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节 君臣一心
第 23 节 君臣一心
朕是秦国天子。
杀伐果断,说一不二。
最近朕发现状元郎看朕的眼神很奇怪,像极了闺阁女子看心上人。
更奇怪的是,朕的心里居然有些痒痒的。
(一)
漏壶清长,已是三更天。
朕坐在榻上翻着朝臣递上来的折子。
福公公推门而入:“皇上,状元郎又来送汤了。”
朕的眼睛从折子上挪开,瞧着来人缓带轻裘、清正俊朗的姿色,一瞬间眉眼舒展了。
“臣念着皇上辛苦,特意借御膳房熬了点补身子的汤药。”
裴文钰将汤蛊和碗一一展开放在桌上,露出含羞带怯的眼神看着朕,饱含期待。
朕象征性地喝了一口,味道不比御膳房的差。
撑着手饶有兴味地对他开口道:“状元郎,这个点过来送汤药,在后宫可是意味着想争宠。”
裴文钰怔了片刻,耳根子发红。
他仓皇垂首:“皇上,微臣绝无此意,只是想尽绵薄之力报效皇上的知遇之恩。”
还未等朕再说点什么,裴文钰就跟个被欺负了的小媳妇儿似的,羞答答地跑了,脚步凌乱。
朕是秦国天子。
杀伐果断,说一不二。
最近朕发现状元郎看朕的眼神很奇怪,像极了闺阁女子看心上人。
更奇怪的是,朕的心里居然有些痒痒的。
朕思前想后,裴文钰的反常是从三日前的殿试就开始了。
裴家是门阀世家,权势显赫,一心忠于皇族。
裴文钰是裴家小公子,相貌出众,文采斐然。
自小就端着沉稳内敛的姿态,以前和裴大人来宫里赴宴,朕远远瞧着身形瘦削的他身边围满了千金小姐,他却表现得分外疏离。
见了朕也只是恭恭敬敬地唤声“殿下”。
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
不知为何,裴大人竟然舍得让裴府的小心肝入仕。
金銮殿前,裴文钰长身玉立,在一众朝臣面前也不掩风华绝代。
朕看了看周围五大三粗,当初和朕一起打天下的莽臣。
看裴文钰是越看越顺眼。
于是生起了逗弄的小心思——“裴小公子,可有娶妻的打算?朕是个仁厚的皇帝,人生两大喜事朕今天都给你满足了。”
金榜题名,洞房花烛,都是世间男子梦寐以求的东西。
朝中有女儿的老臣心思活络起来,盯着裴文钰的目光十分热切。
裴文钰沉静的眸子多了一丝茫然无措,诚恳道:“回陛下,草民入朝为官是为侍奉皇上,暂无娶妻打算。”
这“侍奉”一词儿,着实精妙。
朕在嘴里品了品,戏谑地看着他:“是身心都侍奉的那种吗?”
若真是这样,倒也未尝不可,朕想着。
毕竟除了朕,朕还没见过比裴文钰好看的人。
殿试放榜,裴文钰是当之无愧的新科状元。
回到御书房,朕就发愁了。
朕的状元郎如此优秀,赏个什么官好呢?
礼部?
不行,礼部代表一国的整体风貌,虽然可以靠脸吃饭,但离朕太远了。
兵部?
不行,风吹日晒的,朕白白嫩嫩的状元郎可能就变成小黑炭了。
工部?
工部注重实践,状元郎明显是个文墨气息的秀才。
还是吏部好,就在宫内,离朕近,时不时还可以去逗弄一番。
这么一想,最好的归宿应当是朕的后宫啊!
朕没妃子,状元郎的恩宠可就是独一份的。
朕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想法吃了一惊。
(二)
自殿试之后,裴文钰就践行着说到做到。
连着几日大半夜的过来送汤。
朕这身子被补得愈发燥热,也不知道汤药里加了什么。
殿外有宫人匆匆闯进来:“皇上,不好了,状元郎和忠义侯府的小公子打起来了。”
朕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裴文钰能和人打架?
“走走走,看热闹去。”
朕当即甩开奏折,扯着福贵往外走。
远远看见御花园里有两道身影在争执什么,白衣的微微低头有些发抖,一抬头就被旁边紫衣的扇了一巴掌,颤巍巍地眼看着要往池子里倒。
不好!
白衣的是裴文钰。
朕收了心思,二话没说跳下水把人抱起来。
眼看着天要入秋了,池水泛着阵阵寒凉。
怀中人唇色发白,小鹿般的眼睛带着一丝惊魂未定,用虚弱的嗓音说道:“皇上,别怪小公子,是臣自己没站稳。”
美人垂泪,我见犹怜。
朕当即一脚踹在侯府小子屁股上——
“来人,把他给朕拖下去打二十大板,竟然当着朕的面欺负状元郎。”
一向嚣张的侯府公子愣住了,瞪着眼看朕:“舅舅,你相信这个小贱人都不相信你亲外甥!”
还小贱人,朕的状元郎明明是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
果然,心里脏的人看什么都脏。
怀中人猛地开始咳嗽,朕抱着人一刻不耽误地找太医。
刚把人放到榻上,裴文钰嗫嚅着嘴唇开口:“多谢皇上救命之恩。”
裴文钰鬓发湿润,有几缕贴在脖颈处,没入锁骨以下,白皙的脸上赫然还有巴掌印,看着可怜柔弱,却又添了一分旖旎。
朕只觉得脑子里有根弦在剧烈弹动,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而出。
不行!
不顾一旁宫人惊诧的目光,朕转身冲出殿门。
朕可能是太久没碰女子了,不然怎么会对着一个男子......
“皇上,状元郎被府中人接回去了。”福公公弯着腰进来禀告。
今晚人大概是不会来了。
想来憋屈,在朕未及冠的时候就有宫里的嬷嬷教授房事,只是这些年忙于治国,亏待了自己。
也该找时间充盈后宫了。
天色暗下来,星子垂落。
有宫人进来,吞吞吐吐道:“皇上,状元府的下人说状元郎不见了。”
犹豫半响又说,“状元郎出宫前遇到了忠义侯府的小公子,小公子放狠话给状元郎,说要让他付出代价。”
朕拍案而起,表情凝了一刹:“带御林军,去忠义侯府!”
这些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真是把人惯坏了。
忠义侯领着府上一众人跪在门口,行礼道:“参见皇上,不知皇上深夜前来有何要事。”
朕懒得废话,抬手让御林军进府搜人。
旁边的小公子瑟瑟发抖躲在他爹后面,被这么大阵仗吓到了。
等了一刻钟,御林军守卫抱出衣衫褴褛的裴文钰。
只见当朝的新科状元被绳子死死绑着,衣服扯成了布条状,露出的肌肤有些青青紫紫的痕迹,整个人有些奄奄一息。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被凌虐过。
众人倒吸一口气。
朕捏着拳头,杀人的眼刀子刮向缩得跟鹌鹑一样的侯府公子。
“不是我不是我......”小公子神情恍惚。
忠义侯一巴掌扇过去:“逆子!”
紧接着,又有人出来回报说在忠义侯府发现了地下室,还是纯金打造。
御林军效率很高,很快一箱箱珠宝奇珍就被人抬了出来。
除此之外,连一些信件类的证物都被搜了出来。
忠义侯当场晕了过去。
朕冷冷得看着。
老东西,朕等这一天等很久了。
谋害朝臣、贪赃受贿、结党营私,无论哪一条,都够忠义侯府失势了。
朝中的人都是些墙头草,一见势头不对就参。
案上堆积的全是弹劾忠义侯的折子。
最终,忠义侯府流放的流放,处死的处死,和忠义侯府有牵扯的一并处置了,人人自危。
“你这一搞,现在满城都说你冲冠一怒为蓝颜。”
随着推门声,来人轻咳一声,摇着折扇调侃道。
是孟江,朕幼时的玩伴。
朕瞥着某人毫无正形的样子,淡淡道:“只是有些事情提前了点。”
忠义侯府这些年仗着皇亲国戚的身份做了不少事,明里暗里地贪污,朕很早之前就想收拾了,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
这次既然有机会了,自然要连根拔起。
孟江嘴角微微抽搐:“现在大家可都知道状元郎是你的新宠了。”孟江语气带着探寻,“这么久没见你身边有人,莫不是喜欢这种单纯小白兔?”
朕慢悠悠搁下狼毫,答非所问:“孟江,朕记得,前些日子吏部尚书抱怨经费不足。”
忠义侯府的赃款进了国库,而吏部负责国事收支,掌管国库。
朕这状元郎,可不单纯。
(三)
裴文钰虽然帮朕解决麻烦,但算计朕,是朕不能忍的。
索性把人晾几天,一连几天求见朕都命人将他挡在门外。
七月流火,正是凉快的时候。
福公公不知道从哪里淘来一只鹦鹉,献宝似的凑到朕跟前:“皇上,你看这鸟颜值真高。”
鹦鹉见了人,张口就叫:“坏蛋!坏蛋!”
福公公脸色一变,叫人把这丢人现眼的东西弄走了。
朕闭上眼,猛地想起状元郎的那张脸,裴文钰不会在背后偷偷骂朕吧。
“福公公,状元郎在干什么?”
福公公面露难色,“状元郎现在可受欢迎了,不仅是吏部尚书的心尖宠,还是宫里宫女的暗恋对象。”
说完还看了看朕的脸色,琢磨片刻:“估摸着,现在正在和吏部尚书的独女赵新柔相亲呢。”
难怪几天不见人。
朕有种被背叛的感觉,一口气堵在胸口憋得慌。
脚比脑子快,已经迈至门口了。
“皇上,去哪儿呢?”
朕深吸一口气:“捉奸。”
秋风瑟缩,红螺寺的枫叶落了一地,几个小僧拿着扫帚收拾。
不远处裴文钰搀扶着赵新柔下了马车,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相视一笑,看着郎有情妾有意。
一片和谐。
大庭广众拉拉扯扯,真是世风日下。
朕走过去,出声提醒:“状元郎不为国分忧,跑来这里风花雪月,是想要朕扣你俸禄吗?”
默默在心里给自己点个赞,天天那么累死累活、辛苦操劳,供一群人吃一群人喝的,朕都还没碰过女人。
裴文钰有些紧张,声音打颤:“皇上误会了,微臣是来给皇上祈福的。”
几日不见,裴文钰看着像大病初愈,丝毫不敢与朕对视,眼帘低垂,神色恹恹。
朕眯着眼,半信半疑:“朕怎么记得,红螺寺是求姻缘的?”
气氛凝滞。
赵新柔眼看不对,找了个借口溜了。
朕这才注意到——状元郎这身子可不是一般女人比得过的,皓腕纤细柔嫩,比赵家小姐都好看,这身段绝不输女子。
进了寺庙,烧香拜佛,吃点斋饭,简简单单的倒也比宫里自在。
寺庙里的高僧手里拿着佛珠上前:“阿弥陀佛,老僧见两位气度不凡,定是京中贵人,偏房备有休憩之处,还请两位随我来。”
偏房设施简陋,木桌木椅,只有一床。
“臣去和僧人挤挤。”裴文钰转身推门。
朕又气又笑:“状元郎,朕都不嫌弃和你睡,你倒嫌弃起朕来了,别出去了,免得人说朕苛待人才。”
“微臣遵旨。”
裴文钰红了脸,低头慢吞吞地解腰带,乖乖地爬到床里边。
不出半刻,朕就后悔了。
平时看着斯文的状元郎,睡姿……豪迈,一个人占了几乎整个床。
人睡得正熟,朕还不好把人叫醒。
睡到半夜被冷醒,被子被旁边人卷成了一团。
朕就不信了,扳着被子扯了半天,听到身边迷糊的声音道了句“别闹”。
神他妈别闹!
朕只知道,这觉是睡不成了。
窗子有月色透进来,余光瞧着这人面容安静,眼角一颗泪痣衬着人别有韵味。
朕起身下床给自己倒了杯茶水,猛灌一口,不禁暗骂一声。
一夜未眠,眼睛红肿着,大早上的福公公进来伺候更衣,露出一副“我懂我都懂”的表情,朕这心火更难平了。
“滚!”一脚把人踹出去。
(四)
回宫之后,朕终于睡到了梦寐以求的龙榻。
朕躺在床上,招手示意:
“去,宣个旨,把状元郎调到御前来伺候。”
裴文钰那么喜欢招蜂引蝶,还是放朕跟前最放心。
福公公问:“皇上,您老人家不是不待见状元郎吗?”
前些日子把人冷落了,又把人调这么近。
跟个打入冷宫的妃子又复宠了一样。
“你懂什么,朕要状元郎知道,他是升是贬全凭朕一句话,朕就是他的天。”朕没好气白了人一眼。
不懂事。
御前伺候听着是份苦差事,伴君如伴虎,但绝对是最闲的。
研磨有研磨的太监,送折子自然有送折子的。
裴文钰在一旁站了半天,朕也没想好给他个什么活。
“你过来,给朕念。”朕指着面前的某人,又指了指桌案上的一堆奏折。
状元郎念折子,也省得朕看这些字费神,念完后朕再来几句批语,由状元郎代写,手上功夫也省了。
朕可真是……英明神武!
裴文钰的嗓音如潺潺流水,听着身心舒畅。
朕懒洋洋地倚在软榻上,心情颇好地欣赏着状元郎的美色:
“写:朕很好,只是胖了点。”
“写:你这没头没尾的,什么鬼。”
“写:屁大点事儿,还要和朕说。”
“写:已读。”
……
状元郎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但还是照做了。
这批着批着就见了底,比朕一个人的时候效率还高。
裴文钰字迹清秀端正,和他人一样,看着比朕的鬼画符养眼不少。
朕也算是千里马的伯乐了,人尽其用。
心满意足地叫人传菜,忙一上午了,干饭!
朕悠悠感慨道:“状元郎,朕有你可真好,一才两用。”
裴文钰有些受宠若惊,低头自谦:“是陛下慧眼识珠。”
一顿饭,君臣皆欢。
秋季到来,各国进贡朝拜的日子临近了。
原先大宁周边有些边陲小国的,时不时跳出来找事,边境百姓生活上水深火热,朕带兵把周遭清理了。
归顺的每年进贡,不归顺的灭了并进大宁的疆地。
随着日子临近,要处理的事情更繁琐了。
除了接待各国使臣,还要防着人暗戳戳搞
朕伸了下懒腰,起身道:“朕记得,状元郎被吏部尚书叫去撑面子了。”
吏部尚书王猛几天前就找朕哭诉说礼部无人,要借朕的状元郎几天。
两国使臣相见,全靠面子撑着,礼部那几个长得磕碜,以前也就认命了,如今得到状元郎,腰杆都直了。
正好去看看,朕的状元郎混得怎么样。
礼部的人这些天都在宫里,大宁在后宫为使臣们准备了住处,后宫空着也是空着,收拾收拾还是能住人。
裴文钰身姿俊逸,在一众人群中十分显眼。
他身边站着个穿着别国的服饰的陌生男子,正在叽叽喳喳一顿输出。
裴文钰耐心地听着,那笑意如沐春风。
福公公也看着,甩了下拂尘:“杂家从来没见过状元郎这么笑过,对别人那都是客气疏离的笑。”
朕阴恻恻地问:“那你觉得朕这笑怎么样?”
“皇上,你那是皮笑肉不笑。”
福公公嘿嘿地讨好道。
狗东西,不就是骂朕虚伪吗?
“参见皇上。”裴文钰俯身行礼。
一旁的少年看着模样不过十七八岁,稚嫩中带着愚蠢。
他有样学样,行礼道:“参见大宁皇上,鄙人是西羌三皇子慕容祁。”
“朕的状元郎和慕容祁旧相识?”
朕特意把前两个字咬得紧了些,免得有些人还拎不清自己身份。
还不待裴文钰解释,慕容祁抢先开口,笑得灿烂:“文钰哥哥是我的师兄,我们一起长大的。”
裴文钰看朕的时候有些心虚,神色紧绷,咬着唇:“皇上......”
这语气里带着点乞求,尾音勾人。
晚宴上,觥筹交错。
慕容杞和状元郎两人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眉来眼去。
好得很,男女通吃。
酒杯被朕“砰”地一声按在桌上,捏着杯子的指尖泛白。
裴文钰似乎心情不错,面前的酒一杯接着一杯下肚,面上被熏得微微泛红润,看着生动了很多。
晚宴一结束,裴文钰晃晃悠悠往外走,朕拉住他:“去哪儿?”
被问的人眼神有些迷离:“小祁约臣下棋。”
朕脸一黑。
“不准去。”
“就要去,为什么?”
“你醉了。”
“臣没醉,醉了也要去。”
“朕喜欢你!不准去!”
没过脑子的话脱口而出。
一时间朕和裴文钰对视着,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吓。
福公公悄悄退离了中心,选择装死。
状元郎貌美有文化,朕心悦之不是很正常吗?
一瞬间福至心灵。
最难以启齿的话都说了,朕还打算讲讲朕这些天的心路历程,忽地怀中一沉,裴文钰醉倒了。
逼得朕想骂娘。
朕生平第一次表白,居然就这么潦草收尾了。
既然都表白了,人当然不能送去状元府了,朕明天一定要个答案。
于是清清白白的状元郎被抬上了龙榻。
朕是皇帝,身份比那西羌三皇子尊贵;朕能征善战,论谋略也高于慕容祁;朕长相风逸俊美,比那慕容杞好看多了;朕有男子气概,能保护裴文钰,不像慕容祁那种小弱鸡。
朕优点这么多,如果不答应,那就是瞎了眼了。
真不答应的话,就不要怪朕强硬了。
心满意足地吹灭蜡烛后,朕和衣躺在裴文钰身侧。
(五)
第二天一早。
身边人转醒,嗓子哑得很:“皇上?”
朕看着他由于慌乱匆忙从床上坐起来,经过一夜蹂躏的衣服已经变得松松垮垮,乌黑柔软的长发垂散,身形纤瘦。
“状元郎醒了?可还记得昨晚发生的事?”
朕撑着脑袋看他,好整以暇。
裴文钰先是迷茫,随后脸色开始泛红,声如蚊呐。
“记得。”
朕的手指勾过他的一缕发丝。
“那你怎么想的说给朕听听。”
裴文钰抿紧了唇,手攥在衣袖上:“皇上,臣只当皇上是臣的伯乐,于臣还有救命之恩,但臣绝对没有其他心思,臣......只是想尽自己所能报效......”
朕冷了神色:“朕不想听了,滚。”
裴文钰呼吸急促,抓着架子上的衣服颤巍巍地离开了。
从小到大,朕要什么不是别人眼巴巴地递到朕面前,不就是一个状元郎么,朕又不是非得稀罕这么个人。
搞得跟着朕委屈了他一样。
再说了,等朕新鲜感一过,念着这份椒房恩宠,日后也赐他个好姻缘。
朕翻身下床,福公公听着动静进来。
“福公公,朕要选妃。”
福公公笑得脸上堆满褶子,“皇上,您终于想开了。”
选妃大典办得隆重,凡是五品及以上官员家中的女儿的都要送进宫,宫里请了最好的画师为女子们画像。
福公公拿着摞画像凑过来,轻声道:“皇上,快看看这些新出炉的。”
朕接过来:
“这个不行,腰粗了,朕一只手都抱不下。”比男子都粗。
“这个丑了,看着容易吃不下饭。”没有裴文钰养眼。
“这个有点矮了,朕不喜欢小不点。”裴文钰不高不矮,刚刚好。
逐一选过之后,福公公从最开始的兴致勃勃已经有些想哭了。
“皇上,杂家瞧着,这些算顶尖的了。”
朕想:那状元郎,岂不是极品了?
“诶,这张好看,这谁啊?”福公公眼尖地扯出一张积压在其他画像下面的。
上面写着裴家长女裴悦。
裴文钰的亲姐姐。
不愧是一家人,长得都好看。
福公公叹气:“可惜了,这裴悦自幼与定国公的公子定情,据说今年成亲。”
朕似乎知道这事,定国公府也是名门望族,裴家和定国公府堪称是大宁的左膀右臂。
聊天还没聊一半,外面就有太监进来,下跪道:
“皇上,明日裴家嫁女,往皇宫送了请柬。”
明眼人都知道了,裴家无意将女儿送入后宫,匆匆嫁去定国公府。
姓裴的,都当朕是洪水猛兽一样。
裴家嫁女一事可谓是热闹至极,十里红妆,百箱聘礼。
朕给足了裴家面子,早早就去了裴府。
本来有下人跟着,但朕见下人们都忙不过来,就打发他们去帮忙了。
裴府院子修得雅致,路过走廊时,听到房门内传来声音——
“文钰,委屈你了。裴府如今权势过大,再加上我和定国公的成亲,只怕古往今来没有哪个帝王不会怀疑功高盖主的,我当初也只是和你抱怨了句,没想到你竟去接近皇上......”
“姐姐,不要愧疚,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卫烨如今对我爱而不得,大概也不会对裴府做什么,起码我的目的达到了。”
第二道声音是裴文钰的。
卫烨,朕的名字。
朕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敢情被人利用了。
朕把门踹开,咬牙切齿道:“你们一个个的,朕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吗?”
里面的两人神色慌张。
裴文钰愕然抬头:“皇上。”
朕心口气得发疼,没见过这么没良心的人:“怪不得一开始装得那么纯情,看朕动心了又要跑。”
从裴府出来,朕径直上了马车回宫。
(六)
福公公屏着气:“皇上,息怒。”
朕沉默良久,心里怒气得不到发泄。
相比于被裴文钰欺骗的愤怒,更替自己难过。
为什么要难过?
朕上一次这么难过,还是在亲眼看着母妃被父皇灌下毒药的时候,这一次......朕猛然惊觉,朕对裴文钰已经不是简单的占有欲作祟了。
朕不是喜欢裴文钰,朕是爱他。
爱他,才会难过被这么对待。
可是裴文钰不爱朕,他只当朕是工具。
回宫后,朕把人调回吏部了。
皇宫这么大,只要朕不想见就见不到。
日子和往常一样,批折子,逗逗鸟。
福公公从外面走进来,低声道:“皇上,状元郎病了,如今人在裴府。”
朕掀了掀眼皮子,“以后他的事不用告诉朕。”
福公公又道:“皇上,据杂家多年看人的经验,这状元郎也不全在演戏,多半这心里啊,是有您的。”
废话,你能想明白的,朕当然也能想明白。
手里的折子批得飞快,早早熄灯,在床上翻来覆去。
不行,朕得去看看。
没打扰谁,施展轻功躲过皇宫守卫,轻车熟路溜进裴府,趴在房上。
“谁?”
听到了动静,裴文钰起身穿衣。
朕无奈地从暗处现身:“是朕。”
裴文钰有些失态,淡漠的眸子染了光彩, 嘴唇张张合合吐不出一个字。
“朕来的路上看民间在过中秋, 要不要出去看看?”
“可是.....”
朕没等人拒绝,搂着他的腰身把人掳出了裴府。
府内的人早已就寝, 但府外依旧张灯结彩。
一年一度的中秋佳节有各种活动, 小贩卖着各种民间小吃,街上充斥着吆喝声, 人群熙熙攘攘。
走在街上,难得地沉默。
朕打破僵局:“朕以前,从来没出宫逛过, 小时候是因为宫规森严, 长大了是没逛的兴致了。”
“那皇上可要跟着臣,臣对这些可熟悉了。”
裴文钰狡黠眨眼,大步跨到朕跟前。
朕失笑, 配合点头。
过往如烟, 眼前人才是最真实的。
裴文钰的确很熟, 知道哪家的汤圆最好吃,知道哪家的小玩意儿新鲜, 也知道去看杂耍的路怎么走。
“皇上, 你看。”
朕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盈盈湖水上架着一座小桥,小桥旁边有一颗上了年纪的老树,树上挂着满满当当的红绸, 大概是民间的祈福树, 红绸随风舞动。
煞是好看,有不少恋人在树下接吻。
手里的触感变得温暖,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不由分说地牵上朕。
“皇上, 臣最开始接近你,的确带了目的。”裴文钰语气有些歉意,迟疑会儿又说, “但臣后来慢慢变了, 臣......”
朕没耐心听了, 单手将人拽进怀里,附身吻上。
唇齿相依, 一切尽在不言中。
身边的嘈杂声渐渐远去, 烟火次第在空中绽开,耀眼的光印在裴文钰的脸上, 绮丽迷人。
朕仿佛听到自己的心在砰砰颤动。
(七)
朕自幼被封为太子,众星捧月。
但朕知道,这一切都是母后牺牲自己给朕的。
自小失去母爱,父皇又对朕格外严格, 所以朕一直小心谨慎。
见到裴文钰是在国子监上, 小小的人每次都能对夫子的问题对答如流。
同龄人的嫉妒心不比大人弱。
大雪纷飞的天气,裴文钰被一群国子监的小公子堵在墙角, 拳打脚踢之下,一声不吭。
白嫩嫩的皮肤出了血,朕有些心疼, 叫宫人把小公子们轰走了。
裴府下人寻来, 裴文钰被带回了裴府。
听说连着几日重病,后来朕就没见过他,派人去打听才知道被送去给一位高人照顾了。
后来每遇到宫中筵席, 裴大人还是会带着裴文钰出现。
不过瞧着人疏离的眉眼,朕有些失望。
大概,他不记得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