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故事文库

第 29 节 和离书

第 29 节 和离书

我的夫君是镇守边疆的一品护国将军。

当今圣上看上我的容貌。

害死我的夫君,将我强纳入宫。

我满心欢喜地打开家书,里面的和离书浸满血痕。

那手握红缨枪,一身银白盔甲的少年将军,永远死在了沙场。

宣旨太监捏住我的下巴。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那就给这天下换位明君。

1

我是罪臣之女,父亲因直谏金銮殿获罪。

父亲撞柱,母亲自尽。

树倒猢狲散,我成为人人可欺的孤女。

陈屹桉力排众议,舍弃仕途也要与我成亲。

他手持红缨枪,投身军营,说要替我挣来一个诰命。

十里红妆,我成了人人艳羡的将军夫人。

皇家晚宴,只是一眼,我就被当今皇帝相中。

新婚的第三日,屹桉被皇帝派往边关。

皇帝以陈沈两家上下一百六十口人的性命,为要挟,逼我入宫。

那夜,陈家大伯跪在我的面前。

“陈家已经因为你没了屹桉,你真的忍心让陈家尸骨无存吗?”

我闭上双眼。

丧钟响起,陈家殁了个年轻貌美的夫人。

在红色宫墙内多了个不知来路的宫妃。

2

我成了一个年纪能做我父亲之人的宫妃。

床榻边睡着的是害死我父亲,间接害死我母亲的人。

可是就算我入了宫闱,皇帝依旧没有打算善待陈家上下。

战事吃紧,陈家小辈被悉数派往战场。

随着一封接着一封战报的传回,陈家再无壮丁。

扶灵回京那日,陈家被冠上通敌叛国的罪名。

大伯一口鲜血喷出,撞死在幼子的棺椁之上。

皇帝对外宣称大伯以死谢罪。

陈家被抄家,女子沦为官妓。

烛火摇曳,我就着烛火一遍又一遍地看着手中的和离书。

“陈家满门忠烈,这就是他们效忠的明君吗?”

身旁的红叶拉住我的手。

“若是将军知道,定是不忍夫人伤了身子。这些人都会遭到报应的。”

若是我的夫君没有死在疆场,我与他应当是琴瑟和鸣地过完这一生。

儿女承欢膝下,共享天伦。

我望向红叶眼神坚定。

“红叶,我会让他们每个人都付出代价。”

我的指尖被攥得发红,指甲嵌入肉中,血一滴一滴落到地上,带着一丝丝血腥味。

3

我的到来也让沉寂多年的后宫,翻起了波澜。

接到传旨太监的侍寝旨意,我立即梳洗打扮。

但我穿着单薄的衣衫,一直在床边坐到天明,也不见明黄的銮驾。

我一夜未眠。

侍寝的第一夜,贵妃就劫走了皇帝。

若说皇帝是害死陈家的罪魁祸首,那贵妃一族,就是帮凶。

贵妃兄长叶斌奉旨监军。屹桉死后,叶斌上书陈家与外族勾结。

皇帝命人彻查,从陈家搜出那些勾结外敌的书信。

没了陈家,一个又一个酒囊饭袋,被叶家提拔到陈家原本的位置上。

源源不断的银子,由叶家流入贵妃的宫中。

只因陈家挡住了叶斌卖官的路。

众嫔妃给皇后请安,我见到了眉梢含着春意的贵妃。

她打着哈欠,半倚在靠背上,姿态慵懒。

“昨天晚上陛下也真是的……”

话还未说完,贵妃似乎是突然察觉到我的存在。

“沈美人,真是抱歉,昨夜四皇子哭闹不止。”

贵妃没有再说话,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回到宫中我便病倒了。

初春的寒气裹挟着病气向我袭来。

昏昏沉沉中,我再次见到了屹桉。

他的胸口插着数支长箭,血不断地从他的胸口涌出。

他口中喃喃,我听清楚了那是我的名字。

他的手渐渐向下垂去,平安符从手中滑下。

平安符是我从寺庙,一步一叩首替他求来的。

悠悠转醒,我的眼神清明。

我的身上背的是陈沈两家的数十条人命。

我不能输,我要爬上这宫中的权力顶峰。

淡扫蛾眉,将茉莉花的香粉擦在耳后。

我穿上当年中秋家宴上的那件衣裳。

皇帝在御花园赏花时,目光斜睨过在角落扑蝶的我。

阳光从我的身后照过,将我的发丝映衬得透亮。

粉色的芍药更是衬得我的肤色雪白。

我故作受惊,慌忙间遗留下腰间的玉佩。

皇帝拾起地上的玉佩,沁人的花香萦绕鼻尖。

事实证明我赌赢了。

当晚皇帝就宣我侍寝。

此后的两个月更是夜夜流连于我的寝宫。

4

仅仅三个月,我连跳数级被册立为妃,赐封号昭。

但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翊坤宫宫女来报,五皇子受了寒,半夜起了高热。

我在皇帝臂弯里,翻了个身继续睡着。

半夜被这般吵醒,皇帝也有些不耐。

“病了就叫太医,叫朕有什么用。”

翊坤宫的宫女还在不住地磕头。

“四皇子现已经烧得昏迷了过去,嘴里还在不住地叫着陛下。”

皇帝有些动容,他拉住我的手。

“幼安,朕就只去瞧一眼。”

我拉住皇帝的手。

“陛下,臣妾与陛下同去。”

皇帝点点头,看着我的目光也越发地柔和。

翊坤宫灯火通明,太医忙碌的身影在窗上留下剪影。

对于我的到来,贵妃似乎是很惊讶。

“昭妃,你来做什么?”

面对叶贵妃的刁难,我不卑不亢地行了个礼。

“听闻四皇子发了高热,臣妾不敢怠慢。心中实在挂念四皇子,望娘娘恕罪。”

我的姿态极低,皇帝越发地对我心生怜悯。

他轻咳一声。

“四皇子情况如何,可否有大碍?”

面对皇帝的怒火,太医跪在地上,吐出的话也有些磕磕绊绊。

“四皇子此次是娘胎里的不足之症引发的风寒。老臣开几服药将养将养。”

皇帝对于四皇子,始终是有着愧疚。

当年皇帝遇袭,就是贵妃飞身为他挡下一剑。

四皇子因此早产,生下来就带着不足之症。

这也是叶贵妃多年来盛宠不断的原因之一。

果然,皇帝听了太医的话,面色越发地凝重。

皇帝默不作声,也无人敢再说话。

一声瓷器破碎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安静。

众人的目光齐齐向我看过来。

我垂下头,开始拨弄脚下碎裂花盆中的兰花。

此时贵妃高贵的脸有了一丝裂痕。

贵妃拉住正要向前的皇帝,皇帝看着躺在床上高烧抽搐的四皇子,推开贵妃的手。

太医得令上前查看。

听完太医的查验禀报,皇帝将手边的茶杯掷向贵妃。

茶杯的碎片溅起,划破贵妃娇嫩的脸庞,留下几道血痕。

“为了争宠,你竟然不惜残害皇嗣,你可是他的亲娘。四皇子缠绵病榻,朕也对你们母子多有怜惜。没想到你竟敢欺君。”

“来人,将四皇子送到皇子府,由太医照看。贵妃没有朕的命令不许探视。”

我抬头看向窗外,天上泛着一丝露白。

这只是一个开始,还远远不够。

5

我跪在未央宫,看着上座的皇后,重重地向地上磕了个头。

皇后看着我满意地点点头。

“你做得不错,本宫很满意。”

我在病愈后的第一天便求上了皇后。

酷暑难耐,我在院中足足跪了三个时辰。

终于等来午睡醒来的皇后,彼时已是霞光满天。

借着天光我看清了皇后毫无波澜的脸。

当年贵妃诞下三皇子不久。

太子在皇家猎场意外身亡,坠入山崖。

皇帝命人彻查,马厩中死了几个办事不力的宫人。

相关的经手人也相继意外离世。

其中隐秘,不言而明。

随着越来越多的新人被纳入后宫,太子被皇帝抛掷脑后。

唯一还挂念着这事的只有太子的母亲——皇后。

我主动成为一把皇后对付贵妃的刀。

次日请安,贵妃的面色憔悴。

她那双含水双瞳,看向我满眼都是淬了毒的恨意。

请安回宫时,李婕妤拉住了我。

李婕妤既没有贵妃那般位高权重的母家,也不似进宫的新人有着如花般的面庞。

她选择成为贵妃娘娘的附庸,如今贵妃养的这条狗搭上了我。

一盏热茶下去,我正要送客,李婕妤冲着我郑重地磕了个头。

“昭妃娘娘仁慈,嫔妾愿为娘娘效犬马之劳。”

“你我皆是后宫妃嫔,什么效不效劳。”

见我犹豫着未回答,李婕妤开始不断磕头。

我冲红叶使了个眼色。

红叶意会,扶起李婕妤。

我没有答应李婕妤,但她开始向我示好。

她再次向我福身。

“嫔妾知道,您并不相信嫔妾,嫔妾会让您相信我的。”

6

红叶站在我的身后。

“夫人,翊坤宫最近并无动作。倒是皇子府中的四皇子,昨夜突发恶疾宫里的太医都去了。”

我将一颗葡萄塞入口中,望向窗外。

层层叠叠的乌云在空中聚集。

“快下雨了,早些关窗吧。”

纱帘外传来的小黄门声音。

“娘娘,陛下有请。”

刚一落轿,皇帝就扶起我的身子,顺势将我的手握住。

“怎地穿这样薄就来了。”

我按捺住作呕的心,揉开他要发怒的眉毛。

“陛下,请勿降罪他人。”

皇帝似乎也对于我的顺从十分满意,一把将我搂到怀中。

“爱妃就是上天赐予朕的珍宝。”

我还未应答就被一把抓起,清脆的巴掌落到我的脸上。

“贱人,是不是你要害我的皇儿?”

鲜红的五指印浮现在我的脸上,带着一缕缕血痕显得有些恐怖。

我抬起含泪的双眸,望向皇帝,泪水在眼中回旋。

我并未说话,只是咬紧下唇,任由泪水轻轻从两颊滑落。

我的这副模样惹得皇帝怜惜。

皇帝抬起脚尖直直地踹在贵妃的心口。

“朕还在这儿。这皇宫轮不到你撒野。”

贵妃被皇帝的这一脚踹得发蒙。

宫人想要扶起瘫坐在地上的贵妃的娘娘,却被她打开了手。

“陛下,多年的夫妻情谊,竟然比不得来路不明之人。”

皇帝有些动容,眼神中透露着犹豫。

我顺势搂紧皇帝,怯生生地开口。

“陛下,臣妾自知身份卑微。有幸伴君左右已是福分,不敢奢求更多,请陛下降罪。”

我的话,将皇帝拉回现实。

他看着两颊高高肿起的我,对贵妃的心软顿时烟消云散。

我窝在皇帝的胸口,朝着贵妃笑得得意。

我的笑,像是触动了贵妃逆鳞。

“贱人,这一切都是你的圈套对不对?”

在情浓之时,那些小性子可以说是娇憨。

可现在,贵妃的样子落到皇帝的眼中,就是十足十的泼妇。

皇帝的眉间紧皱。

“贵妃叶氏,德行有失。禁足翊坤宫三月,罚俸半年。”

那些害过陈沈两家的人,我会一一料理。

7

四皇子死了。

许是多年的沉疴旧疾,四皇子死在了皇子府。

皇帝还未来得及悲伤,就传来我有孕的消息。

后宫的孩子很多,但是真正长大的却寥寥无几。

皇帝刚刚失去一个孩子,我就传来一个好消息。

四皇子的死也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我去见了皇后。

皇后对我腹中的孩子并不在意。

她只是一个要为孩子复仇的母亲。

无人知晓在未央宫的密室之中,有一块牌位。

牌位上刻的是当年摔下山崖的太子的名讳。

我站在皇后身后,看着皇后为太子点上一炷清香。

“真好,这皇宫中又要有孩子了,皇宫又要热闹一阵了。”

“本宫累了,你退下吧。”

回到宫中,李婕妤早已等候多时。

“嫔妾这份礼,娘娘可还满意?嫔妾只是想在宫中谋求一线生路,望娘娘成全。”

待李婕妤走后,红叶问向我。

“娘娘,你真的要相信李婕妤吗?”

我拿着茶盏,拨弄着其中的浮沫。

“送上来的弓箭,岂有不用的道理。”

8

四皇子病逝,三皇子就成了贵妃的唯一支柱。

她不知道,李婕妤只是几颗苦杏仁,就要了四皇子的命。

滂沱大雨之中,她去了御书房。

皇帝将一切归咎到她的身上,不肯见她。

她这些年为了争宠,向四皇子端去的一碗碗药,一次次掏空了四皇子的身子。

我将手中的棋子落下,看向对面的李婕妤。

“该妹妹了。”

玉石棋子落到棋盘上,声音清脆。

看着还在琢磨棋局的李婕妤,我缓缓出声。

“你说四皇子是贵妃娘娘亲生,贵妃娘娘怎么忍心如此对四皇子呢?”

李婕妤也应和着我。

“是呀,贵妃娘娘怎么忍心呢?”

“昭妃姐姐,时候不早了,嫔妾先告退了。”

我将棋盘上的棋子,一颗一颗拾起。

口中喃喃。

“是呀,明明都是亲生的。”

晌午时分。

我的殿中走入一人,正是贵妃娘娘的贴身宫女。

“昭妃娘娘,我家娘娘有请。”

我给了红叶一个眼神,便随着宫女行至御花园的湖心岛。

我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

“贵妃娘娘,这些日子过得可还好?”

过了许久贵妃才缓缓叫我起来。

我任由着贵妃娘娘将我拉至水边。

“你说我这样直接跳下去,陛下会如何看你?”

说完贵妃就直接向湖中跳了下去。

贵妃身边的侍女开始呼喊。

“救命呀,贵妃娘娘落水了!昭妃娘娘您再恨贵妃娘娘也不应如此!”

贵妃在湖水中不断地上下浮动,水一次又一次地淹没她的口鼻。

9

我看向水中不断沉浮的身影和身边心怀鬼胎的侍女。

侍女还在叫喊。

她似乎并不明白,为什么平日里人最多的御花园湖心,今日过了许久还没有人出现。

宫女的呼喊越发地卖力,看着我站在一旁一声不吭,豆大的汗珠从她的额头落下。

我一步步走向她。

“你是不是不明白,为什么这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她有些害怕,但是依旧在强装镇定。

“昭妃娘娘,奴婢死不足惜,但您这样掩人耳目,草菅人命。您不怕日后,每每午夜梦回夜不能寐吗?”

我捏住宫女的下巴,轻轻抬起。

“从地狱回来的人,怎么会怕区区恶鬼呢?”

我望向在湖中不断沉浮的贵妃娘娘。

“这句话我也想问贵妃娘娘,这午夜梦回,您不怕夜不能寐吗?”

我跳至水中,看着在水中扑腾的贵妃。

一手按住贵妃的头顶。

“娘娘,这样淹是很难淹死人的。让妾身来帮帮你吧。”

说着我手掌用力往下按住贵妃,贵妃反应不及,接连着呛了好几口湖水。

贵妃再次浮起,我对上贵妃恐惧的双眼。

“你要做什么?我是陛下亲封的贵妃,你敢……”

我靠在贵妃的耳边,用着只有我俩才能听见的声音。

“嫔妾在帮贵妃坐实妾身的罪名呀。谋害后宫嫔妃,要名副其实才好。”

说完,我继续将贵妃的头没入水中。

“贵妃娘娘,您猜为什么陛下迟迟不见人影?到底是嫔妾技高一筹呀。”

说完我不由得发笑。

我恨不得真的能将这贵妃娘娘,溺死在这一汪湖水之中。

但我不能这样轻易地放过她,我不能为了杀她,而失去取皇帝老儿项上人头的机会。

在贵妃窒息的前一刻,我将手松开。

贵妃娘娘感受到了我的放松,连忙游至岸边。

岸上的宫女伸出手。

“娘娘快抓住奴婢的手。”

贵妃借着宫女的手游至岸上,贵妃的手指向我目光如炬。

贵妃身后的宫女,点头得令。

“奴婢明白,今天就是昭妃娘娘的死期。明日众人都会知道,昭妃娘娘失足落水而死。”

我依旧不急着上岸。

贵妃身边的宫女拿来纤长的竹枝,企图将我按至水下。

“真是可惜,年轻貌美的昭妃失足落水,一尸两命。”

我抬起头对上贵妃的视线。

“娘娘,您真的认为您赢了吗?”

“你什么意思?”

贵妃的眼中闪着不可思议。

她想要阻止宫女手上的动作,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明黄的衣角已经移动至她的身后。

皇帝身后的侍卫一刀斩下贵妃身边侍女的头颅。

温热的血,溅到贵妃的眼角。

贵妃的笑容凝固到脸上。

贵妃回头看到皇帝满是戾气的脸,被吓得连连下跪磕头。

贵妃抱住皇帝的脚,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陛下,您听臣妾解释,都是昭妃那个贱人设计陷害臣妾,臣妾是被冤枉的。”

皇帝将贵妃踹开,此时他已经顾不得身边匍匐的贵妃。

我被宫女救起,此时已经被湖水呛得昏迷不醒。

苍白的脸上更有一种随时会离去的易碎感。

皇帝一把将我抱起,愤怒的声音在上空回荡。

“宣太医!”

皇帝又回头看向跪在地上的贵妃。

“贵妃嚣张跋扈,褫夺封号。非诏,不得面圣。”

10

我醒时皇后守在床前。

我正要起身请安,皇后一把按住我的身子。

“陛下守了你一宿,天蒙蒙亮才走。当年陛下与本宫刚成婚时也是这样。”

皇后隔着被子轻轻覆上我的肚子。

“这孩子快要三个月了吧,这孩子倒是命硬,这般都还稳稳地坐在肚子里。”

皇后视线顺着我的肚子上移。

“你做得很好。陛下最近重用贵妃的母家,想必过不了多久,贵妃就能重获盛宠。本宫要让贵妃永无翻身之日。”

待皇后走后,红叶一把抱住我。

“娘娘,您吓死奴婢了。”

在贵妃命人请我至湖边时,我就知道这是一场鸿门宴。

多年前贵妃就曾用此计,害过一位圣眷正浓的妃嫔。

我命红叶拦住贵妃的人,待贵妃恼羞成怒时,再让宫女引来在御花园散心的皇帝。

皇帝到时,适时看见想要置我于死地的贵妃。

“娘娘,皇后娘娘是要您用腹中的孩子,让贵妃万劫不复。”

红叶的眼中满是担忧。

“太医说,您的身子受寒,须得好生调养。否则日后子嗣艰难。”

我接过红叶手中的药喝下。

“我心里有数。”

这个孩子是我最大的筹码,我当然不会用他去陷害贵妃。

蛇打七寸,我需要一击制胜。

“红叶,你说当今圣上最怕什么?”

“是什么……”

11

皇帝将我纳入后宫的消息最终纸包不住火。

他虽是为我改名换姓,命人三缄其口。

但是皇宫之内,见过我的人何其多?

只需有心之人的推波助澜,我为了荣华富贵入了宫闱的事情,便在京城尽人皆知。

众人都说,我的父亲一生清廉,竟是养了我这样一个不忠不孝之人。

退朝时,三皇子叫住了即将离开的皇帝。

“父王,儿臣有要事禀报。”

“允。”

“昭妃娘娘,乃陈家孽党。改名换姓入宫,图谋不轨,望父王明察。”

老皇帝怎会不知我的身份,我的身份就是他为掩人耳目安排的。

听着红叶的汇报,我不难想象皇帝是以什么样的心情,驳斥这个直谏的儿子和下面滔滔不绝的言官的。

老皇帝自然是不忍心处死自己的儿子。

一位又一位的谏官,被老皇帝以蛊惑皇子的罪名,拖了下去。

三皇子跪在老皇帝的面前。

“您真的要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宫妃,而斩杀这些忠良之辈吗?”

老皇帝从龙椅上走下,一巴掌打在三皇子的脸上。

“您可还记得陪伴您多年的母妃?”

“这天下是朕的,这江山还轮不到你做主。”

老皇帝最终还是没有惩罚三皇子。

但仇恨的种子在三皇子的心中埋下。

12

元宵佳节,按照多年的惯例。皇帝于宫中设宴,宴请文武百官。

文武百官推杯换盏,觥筹交错。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冬夜的雪花被风顺着门缝吹了进来。

刺骨的风刮得人生疼。

宴会中的人,皆是一顿。

目光汇聚在刚刚被推开的门上。

本应在巡察江南的三皇子走了进来。

“诸位是在等我吗?”

有离得近的人开口:“血……三皇子身上……是血……”

“杀人了……三皇子……”

皇帝将一杯酒从高位掷下。

“孽障,你是要谋反吗?”

“父王既然不愿意废了这妖妃。那儿臣只好代为清君侧了。”

“孽子,朕当年就应该一把把你掐死。”

“这江山马上就轮到孩儿做主了。恭请陛下宾天。”

三皇子后退几步,一声令下。

身着甲胄的士兵鱼贯而入,将宴会上的人团团围住。

士兵却并未动手。

三皇子的眉间染上几分怒意。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上。”

贵妃的哥哥叶斌,从士兵的后面走出。

“好外甥,谢谢你为叶家打下的天下。”

叶斌走至三皇子的面前,一把利刃插至三皇子的心口。

“剩下的就交给舅舅去办吧。”

“叶家军,给我上。”

百官中的部分官员已经被吓得瑟瑟发抖,跪倒在叶斌的身边。

“臣愿意追随皇帝陛下,助皇帝陛下一统天下。”

老皇帝喷出一口老血。

“朕养了你们这么多年,你们竟然是这样的狼子野心。”

叶斌理着脸上的胡须,阔步走出。

“陛下当年不也是这样坐上万人之上的位置的吗?识时务者为俊杰罢了。”

“杀!”

一声竹哨响过,大殿中的蜡烛被尽数吹灭。

黑暗中响起声声剑鸣。

再次点燃蜡烛,叶家的士兵被全部消灭。

一口老血从皇帝的嘴里喷出,皇帝昏迷了过去。

13

宫变涉及了很多人。

叶家被满门抄斩,贵妃被赐死。

那些与叶家和三皇子走得近的文武百官皆被牵连。

毕竟当今圣上最关心的东西就是皇位了。

我接过太监手中的毒酒去见了贵妃。

冷宫的宫殿破败,门窗只剩下框架。风顺着门窗猛地灌进来,墙上的蛛网随着冷风舞动。

当年的贵妃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将是她日后的居所。

寒气未消,贵妃瑟缩在垫着几根稻草的床上。

对于我的到来贵妃并不感到意外。

“你是来看本宫笑话的吗?我告诉你,只要我哥哥在,他会救我出去的。本宫还有三皇子,他日三皇子继承大统,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我看着贵妃长叹一声。

“可惜他们都死了,你的孩儿被你的哥哥一剑挑杀。死时还一直瞪着眼,死不瞑目。”

“至于你的哥哥,谋逆被皇帝乱箭射杀。”

“贵妃多年用四皇子给另一个儿子铺路,没想到一双儿子都折在了上面。”

贵妃双手抱住脑袋,不停地摇头。

“你骗人,你是骗子。”

“贵妃娘娘,嫔妾是来送娘娘上路的。”

说着我将手中的毒酒,喂向贵妃。

求生的本能,使贵妃不断挣扎。

我旋转酒杯,将手中的毒酒倒至地上。

我唤来门口的小太监,将一锭银子放到小太监手中。

“公公,贵妃娘娘选了白绫,公公行刑吧,别误了贵妃娘娘上路的好时辰。”

行刑的一左一右架住不断挣扎的贵妃,用白绫生生扭断了贵妃的脖颈。

当初盛宠一时的贵妃,就这样死在冷宫。

叶斌府中有一幕僚,当初曾受屹桉恩惠。

抄家前,他离开了叶家,日后便再也不知所终。

14

许是皇帝前半生杀伐太重,子嗣单薄。

接连失了两个孩子,皇帝对我腹中的孩儿越发看重。

他抚摸着我的肚子,下巴抵在我的发间。

“幼安,是不是朕的杀伐太重了。才让这宫中的孩儿都活不下来。”

我环身抱住皇帝的腰。

“陛下是这天下之主,子嗣之事本就是天意。”

“这些年,朕是那样看重三皇子,没想到他竟然这样大逆不道。”

接连的咳嗽,将屋中温柔的气氛驱散。

宫变之后,皇帝的身子越发地差了。

皇帝理顺了胸口的气息,眼中对三皇子的愧疚淡了几分。

一个死去的儿子,哪有自己的身子重要。

皇帝走后,红叶立在我的身后轻语。

“李婕妤来了。”

我摆摆手。

没了贵妃的压制,李婕妤的气色也越发地好了起来。

她很自然地坐在我的面前。

“昭妃姐姐如今就是这后宫之中,顶顶要紧的人。就连皇后也比不得昭妃姐姐。”

我拿起茶杯有些玩味地看着她。

“哦?李妹妹缘何而来?”

李婕妤看向身后,待我屏退宫人后,李婕妤才缓缓开口。

“娘娘如今身怀龙嗣,乃是后宫第一人。中宫无子,娘娘可想更进一步?”

“皇后娘娘圣明,嫔妾如今只想生下孩子安稳度日。”

见我无意后位,李婕妤悻悻离开。

“娘娘,为何您……”

“你说若我和皇后娘娘斗,后面得利的是谁?如今宫中只有李婕妤有一子,谁会笑到最后?”

红叶向我递来安胎药,我一饮而尽,苦涩的药味一直在嘴里久久不散。

我的头重重地沉了下去。

我昏迷前,我看见红叶晃动的身影。

“娘娘别怪奴婢,奴婢的弟弟在他们手中。”

15

皇后宴请后宫女眷间。

一小太监故作慌忙,闯入席中。

“皇后娘娘,不好了。”

小太监当着众人结结巴巴,又欲言又止,吊足了众人的胃口。

女眷中响起小声的讨论声。

“皇后娘娘不好了……昭妃娘娘……昭妃娘娘她,您还是去看看吧。”

众人来到园中,传来的是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女眷中个个都是人精,岂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皇后娘娘被气得发抖:“来人,将这门给我劈开。”

我从人后走出,看向众人问道:“这是怎么了,众人怎么在这儿?”

周围瞬时安静,皇后娘娘瞳孔猛然一缩。

“你怎么在这儿?”

皇后娘娘也觉得自己似乎说错了话。

踹门声还在继续,皇后娘娘想要阻止。

已经来不及了,偏殿的门被踹开。

两具白晃晃的身体映入眼帘,空气中混合着暧昧的味道。

床上的两人还在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

事态的发展已经超出皇后娘娘的意料。

她想要阻止众人的进入。

我甩开皇后身边宫人的手,进入殿中。

“呀,这不是李婕妤吗?旁边这是……”

皇后娘娘看着我的眼中添了几分怨毒。

“你……”

李婕妤与那侍卫被拉开。

饶是皇后娘娘命人封口,当晚的事也被传得沸沸扬扬。

李婕妤被皇帝赐死,五皇子也被多疑的皇帝幽居至皇子府。

我举起烛台看向曾经与我最亲密的红叶。

红叶此时被五花大绑,关在偏殿之中。

我取下红叶口中的布条。

“红叶你可知罪?你是我从府中带入宫中的人。”

“娘娘,奴婢自知辜负娘娘的信任。可奴婢走散的弟弟在他们手中,奴婢不得不听皇后娘娘的话。”

我摩挲着红叶的脸,从怀中掏出一张纸。

“这是京兆尹的验尸记录,你的弟弟早就死在李家人手中。”

红叶一字一句地看验尸记录上的每一个字。

上面有死者的每一处特征,当看见上面记录着死者后腰上那块银杏叶的胎记时,红叶终是忍不住,匍匐在我的面前啜泣。

“娘娘,这真的是我的弟弟,是奴婢错了,是奴婢错了。”

我看了红叶许久,关上门离开。

我们主仆之间,终是回不到从前了。

我不怪红叶,她被我送出了宫。

我的月份大了起来,我也越发地不安。

16

终于我开始发动了。

疼痛席卷了我的全身,我紧咬着嘴唇。口腔中弥漫着铁锈味。

皇帝守在我的门外来回踱步。

直到晚上,产房内才响起孩子微弱的哭声。

房中的产婆迟迟不开门,婴儿的哭声也越来越小。

皇帝催促着小太监,打开房门。

房门被大力的太监用刀斧劈开。

皇帝看到的是躺在地上,胸口不断流血,昏迷过去的我。

产房内的宫女均被打晕。

产房中的房门被打开,稳婆和孩子被带走。

“给朕找,活要见人, 死要见尸。务必把小皇子安全给我带回来。”

侍卫顺着稳婆带血的脚印追了出去。

终是在一回廊中找到了稳婆。

稳婆还想逃离, 死死掐住小皇子的脖子。

“皇后娘娘,老奴给您尽忠了。”

老皇帝一支利箭, 射入了稳婆的胸口。

待我醒来,一切尘埃落定。

宫中皆知, 皇后为了谋害昭妃,不惜在昭妃生产的当日买通产婆对昭妃下手。

这里面的一切当然有我的手笔。

皇后也的确买通了稳婆,在我生产的当日做手脚。

只是她买通的人, 是屹桉手下副将的母亲。

那名副将同屹桉一同死在战场。

世人都说是这名副将冒进, 擅自行动才导致屹桉等人的身死。

只有这位母亲知道,自己的儿子,从来不是冒进的人。

她用自己的性命, 让我日后还她儿子一个公道。

17

皇帝召见皇后。

此时她发丝凌乱,头上的发饰随意地插在发间。

泛黄的眼白中血丝根根分明,外袍随意地披在身上。

“皇后,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只要你说, 朕就相信。”

皇后不由得发笑。

“成王败寇,这一切都是臣妾做的。陛下最近是否还觉得浑身酸软无力?”

“你给朕下毒, 毒妇。”

“臣妾母家倾尽一切扶持陛下上位,可换来的是陛下的赶尽杀绝。臣妾的儿子被人害死, 陛下却不闻不问。”

“陛下,您猜为什么这么多年您子嗣单薄?”

“这一切都是你做的。”

“是, 一切都是臣妾所为。当年陛下向我承诺过,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的。”

“这宫中一位又一位的新人进来, 陛下可有想起当年对我的承诺?”

说完皇后又看向我。

“昭妃,你认为帝王的宠爱能持续多久?”

帝王无情,但我沈幼安从来不奢望帝王所谓的真爱。

“来人,废除皇后的后位, 打入冷宫。”

多年的毒药, 顺着气血上涌。

老皇帝中风了。

他嘴巴歪斜着躺在床上。

我屏退殿中的宫女太监,拿起汤药一勺一勺地喂向皇帝。

乌黑的汤药滚烫,皇帝的嘴角马上被燎起水泡。

皇帝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嘴角歪斜着发出声响。

“你……你……”

我继续一勺勺地喂着皇帝汤药。

“陛下, 要多吃些药才能好得快些。您当年害死我夫君, 命我入宫, 就应该想到他日会有如此下场。”

皇帝不断挣扎,药汤洒到老皇帝的身上, 浮现出大片红肿。

“来人, 看好陛下。若是出了什么事, 本宫唯你们是问!”

皇帝中风,皇子尚幼, 我代为处理朝政。

我上位的第一件事就是,为当年的陈沈两家翻案。

那些随屹桉埋藏在边疆沙场的旧案被翻开。

我花了一年的时间,将朝廷中盘根错节的势力清除。

在最后一位陷害我父亲的奸佞被铲除时, 宫中响起一阵阵钟鸣。

皇帝驾崩了,他是被我一点一点折磨而死的。

内务府的太监来报。

“未央宫那位殁了。”

“退下吧。”

当年皇帝看上我并非偶然。

其中不乏皇后娘娘在其中的穿针引线。

皇后娘娘需要一位,可以与她站在同一阵营,制衡贵妃的人。

与皇帝那位白月光相似的我, 便入了皇后娘娘的眼。

后来我去了边塞,遇见了一位和屹桉长相极为相似的人。

他终究不是屹桉,我的屹桉才舍不得躲起来让我担心。

可是我没有屹桉了。

那就给这天下换位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