杀掉吗?”

忘尘听了我说的话,脸色几度变化,最后笑了一声:“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我看着忘尘摇摇头:“前几日近郊死了个秀才,那便是曾虐待过你的夫君吧。”

忘尘闻言大骇,但是转而又想明白了什么:“是你那在大理寺任职的夫君和你说的吧。”

忘尘面上没有一丝被我戳穿的尴尬,好像杀人这事儿在她眼里并没有多么罪大恶极。

我看着忘尘摇头:“你糊涂啊,为什么要为人渣搭上自己的一生呢?”

10

当年刚见忘尘的时候,忘尘还很拘谨,每日要等熄了灯才上床睡觉。

可我爱看话本子,总喜欢在她睡着后再偷悄悄起来点灯看书。

也因为这个,我发现了忘尘身上的一道道鞭痕。

旧伤已经褪成了弯弯曲曲皱巴巴的一团,新的伤刚刚结痂,甚至还有化脓的趋势。

我不懂人要犯了什么错,才会受到这样的虐待。

但是既然忘尘不想说,我便也没有多问。

后来道观里的人聊起负心男,我看着忘尘眼中的怨恨,觉得她定然是有过同样的经历,才会有这般表情。

其实当初忘尘来了观里,道长说忘尘心思太重,不想收她。

是我因为知道了内情,帮她说了好话,才将她留下。

因此,我和忘尘的关系也好了起来。

原本我是没打算将忘尘和死者联系到一起的,直到看见了魏司丞找到的鞭子。

拿鞭子的手柄上缠了布条,缠绕的方法甚为眼熟。

在道观里的柴刀便都是被如此保护着的,而做这件事的人便是忘尘。

京中闹鬼长达两月,家里有钱的人都会请道观里的道姑到家做法。

死者旁边就住着一家这样的人。

所以忘尘很有可能就是在这个巧合之下,被死者发现……

忘尘听了我的说法,好像听了什么世上最好笑的笑话一般,哈哈大笑起来:“搭上自己一生?哈哈哈,你以为我像你一般拥有未来吗?我的一生早毁了!”

“不是的,忘尘。你可以报官的,家暴是我朝明令禁止的事情,而且你们分开多年,也算默认和离,他没有资格囚禁你的!”

“我可没有你那样当官的爹,官老爷又怎么会向着我说话?而且你知道旁人是怎么评价我和他的吗?所有人都说他是世上难遇的奇才,只因为娶了我才蒙了尘,科考无望!明明是他蠢钝如猪,偏要将这罪名扣在我的头上!”

忘尘这话说得咬牙切齿,我看着她精神状态似乎不对,打算先离开,却不想忘尘背着手拦住我的去路。

“江溪,我真的很羡慕你啊,为什么生在江家的不是我呢?若我生在江家,定然也会嫁给大理寺少卿,过得幸福美满……”

忘尘眼里没了一直以来的亲昵,慢慢取而代之的是怨恨和嫉妒,仿佛现在的她才是最真实的模样。

我已经开始后悔自己所作的决定。我应该带着白松一起来,而不是天真地以为自己可以劝好姐妹迷途知返,让她主动认错……

“江溪,你那么喜欢我,要不然咱们换换呗。你替我做这道姑,我替你嫁给少卿大人,好不好?”

忘尘举起手中的铜烛台向我走来。

我看着烛台上四方的尖锥,额头滑过一丝冷汗。

难怪白松他们一直没有找到杀人凶器,原来凶器便是这磨利的铜烛台!

就在这时候身后的门忽然被拍响,白松的声音传来:“夫人,夫人!你在里面吗?”

忘尘听见白松如此急切地呼唤我,整张脸都开始扭曲起来。

我连忙转身向门外跑去。

可偏偏这时候犯了泪失禁的毛病,眼前水雾连连,脚下的路都看不太清,一个趔趄直接摔倒在地。

11

白松已经破门而入,脸上满是肃杀之气。

忘尘没有见过这般架势,箍着我的手臂开始颤抖起来。

“你,你不要过来,不然,不然我弄死她!”

烛台朝我脖颈用力,我感觉到一丝钝痛,白松见状也顿住了脚步。

“你想要什么?”白松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急切,似乎只要忘尘放了我,他便什么都会答应。

忘尘愣了一瞬,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身上的紧张顿时淡去:“要什么?我背负了杀人的罪名,想来死罪难逃。若说非要什么,那便要你这娇滴滴的娘子的小命吧!”

她已经知道自己没了退路,居然下定了决心拉我垫背!

就在我觉得一阵窒息的时候,耳边响起破空声,忘尘肩膀中了一枚袖箭,烛台“当啷”一声跌落在地。

白松的身后,魏司丞晃着手里的暗器,洋洋得意。

已经脱离险境的我绷紧的神经骤然放松,眼前顿时泛起黑雾。

隐隐约约觉得,在我倒下的时候,白松接住了我。

再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守在我身侧的白松连忙给我端来一杯水。

“对,对不起……”

我开口向白松道歉。

明明我可以直接告诉白松我所知道的一切,偏偏我盲目自信,差点丢了小命不说,还给白松判案增加了难度。

也不知道忘尘死没死,若是死了,这案子还好不好结案。

白松拢着我散落的头发:“夫人也只是想劝她回归正途,只不过下次可不能这么冒险了。”

我侧着头在白松的掌心蹭了蹭,想起自己的鲁莽和武断再次懊恼起来:“我是不是很蠢、很天真?明明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还要妄想去拯救别人……”

“夫人莫要自责,你只是太善良了,将这世间的东西想得太过简单。忘尘那人本就擅长伪装。”

白松和我说了他和魏司丞后来调查到的事情,听得我背脊生寒。

忘尘是个孤儿,被死者一家收留。

死者幼时十分聪慧,十二岁便中了秀才,所有人都觉得死者会有大作为。

因此到死者门上说亲的媒人无数。

偏偏死者就相中了忘尘,无论媒婆介绍什么人,也不管父母怎么劝,都不听。

最后,死者的父母拗不过儿子,忘尘终究还是从养女变成了媳妇儿。

可是成婚之后忘尘生性大变。

死者自从十二岁中了秀才之后,便再也没有别的成就。忘尘恨铁不成钢,整日逼着死者去学习,去考功名。

可是死者不仅没有被忘尘逼出什么名堂,反而日渐萎靡。

死者父母看到自己儿子这样,想也没想便将一切罪责扣到了忘尘身上,按着忘尘就打。

死者是个心思纯善却懦弱的人,既劝不住父母,又救不了妻子,整个人更加颓废了。

死者父母见状,气不打一处来,三天两头收拾忘尘。

忘尘被打怕了,乖巧了一段时间,可是就在死者全家对忘尘放心的时候,忘尘跑了。

忘尘离开没有多久,死者父母就跟着离世了,据说二位老人下葬的时候嘴唇乌黑,像是中了毒一样,可是死者却不甚在意,只将父母匆匆下葬,说什么入土为安。

现在想来,这老夫妇的死和忘尘也脱不了干系。

“夫人,莫要多想了。你聪慧万分,很多事情想得通透,自然也能知道人心叵测。但也正因为此,你的善良也显得难能可贵。日后便让我护着你,可好?”

我看着白松点了点头,白松给我掖了掖被角,作势要离开。

我想了又想,拽住白松的衣角:“夫君今日便到床上来歇息吧。”

12

烛火摇曳,我捏着被子躺在床上,心跳如雷。

从来没有一刻像是现在这样紧张过。

就在这时,我想起了成婚后第二天白松藏起来的宝贝,便转过身去问白松:“夫君,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吗?”

白松愣了一愣,然后脸上出现一抹害羞:“既然夫人发现了,那我也不瞒你,我确实心悦夫人已久。”

哈?还有这事儿?

“夫人可还记得八年前曾被一个贼人偷过钱袋?”

八年前……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儿。

那天恰逢乞巧节,我因为给爹绣的荷包精巧,得了一包碎银作奖励。

我拿着碎银去买话本子,可是刚出门便被抢了。

那贼人跑得极快,一溜烟就不见了。

我急得在街头大哭,然后有位侠士出手帮我将贼人捉住。

我这才发现,贼人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衣着破烂不堪。

侠士将碎银递给了我,我却问这小贼为什么偷钱。

小贼说他母亲生了重病,再不吃药就要病死了。

我爱极了我娘,心想着若是我娘病了我却没钱给买药,定然也会十分痛苦,于是带着小贼去了药铺。

小贼拿了药还给我磕了两个响头呢!

“那日帮我抢回钱的侠士就是你?”

白松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夫人原来早把我忘了?”

我心虚地笑笑。

“其实那次我是偷跑出来的。自打识字之后,我爷爷便带着我看卷宗。卷宗大多记载作奸犯科一类恶事,我看多了便觉得这世上没有好人,每个人都心思龌龊。可就在这个时候我遇到了你,你的善良让我茅塞顿开。做官断案不只是为了让世上没有恶,更是为了守护像你这般心思纯善的人不被恶人伤害。”

我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当初的无心之举会有如此巨大的影响。

害羞地将下颌缩在被子里, 只露出眼睛来看着白松。

“唔, 这件事我知晓了,你还有别的事瞒着我吗?”

我还是想知道白松藏起了什么宝贝。

白松看着我无奈叹气:“果然啊, 夫人太过聪明了也不是什么好事儿。我承认, 我就是木公子。”

哈哈?这,这怎么可能?

心中疑惑一瞬, 转而了然。

木公子文风轻松,所讲故事大多根据实际案例改编,这就意味着木公子一定对衙门发生的案件十分了解。

而且魏司丞也曾说过某些人加班加点兼职是对某人图谋不轨, 定然也是在说白松写话本这件事。

更重要的是, 这“松”字拆开,不就是“木公”吗?

万万没想到,最喜欢的作者居然是我的夫君!

“和夫人初遇之后, 我便多关注了夫人一些。发现夫人爱看诡异故事之后, 我灵光一闪, 觉得或许可以写话本吸引娘子注意,可努力了半晌, 也没见娘子寻上门来……”

我再次尴尬一笑。

还以为这木公子见识如此之多, 必然是个老头呢!

但是话题绕了这么大的圈,我还是不知道白松藏起来的宝贝是什么。

“嗯,那这件事我知道了, 你也把成婚第二天藏起来的东西是什么告诉我吧!”

我直接说出想法, 白松却面露迷茫。

“哎呀,就是我们从榻上醒来,你弯着腰离开, 怀里还鼓鼓囊囊地藏了什么东西。”

白松听我说得这么确切,脸上忽然染上一抹红晕:“若是夫人真的想看,为夫也只能勉为其难了。”

然后我便感觉被中伸进一只温暖的大手, 大手将我的小手覆住, 然后轻轻地拽入了他的被中。

指尖触碰的炙热让我心惊, 然后白松趴在我的耳边轻喃:“为夫虽是第一次,夫人也不必太过怜惜。”

……

事实证明, 人有时候还是不要好奇心太强。

番外

我同白松去醉仙楼吃饭, 醉仙楼宾客众多,饶是提前预约, 也只排在了大厅散座。

我倒是对于坐在哪里无甚要求,只盼着可以早点吃到醉仙楼的招牌——“盼卿回首”。

可就在等待的时候,一位衣着华贵的公子朝我走来。

这位公子生得极其俊俏,目若晴波, 嘴角带笑。

仿佛我是他盼了很久的故人一般。

“江姑娘安康, 覃某来迟了。”

自从嫁了白松,很少有人唤我“江姑娘”了。

只是眼前人看着眼生, 实在想不起来这是哪位故人。

就在这时,白松将我拉到身后,身子紧绷, 满是防备。

“覃谦老板怎地有时间下楼招待宾客了?”

此人便是覃谦?醉仙楼的老板?

覃谦对着白松拱手:“白少卿好, 这位江姑娘可是我儿时的救命恩人,当年若不是她,我母亲恐怕就驾鹤西去了。”

原来是当年抢我钱袋的小贼。

我本想探出头来问问覃谦母亲现在如何, 却被白松挡了个结实。

“覃老板,这位江姑娘已经嫁给白某做妻子了。”

覃谦听闻却不甚诧异:“所以说,是在下来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