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节 剪秋颜
第 24 节 剪秋颜
为了给将军府报仇,我给皇帝的红人下药,污了他的名声,迫使他不得不把我抬进府里做妾。
他怨恨我极深,捏着我的下巴警告我:“这辈子你休想穿大红色的嫁衣。”
别人都说我拆散了他和公主,不得好死。
可是后来梁墨秋却说,他从一开始肖想的便是我。
1
妙春楼的如玉姑娘传信来的时候,我已经穿好了那件粉嫁衣,端坐在一旁,等待那个男人派人迎娶我。
其实不过是一顶漏风的小轿子,谁让我是个名声不好的妾呢?
我没看如玉纸条上面写了什么,无非就是劝我收手,不要嫁给那个满腹算计的公子,又或者,让我放弃复仇,苟且下去。
但,这两种结果,我都不接受。
我郑家上下七十九口的人命,不能就那么算了。
我被梁墨秋抬进府里当小妾那天,正赶上下大雪,我坐着一顶漏风的小轿子从偏门进去,连个迎门的丫鬟都没有。
他们将我扔到后院便不管了,我也不在意,从衣袖里摸出个苹果,咔嚓咔嚓垫饱了肚子。
想来,梁墨秋正恨我恨得牙痒痒,怎么可能来跟我入洞房?于是我大被一蒙,躺在床上睡觉。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被一堆叽叽喳喳的声音吵醒,睁开眼睛,就看到门口站着婆子、丫鬟,正嘀嘀咕咕地看我,眼里都是幸灾乐祸。
我抬眼望去,便对上了梁墨秋带着寒气的脸。
哟,又是这种冒着死气儿的死人脸,从小到大,他好像都这个德行,好像笑一下能少块肉。
我伸了个懒腰,不甚在意地福了福身子:“见过丞相老爷,不知您今儿什么指教?”
“指教?”梁墨秋冷冰冰地吐出来两个字,随后大步走到床边,一把掐住我的脖子,“在这丞相府,我想让你生,你便生,我想让你死,比碾死一只蚂蚁都容易,所以,安分些,你还当你是将军府的大小姐呢?郑颜?你是奴籍,你记得么?”
我被他掐得喘不过气,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但我觉得我是硬气的,因为我还能听到自己断断续续的声音:“梁墨秋,你……杀了我呀?”
“那真是便宜你了。”梁墨秋说完,将我甩到一边。
我以为,他不会留下来了,毕竟,相看两厌。
但梁墨秋他不是什么好东西,见不得我去睡大觉,直接将嬷嬷们轰了出去,随后直接撕碎了我的嫁衣。
他贴着我的耳朵说:“郑颜,这辈子,你都穿不上红嫁衣。妾,只能穿粉色的,你要时刻记得你的身份,贱籍,谁都能踩一脚。今晚你要好好伺候我,就像当初你勾引我的那样。”
我在心里翻白眼,但也认命地配合了他。
他说得没错,当初我为了不被妙春楼拍卖,直接下了催情香勾引了前去查案的梁墨秋。
拍卖即将开始的时候,那么多想要来看我笑话的名门贵女、公子少爷,看到的却是我和梁墨秋纠缠的画面。
那天,我想,京城大部分的女子都碎了芳心。
她们曾经多么想踩碎我的脊骨,就有多么厌恶我染指了梁墨秋。
那可是新皇最宠爱的少年丞相,却成了艳客。
梁墨秋恨我,京城的大多都恨我。
百姓也恨郑家,因为外面都说,大将军郑秦吃里爬外,通敌叛国,才吃了败仗,那场战争死了许多人。
而飞扬跋扈的郑颜,早就该被踩进泥里。
我一边跟梁墨秋在床上纠缠,一边咬着牙发誓,总有一天,我要将这些人踩在脚底好好看看,郑家从未对不起任何人。
入梁家,便是复仇的第一步。
2
一夜无眠,梁墨秋嫌弃地从我身上爬起来,嘴里还念叨了一句:“折了你的骨气,确实痛快。”
然后他将被子往我身上一扔,走了出去。
我听到他冷淡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好好给她清洗干净,省得晚上脏了我的眼。”
“是,是,是。”嬷嬷连连称是。
此时的我已经有些昏迷,半梦半醒间,感觉有人将我翻来覆去地洗涮。
一点也不温柔,若是当初在郑家,哪有人舍得这么对我?
我突然清醒,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那嫌弃我的嬷嬷:“折腾够了吗?纵使你瞧不上我,也杀不了我。我要是死了,梁墨秋立马得送你来陪葬,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她被我的冷意吓了一跳,随后手上的动作开始放轻。
我满意地靠在桶里,脑子里思索着如何展开我的计划。
梁墨秋不拿我当人,梁府的下人也不拿我当人,给我的吃食都不如下人。
让我吃糠咽菜?休想。
我直接将碗摔碎了,还割了腕。收着力道的,看起来伤口大,但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那几个势利眼的丫鬟却害怕了,一边去找大夫,一边在我的耳边念叨:“真是晦气,你想死也别害我们呐!”
“呵——”我看着她,突然笑了起来,在外人看来,我像个疯子。
我对她说:“我最不怕死了,但是我死了,你们都不能活,不然,你试试?”
那小丫鬟岁数不大,被我的话吓得一哆嗦,一边后退,一边嘟囔:“疯子。”
她有点慌张,根本没顾得上赶过来的梁墨秋。
我在看到他的那一刻,突然昏厥。
临闭眼前,我想,这个腕割得值了。
晕过去前,我听到梁墨秋有些焦急的声音:“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让齐大夫过来?”
哟,他竟然还能焦急?
但我也是真晕了,好歹流了那么多血呢。
我醒过来的时候,天都黑了,梁墨秋手支着额头在小憩,看起来还挺憔悴。
我心眼子一动,哪能让他这么舒坦?睁着大眼睛叫他:“丞相老爷,我渴了。”
“醒了?”梁墨秋一下子就醒了,看了我一眼,站起来倒了杯水,“喝。”
“丞相老爷,我好歹是伤员。”
“郑颜,妙春楼就教你这些下作手段么?什么时候将军府里养出来的小姐,为了惩治个下人,还能赔上自己半个命?”
“我是奴籍,本就下贱,不是你梁墨秋自己说的吗?”我一点都不怕梁墨秋。
梁墨秋看着我喝完水,直接将茶碗摔在了桌子上,突然欺身过来掐住了我的下巴,语气嘲讽:“知道自己是奴籍,下贱,那就安分些,你现在全身上下都是我说了算,若再耍你的小聪明,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丞相老爷莫不是心疼我?”我看着梁墨秋变了脸色,面上笑得更是得意。
我当然不能死,我心里有数得很。
我同梁墨秋这样的搭配,京城多少人在看着呢。
就连朝堂里的那位,都时不时地在观望。
梁墨秋将我甩在床上,对着我慢慢地吐出几个字:“痴心妄想。”
我抹了抹嘴边的水渍,对着他道:“在这京中,对你痴心妄想的何止我一人?”
梁墨秋不再理我,摔门出去。
但随后我便听他对外面道:“那几个欺上不懂规矩的丫鬟婆子,都发卖了吧,丞相府不需要心思太多的丫鬟婆子。”
门外的声音渐渐远去,我无力地躺在床上。
赌赢了。
我赌的就是梁墨秋一点怜惜,他若表现出对我的在意,哪怕只有丁点,那我在这府里行起事来,也方便许多。
我安心地躺在床上睡了个安稳觉。
醒来时,天已经亮了,床前站着一个新的丫鬟,看起来怪老实的。
我伸了个懒腰,望向她明知故问:“昨儿那几个丫头怎么不在了?”
“回姨娘,老爷说她们有别的事要做,以后便让奴婢服侍您。”丫鬟恭敬道。
我挑了挑眉,这丫鬟看起来十分老实。
我觉得无趣,便随便问了句:“那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清韵。”
“倒是个好名字,梁墨秋呢?”我捏了捏手指问她。
“老爷今儿要上早朝,一早便走了,他让奴婢等您醒了之后,给你安排些吃食。”清韵老实道。
我点头:“给我沐浴吧,不然我吃不下去东西。”
“是。”清韵并没有多嘴。
梁墨秋这件事办得不错,有个清韵这样本分老实的,我的心情都跟着好了不少。
3
沐浴后,清韵给我上了吃食。
我摇了摇脖子,看着满桌子的菜,有些惊讶:“今儿是什么好日子?竟然给我这么多好吃的?”
“姨娘,老爷说了,他后院现在可没人,不论您之前是什么身份,都是这后院的主子,若是那些看不清的下人再任意欺负您,怕是没好果子吃呢。”
我叹口气,这果然是梁墨秋的做法。
既来之则安之,我心情舒爽地拿起碗大快朵颐,从嫁进来到现在,我还没有好好吃过饭呢,又白得了梁墨秋一晚上的磋磨,后又失了血,可真是造孽哟。
清韵给我收拾好后,安排我喝药,竟非常识趣地端上来一盘子蜜饯。
“你倒真是心细,我喝不得苦药这事,知道的人没几个,你是如何记得给我上蜜饯的?”我心里疑虑这是否是梁墨秋安排的,可是又直觉不可能,他怎可能会想到我怕苦呢?毁了他的清誉,他可是恨不能我死呢。
清韵顿了一下,才有些小心地回答我:“是奴婢自己揣度的,良药苦口,许多人都是受不得的,何况姨娘这样尊贵的人。”
“你觉得我尊贵?”我好笑极了。
一个被人养在手中的玩物,何来尊贵一说?
清韵好似被我吓了一跳,但还是老实:“您是主子,我是奴婢,您当然尊贵。”
“算了,我也不想难为你,你刚刚说梁墨秋后院只有我一个姨娘?”我突然挺好奇,梁墨秋虽然一副冷言冷语的样子,但他必然是男人,就连我大哥二哥,未娶妻之前,也是有两个姨娘伺候的。
清韵点头:“老爷一直未娶妻纳妾,所以目前后院就只有您一个主子。”
“他是不是有什么隐疾?”我暗自嘟囔,但随后又好笑地否认了这事,他那夜是如何折腾我的,我记忆犹新,那样的人又怎会有隐疾?
梁墨秋这个人呐,属实有些让人看不懂。
突然我就没了性子,开始发呆。
清韵看我这样,道:“姨娘,若是累了可以去屋子里睡会儿,若是不想歇着,还可以去外面散散心。”
“梁墨秋让我出去走?”我有些惊讶。
清韵似乎被我的话所震惊:“老爷从未限制过您呀。”
这似乎不是梁墨秋能做出来的事,他竟然不觉得我另有目的么?还是他另有打算?
但,见招拆招吧。
“那就出去走走吧。”
我对清韵点头,随处走走,也让我对这个丞相府了解了解。
4
我在丞相府里转了半晌,丫头婆子见我都十分有礼,看来梁墨秋确实敲打过了。
倒是给我省了不少的力。
我有些倦了,打了个哈欠,准备回去歇着,就看到梁墨秋大步走了进来。
“见过老爷。”清韵恭敬地行礼,随后站到身后装背景。
我起身,不情不愿地行了个礼:“见过老爷。”
梁墨秋没搭理我,一屁股坐下来:“愣着干什么?还不看茶?”
“是。”我不情不愿地倒了杯茶,还特意倒在了他袖子上。
我感觉梁墨秋用白眼剜了我一下,但他一直面色如常,我感觉可能是我眼花了。
梁墨秋喝完茶,看着我:“怎么?给我倒茶委屈你了?”
“丞相老爷若是不找茬,可能日子都过不下去吧?”真是忍无可忍,梁墨秋这种人,怎么好端端地长了张嘴。
梁墨秋嗤了一声:“当初你想着招惹我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今日,这才只是开始罢了。”
他放下茶碗起身:“用过晚饭后,来我的书房研墨。”
“是。恭送丞相老爷。”我皮笑肉不笑地对他行礼,然后朝着他的背影翻白眼。
梁墨秋这种人怎会只是让我研墨?
晚膳过后,我刚一进到他书房,他便道:“郑颜,跪着研墨。”
“梁墨秋,你别欺人太甚。”我咬牙。
“欺你如何?”他问,我直接无言。
但我依旧站着不动,郑家的傲骨,除了跪天子、跪父母,轻易不能跪,可梁墨秋哪里会怜惜我?
他走到我面前,腿扫过我的膝盖,我身子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敬酒不吃吃罚酒,你既然靠我活命,就识时务一点。”
我没说话,梁墨秋也没说。
外面的风声呼呼作响,吹得窗子也乱动,梁墨秋说:“郑颜,起来去把窗子关上,再回来跪着。”
“是,老爷。”我很识相地行了个礼,倒是让梁墨秋多看了我两眼。
他打量我的时候,我也在打量他,没与他接触之前,我与他接触得并不多,他同我二哥哥是同僚,但我二哥哥却不喜欢他,我二哥哥说他心思多,这样的人不好交。
谁又能想到,几年后,我要靠着梁墨秋遮掩呢?
“还没关好?果然是当过小姐的人,连伺候人都不会。”
“丞相府那么多丫鬟,可丞相老爷不一样无人可用么?否则怎么会让一个新嫁过来的姨娘忙里忙外?”我反唇相讥,我就是见不得他能得逞。
梁墨秋懒得搭理我,他忙着处理事务,我跪在他身旁研墨,竟然也能看到一二。
那折子上熟悉的名字,让我越看心里越恨得慌,这些人哪个没有踩过郑家呢?
“郑颜,你现在可是奴籍,这上面任何一个人的名字都能碾死你,记住你的身份,你现在出去代表的可是丞相府,装也要给我装出来。”
“是,老爷。”我点头。
如此,倒是给我方便了。
我本来要进丞相府,也是为了认识这些人的,现在有了梁墨秋这边的消息来源,让我动起手来更方便。
此时,我突然觉得,跪着给梁墨秋研墨倒也没那么委屈了。
梁墨秋一直处理事务到深夜,中途还让我剪了灯芯,他看起来倒是有些殚精竭虑的样子,倒是勤勉,只是可惜,他跟那个狗皇帝是一丘之貉。
他看着我东倒西歪的样子,语气难得没有阴阳怪气:“书房后面有卧房,你先去睡。”
“哦,谢老爷。”我得了他松口,快步去了床上。
掀起了裙摆,看到了跪红的膝盖,我心里埋怨起了梁墨秋:“真是个冷酷的家伙。”
“怎么不说你自己太娇气?”没想到梁墨秋这时候出现,我一僵,随后要收回腿。
他嗤笑:“你全身上下,我哪里没看过?哪里没摸过?”
我没回他,对他白了一眼,果然妙春楼的妈妈说得没错,男人都是一个德行,下流。
他将我的腿拽了过来,我才发现他的手里拿了一个小瓶子,他抠出一点擦在我的膝盖上:“活血化瘀的,今日擦完了,明日好继续跪着,省了外面那些喜欢听人墙角的人出去乱说。”
听墙角的人?我瞄了一眼梁墨秋,他神色如常,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将信息透露给我了。
第一次就是我跪着时,他给我看到的那些折子上的讯息,第二是他说隔墙有耳。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敌是友?
5
梁墨秋一反常态地给我上药,我当然乐意,有便宜不占可太亏了。谁知他刚擦完药就将我扑倒在了床上。
果然不能对这个人印象太好,他冠冕堂皇地同我说隔墙有耳,其实不过是想同我云雨罢了。
他毫不怜惜地折腾,让我难以招架,后半夜昏昏沉沉地睡去,也不知他是几时起的,只知道我醒来时,人已经在我的院子了。
清韵看到我的时候笑盈盈的:“姨娘,今儿早是老爷将您抱回来的,他还说您累着了,让我不要叫醒您呢。”
“梁墨秋去哪儿了?”我一边喝着清韵给我准备的补汤,一边问。
“老爷去上朝了,听说最近南方逃来了不少难民。老爷去处理了。”
“知道了。”我点头,有些疲乏地捏了捏腰身。
谁说梁墨秋此人不近美色的?
我一觉睡到中午,吃过东西之后,便交代清韵给我准备马车:“我要去一趟云裳胭脂铺。”
“是,姨娘。”
这是我入了丞相府后第一次出来,源于我当初的名声太大,所以我出行便有很多人围观。
“她还有脸出来,要不是因为她,我们丞相肯定能有份好亲事。”
“原是将军之女,本应该有傲骨,想不到竟只会些姨娘争宠的狐媚手段。”
“妙春楼调教过的,可不是会些房中术么?我听说,丞相大人喜欢得紧呢,夜夜留宿,这也是有几分本事。”
“不要脸罢了。”
清韵听着脸色变换,要上去理论,被我拉住:“现下他们说得也无错,我可是你们老爷的污点。”
“姨娘明明那样好。”清韵理论。
见我实在没将这些放在心上,她才不情不愿地同我去了云裳胭脂铺。
只是实在不巧,在胭脂铺见到了我在妙春楼的死对头,孙妙人。
她是原户部尚书的嫡女,只可惜孙府的下场并不比将军府强,孙府在将军府被抄之前已经被杀的杀、发卖的发卖。
我去妙春楼的时候,她已经是花魁了。
听说买了她初夜的正是定北侯的那位世子,那人浪荡纨绔,在孙家未没落前就曾调戏过孙妙人,孙妙人被迫入青楼后,他便一掷千金,不只要了她,还将衣衫不整的她直接送回了妙春楼,那模样实在是屈辱。
也正是有了孙妙人的前车之鉴,所以我怕步她的后尘,先下手为强,算计了梁墨秋。
眼下,这些已成过往,我与孙妙人也成了两个世界的人。
但她依旧刻薄:“怎么?郑姨娘都当了丞相府的妾了,竟然还来这种便宜地方买胭脂?”
“这与妙人娘子无关。”懒得同她计较,我端起了世家的范儿。
孙妙人哪里能放过我:“怎么?爬上了丞相的床就觉得高人一等了?罪臣之女,再怎么狐媚也就是个妾,你说要是你的丞相大人娶了公主,你还能活着么?你费尽心思地嫁给丞相,可是扰了公主的芳心,郑颜,你可得小心了。”
“妙人娘子,还是顾着自己吧,听说定北侯世子要回京述职了,他这些年虽然出去领兵打仗,可不过是为了建功罢了,倒是他回来,你也免不了被羞辱。”
“女子如浮萍,今日的你我,就是明日的别人,有什么高不高贵的?”孙妙人似是而非地说完,随后甩给我一盒胭脂。
“也没有庆祝过你的新婚礼物,这胭脂就当我送你了。”
“呵——”我笑了一声,随即大方地拿出一个步摇,“既然如此,那我便回个礼,毕竟做丞相大人的姨娘,这点赠礼还是有的。”
孙妙人盯着我半天,随后一把将步摇抢了去:“想羞辱我啊?我早都不怕了,有钱不要才是傻子。”
说完,她一脸得逞地摇着身子走了。
被她占便宜了?我看着手里那盒不太高级的胭脂,直接扔到了一边。
我稀罕?
清韵在旁边看得生气:“她一个花魁,怎的如此讲话?姨娘,您快挑些想要的东西吧,过会儿咱们还是早些回去,晚了要是碰到老爷,便不好了。”
“嗯,给我挑两个浅色的。”
“是。”
有了孙妙人的搅扰,我也不想待了,随便买了两盒便回了丞相府。
6
我回到府里的时候,梁墨秋已经等在府里了。
看到我,他勾了勾唇角,然后说道:“晚膳过后,来书房研墨。”
“是,老爷。”我撇嘴,又要我跪着。
不过想到昨天的举动,我便心里又有些期待,今日的梁墨秋还会让我知道一些东西吗?
晚上,我主动去他的屋里跪着研墨,可谓是狗腿至极。
梁墨秋除了嗤笑一声,倒也没说什么。
等他开始看那些折子之后,我听他突然冒出一句:“将从我这儿知道的消息告诉你的朋友了?”
我研墨的手一顿:“丞相老爷,这是何意?”
“何意?你以为暗处盯着你们的人都是些什么人?你和那孙妙人就算是相互扇巴掌,也有人监视你们,自己的尾巴都处理不干净,还好意思提复仇?”
梁墨秋说完,放下折子,看着我,满脸的嘲讽。
我心里咯噔一下,等待他继续说,可他却又拿起折子道:“你们觉得冤屈,自然是要复仇,可知道你们委屈的大有人在,为什么户部和将军府首当其冲地被针对了?那是因为孙家和郑家,一个把着钱,一个把着军权,为政者,哪个不忌惮?”
“郑颜,我说了,别耍那些小聪明,你现在的命贱,谁都能要了你的命。还有你的那个朋友孙妙人,定北侯世子如今可没在京都,她若是擅自行动,可没人保她。”
我研墨的手一哆嗦,心里快速地开始盘算如何说服梁墨秋,此人确实心细。
梁墨秋见我不答话,拿着毛笔细细地批改着手里的折子:“南方来了天灾,京城的日子也不好过了,往后我
“可你,还不是上了我的榻?”我不甘示弱地回敬他。
他突然哈哈笑了起来:“我就想知道,折了将军府小姐的傲骨是什么滋味。”
“梁墨秋,你真的该死。”我看着他,脖子上的血刺激到了我,我直接扑过去掐住了他的脖子。
他开始剧烈地咳嗽了起来,但是却未反抗,只是问我:“我……死了,你的仇可报了?”
我突然顿住,理智回炉。
我看着流着血的梁墨秋,脸色苍白,突然害怕起来。
我好像又把事情弄糟了。
自从郑家出事之后,我便有了这样的毛病,在极度的愤怒下,会做出不理智的行为,甚至于想跟人同归于尽。
这些年,一直是妙玉给我研制的熏香来压制,可是近几日,梁墨秋总是带我来书房,我便没有点,以至于心里烦躁的感觉压制不住了。
梁墨秋看着我手足无措的样子,突然凑过来将我搂在怀里问我:“害怕了?”
“我……我没想要你的命。”
“别怕,听我说,书房后面的第二格子里有上好的伤药,只是伤口大了点,看起来吓人,其实并不致命,你别害怕,去帮我把药拿来好么?”
“第……第二个格子?”
“对。”
我踉踉跄跄地起身去梁墨秋说的第二个格子,果然看到了伤药。
我赶紧拿过来给梁墨秋一点点上好,包扎起来,他看起来仍旧虚弱,但还在同我说这话:“郑颜,吓到了吗?”
“我……”
“告诉我,你这毛病是什么时候开始有的?”梁墨秋坐在我身边问我。
我看着他丝毫没有怪罪与嘲讽的意思,眼眶一热:“郑家……郑家出事之后。”
“好,那之前,是怎么抑制的?”
“是妙玉给我做的熏香,熏香能让人情绪稳定,我日日点着,轻易不会犯。”我老实地告诉了梁墨秋。
不知道为什么,温声细语的梁墨秋让我心神安定,我无条件地相信他。
7
梁墨秋将我抱到榻上,我对他道:“今日……我不想。”
“今日,不要你,你受了惊,好好睡。”梁墨秋安抚我。
我看着他,心下不安:“你曾那么厌恶我,今日却如此待我,是为何?难道是怕我杀了你吗?”
“你已经吓坏了,还如何杀我?”说完,梁墨秋贴到我的耳朵上,“郑颜,若真想杀了我,便振作起来,我就在这里等着你。现在你还没这个能耐,便安分一些,听明白了吗?”
他在榻上抱着我,也没有去处理那些公事。
我竟莫名安心地睡了过去。
次日醒来时,看到还未去宫中的梁墨秋,我有些意外:“丞相老爷怎的没上朝?”
“怎么?郑颜,把我伤成这样,要我如何上朝?难道我要对陛下说,家里养的猫儿实在是不安分,动不动就朝人伸爪子,让人受伤?”
“梁墨秋,你别得寸进尺,昨日也是你先招惹我的,你明知我接近你有目的,却又将我抬进了门,那你又意欲何为?”
“我已经说过了,就是想折了你的翅膀,不行吗?”梁墨秋不以为意地敷衍我。
我哼了一声:“是吗?那丞相老爷的闲心可真大。”
说到这里,我突然想到梁墨秋对我说的话:“你说定北侯世子在保孙妙人?”
“嗯。”梁墨秋点头。
我颇为不赞同:“他若是真保孙妙人,就不会让她受尽屈辱。”
“你指的是将她衣衫不整地扔在了妙春楼门口?”
“不然呢?”
“那你可知,若不是他大张旗鼓地做了这件事,京都有多少人想要去尝尝那孙妙人的滋味?你大可找个机会问问那妙人娘子,这些年除了定北侯世子,谁还碰过她?”
“你……莫不是在骗我吧?”我还是有些不信。
我在妙春楼的时日不长,但孙妙人既然作为花魁,怎会守身如玉?
那个定北侯世子是好是坏呢?
猜不透,梁墨秋让人看不透,这个定北侯世子一样让人看不透。
梁墨秋见我一直不说话,没了什么耐心,直接将我压在了榻上:“郑颜,昨日看你实在难受,便放了你,今日又无事,不如你再伺候伺候我?”
梁墨秋不放过我,折腾到我没力气,最后甚至睡了过去。
感觉他似乎将我抱了起来,可我又睁不开眼,最后索性让他去折腾。
待我醒来的时候,头上在晃动,我坐起来才发现,我正枕着梁墨秋的大腿。
“这是去哪里?”我已经意识到是在马车上了。
梁墨秋一边喝茶,一边回我:“陛下让我去处理南方灾荒,你身份特殊,又不安分,带在身边最为妥当。”
“你带我去处理灾情?”我被他的话惊到。
“有何不可?”梁墨秋不以为意,一边看着手里的信,一边回我。
他说完便不理我,但我却心思却沉重起来。那日,梁墨秋说得没错,我确实靠着步摇给孙妙人传了消息,我们的人想来已经开始行动了,若我此时不在京都,那孙妙人行动时,没有人助力,想来会坑害了孙妙人。
想到此处,我立马道:“停车。”
马车因为我的声音而停止,我起身就要走,却被梁墨秋抓住了手腕:“你想回去?”
“梁墨秋,你既然知道我和孙妙人的关系,那你肯定知道我另有打算,此时你带我离京,孙妙人怎么办?”
“定北侯世子今日便进京了。”梁墨秋没回答我的话,却给了我另一条消息。
随后他将我拉回了马车里:“你就安心跟我去南方,除了这条路,你哪里也去不得,至于孙妙人,她能在妙春楼如鱼得水,定不像你想的那般简单,保命可是她的必备技能了。”
我听完,稍稍放心,此时便再也按捺不住,问道:“那日,你让我研墨,是故意让我看到那些名单的?”
“让你认认你的仇人,既想要报仇,可别认错了。”
“为什么要帮我?”我问梁墨秋。
但他白了我一眼:“少自作多情。京都人物错综复杂,有的人即使知道他有罪都动不得。你怎知你和孙妙人的仇人不是我想要解决的麻烦呢?有句话叫作,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真是如此?我想再问他,但他却不愿意理我。
我和梁墨秋走了一月有余才到了南方,场景着实让人冲击,若非我和梁墨秋带了官兵走的官道,恐怕早就被人洗劫一空了。
这里水患严重,百姓面黄肌瘦,甚至易子而食,实在凄惨。
梁墨秋一直在我前面半步,他边走边问我:“在想什么?”
“我只知道南方有灾患,可我不知已经严重到如此地步。”我叹了口气,眼前的事实在对我冲击太大。
梁墨秋拽着我的手腕,边走边说:“何止?南方灾害的地方官员上报,也只是说局部,直到有难民进了皇城,才知道一些这边的情况。山高路远,我们到这里已经是一个月有余,想想这些百姓过了多久这样的日子?讽刺的是,这个巡抚今年太后寿宴还送了一座价值连城的玉观音。”
“若真是如此,那这巡抚该千刀万剐,他所辖之地如此大的纰漏,竟还想着给太后贺寿,真是该死。”
“我们先去府衙,会一会这个巡抚,之后再作打算。”梁墨秋道。
“那这些百姓便不管了?”我有些不放心,我看到有个妇人怀里的孩子已经死掉了,却还是抱着不舍得扔掉。
梁墨秋带着我快步地走:“根源在当官的身上。你想这个巡抚既然能找到那价值不菲的玉观音,想来手里定是有余钱,他总得放放血不是?”
“那这件事你会上报朝廷吗?”
“自然,只是若我从官方驿站发信,想来半路也会被截掉。”
梁墨秋状似为难,我听着不免着急:“那可怎么办?”
“你不用操心,我自有办法。”
路上时有难民前来拦路,梁墨秋拉着我拉得极紧,走到府衙的时候,我二人已是一身的汗水,随行的官兵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们所到州县叫作云州,是南方有名的鱼米之地。
此时,良田毁坏,很多田地浸满了大水,百姓流离失所,很难见到当年的繁华。
云州巡抚江钦,被人通报丞相到时,衣衫不整地跑了出来,他喝得满脸通红,行礼时嘴都不利索,衣服上蹭了些许的胭脂。
见到梁墨秋时却说:“丞相来巡查,怎么没派人来知会下官一声?”
“告知你做什么?让你提前准备逼死那些百姓吗?江钦,你看看你门外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你竟然还有心情喝花酒,给太后的那一份贺礼,能救多少人的性命?”
“丞相说的是,只是下官已经给这些人准备了粥棚子,您去南边便能看到,什么时候灾祸过去,什么时候撤棚,您来的时候,或许只是因为粥刚好施完了,才让您误会了,”
他话音未落,我就看到梁墨秋拔出一旁随从的剑,直接放到了江钦的脖子上:“我在京都任职,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你一个地方官,竟然还妄想糊弄我?百姓易子而食,粮食药品皆没有,你居然同我说,是我来的时候不对?江钦,我给你一个时辰的时间,调度你手里的钱财、粮食,开仓放粮,若是晚了,我就直接送你上西天。你倒是看看,是你的信送得快,还是我的剑快。我就在这看着你做。”
梁墨秋是真的想杀他,我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愤怒。
江钦哆哆嗦嗦地去筹粮,果然不出梁墨秋所料,不足半个时辰,他就准备了大半。
粥棚子里的粥换成了米粒厚实的白粥,也有医官坐诊,也开始给一些失去房屋的人搭建房子。
一切似乎都变好了。
江钦将我二人安排在了巡抚府上。
他是个人精,知道奢侈奢华已经触碰了梁墨秋的底线,便改穿粗布衣裳,吃起了清粥小菜。
还真是能屈能伸啊,我看着他没什么好脸。
他本是对我有些企图,奈何梁墨秋在跟前,不敢做什么,我却是正大光明地嫌弃他。
梁墨秋让我换了一身男装,这几日跟着他东奔西走,我第一次知道他这个丞相做得也不容易。
我读书识字,他便让我跟着他一起随行记录。
晚上翻看时,他同我说,这几日,你晚间都警惕些,这个江钦怕是会狗急跳墙。
8
土匪来得十分突然,甚至于说是大胆,直接跑到了巡抚府示威。
江钦特别识时务地给了钱财,他们却还要将我抢走,梁墨秋却道:“她不值钱,我才值钱,我可是京城来的大官,若是我去信一封,想来你们能得到的更多。”
为首的土匪头子,再三商量,看着我和梁墨秋:“一起带走,把那个小娘们拉回去当压寨夫人。”
梁墨秋搂着我道:“别怕。”
我感觉他在我的袖子里塞了个东西。
一把软剑,是当年我二哥哥送给我的生辰礼物。我心下一顿,梁墨秋怎么有这个东西?
但眼下也不是求证的好时机,我便跟他搂得更紧一些,防止被一群土匪看出端倪。
梁墨秋与我绑在一起,被蒙上了眼睛,他贴着我的耳朵,好似在保护我,实则在同我讲:“这个土匪怕是已经跟江钦勾结,你我在这里十分凶险,若是有机会,你就先跑。”
“那你呢?”
“我自有办法,郑颜,我比你本事大多了。”梁墨秋还在安慰我。
皇帝为了不引起京中一些贪墨之人的怀疑,并没有让梁墨秋带多少人,他们私下怎么联系,我也不清楚。此时,我们的处境十分危险。
那土匪头子非说要让我当压寨夫人,将我与梁墨秋分开关押。
下车时,梁墨秋跟我咬耳朵:“无论如何,保命要紧。不论用什么方法,一定要活着。”
我点头,硬着头皮应对。
我幼年时,跟着父亲与哥哥习武,在京都恣意飞扬,可我从未与真正的敌人交过手。
在被发卖到妙春楼之后,更不曾暴露过。
我握了握手里的软剑,心里已经坚定起来。
只是不知道梁墨秋怎么样了。人在空想的时候,更容易复盘往事,此时我被土匪扔在空屋子里,说是让我休息休息入洞房,便没人管我了。
我自己一个人被五花大绑,躺在床上开始思索遇到梁墨秋的种种。
他虽然嘴上毫不留情,骂我下贱,但处事却并未为难我,甚至还给我了需要的东西。
来了云州之后,他更是事事站在我前头,护住了我的安危,我若是一点不动容,我自己都是不信的。
只是我与梁墨秋,等到郑家昭雪那日,便没了缘分吧?
正当我思绪万分之时,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了响声。是那个土匪头子,他喝得醉醺醺的,进来便要扑我。我假装害怕,却努力坚强的样子,同他说:“你想干什么?我们家老爷是丞相。”
“丞相?死了就是地府的丞相了!”
“你胡说,你不是说求财吗?”我继续质问,嗓子里带着颤音,手里的软剑却已经放了下来,慢慢地割开了绳子。
那土匪毫无所觉:“求财?人家是想要你男人的命,京城的大官死了,也就死了,爷可是土匪,你们这些人在京城待着不好吗?非要多管闲事,来挡别人的财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咯!”
“你们、你们竟然跟官府勾结,陷害我和老爷?”我似恍然大悟,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那人笑得更欢了:“那又如何?那个姓江的说了,等你男人死了,你就归我了,你这么漂亮,可不得给我们乐呵乐呵么?”
他说着开始来扑我,只是到我跟前时,被突然出剑的我穿透了胸口,他还想喊人,被我一把捂住了他的口,他叮咣地挣扎,我便朝着门外大喊:“不要啊好汉,你饶了我吧,求求你了。”
外面的人敲窗户:“老大,轻点,人家小娘子细皮嫩肉的。”
说完,他们嘻嘻哈哈地走远了。
我硬是捂着那人不动了,死不瞑目地瞪着我,吓得我坐到了地上。
这是我第一次杀人,但他死有余辜。
我这头解决了一个,不知道梁墨秋那边如何?他是一介书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困局?
但没多时,我便听到有人来敲门喊:“走水了,走水了,山寨走水了。”
我心里一喜,肯定是梁墨秋,只是他怎么逃脱的?事后还要好好问问他。
9
土匪头子迟迟不出现,他们已经意识到他出了什么事,在门外开始踹门。
正当我拿起软剑要拼了的时候,突然被人捂住了嘴:“这个山寨有密道,跟我来。”
是梁墨秋。
他带我跳下密道的时候,我都是有些吃惊的:“你怎么知道这里有密道?”
“这山寨逼良为娼,那些做饭的女子都是被抢来的,她们怎么能不愤恨呢?”梁墨秋对我道。
我这才发现,梁墨秋竟然也带了剑:“你会武?”
“不像么?”梁墨秋说到这儿又看了看我,“不愧是将军府出身的小姐,即使害怕,也能护自己周全。”
我这是被他夸了?我翻了个白眼。
他对我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马上回京面见陛下,否则江钦一流蛀虫便无法彻底根除。他对你我已下了杀心,若知道这些土匪没有得手,想必还要追杀,我们须尽快离开。”
我点头。
我们逃走得甚是狼狈,但走到云州边境的时候,还是被江钦的人堵住了。
他带了许多的人,想不到这里的大小官员竟然狼狈为奸。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我和梁墨秋在云州时,他们一个比一个装得好,如今才露出真面目。
梁墨秋将我护在身后。
江钦笑道:“京都都传,丞相极其讨厌自己的姨娘,看来传言不真啊,丞相舍命相护的样子,不知道被陛下知道了,会不会觉得你在包庇罪臣之女?哦,也不会,卑职会让您死得很值得,然后我会给陛下修书一封,说你赈灾有功,但是却被前将军府之女,或者说你的姨娘怀恨在心,在你病倒之后,趁机杀了你。啧啧啧,这下将军府便一个人都没有了。”
“江钦,你为什么一再针对将军府?”我看着他,有些气急败坏。
他却笑了:“为什么?还不是你二哥太固执?太后招揽他是看得上他,可他却非要固执地查勘我们贪墨之案,若是留着他这样的人,那是多大的后患呐?”
“你们竟然如此大胆?”我恨恨地问。
江钦可能看我真的是死到临头,便同我多说了些:“不是我们大胆,而是涉案之人众多,法不责众你不知道吗?现在这个结果多好啊,只是牺牲了将军府和户部孙家。说起来,孙家那个老顽固,非要记录我们的账本,那么重要的东西怎么能流出去呢?只能送他们先走了。”
“江钦,陛下也为你们背了锅?”梁墨秋突然发问,我愣了一下。
江钦笑了笑:“陛下,只是运气好,当初太后手里已经有了傀儡,可是却被远在边关打仗的四皇子捷足先登,否则,如今坐在皇位上的便是二皇子了。”
梁墨秋瞧着他,突然笑了:“看来,你真的很有把握杀了我们。”
“你们来到这里的时候,太后便已经给了密令,你们二位,一个活口都不必留,只是那群土匪实在是无用,竟然让你们跑了。无奈,只能我亲自来送你们一程了。”
说完,江钦摆了摆手,示意对我们杀无赦。
梁墨秋先杀了出去,我这才见识到,他的身手极好,我也开始认真对待起来。
但我实战经验实在不行,很快就落了下风。
梁墨秋为了救我,被人砍了一刀,他一下子便敌不过了。
眼看着江钦的人要将我们包围,我心一横,带着他便往身后的悬崖跳,是生是死,总要一搏。
我醒来时,已经被水冲到岸边,梁墨秋还在水里泡着。
我一步一晃地将他扶到了岸边,给他暖着身子,他身上发凉,让我十分担心。
我生了火,给他包扎了伤口,抱着他取暖。
他渐渐苏醒过来,虚弱地问我:“怎么?怕我死啊?”
“梁墨秋,别说丧气话。”我突然吼他,都什么时候了,他竟然还有心情说笑。
梁墨秋靠在我身上,摸着我的腰:“郑颜,你的腰真软啊!”
“梁墨秋,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我真的有点生气,一边骂他一边哭。
他勉强地抬手给我擦了擦眼泪:“你总是这样,明明做着凶狠的事,却又很委屈。那日在妙春楼,明明是你给我下药,却又委屈自己委身于我,那时候真的气人。”
“还有那次,你说要杀了我,可是真的割伤我了,你自己又吓坏了,郑颜,你真是不讲道理。”
“那你明知道这些,却还是碰了我,你也不是好东西。”我反唇相讥。
他突然笑出了声,随后咳嗽了起来。我十分紧张,他缓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那是因为我本来就想对你图谋不轨。”
“你……登徒子。”我真是无话可说,他堂堂丞相,却如此孟浪。
梁墨秋却好似怕我没听够似的,还要继续说:“我同你二哥一直有来往,他书房有一幅你的画像,你不认识我的时候,我早就见过你了。小时候你虽然喜欢舞刀弄枪的,但看起来还是纤细柔弱,我就想着,把你欺负哭了,一定很好看,”
“梁墨秋,你有病吧?”我真的气死。
但是梁墨秋还不罢休,还要讲:“事实上,欺负哭了确实很让人疼惜,所以我在榻上总喜欢把你折腾哭,我很兴奋。”
“你若是再说这些,我便将你扔在这荒郊野岭,自生自灭。”
10
梁墨秋没跟我插科打诨太久,他发起了高烧。
我闭了闭眼,不能再等了,拿起了身上的火信发了出去。
这是我郑家独有的信号,是我娘当初经商时发明的。
梁墨秋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五日后。这五日他反复高烧,人还总是说梦话,糊里糊涂的,根本听不清。
他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查看我,我被他里里外外地摸了好几遍。
“没伤着?”
“好得很,梁墨秋,你少占我便宜。”我气得翻白眼,这人实在是有点道貌岸然。
他突然笑了一下:“没事便好,这是郑夫人留给你保命的?如今你拿出来救我,日后可就没有底牌了。”
“梁墨秋,你救了我一次,我救你一次,扯平了。”我随口敷衍,心里却有些烦闷,我惊觉我对梁墨秋的情绪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可我并不能显露出来。
梁墨秋睡着时,我总能想起他说的那些话,他说他肖想我许久,这突然说出的话,让我最近几日都没有睡好。
他醒来后,对我倒不似京中那样冷嘲热讽。
他开始着手安排回京之事。他说:“若是江钦没有发现我们的尸体,想来定会先我们一步回到京中散布谣言,我们回京恐怕没那么容易。”
“这事我也想到了,可我们必须回去,必须要给那些百姓一个交代。”我咬牙。
梁墨秋看着我思索了一会儿:“你应该有什么办法联系到花魁妙人娘子吧?”
“有。”我点头。
当初我跟着梁墨秋回丞相府时,给了她一只之前我娘养的血鸽,是为了以备不时之需时联系的。
那鸽子本是一对,只要其中一只被放出,便能找到另外一只。
梁墨秋不语,我突然明白:“你想让孙妙人去找定北侯世子?”
“没错。现下只有他,能让我们回京。”
“我来安排。”我赞同地点头。
此时,我同梁墨秋已经成了一体,帮他便是帮我。
简单与孙妙人说清楚情况,我便让血鸽送信。
足足等了三日,才见到血鸽回信,信中孙妙人只说了一句,定北侯世子已经出发了。
我看着那封信许久,梁墨秋却笑:“我就说他们关系并非你想的那样,你还不信,一般人哪里能一下子见到定北侯世子?”
有了孙妙人的消息,我和梁墨秋便安心养伤。
定北侯世子找到我们的时候,已是十日后,距离我们传信已经有了一段时间了,想来京城的消息已经传得满城都是了。
果然不出我们所料,随着定北侯世子来的消息便是:“前将军府小女儿郑颜,趁着赈灾之际,将丞相杀害,现在京都群情激奋,将军府的旧址还被人烧了一把火,现在局势非常危险,陛下也派了大量的人在寻找你们的尸体。江钦说你死后,郑颜便自杀了,但是你们现在活着,对江钦一众非常不利。所以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我便没有提前告知陛下你们还活着。”
“世子想得周到,梁某谢过了。”梁墨秋体面地同他行了礼。
梁墨秋与定北侯世子商量许久,最后决定,让我们乔装成他的兵进京。
他同梁墨秋说:“我和妙人在京中查到的消息,对我们都很不利,这一切都跟太后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现在不只我们危险,想来陛下也很危险。更重要的是,我们得到消息,二皇子好像还活着。”
“情况实在危急,我们准备好即刻进京吧。”我说道。
定北侯转向我,向我问好:“以前只知道将军府小姐,却没有打过交道,如今见到本人,倒有些将军府的风采。昔年,我曾同你大哥郑邱并肩作战过,他是个天生的将领,让人敬佩。郑家出了事后,我曾格外惋惜,其实当初你在妙春楼时,我也想要插上一手的,只是我动作不够快啊,咱们梁相那才是手脚麻利。”
我呼吸一滞,这又是何意?
11
我们快马加鞭赶到京中后,京中已经戒严了,好多店铺都关了门。
我们暂住世子府,刚一进门,便看到了匆匆等在屋内的孙妙人。她也乔装了一番,见到我,先是扑过来抱住我:“没事就好,回来就好。”
随后她看向定北侯世子:“多谢世子出手相助。”
“你知道,我的酬金从来都不是谢谢那么简单。”定北侯世子喝了口茶,笑道。
孙妙人有些难为情,后来还是回了句:“今日,我留下便是。”
我在一旁,有点尴尬,忙把孙妙人拉过来问:“你不会为了救我,答应了他什么不平等的要求吧?”
“不是,你放心,他不会为难我。”孙妙人解释了一句,然后拉着我回到中间,看着我们几个继续道,“你们回来得太及时了,再晚回来一些,我听说就要全城戒严,所有带兵的人都不能进京都。皇上突然不舒服,不上朝,朝臣都见不到皇帝,太后去了之后,将求见的朝臣都赶了出去,说是国事太多,皇帝累倒了,现在京中内外都很危急。”
“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事?”定北侯世子问。
“前天开始的。”孙妙人回他。
定北侯世子和梁墨秋对视了一眼,梁墨秋先发言:“恐怕江钦没找到我的事,太后还是很在意,再加上你说二皇子还活着,想来现在人已经在京都了。如果陛下暴毙,那么他现在又无子,身为陛下兄弟的二皇子可不就顺理成章继位了?”
“他们手段这么明显,难道这些大臣们能被瞒得过去吗?”我问出我的疑问。
定北侯世子看着我道:“梁夫人知道,当今太后不是陛下的生母吗?二皇子才是她的孩子。当初大皇子早夭,先皇想立二皇子为储君,便将他养在先皇后的膝下,可是他们母子还时有联系,后面二皇子更是做了大不敬的事。当今陛下武将出身,心性耿直,他答应二皇子若是自裁,便好生待太后,不会为难。可谁又想到,当初不过是一出假死的戏呢?”
我听完,沉默良久,这波谲云诡的京都,皇家自己人都是喝血吃肉的恶魔。
“如今,我们并不明白宫里的情况,想来只能先见到陛下才行。”我道。
其余三人点头。
我们商量谋划了许久,最后决定要梁墨秋去自投罗网。
只有他出现了,那些想要他死的人,才会坐不住。
他临去的时候,抱了抱我,他说:“要记得万事小事,若是我们不成事,你就和孙小姐离开京城,躲得远远地,千万别做傻事。”
这一次,我回抱住了他:“梁墨秋,你若是不能好好回来,我会恨你。”
“好。”梁墨秋说完,亲了亲我的发顶,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越拉越长,心里觉得空落落的。
12
梁墨秋是大张旗鼓去见皇帝的,而定北侯世子则要私闯了。
他的功夫好,先摸进皇宫,对我们的计划更有保证。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孙妙人哭。她拿出了一把匕首抵在了定北侯世子的喉咙上:“当初是你强要了我的,你说会一直保护我,若是你不能好生回来,我便先杀了肚子里的种,再去跳崖,我不管如何,赵齐,你必须给我活着。”
“好好好,知道了,如今你也是身子重,别激动,安心等我。”
他将我们都安排在世子府,并将后门与暗门都说给了我们。他说:“若是太后等人气急败坏,有可能会来抓妙人威胁我,所以,一定要保证你们的安全。”
天黑了,我和孙妙人不敢睡。
子时刚过,外面的厮杀声已经响起来了。孙妙人同我躲进暗门,赵齐的侍卫对我们道:“二位放心,世子将大半的兵留在了这里,只要我们不死,世子府便如铁桶一般坚硬。”
“那赵齐怎么办?”
“姑娘放心,世子说他自有安排。他说等这场硬仗打完,他就能让陛下为您和郑姑娘翻案,到时候正大光明地求陛下为你们赐婚,您再也不必在妙春楼躲着了。”
“这个王八蛋,说要他说这些了?”孙妙人说着说着又哭了。
我心里也慌得不行。
思索片刻,我让自己冷静,拿出了我的火信。
“我要梁墨秋和赵齐好好活着。”见那几个黑影散去,我的心稍稍安定了些。
“刚刚,那是伯母留给你的死士?”孙妙人问。
我点头:“我娘常年经商,为了我爹,后来才去了边关。她被人抓了一次,我爹便放在了心上,为她招了死士,保护她的安全。后来郑家出了事,我娘将这个留给了我保命。可是……现在,梁墨秋和赵齐更需要他们。”
孙妙人连连点头:“是,他们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我们两个抱在一起,听着屋外的厮杀声不绝于耳,大门被撞得砰砰作响。
我搂着孙妙人道:“头一次发现,我竟然比我的哥哥们差很多,原来即使到现在,还是需要人保护,若我能上阵杀敌便好了。”
“可你本就是女子,郑伯父那样疼爱你,怎么舍得让你去杀敌?郑颜,等我们给家里人申冤了,你打算做点什么?”孙妙人问我,她的语气笃定,好似梁墨秋他们已经成功了。
我摇摇头:“还没想好。这么多年心心念念的只有报仇。你怎么知道他们能成功呢?”
“我就相信,自古以来邪不压正。郑颜,若是到时候无事可做,便跟丞相好好过日子吧,他真的对你很好。”
“他?你不知道我最开始跟梁墨秋有多么地相看两厌。”
“可是你不知道,他在你没下药之前,便已经找过妙春楼的妈妈赎你了吧?只是他做得隐晦,中间托了人。我也是后来你离开之后,在妈妈那里知晓的。”
“他赎我?怎么可能?”我有些震惊,梁墨秋竟然还做过这些事,可是他从未提起过。
我就这样跟孙妙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相互安慰,终于捱到了天亮。
打斗声渐渐停歇,我们在暗门里都能看到流入院子的血水,可想而知战况惨烈。
我想出去看看,但孙妙人一直拉着我:“他们如此为我们,千万别出去给他们添乱。”
又过了大约两个时辰,我们听到了拍门声:“孙妙人,开门,小爷回来了。”
是赵齐,孙妙人突然像鲜活了起来。
她快步走了出去,我紧跟其后,打开门的瞬间,我哭了出来。
梁墨秋是跟着赵齐一起回来的,他的身上还有未干涸的血,见到我,先擦了擦还带着血的手:“想抱抱你,但是太脏了。”
“梁墨秋,你吓死我了。”他没抱我,我扑了上去。
这一晚上心不在焉的,我真的吓死了。
梁墨秋抱着我拍了拍:“我还活着,你还要为我哭啊?郑颜,从今日开始,你再也不是奴籍了,你不开心吗?”
“什么意思?不是还没重审吗?”
“我们进宫清君侧,陛下先给了封赏,我求了彻查此事,他便免了你们奴籍,这事便是板上钉钉了。”
“你们此去凶险万分,想来还是太后等人棋差一招。”
“陛下本就是武将,一般人怎么能掣肘他呢?他将计就计,让太后等人麻痹,说起来还是皇后帮了陛下一把,她本是太后的人,奈何与陛下成亲后,陛下对她珍重至极,才使得她换了太后给陛下的毒药,陛下才逃过一劫,也给了我和梁墨秋进宫救驾的机会。只是皇后因着太后的缘故,自请去代发修行,陛下怎么挽留,她都不肯留下,看着也是让人感慨。”
“皇后和陛下都是良善之人。”我道。
一旁的孙妙人问道:“那太后等人呢?”
“二皇子找不到玉玺,气急败坏,想对陛下下手,被当场处死,太后知道后,自尽于宫中,剩下的,宫里的御林军首领,宫外大理寺、吏部、礼部等一些人,全部下放到诏狱,牵连甚广。此次不只是逼宫, 也夹杂着要平反先皇在位时户部孙家与将军府郑家的冤假错案。”
“如此最好,他们是需要给我们那些忠臣良将一个交代的。”
13
我与孙妙人上朝堂那一日,风和日丽, 天气晴朗, 是个好兆头。
皇帝当堂为郑孙两家正了名, 我和孙妙人对视了一眼,仿佛看到了轮回。
七年前,孙郑两家,被判死刑, 抄家发卖, 如今那些拍手叫好的人, 也经历了我们曾经的绝望。
皇帝问我要什么, 我只要了将军府。
它是我郑家七十九口人的根,是我们郑家守住本心、忠君爱民的见证。
将军府经历过一场大火,陛下答应修缮后,再还给我。
未修缮好之前, 梁墨秋陪我去看过一次, 我摸着将军府残破的门,眼睛不自觉地湿了。
梁墨秋搂着我道:“别难过, 他们一定会因为你的坚持而高兴。”
“梁墨秋,你做这一切是喜欢我吧?什么时候喜欢的?”
“你二哥第一次拿着你的画像跟我显摆的时候, 便喜欢了。那时候他一直说,他有一个妹妹, 很是骄傲。最开始我也只是想要个妹妹,可后来, 便成了我想要你。你二哥临死前托我照顾你,其实如果没有他的托付,我也会的。他是我的兄弟,为他正名, 我义不容辞。而你, 是我一直惦记的人,为你的家人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其实, 梁墨秋,我二哥临死前, 也曾对我说,如果过不下去,就去找梁墨秋,那时我还未见过你。”
“所以, 你给我下药算计我?”梁墨秋挑了挑眉。
我哼了一声,没回话。
他抓住了我的手,看着我:“等将军府修好了,我们就再成一次亲,到时候你从将军府出嫁,我们门当户对, 你穿上大红衣,堂堂正正地做我丞相夫人。”
“可是,没人为我出嫁妆啊。”我心里感动得不行,却还是逗他。
梁墨秋拍了拍我的脑袋:“这有什么打紧?到时候我先为你准备好嫁妆送过来, 十里红妆,定让你风光出嫁。”
“好,到时我一定风光嫁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