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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节 两不宜

第 22 节 两不宜

敌国皇帝点名要嫡公主和亲。

父皇不舍得宠爱的皇姐,转头便立我母妃为后,把我塞进了轿子。

当夜,我瑟瑟发抖地缩在角落。

他却温柔地摸了摸我的头,说:“莫怕。”

1

我是陈国最不受宠的公主。

父皇有很多公主,不差我这一个,他也只宠爱皇姐;母妃则怨恨我不是个男孩,挡住了她的凤凰梦。

不过母妃的心愿终于在我及笄这一年成真了。

陈国式微,北秦皇帝点名要嫡公主和亲,谁都知道陈国只有陈玉姝一位嫡公主,可是父皇不舍得呀。

当年帝后情深,可惜先皇后病逝,父皇便把这宠爱加到了皇姐身上,养了十几年的珍宝又怎会让她远嫁?

这时候父皇似乎是看见了一直对皇姐掏心掏肺的母妃,想到了不知在哪个角落的小透明,也就是我。

当即立我母妃为后,感念她这么多年的诚心。

母妃也深明大义,懂得父皇的心思,便说我仰慕北秦皇帝已久,自愿前去和亲。

两人一拍即合,于是父皇保住了最爱的女儿,母妃如愿坐上了皇后的位子,我也“如愿”嫁给了北秦皇帝。

可我明白,北秦皇帝可是狠到能弑父上位的人,他要的皇姐没有到,必然拿我开刀。

我这次怕是只会死在北秦了。

我在床上坐了会儿,北秦皇帝来了,我并没有听到通报的声音,应该是他制止了。

现在屋内只有我们两个人,我看他乘夜色而来,一脸冷漠,不像是来洞房的,倒像是来取我狗命的。

我害怕极了,但还得稳住。

“见过陛下。”我行了个礼。

“嗯。”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不说话我也不敢动,一心喜欢、想娶的女子变成了另一个人,堂堂皇帝被人钻空子摆了一道,想必是忍着滔天怒火的。

他现在怕是在想着我的一百种死法了。

想到这里我心中一片酸涩,母后父皇都得偿所愿,皇姐和心爱之人比翼双飞,只有我要在异国被百般折磨了。

忽然一双温厚的手掌落在了我的头上,他揉了揉我的头,说:“莫要哭。”

我疑惑地抬头看他,这是死前的安慰吗?

他似是注意到我的视线,绷紧了唇角。

“日后你便在这淑景殿住下来,莫怕。”

2

直到第二天起来我还是有点蒙,我就这样在北秦活了一天,并且安然无恙。

昨晚他说完便自顾自地睡觉。

虽然他昨晚还安慰我不要害怕,但我还是没胆子爬他的床,于是就默默躺在了美人榻上凑合了一晚。

我还挺奇怪,他似乎并没有因为得不到皇姐而迁怒于我,但是我也不敢确定他是否以后都不会杀我了。

毕竟陈国式微,我这个异国公主实在是没什么底气。

他日若两国真正交战,我怕是要被他拿来祭旗。

但是现在嘛。

当初新帝上位,以铁血手腕屠了那么多人,其中当然包括他的兄弟父皇,至于他母妃,早就仙逝了。

可以说后宫之中只有我一人。

不用给长辈见礼挺好,正巧昨晚没休息好,我还是补会儿觉吧。

至于秦钺想杀就杀吧,在梦中死去应该不疼。

3

其实我和秦钺并不是第一次见面。

曾经陈国才是真正的霸主,北秦曾送质子入陈以示臣服,而那个质子,便是秦钺。

那时候我还小,只听闻有个长得顶好看的北秦皇子进宫,就偷偷跑去看了。

我不敢声张,就自己踩着矮石爬到树上,便看见一个不认识的小郎君似是站在院中赏梅。

彼时恰好有小雪簌簌落下,为他增添了一抹清冷,似是注意到动静,他微微转头发现了我,苍白的脸上漾出温和的笑意。

我一下子晃了神,不小心掉了下去,但我不敢多做停留,就赶紧忍着痛跑远了。

不过此行不亏,这传言诚不欺我,新来的质子果然眉眼如画,好看极了!

初见倒算很好,那一抹笑太过温和,让我以为他是个很温柔的病美人,可是再次见面却让他在我心中的形象发生极大的改变。

虽是他国质子,但是在陈国也是要和其他皇子王孙一起学习的。

有次因向夫子请教琴艺晚了一会儿,等我离开书院时已经没人了,可是隐约传来的声音却绊住了我的脚步。

我上前一看,就看到那位我见过的病美人正按着靖安侯世子在打。

皇家书院有规定,出入不可携带婢女奴仆,以此锻炼皇室子弟的心性,所以也没有其他人上前拉架。

靖安侯世子自小便和靖安侯一起习武,虽然他如今还小,可是已经成为了京城一霸,没有哪个同龄人敢惹他。

这个柔弱质子竟然和他发生冲突,还压着他打?

我一下子就蒙了,正要喊夫子过来制止他们便听到一声娇喝。

“住手。”

是皇姐来了,皇姐是嫡长公主又最受父皇宠爱,出行都是仆婢成群,父皇还特别允许皇姐带婢女出入书院,生怕有半点闪失。

她身边的公公连忙上前将两人拉开,靖安侯世子就连忙哭着爬过来,求皇姐救他,说秦钺要杀他。

皇姐自幼被父皇带在身边教导,虽年纪不大但也不会听信他的一面之词。

于是细细盘问后得知原来是靖安侯世子觉得他一个异国来的质子好欺负,便说了些调笑的话欺侮他,但没想到被揍了一顿。

我暗暗惊叹这病美人还真是人狠话不多,不满意就隐忍着,趁靖安侯世子落单揍他,看着鼻青脸肿的怕是得好几天才能消肿。

那边皇姐知道后也很无奈,但毕竟靖安侯世子有错在先,便让靖安侯世子给秦钺好好道歉,秦钺也狠狠揍了他一顿,这事就这么算了。

靖安侯世子走了,我也听完戏准备悄悄离开,却听见皇姐喊:“玉宜,还不准备出来吗?”

啊呀,这是被皇姐发现了。

我听话地从墙角站出来,乖乖地喊:“皇姐。”

“怎的这么晚才走,我送你。”又转头对秦钺说,“刚好顺路,大家一起吧。”

秦钺也只是轻声道了谢,就慢慢跟在皇姐身后了。

其实后来发生过很多这样类似的事。

秦钺在陈国总是受欺负,又经常被皇姐碰见,皇姐会不偏不倚地主持公道,也会经常给他送药。

怕是在那时候秦钺便对这个在异国给予他温暖的人产生了爱慕。

只可惜皇姐并不喜欢他,皇姐和纪大将军青梅竹马又郎情妾意,怎么都没有他的份儿。

他与皇姐相熟,但我们也就是见过而已,算不得特别熟,现在不对我下杀手也是看在皇姐的面子上吧。

只不过他好像不太记得我了。

4

之后我就在皇宫过上了平静的生活,秦钺自那以后似乎就忘了我这个妃子。

他不找我,我自然也不会找他,我就在淑景殿养起了花花草草,还种下了一棵红梅树,日子过得也还算是悠闲。

但新帝登基,至今无后,以前的皇室子弟也被秦钺杀得七七八八,现在北秦皇室可谓是子孙凋零。

听闻一些朝臣给秦钺谏言选秀,秦钺也同意了,于是北秦皇宫在我之后就一下子迎来了十几个女人。

并且颁布圣旨,说是三日后迎娶丞相嫡女云胧月为后。

这后宫只怕是不会太平了,我想。不过这把火只要不烧到我身上,我自然不会管。

之后便是帝后大婚,这个如日中天的国家终于迎来了国母,这后宫也终于热闹了起来。

皇帝封我为淑妃,按规矩是要去给皇后请安的。

等我到了凤仪宫,其他刚入宫的人也都陆续到了。

这次虽然选了十几个人入宫,但是除了皇后之外也就多了一个德妃,其他都是些妃位不高的,日后有得她们往上升。

皇后是丞相府出身的,气度自是不必说,虽然看着清冷,但人却是非常温柔,只说了几句话便让我们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我慢悠悠地缀在最后面走着,前面是那些妃嫔在说话。

毕竟我是异国公主,谁敢与我走得近。

啊,除了德妃,本来就是两人并行的道路,她都快挤我身上了。

我正要出声,就听见有人在阴阳怪气。

“我们现在是妃位低,但不见得比我们身份高的就受宠啊,陛下如今正年轻,怕是有些人啊,这辈子都见不到陛下呢。”

“哦不,应该说能不能长命都难说呢。”

这是谁家没脑子的出来了?就差没指名道姓了。

“是是是,你受宠,杨家参加选秀的我记得是你妹妹吧,怎么,杨家遗忘了十几年的女儿终于被想起来了?

“你还真是上赶着进宫呢。”

一顿输出后,不管这位杨宝林脸色如何,德妃一把拽住了我的手腕把我拉走了。

路过她时,德妃还幽幽来了一句:“还有,你口脂花了。”

吓得杨宝林立马慌张地开始找镜子。

不管那边状况如何,德妃已经拉着我走远了,走了一段就气呼呼地停下来开始给我解释。

杨家原本应该参与选秀的是杨漫雪,也就是如今杨家夫人的女儿。

至于现在入宫这位,是杨侍郎出身寒微时原配夫人的女儿,现在杨家夫人容忍不了别的女人的孩子,就直接给人发配到庄子上十几年眼不见心不烦。

还是杨夫人不舍得亲生女儿入宫,就把她从庄子上带回京城好生教养了一年。

她在庄子上长大,即使得了杨夫人一年的教导,还是非常看重容貌与权势地位,为人尖酸刻薄。

至于德妃和杨宝林之间,算是旧仇了。

这位德妃名叫陆鸢,出身将门,父兄死于战场,如今他们家就剩下了她和她祖父,满门英烈仅剩两人。

陆家算是中立派,新帝登基后也只收回了陆老将军的军权,并没有动陆家,于是陆家一直很低调。

杨如烟因为杨夫人把她接回了京城,就觉得自己受宠得不得了,加上杨夫人刻意引导,这人在京城就没有什么朋友。

一次就因为她看上了一支簪子,那支簪子是陆鸢提前定做好的,可是她不管,她觉得陆家只剩陆老将军和一个女儿,很好拿捏,比不过她侍郎之女,就非要抢。

但是陆鸢可是将门之女,虽然年纪小但性格刚烈,见说不通对方还无理取闹甚至辱她家门,直接上去就是一拳。

事情闹得大了两家都知道了,陆老将军无条件挺自己孙女。杨侍郎听夫人的,杨夫人压着杨如烟赔礼道歉又禁了足这才作罢,不过两人的梁子就这么结下了。

“我见你面生得很,但你长得好看,本小姐就好心提醒你一下,可要离那姓杨的远一点,这人太缠人。”她一脸气愤地说。

“杨如烟能进宫皇上怕不是眼睛有问题,就她还能进宫?”德妃又生气跺了跺脚。

我有些震惊:“你就这样在皇宫骂皇上合适吗?”

似乎是突然反应过来,她立马用手捂住嘴,压低声音对我说:“皇上不会暗杀我吧?”

你才反应过来啊。

“其实她也不一定是在骂你呢,也可能是在骂我。”我认真地看着她,所以你俩的仇可能更大了。

“你?”她狐疑地看了看我,“对了,你是哪家姑娘,我好像从来没见过你,你们之间有什么仇啊?”

说完便八卦地看着我。

“我们之间是没什么仇的。”我摇了摇头,“不过我是陈国公主,她怕是在讽刺我吧。”

她震惊得瞪大了双眼:“原来你就是陈玉宜啊。

“你长得可真好看,怪不得皇上点名要你。”

要的是我吗?那可不见得,不过我也没有多说什么。

“算了算了。”她爽朗地一摆手,“不管她说的是谁,我都出了气了,以后不理她就是。”

德妃还真是个爽快的性子,这次入宫的人还是挺有趣的。

5

选秀前后我的生活并没有太大差别,就是多了一个例外,陆鸢。

我一直都是一个人,自从上次她上次骂了杨宝林之后,杨宝林就和那一众小姐妹孤立了她。

纵使是有人妄图讨好她,她也不吃那一套,于是不知怎的我俩就凑到了一起。

秦钺总是很忙,来后宫也就是在皇后宫里,我们也乐得清闲。

陆鸢当真是个顶有趣的姑娘,她也是个见识广的。

在我前十五年的人生中从来没有踏出过陈国皇宫一步,每日所见不过是黛瓦红墙,可是陆鸢不一样,在她年幼时候曾经随父兄上过战场。

军中虽苦,但恰巧给了活泼好动的陆鸢机会,她给我讲西北的荒漠有多广大,草原的天有多蓝、马儿有多壮健,还有澜河有多曲折壮阔。

她说北秦也有许多漂亮的地方,要是有机会的话一定要一起去看看。

于是每到这个时候,我都会笑着说:“好啊。”

不过我清楚,十五年前的宫墙和十五年后的宫墙并没有什么区别,不变的只有我。

她却依旧每天笑嘻嘻地和我讲着曾经的趣事,说着遥不可及的梦,其实也挺好的,有她在,北秦皇宫都不那么冷了。

6

皇上突然说要宣我侍寝。

身为他的妃子我知道这一天迟早是要来的,于是并没有多慌张就接了旨。

但是德妃却是比我更加慌张,我们一起玩得久了,久到都要忘了这一号人了。

她放下了手里的麻辣兔头,担忧地看了看我,却又碍于姑娘家不好意思,就慌慌张张地跑回自己的宫殿了。

我到了龙泉宫后,他就已经在那里了。

我规规矩矩地上前见礼,他却看着我笑了笑:“胆子倒是没那么小了,你终于不怕朕了。”

我有些羞赧,突然就想起了第一次见面他给我吓哭了的情景,皇上真讨厌。

记得他年幼时是个有些娇弱的美人,如今长大了却变得十分硬朗,但还是好看的。

这一夜,他很温柔地对我,咬着我的耳朵说些暧昧不清的话,我迷迷糊糊地听着,听不到我的回应他还要轻轻掐一把我的腰,我只得含混地“嗯”一声糊弄他。

直到后来我实在困得不行,他才勉强放过我。

第二日我吃着德妃亲手做的玫瑰千层酥,与她一起聊天。

听了一会我还是忍不住打断了她的话:“你今天怎么回事,说话怎的这么不利索,话梅卡嗓子眼儿了?”

“才……才没有。”她连忙出声否定,“我就是,就是感觉怪怪的。”

我递给她一杯茶,问道:“什么怪怪的?”

“哎呀。”她猛地站起来一跺脚,“就是以前我娘说,嫁了人才算大姑娘,我看你今日很不一样,好像比以前更漂亮些。”

我猛地被玫瑰千层酥噎住,开始咳了起来。

陆鸢就是这么一个人,看着会舞刀弄枪实际也能耍得了菜刀,看着大大咧咧实际是个非常羞涩的女孩子。

不过此时我也开始羞涩了。

经她这么一提醒,我突然就想到昨晚那温热的躯体还有轻声的呢喃……

“陆鸢!”我羞恼地盯着她看,我感觉我脸都烧起来了,她这说的都是什么。

“在在在。”她连忙回应,看到我害羞她倒是大胆了起来,一直嬉笑着和我打闹。

我干脆不理她,闷头吃她做的甜点,还往她嘴里塞糕点,让她张不了嘴说话。

她还是坚持不懈地烦着我,突然她话锋一转:“宜儿呀,你是不是喜欢皇上啊?”

我突然顿住,喜欢皇上吗?好像是有一点吧,他其实还挺好的。

见我不说话,以为我又不好意思了,她大大咧咧地开口:“哎呀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过我觉得皇上的妃子太多了,但却只有一个皇上,要是喜欢皇上的话,会很累的。”

我抬头看她:“你还挺懂的嘛。”

她想了想,说:“我也不太清楚,但我娘亲去世前告诉我说,我要最喜欢自己,也最爱自己,男人的喜欢和爱都是靠不住的。”

“不过嘛。”她沮丧地低下了头,“可怜我才十四岁就入了宫,要是我家还如从前那般,我哪里需要进宫。”

我揉了揉她的头,如今陆家艰难,唯一的后辈入宫是保全陆家最后一丝血脉的方法了,至少陆鸢这一生最苦不过在宫墙内寂寥一生。

“反正我还小,在宫里好好的不惹事,也算是自在,再说了。”她挽着我的手臂亲切地靠在我的肩膀上,“不是还有我们宜儿吗。”

是啊,我也还有鸢儿。

7

自从皇上召见我之后,似乎开始想起了自己还有个后宫一样,不是在这里过夜就是在那里过夜,当然最多的还是宿在了皇后宫中。

陆鸢和我说,曾经皇后和皇上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可惜后面皇上被送去陈国做质子,就没了联系。

直到皇上回国,本来不占优势的皇上愣是以铁血手腕夺取皇位。

可以说,如今秦钺能坐上这个位子,离不开云家的大力支持,所以帝后也算是苦尽甘来,终于修成正果了。

“原来这样吗?”那为何他还要我们陈国公主和亲,这又把青梅竹马放在何地。

陆鸢也是不解,但是她倒了一杯酒与我碰杯:“我看啊,皇上就是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云家女儿苦苦等他那么多年还不够,还看上了陈国美人,让人远嫁他乡。”

“嗝儿。”她打了个酒嗝儿,“今天可是你生辰,这还是你来北秦的第一个生辰呢,我们不想那些,鸢儿给你庆祝。”

是啊,今日还是我来陈国过的第一个生辰呢,以前虽然是在陈国,但我毕竟不受父皇宠爱,母妃又一门心思讨好长姐,没人会记得我的生辰。

但没想到如今却是鸢儿给我过的,怪不得我见前几日她和我的婢女鬼鬼祟祟地商量着什么,想到她们经常一起研究烹饪,也就没多想,没想知道在计划这些。

这满桌的佳肴和美酒都是陆鸢准备的,我自己都差点没想起来这个事。

我看陆鸢快要喝完一坛子酒了,就连忙制止:“鸢儿,你喝太多了,够了。”

“那可不行。”她一把夺回了酒坛,嘴巴噘得高高的,“我喝点酒怎么了,今日可是你生辰,我高兴着呢。”

“呀,差点忘了。”她一拍脑袋,歪歪扭扭走到我面前,把一个盒子交给了我,说,“生辰快乐,这是我给你的礼物,我最喜欢你了。”

说完就倒在了我怀里,给我撒娇,说我是她遇到的第一个好朋友,她最喜欢我了。

我一边笑一边安抚她,和婢女一起给人扶到床上休息。

陆鸢送我的是一个镯子,红色的玉身就像陆鸢的热烈一样,让我的心也热烈了起来。

8

第二日一早,皇上身边的冯公公就带着人来了,说是皇上给我的赏赐。

原本想着亲自给我送过来的,可是前朝临时有事就没有过来,冯公公说今晚皇上会召见我。

到了晚上皇上果然召我侍寝,我想了想还是把妆奁最里面的盒子拿了出来,那里面放着一支红梅发簪。

是皇上曾经在陈国的时候给我的。

那天我去找皇姐,但却迎面撞上与皇姐吵完架从她宫里出来的秦钺。

他撞见我时也惊了一下,随即就扔给我一支红梅发簪,说是送给我了。

那是他给我的第一份礼物,我也一直细心保存着。

没过多久他就回了国,我们也就再也没见过。

这不是我第一次来到龙泉宫了,但是看见那一身白色锦袍而非黄袍的人,就好似忽然回到了初次见面那个小院。

眼前是温润的少年,头顶是微雪纷飞。

一时间我竟然晃了神,看清皇上的脸的时候我才猛然惊醒。

那早就是一场梦了,现在梦醒,少年也已成为青年,并且就在我眼前。

我笑着给皇上行礼。

皇上把我扶起来说:“原本是想要昨日便过去给你庆生的,但没想到被一些事绊住了脚,我们宜儿可莫要怪朕。”

“臣妾怎敢,皇上日理万机,还是要多注意龙体才是。”

我们相携坐下,听他说着前朝那些烦人的大臣,说那些处理不过来的政务。

皇上虽年轻有为,但一国之主的事情也实在是太多,我就安安静静地听着,给他泡杯安神的茶,乖乖做我的解语花。

时不时扶一下额边碎发,露出我的簪子。

过了一会他停了下来,仔细地端详着我:“如今也是冬日了,你今日这红梅簪子,倒也还是应景。”

他终于注意到了,我低声笑了下,柔声说道:“是啊,说起来这还是皇上送臣妾的呢,当初在陈国的时候,皇上……”

“原是如此。”他突然打断我的话,淡淡说道,“时间过太久了,朕都不太记得了。”

我的笑容僵在脸上,对皇上来说,在陈国为质那段时间是不算什么好经历的,也是我太高估自己的地位了。

我只能讪讪地笑:“是臣妾的不是了,臣妾只是觉得它好看。”

“无碍,天色已晚,回淑景殿的路怕是不好走,让冯良送你吧。”

说完便喊人进来把我请了出去。

北秦的夜晚很冷,更别提此时正值冬日,刺骨寒风让我的心也跟着冷了起来。

我默默上了轿辇,回了淑景殿。

9

那次怕是我触犯了皇上的禁忌,后宫的人都知道了淑妃晚上去了龙泉宫又回去,加上皇上也没有再召见我,就都在传我失宠的事情。

其中就属杨宝林……不,应该说是杨美人了,她最近很是得皇上宠爱,连着升了美人,阴阳别人也底气更足了些。

眼见我失宠,就在我面前放肆。

我正在御花园赏花,杨美人就扭着她的细腰来了。

“听闻前几日淑妃姐姐惹了皇上生气,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不知淑妃姐姐可为妹妹们提点一二呀。”

说完便挑衅地看着我。

我摆弄着花骨朵,淡淡地说了句:“皇上不过政务繁忙罢了。”

她“扑哧”一声笑出来:“是吗?也是了,毕竟姐姐是陈国人,不如我们北秦的放心。”

“那不如杨美人再去龙泉宫试试,看皇上是否会让你进去。”

“你——”杨美人怒视着我。

这还是陆鸢给我说的,杨美人见最得宠的我被皇上冷落,又恰巧她升了位分,就巴巴地跑去给皇上送汤,结果连龙泉宫的门都没进去就被挡了回来。

所以她又是谁给的自信来挑衅别人。

她风风火火地来,又怒气冲冲地走,我摇了摇头,继续收集我的花瓣。

正好御花园百花齐放,给皇上做个香囊送过去吧。

10

北秦如今已经成为这片土地最强盛的国家,不久之后会举行国宴与天下同乐。

各国自然都会前来祝贺,包括陈国。

我很是高兴,终于可以看见国人了,就是不知这次使者是谁。

国宴这天,一直阴云大雪的天气突然化晴,冬日暖阳终于到来,似乎也是在庆祝今天的好日子。

前些日子皇上又召见我了,我们心照不宣地没有再提那簪子的事情,我也没有再戴过,就像是皇上不愿提起的记忆一样被封存在了我的妆奁里,我们和好如初。

皇上一边旁边坐着皇后,一边坐着我,北秦在秦钺的治理下从曾经的附属国到现在的万国来贺,他真的很厉害,只是陈国……

我正想着,便听到传报说陈国使臣到了,我不禁坐直了身子,不知道会是谁来。

当那人走过来时,居然是纪云扬!

这次父皇居然派纪云扬作为使臣,虽有礼部侍郎同行,但……

我偷偷看了眼皇上,我皇姐和纪将军青梅竹马,两人之间虽然打打闹闹互相嫌弃,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们是一对,更别提在我和亲之后父皇便很快为皇姐主持了大婚。

现在纪云扬是皇姐的驸马。

我在北秦皇宫都知道了的事情皇上肯定也知道,更别提皇上曾经对皇姐的爱慕之情,纪将军也是知道的。

这种场面真的是……

但皇上似乎并没有什么情绪,他只是很有国君风范地请陈国使臣入座,与陈国使臣把酒言欢,继续看歌舞升平。

好吧,也许是我太紧张了,毕竟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

就这样表面平静但热闹地参加完国宴之后,冯公公说皇上和纪将军在听月阁相聚,我母后让云姑姑过来看看我,传我过去见见。

我到那里时就看到皇上和纪将军一个坐在桌前,一个倚在窗边,谁也没理谁,刚才果然是当着众人的面不好冷脸吗?

“既然爱妃来了那边不打扰你们叙旧了,朕在淑景殿等你。”说完他就走了,似乎是一刻也不想多待。

我目送他走,这才看向听月阁的,我的陈国家乡人。

纪云扬还是那么意气风发,云姑姑也没多大变化,他们都还是之前那样,似乎只有我不一样了。

“公主……”云姑姑轻声喊我,沧桑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云姑姑是母后身边的老人了,她看着我长大,也是我的奶娘,我和亲之事全朝上下只有她一人反对,但也无济于事。

我都以为要见不到她了。

“臣在外面等着公主,姑姑与公主想说什么就尽管说吧。”纪云扬很有眼色地出去。

“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姑姑了。”我哽咽出声,拉住云姑姑的手。

云姑姑也是满脸心疼:“公主受苦了。”

“没有,我在这里过得很好,我还交到了新朋友呢,皇上和皇后也很温柔,他们都对我很好。”

我接着给云姑姑讲了很多我在北秦的事情,还把云姑姑给逗笑了,我靠在云姑姑肩头说着话,似乎又回到了曾经云姑姑在雨夜给我讲故事哄我睡觉的时候了。

只不过,这次我是讲者。

云姑姑看我讲得那么高兴也就感叹:“您过得好就行,我看那北秦皇上也是可以的,您在北秦皇宫也总比……”

她突然顿住,我也知道她想说什么,现在虽然是远嫁和亲,但是只要我得皇上宠爱,就不会有事,就一直是受宠的妃子。

总比我在陈国皇宫无人看管,一潭死水的生活,毕竟云姑姑是看着我长大的,她最知道我在陈国怎么样,虽然皇姐对我照顾,但终归皇姐是要出宫的。

“只是,虽然皇后娘娘如此,但她毕竟是您的生母,娘娘她很关心您的。”云姑姑急切地说。

“是吗?”我满不在乎地笑笑,“母后现在得偿所愿,定然很开心吧。”

云姑姑叹了口气,想说什么却又无从开口,只说了句:“您会明白娘娘的苦心的。”

我不明白,也不想明白,但我为她高兴。

出来之后就看见纪云扬在等着,他见我出来直接给了我一个盒子。

“这是姝儿给你的。”

我打开一看是一把纤薄的短刀,看着确实是皇姐的风格。

“事发突然,您要和亲时刚好姝儿被皇上送去大镇国寺祈福,皇上还封锁了消息,等姝儿知晓此事后木已成舟,终归是我和姝儿欠你的。”他满是歉意地看着我。

我的和亲,既成全了父皇母后的心愿,也成全了他和皇姐的婚事。

“姝儿说此事换作是她她也会怨恨,这把短刀是姝儿花重金打造的,削铁如泥,很适合女子防身,以后我们会无条件答应你一件事。”

皇姐向来公正无私,这是她会做的事情,但现在又有什么用呢?

“世事难料,皇姐从未欠过我什么,这把刀我也不能要。”我把刀收好递过去。

但纪云扬却是不收:“给了公主便是公主的了,不然我可没办法回去交差。”

“说起来,还未恭喜纪将军呢,不,应该说是,姐夫。”我故意拉长了音调调笑他。

“你这小丫头还学会笑话我了。”他也笑出声。

我与纪云扬本就认识,这话一说似乎就回到了儿时。

有次我发高热但因为宫女的疏忽没人照顾,晕在了御花园。恰巧被皇姐撞见,就把快要烧傻的我从御花园带到了她的宫里。

皇姐可怜我这个唯一的皇妹,就以和姐妹亲近为由向父皇要了旨意与我住在一起。

那时候纪云扬就是皇姐的跟屁虫,但是又不会说话总惹皇姐生气,就悄悄讨好我让我在皇姐面前给他说好话。

他看我人傻好忽悠,我看他人傻给我好多吃的,就当二人的传声筒,也算是一起长大的交情了。

所以我真的很开心,那么好的皇姐能嫁给那么爱她的他。

现在这人提起皇姐还满是温柔的笑,跟以前威胁我的嘴脸相差甚远。

不过话说回来,要不是纪云扬随父镇守边关几年,秦钺当初定不会有机会凑到皇姐面前。

11

等到我回到淑景殿,就见到了正在品茶的皇上。

我笑着过去给他添了一杯茶,他冲我挑眉:“爱妃这么高兴?”

我点点头,来到北秦这个陌生的环境,还是第一次见到家乡人,自然是高兴的。

“你高兴就好,等日后有机会朕便带你去陈国看看。”

我笑了笑但没有说话,我已经是北秦后宫嫔妃,又怎么会有机会能回陈国呢?

“说起来,看到纪将军便想到了朕年幼在陈国的事情,不知爱妃还记得多少。”

我端着茶杯的手一抖,先前他还在生气,又突然问我,只能模糊地回答:“以前的事情都有些年头了,臣妾也不太记得清了。”

他低笑出声:“看来还在为先前那件事生气啊,都不敢说实话了。”

我鼓着腮帮子不说话,他却一把把我拉进他怀里,让我坐他腿上看着他。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现在的朕才是最真实的朕,爱妃只需要认准现在的朕就好。”说着又啄了啄我的唇。

“有什么区别吗?”我皱皱眉头,“皇上还是皇上啊,一样的。”

他没开口,只是用力碾在我的唇上,带了些惩罚的意味,不一会我就感觉唇上有点刺痛。

他居然咬我?

“当然不一样。”他一边说一边把我带到榻上压下来。

既然他说不一样,那便不一样吧。

他似乎很在意这个问题,一直哄着我让我喊他钺哥哥,他既想要我喊,又堵住我的唇,真是会难为人。

屋内的地龙烧得暖暖的,他也暖暖的,我却像被火烧一样。

12

过了新年之后,各国使臣纷纷离京,一切似乎都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陆鸢那个小可怜居然又被倒春寒难倒了。

陆鸢自从上次病过一场之后身子就一直不太好,现在更是虚弱得不行。

“宜姐姐。”陆鸢躺在床上眼泪汪汪地看着我,“我是不是要死掉了?”

我连忙打断她:“别瞎说,太医不是刚把过脉吗,你这都快好了。”

“呜呜呜,我这都要病两个月了,我想出去玩,不想躺在床上。”

陆鸢这次是真的怕了,以前她随家人镇守边疆,也算是出去闯荡过,从小到大也基本没有生过病。

但入了宫之后却是连着年前年后生病,躺这里的两个多月比她过去十几年躺的时间都长。

“定是这宫里克我,真是晦气。”她愤恨捶床。

“别乱说。”我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幸亏这里都是我们自己人。”

陆鸢噘着嘴不高兴极了。

我安慰了她一会儿便离开了,这倒春寒还真冷,得给陆鸢炖个汤。

等回去之后我也感觉不太舒服,就传了太医过去,但没想到我居然怀孕了。

我茫然地坐在床边,听着身边奴婢们贺喜的声音,心中却是忽然涌起淡淡的恐惧。

还是身边的大宫女察觉我情绪不对,规训了那些小宫女几句就让她们下去,这才担忧地看着我。

“娘娘。”

“无碍,你也下去吧。”我想自己待一会。

虽然曾经也想过怀孕的事情,但是直到真的有个小生命的时候,我却忽然感觉不太真实。

我本就是异国公主,虽也算是得皇上宠爱,但终归身份上有所顾忌,我这又是皇上第一个孩子,这一胎只怕是……

就算我存心要瞒过头三个月,也怕是瞒不住,这淑景殿上下基本上都是皇上的人,现在皇上只怕已经知道这个消息了。

我头疼地按住太阳穴。

果不其然,皇上很快就来了。

他望着我,眼中满是惊喜:“这还是朕第一个孩子呢,你说要给他取个什么名字好?”

“还不知是男是女呢。”我都被他这激动的神情给弄笑了,他还从未这样笑过呢。

“皇上开心吗?”

“当然了,朕知道就立马过来了。”

“啊,对了,你这里我会再派些人过来守着,你也多注意点身体,朕定会好好待你们母子。”

他伸手将我拥入怀中,摸着我尚未隆起的小腹,我乖顺地靠着他,得了皇上庇佑,希望这个孩子能平安长大吧。

第二日我怀孕的消息后宫已经全知道了,各宫都送来了礼表示祝贺。

表面倒是和谐,具体她们如何便不得而知了。

怀了孕之后我处处小心,基本不往外去,皇后也怜我辛苦,让我不必过去请安。

幸亏不久之后陆鸢便好了,她就时常来淑景殿陪我说说话给我解闷,就这样我顺利地熬过了三个月。

在这两个月里,发生了许多事情,杨侍郎好似犯了什么错,被皇上调去余州了,连带着杨美人禁了足,现在整日在自己院里不出。

皇后也查出来怀孕,还主动帮皇上选秀,又接了一批人入宫为皇上分忧。

陆鸢在宫里过了不太愉快的一个生辰,越来越闷闷不乐,就干脆关起门来专心研究自己的糕点。

就这样,转眼我就有七个月身孕了。

13

夏季天公发怒,连着下了快一个月的雨,余州水患,本就哀鸿遍野,靖安王又打着“清君侧”的名号在余州起兵,扣押了前去赈灾的云丞相,也就是皇后的父亲,皇上大怒,决定御驾亲征。

出发前,皇上语重心长地对我说:“王叔此次有备而来,朕离开后宫时间不短,你与皇后身子都重了,不若你去凤仪宫与皇后住一起,这样朕也放心些。”

我不明白皇上是怎么想的让两个孕妇凑一起,但还是撒娇拒绝了:“臣妾在淑景殿住习惯了,更何况皇后娘娘自有身子之后就不让众姐妹拜见,臣妾过去不是给皇后娘娘添麻烦吗?”

他刮了刮我的鼻子笑了笑:“那好吧,朕在你这里多派些人手,照顾好自己,等朕凯旋他应该也要降生了吧。”

“臣妾与孩儿等着皇上,定要平安归来。”我望着他说。

自我怀孕起,皇上就一直陪在我身边,与我共同感受孩子的成长。

我本想着生产的时候有皇上在便不怕了,可他如今这一走,我却突然生出恐惧来。

“皇上定要尽快回来。”还是很害怕。

“朕答应你,绝不食言。”他认真地看着我,那双黑色的眸子里全是认真与温柔。

我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的心跳,逐渐安静下来。

14

虽然靖安王来势汹汹,但也就是统合了一些旧部和不满皇上铁血专权的人,皇上手里更是有精锐之师。

没过多久靖安王便先机尽失,皇上乘胜追击,现在已经是一边倒的胜利了。

这些都是陆鸢给我说的,她虽在宫中,但消息还是很灵通。

“皇上估计很快就回来了,你这肚子也有八九个月了,届时刚好能赶上你生产呢。”她满脸喜色地盯着我的肚子。

“就是不知道这里面是小皇子还是小公主呢。”

“到时候便知道了。”我笑着回应,虽然怀孕有诸多不便,但是感受到生命的成长我还是很高兴。

正说着就听到婢女通传,说是杨美人过来了。

“啧,又是她。”陆鸢不满意地撇撇嘴。

皇后与我有孕在身,皇上离京之前就让后宫暂时交给德妃处理了,杨美人不知吃错了什么药,这段时间好像对我很是关心,隔三岔五过来问候。

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我也就与她和和气气的。

“呀,德妃姐姐也在。”这是进来又看见陆鸢了,“刚巧我也不用再跑一趟了。”

我微笑着请她入座:“不知美人何事。”

“皇后娘娘有请,还请两位姐姐移步凤仪宫。”

说着外面就突然闯进来十几个丫鬟婆子,我认出来里面有皇后的人。

皇后自从怀孕后便以此为由闭门不出,皇上又将后宫大权给了德妃,这几个月以来皇后几乎在宫中是透明人的存在。

如今突然动手这是要干什么?

我拦住一脸怒气的陆鸢接了旨意。

我冲陆鸢摇了摇头,如今不明情况不要擅自乱动,一时半会是不会有事的。

15

我与陆鸢到了凤仪宫便看见外面层层把守,居然都是皇上的青龙卫!

青龙卫是皇家卫队,我听闻自皇上登基开始就着力培养,可以说是皇上身边最精锐忠诚之师。

如今居然都在皇后这里,他们究竟要干什么?

这在我见到皇后时心中才有了几分猜测,因为皇后她居然没怀孕。

算起来皇后与我先后怀孕,月份相差不大,但如今我都挺个大肚子了,皇后的细腰还是盈盈一握。

这根本就不是怀孕之人该有的样子!

“娘娘,人带来了。”杨美人恭敬地给皇后行李,她怕是早就投靠了皇后,直接接近我也是监视我吧。

皇后挥挥手让她退下,淡淡地说:“日后便委屈两位妹妹住在凤仪宫了,放心,本宫会照顾好你们的。”

“娘娘这是何意?”陆鸢将我护在身后,一脸敌意地看着她。

“别紧张,等到淑妃妹妹诞下皇子,二位自可离开。”

说完又意味深长地看着我:“这可都是皇上的意思。”

我怔在原地,这居然全是皇上的意思?

也是了,没有皇上的命令,又有谁敢擅动青龙卫,皇后又怎敢假孕!

皇后就是再大胆,又怎敢私自囚禁后宫嫔妃,更何况我还是陈国公主,陈国……陈国!

“皇上现在到底在哪?”我急切地看着皇后,心中祈祷着千万不要是那个答案。

“你说呢。”皇后侧头微微一笑,我却感受不到一点温度,“我们淑妃妹妹那么聪明,现在肯定已经猜到了吧。”

皇后命人将我和陆鸢分开软禁起来,对外就说是要和我一起安心养胎,这里更安全些。

皇后除了囚禁也确实没短了我衣食,但我却心如死灰。

皇后假孕但一直瞒着,皇上明显知道此事,现在摆明了是想将我的孩子给皇后养。

皇上带兵南下,如今余州大乱已经解决,他到底想要什么不言而喻。

曾经我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但我看盛世太平,他又对我那么好,我都要忘了这人是一匹狼,又怎会轻易放弃陈国这块肥肉。

我靠坐在窗边,眼泪不自觉落下来,他是骗子,秦钺是个大骗子。

是他说过只要天下太平,唯愿百姓安定,如今又刻意挑起战火;是他在我耳边发誓无论何时定会保护好我和孩子,我被困深宫。

那些誓言,就好像随着他出征一样,离开了京城,离开了我。

“骗子……”我哽咽出声。

16

我浑身虚脱地躺在床上,看产婆和宫女忙来忙去。

我平安生下了一个皇子,刚生下来的孩子皱巴巴的,丑极了,还那么小,那么软,我都不敢碰他。

“参见娘娘。”门外是问候皇后的声音,我心中一紧,立马把孩子紧紧地抱到怀里。

她进来之后屏退所有人,笑着看我:“恭喜妹妹生下了一个皇子,这真是天大的好事。

“孩子还太小,妹妹自是可以养着,放心,十日之后宫中所有人都会知道皇后和淑妃共同诞下皇子,可惜淑妃的孩子体弱早夭,已经没了。”

我怒视着她:“云胧月,你真歹毒。”

她没有理会我,自顾自地说:“至于孩子为何体弱早夭,那自然是因为德妃不满陆家血洒疆场,刻意谋害皇嗣,当然,德妃也会打入冷宫。”

“陆鸢是无辜的,不要。”还要牵扯进来多少人才满意!

“与其看着陆鸢,倒不如你猜猜皇上是如何一步步占领陈国的,这其中,可不少人推波助澜呢,比如,”她凑近了我,说出的话却是如魔鬼低语,“你的母后。”

“你胡说,这不可能。”母后是一心想要后位,但她从未想要害父皇,害陈国,那是她的家啊!

“哎呀,说太多好像也不好。”她掩唇轻笑,“还是等我们的好皇上回来亲自给你说吧。”

“只不过……”她声音很低,“他是他吗?”

皇后留下句:“你好好休息吧。”就走了。

秋季的暴雨带着沁入皮肤的寒意,我颤抖着哄刚才被打雷吓哭的小孩,母后不会叛国,不会的。

我轻拍在孩子身上,也像是拍在自己身上。

“不会的,不会的,不会这样的。”我呢喃出声。

17

凤仪宫上下如铁桶一般没有一点缝隙,皇后也真就给了我十天,然后就把孩子给带走了。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皇后喜得麟子,淑妃却痛失爱子,就算有人察觉其中有猫腻,但又有谁敢说一句。

我依旧住在凤仪宫,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皇上回来了。

即使是在深宫,我也感受到了外面敲锣打鼓的热闹,听他们高喊:“皇上万岁。”

秦钺这一仗定然打得深入人心,我想。

不多时他就来了。

我看着快步走来的身影,只静静地坐在床边看着他靠近。

“爱妃瘦了。”他摸了摸我的脑袋,认真地看着我。

他的眼睛很好看,认真看着你的时候好像盛满了破碎的星光,让人不自觉沉迷其中。

现在我却突然看明白了,那不是什么破碎的星光,那是谎言与欺骗,全部都是!

我歪头看着他:“皇上终于回来了,余州之前大捷在即,皇上竟然又过了那么长时间才回来,臣妾好想你啊。”

说着就靠在他怀里,趁他不注意一把拔出藏在靴子里的刀向他刺去。

虽然他身手足够好,但毕竟离得近,还是被我划破衣服,割伤了皮肤。

血很快就浸染了一片他明黄的衣服,我看着就忽然笑了,原来这就是他血的颜色,只是为何不是黑色的呢?与他多配。

但他似乎并没有多生气,只是淡淡看着我:“看来你已经都知道了。

“不错,是朕决定让皇后抱养孩子,也是朕带兵灭陈的。说起来还要感谢靖安王叔呢,若不是他,这个计划怕是要再延缓个几年。

“啊,对了,当然也要多谢谢你母后,我最忠诚的下属,不然也不会如此顺利打开陈国大门呢。”

“你胡说,她不是这样的,我母后不会叛国。”我冲过去打他。

我母后是陈国皇后,我外祖父是江南大儒,一家人忠心耿耿,她不可能叛国。

“你母后确实没有叛国,毕竟她本来就不是陈国人。”他轻松地制住我,把我按到座椅上。

“她是我父皇的人,自小就接了命令顶替意外死亡的云家女,潜伏了这么多年,自然是为了北秦大业,在关键时候出一份力啊。

“想当初她联系上朕表明忠心,朕还不太信呢,不过这不是把你送过来了吗,我的爱妃。

“你母后是真疼你这个女儿,知道大陈大势将去,就计划把你送过来,既是表明了忠心,又是想留你一命,不然,呵。”

他嘲讽出声,轻拍了拍我的脸:“你就会和你父皇一样,人头还挂在城墙上呢。”

泪水顺着干瘦的脸颊往下滑落,打湿了我一片衣衫,我在心中疯狂摇头,这不是真的,这都不是真的,可是我却说不出来任何话,他说的就是真的。

年幼时母后确实对我不喜,但我知道,她会在白天罚了我之后晚上偷偷过去陪我睡觉;也会给我缝好看的香囊,但是却说是云姑姑做的;她明明不喜父皇,总是面上谄媚羞怯,但等父皇一走就立马面无表情,还有好多好多。

所以我一直相信母后是没有很讨厌我的,她也爱我,但她不爱父皇,或许是爱权吧,她想要那个位子,所以父皇说我和亲就给她皇后之位时,我同意了。

我想她好那便是最好了。

可是现在现实却给了我沉重一击,原来所有都是假的,爱是假的,与父皇是假的,连我这个女儿都是假的吗?

他叹了口气:“就是可惜了,那纪云扬倒是还有点本事,居然带着陈玉姝跑了,不过你放心,朕必定让你们姐妹团聚。”

皇姐,还有皇姐,皇姐还活着?

我扑到他身上哭着哀求他:“求皇上开恩,大陈已经没了,皇姐她只是一个女子,求皇上放过她吧,当初皇上在陈国时候,皇姐不也还……”

“啊。”我痛呼出声,他一把把我掀翻出去,磕在了屏风上。

“给朕闭嘴。”他瞬间脸色阴沉,和刚才判若两人。

大步过来掐住我的脖子说:“待朕彻底拿下大陈便可长驱直入拿下整个南境,届时朕便会坐拥万里江山,所有人都会知道秦钺这个名字,朕乃是真龙天子,北秦是朕之北秦,天下即朕之天下。”

他几乎陷入疯魔,我被他掐得越来越难受,我好像感受到生命在流失,今日我可能会死在这里了。

“宜儿!”

我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是陆鸢,不要过来!

我冲着那模糊的人影摇头,接着却是感受到脖子一松,我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陆鸢冲过来挡在我前面:“这可是淑妃,皇上您看清楚了。”

“差点把你给忘了。”秦钺似乎又回到了平时那副温润的样子,淡淡地朝陆鸢说。

嗓子刚才被掐得说不出来话,我只能拽住陆鸢,想要把她往外推。

快走,不要在这里,他是个疯子。

我冲陆鸢疯狂摇头。

但陆鸢紧紧挡住我直面秦钺:“皇上要死多少人才满意,这可是刚为您生下了长子的人。

“当初你血洗皇宫不够,如今主动挑起战事,给我下毒威胁我祖父年老出征,如今目的已经达到,她不过是一介女子,影响不了你什么,你又为何这样对她?”

陆鸢愤恨出声,她居然什么都知道,平时最风风火火的小丫头居然是最清醒的。

“你们倒是姐妹情深。”他淡淡扫了我一眼,落在我染血的手腕上。

刚才我手上的镯子在我碰到屏风的时候碰碎了,碎片划伤了我的手腕。

可是手能好镯子却好不了了,那是陆鸢送我的。

他接着说:“但是如今一切都好了,放心,你们还是朕的妃子。乖乖的,朕留你们一命。”

18

我被秦钺关到了冷宫,秦钺对外说是我因为孩子早夭,疯了。

许是怕我跑出去,他派了好多人把守。

我再也没有见过陆鸢,她就如同那日碎掉的镯子一样离开了我的世界。

秦钺还在清剿大陈残余

罢了,不过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我换上了来北秦时穿的那一身嫁衣,把多日未整理的头发整整齐齐地梳好。

我想了许久,也许是我一开始就错了。

年少相遇一眼惊鸿,再遇只觉命中注定,如今大彻大悟,都是冤孽罢了。

就当黄粱一梦,梦醒我还是在深宫的公主,在皇姐庇佑下沉默长大。

我是陈国公主,我不是北秦人,我想回陈国去,回到我的故土。

我搬来凳子,自缢于房梁。

这短暂但荒唐的一生,还是结束吧。

只是可惜,那棵梅花树,我等不到开花了。

番外——秦钺视角。

我是北秦皇子,但却自小在皇宫暗室中长大。

父皇说陈国已经逐渐呈衰弱之态,我们北秦多年隐忍,假以时日定会称霸天下。

于是父皇隐瞒了双生子的事情,将体弱的弟弟送去了陈国做质子。

我则是被保护到暗室中严格教导。

我在暗室中常年不见天日,但父皇会来给我讲外面的事情不让我脱节。

父皇对我很是严格,他说,我是北秦的希望。

他又说,我太过愚笨。

他说,弟弟是为我牺牲的,早知还不如留下弟弟。

我觉得父皇是很讨厌我的,他似乎很喜欢弟弟,但是因为我却不得不放弃弟弟。

是这样吗?

不,不是。

父皇他只是想要江山,想称霸天下,他其实并不关心我和弟弟。

于是,我更加刻苦地学习,更加勤奋地练剑。

练手的死士我杀了一批又一批,整个暗室都弥漫着血腥味。

可是我忽然厌倦了这样的生活,我想再多,终归是在暗室,我想要出去。

或许是上天都在帮我吧,父皇突然病逝,我被人从暗室接出来成了皇帝。

在云丞相的帮助下,我开始继续完成父皇的计划。

我就开始联系各个暗桩,计划着一举吞并陈国。

有趣的是,陈国皇宫居然有我们的人,潜伏在皇帝身边多年。

皇帝老儿还真是可笑,都不知枕边人是奸细。

我与她达成协议,她放弟弟回国, 我们计划照旧, 但她希望我能留她女儿一命。

我答应了,于是, 我多了个淑妃。

她看着很是胆小, 我没想到自己能把她吓哭。

但想着还有点用,算了, 朕养得起。

当初云丞相扶持我上位,便是为了保住云家殊荣,同时我也答应了娶云家女为后。

那云家女倒是很聪明, 从不给朕添麻烦。

朕也乐意给她面子, 每个月去她那里坐坐,维护着帝后的和谐。

选秀入宫那么多女人,朕居然没有一个看得上的。

她们都是各家塞进来的, 想来想去, 还是那陈国公主好一点。

朕召了她侍寝, 她很好看,很香很软, 朕很喜欢, 真想与她在一起一辈子。

但她总是有意无意提起陈国的事情,朕不高兴,因为那是朕不知道的事情。

后宫中没有人知道当初在陈国为质的并非朕, 除了皇后。

当初弟弟本就体弱, 逃回北秦后不多久便病逝了。

她们所有人都在念着朕,但却都不是朕。

不,朕才是皇帝, 才是霸主,我要让所有人都记住秦钺这个名字,而非那个在陈国做质子的秦钺。

于是我和皇后开展了合作。

我想要天下, 皇后只想要云家高枕无忧。

恰逢余州叛乱, 朕本是不必御驾亲征的, 可是余州紧邻陈国,是攻破陈国的不二选择。

布了多年的局也该收网了。

陈国本就逐渐衰弱, 加上朕在各处布的暗桩, 很快便顺利拿下了。

除了陈玉姝与纪云扬没找到,但他们二人翻不出什么浪来。

朕很高兴, 朕终于完成了心愿。

可是她不太好。

陈国毕竟是她的故土,所以朕没有瞒她,把事情都告诉她了。

除了朕的儿时之事。

但她却一心想着是朕变了。

朕不知道她与弟弟有过怎样的过往,但既然她那么想他, 朕就送她去见见吧。

左右她已经没用了。

至于皇儿, 他会是朕与皇后唯一的孩子,朕会让他继承朕的荣耀, 继承北秦霸业。

至于母亲,他不会需要一个异国女人做母亲的。

听到她自缢身亡的消息时,我正在她种下的梅花树下。

那梅花开得真好, 红艳艳的, 像是寒冷冬季唯一的生气。

“葬了吧。”我说。

只是不知为何,我的心里感觉空落落的。

后来我找了专人养护这棵树,但是没多久这棵树就死了。

真是娇气, 朕这皇宫竟然养不活一棵树。

罢了,本就是冬天开花的树,我也不必养它到这不适宜的夏季。

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