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节 月娘
第 33 节 月娘
我穿成 po 文女主的二嫂。
穿书第一夜,我一把火烧了院子想要重开,却被蠢奴救了。
“奴才都听到了。”
他将我抵在假山,牵着我往他身下探去:“奴才听到,您求菩萨赐个孩子。
“小姐……看看我……看看我……我也可以……”
1
我穿成了 po 文女主的二嫂。
原著中,外出从商的大哥恋慕她,照看家中生意的相公思慕她。
三弟对她一见钟情,勤学苦读考取功名,终于将人娶进门,却成了兄弟三人共妻。
而我,会夜夜守着空房,对女主心生嫉妒,在去上香求子的路上,被人奸污致死。
于是,穿来第一夜,我一把火烧了院子。
将所有下人赶出去,在他们莫名其妙的目光中,我把自己关在屋中。
我拿着火烛,点燃床幔,点燃几案,推倒多宝阁,一手将火烛扔上去。
屋内红光越来越亮,温度愈来愈逼人,反倒让我心中畅意。
开局在这样污糟之地,不如一把火烧了重开。
“走水了走水了!”
“二少夫人还在屋里!”
我站在多宝阁旁,听见院外下人们惊恐的尖叫,等着火苗再大些,最好直接将我整个吞没。
这样便不那么痛了吧。
眼见火势起来,横梁砸在门边,让我再无退路。
我决定投身火海,不防砰的一声,有人一脚将门踹开,一把将我扛在肩上,便冲出去。
他手掌如蒲扇一般钳制住我,像一只野兽一样在府中狂奔。
我能看见树影从我面前闪过,能听见风刮在耳边簌簌作响。
走水的呼声已经远去,我耳边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
“你有病啊!”我一口咬在他肩上,“放我下来!”
直到血腥味儿涌入口中,他低低地闷哼一声,把我放在假山旁,跪在我面前。
他容貌生得平凡,但月光下眼睛很亮:“小姐,不许死。”
他有些面熟,我想了想,似是原身娘家陪嫁来的车夫,叫吕二。
“蠢奴!”我大声呵斥他,若我葬身火海,现在定然重开了,“离我远点。”
吕二却不听从,他一双眼漆黑莹润,针芒外放,肆无忌惮地盯着我。
我心里有些发毛,想推开他再想办法寻死,还未站起,便听到脚步声。
这蠢奴连推带抱将我拥入假山内。
假山由奇石堆叠而成,山内狭窄,他同我靠在一处,一只掌心扶在我肩头,一只则捏在我脚踝。
假山外几人匆匆而来,却有啧啧水声传来。
女子声音娇媚:“二伯,二嫂如今身在火海,你怎的还在这折腾我?”
“那妇人,不必管她,装个样子罢了。”假山被撞得晃了晃,约莫是我相公之人笑道。
“好不容易甩开大哥三弟,小娘子便心疼心疼我罢。”
他二人动静颇大,低喘同呻吟一道融在月色中。
我暗自呸了一声,却觉心跳愈来愈快,突然发现那只捏在我脚踝的宽阔五指正用力揉搓。
“蠢奴,松手!”我伸手按住他手掌,他果然乖乖停下。
吕二往我面前凑了凑,声音哑到能滴出水:“小姐……奴才都听到了。”
听到什么?
那两个人啪得这么大声,不是聋子都能听到!
他被我按住的手突然动了起来,反手牵着我往他身下探去:“奴才听到,您求菩萨赐个孩子。
“小姐……看看我……看看我……我也可以……”
掌心坚实又滚烫,我猛地抽出手。
2
我抬手扇了吕二一巴掌。
闹出了些声响,反倒让假山外的野鸳鸯停了动作,男子声音粗重含怨:
“何人躲在这?滚出来!”
我巴不得走出去,反正大不了就是被鸩杀,死得痛快正合我意。
但吕二明显紧张起来,他靠我更近,一只手垫在我脑后,一只手捂住我口鼻。
“小姐,别出声。”他低头,贴在我耳侧说道。
滚烫气息全然落下,贴着脖颈沿着衣襟游走,我推拒他靠近,却感受到掌下隆起的胸膛。
以及蓬勃心跳。
窸窸窣窣的穿衣动静后,是一轻一重的脚步声,灯笼微弱烛光从假山狭窄入口扫过。
“二伯,许是方才惊落碎石。”女子声音娇柔,带着餍足与疲惫,“不如我们先去看看二嫂。”
“也好。”
微弱烛光消失,脚步声走远,吕二抱着我从假山中走出,放在巨石之上。
他双手撑在巨石边沿,将我困住又仰头看我,漆黑双眸里欲望涌动:“小姐,我可以给你孩子。”
“蠢奴,滚开!”我伸腿想踢开他,跳下巨石,又被他钳住脚踝。
吕二似乎对那儿情有独钟,握住了便摩挲不肯放手,搓得人心田发烫。
我忍无可忍,又扇了他一巴掌:“我不要孩子!”
“那小姐要什么呢?奴才什么都能去做。”他被我打了,却半点不恼,只是越靠越近。
近到我能察觉被蹭得厉害。
“我想死。”我翻了个白眼,“你杀了我罢。”
吕二鼻子咻咻地喘气,他用脸颊擦过我脸颊,我听到他吞咽口水的声音。
“小姐,别死。”他喉头快速滚动,“我帮你杀了他们。”
3
我没将吕二的话放在心上。
一个车夫,一个原著中连名姓都无的路人,怎么同男女主较量?
“松手。”我坐在高处,看到星点火光朝这边涌来,踹了踹他硬邦邦的小腹。
听到他很轻地哼了一声。
他似乎也听到动静,唇急切地擦过我耳畔,又试探地嗫着我耳垂。
声音哑哑的,带着温热的潮气:“小姐,我会让你如愿的。”
“快看,那儿有人!”
下人们匆匆赶来,吕二终于松开手,却窃走了我那只绣花鞋。
寻来的下人们跪地喜极而泣,纷纷道二少夫人有老天保佑,才从火海逃生。
贴身侍女抱着我哭,啜泣问我为何想不开。
被这般多双眼睛盯着,跳河撞石头样样都做不成,我无奈被陪嫁嬷嬷背去了主院。
那是大哥施嵘的居所。
大抵有人报信,待我到主院时,施家三兄弟同女主姜杳都等在那。
“月娘,听人说是你自己放的火?”声音很耳熟,说话之人正是我相公施连。
“糊涂!”
瞧他面皮涨红,仿佛担心又后怕的模样,不过只是做戏。
我点头承认:“我的确是糊涂,当不得施家这二少夫人,和离吧。”
“月娘,你说什么?”施连不敢置信,“我知道你想要孩子,你还……”
“聋了吗?”我不耐地打断他,“我说和离。”
施连被激怒,端起茶盏往我面前砸。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露出襦裙下本遮掩住的一截白色罗袜。
“荒唐。”
大哥施嵘开口,施连顿时冷静下来,他讪讪将手背在身后,而女主姜杳走出。
她身姿娉婷,声音婉转:“二嫂定是今日被大火惊住才如此,和离不是儿戏。
“如今二嫂那院子已不能住人,不若……我陪二嫂先住在大哥主院。”
这件事轮不到我拍板,大哥一口应下,我被侍从们拥着安置在厢房中。
似是察觉我有寻死之意,厢房中连剪子都寻不到,我那些首饰也被收起,浑身不得利器。
女主怕我害怕,与我住进了同一间厢房,我睡在暖阁,她睡在碧纱橱内。
又是一个深夜,我听见厢房木门被推开,沉稳脚步声停在碧纱橱那儿。
他们呼吸急促,连叫声都闷在嗓中:“大哥怎也这般心急,二嫂就在屋中。”
“莫怕,松些。”施嵘粗喘道,“本是有事,一见你哪里忍得下。
“老二遇刺,受了重伤。”
黑夜中,我突然睁开眼,屋内影影绰绰,女主紧张地问可有抓到贼人。
“贼人虽未抓住,但他掉了一样东西。”
4
我整晚都没睡好。
我记得,原著剧情里是不曾发生过刺杀一事的。
剧情就这般容易改动?
那只消我一句不要孩子,不去祈福不就能改了我被奸污致死的命运?
我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这般麻烦讨厌的世界,还是早早重开的好。
天一亮,我便被侍女带去外院,她说施连伤重,这几日宿在书房。
他要见我。
施连躺在床上面颊赤红,唇色青白,他见我进来,咳出血来:
“月娘,夫妻三载,你恨我吗?”
原身大抵是恨的,但是我不,他这般问我,莫不是那吕二下手伤他?
他要拿出那只绣花鞋同我对质?
我点头:“夫妻做成这般已经没有意义了,和离也好,休妻也罢,各自两宽吧。”
“月娘,你做梦!”施连突然倾身,双目圆睁,“便是死,你也是施家妇!”
“傻逼!”
我抬手要扇施连一巴掌,被他捉住手,他扬声:“来人,为夫人安置!
“这段日子,便由夫人贴身照顾我!”
一应侍从一拥而入,他们将我的枕头摆在施连身边。
他要我们做回同床共枕的夫妻。
我思考当着施连的面,撞柱而死的可能性。
若是这次还未死成,等着我的怕是终身软禁在幽榻上,直到剧情来临。
药中有安神药草,施连喝药后很快便沉沉睡去。
他这书房狭小,我宿在他身边,忽而听到破窗之声。
我朝窗边望去,看到吕二翻身半跪在榻边,他见我醒着,不知死活挤上榻。
紧紧贴着我。
“小姐,你开心了吗?”他有些自得,一双眼亮晶晶的。
“是你伤了我相公?”
施家从商,在外也怕水匪山匪,因此护在施连身边的有不少好手。
吕二点点头:“他身边有人。”
这蠢奴似是愧疚,在解释为何没能杀了施连。
我主动向他靠近:“蠢奴,你喜欢我?”
他没有回答,伸手贴住我后背,将我推近,身上烫得吓人。
他呼吸急促,眼尾发红:“我……每天都想你,很疼。”
我名义上的夫君,躺在我身侧,呼吸平稳。我捧着这蠢奴的脸,贴了贴他唇角。
“我想要,一根银簪。”
蠢奴身体一僵,紧接着狠狠地咬住我唇角,却不得其法,只得蛮力。
“小姐……小姐,教教我……”
5
吕二毫无经验。
便是我稍稍引导,这一身蛮力的莽夫也只会用力吮吸,啧啧作响。
我很是不耐,揪住他头发,别开脸,听见施连轻哼了一声。
一愣神的工夫,又被这蠢奴抓到机会,他左手放在我肩上,用力往他怀中推。
似是要我融入他骨血。
我咬破他舌尖:“蠢奴,够了!”
他目光委屈,我拍了拍他:“相公要醒了,下次我教你……”
轻声在他耳边说了四个字,这蠢奴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贴了贴我唇角,下榻翻窗离开。
轻盈得像只狸花猫。
我缓了一会,翻了个身,竟望进施连残忍的目光。
我心忽地往下一沉。
施连勾唇,伸手用力按住我唇角,被那蠢奴咬出伤口的地方。
“月娘。”
6
“这伤是怎么添的?”
我拍掉施连手腕,同他笑了笑:“相公,你真的想听吗?
“想听我如何歇在旁人怀中,勾他低头吮我口中津液?
“想听他如何粗暴无礼,咬得我舌尖发麻、唇角撕裂?”
施连呼吸急促,额头鼓起青筋。
“还是想听,他又硬又烫,蹭得我全身发软,说要给我一个孩子。”
施连双目圆瞪,抬手朝我扇来:“贱人!荡妇!”
我往后仰,避开他这一巴掌:“这话我该原模原样还给你才是。
“你同人勾搭成奸,乱伦媾和时便该想到这一天,下贱的是你。
“总不能你左拥右抱,却还想着我为你守贞。”
施连喉头动了动,整张脸涨得通红,他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一张嘴哇啦吐出一口血。
我冷眼看他,听他声音低哑地呼救,却传不出屋外。
他愤怒急迫地看着我:“你不是月娘。”
“月娘,嫁给你那天就死了。”
施连闭上眼,忽而往榻下摔去,带落几案上的瓷盏。
门外侍从侍女听到动静,连忙推门而入,慌忙将他抬上榻,又去请大夫。
而我,则被请到厢房候着。
这一候,便是七八日。
除去每日送饭的侍女,没人来看我,也没人同我说施连的情况。
仿佛我被整个施家遗忘,但有一个人依旧记得我。
第八日夜里,我见到了吕二。
他跳上榻,掌心贴在我后腰,忽而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银簪放在我枕边。
我拿起簪子,虽说做工粗糙,但簪上巧手雕了朵海棠花。
若要当利器,还得磨一磨簪尾。
吕二被我冷落,小狗似的凑上前:“小姐……小姐……”
他低头,滚烫的吻落下来,而后探入我嘴里,无师自通用舌寻我的舌。
“蠢奴。”唇舌交缠,咂咂吮吸,我拽住他耳尖,好不容易喘口气。
又听他问:
“小姐,你说要教我观音坐莲。”
7
我乜了吕二一眼。
他似乎对此事一知半解,同这个 po 文世界格格不入。
“你真是好大的胆子。”我拧了圈他耳尖,“深夜闯来厢房就为这等事?
“侍女可就在屋内守着。”
吕二呼吸急沉:“小姐……很久没见,我很想你……
“我打晕了侍女,今晚不会有人来。”
我觉得奇怪:“为何不会有人来?”
吕二啮着我的耳珠轻喘:“小姐,我杀了三少爷。”
我心下大震,几乎不敢相信他说的话。
施家三兄弟都是这本 po 文的男主,竟然这么容易,被一蠢奴重伤杀死?
男主光环呢?
“你到底是谁?”我推开吕二,“杜家只是普通人家,怎配让你来当车夫。”
“小姐,我是您的车夫。”吕二贴着我,身体越来越烫,“不是杜家的。
“是您一个人的。”
我看着热气腾腾的男人,仔细在原身的记忆中搜罗。
只觉得他同原身救过的乞儿相似。
那年天冷雪寒,原身养的小白狗贪觉不肯吃东西。
她推开绣楼窗,远远看到乞儿缩在后门下。
大抵是为了惩罚这只白狗,原身令侍女将狗食扔给了乞儿。
“只因为,那一顿饭?”
吕二怔了怔,重重点头,他对承诺的观音坐莲念念不忘,粗粝指腹摩挲在我后腰:“小姐。”
“蠢奴,今天不可以。”后腰仿佛要烫化了,我去捉他手,断然拒绝他。
在他疑惑又委屈的目光下,我解释道:“这里没有观音。”
“小姐。”吕二将头埋在我颈窝,声音又闷又热,“你就是我的观音。”
他祈求:“帮帮我。”
8
皎洁月光如同密不透风的网,网住了我和吕二。
如同两条竭力挣扎的鱼。
昏昏沉沉中,我有些想不通。
既然吕二爱慕原身,能为了她去杀施家兄弟,又怎会让她被奸污致死?
我望着他,决意要先离开施家。
这蠢奴似有所感,低头看我,目光爱欲翻涌:“小姐,不要丢下我。”
我掐了把他腰间软肉:“蠢奴,做人不能太贪心。”
这一夜如同吕二所说,没人来寻我。
直到次日一早,侍女匆匆忙忙将我带去主院,女主哭得梨花带雨,靠在大哥肩头。
见我来,也未曾起身,只是凄婉地喊了声:“二嫂。”
我朝她点头,看院中侍从忙碌挂上白布,仍有一种荒谬感。
“三弟昨晚被害,伤他之人应和刺杀老二的是同一个。”
施嵘锋利目光看向我:“弟妹可觉奇怪?”
“施家家大业大,有人眼红也是正常的。”我拍了拍袖子,“大哥还有什么要说的?”
“老二或许,没有给你看过那贼人遗落之物。”施嵘点了点身侧一只长盒。
“还望弟妹解释一二。”
隔着雕花木盒,我似乎看到了那只水红绣花鞋,我死了倒能重开。
可要连累那蠢奴?
指腹推开盒盖,我有些犹豫。
直到全然打开,一只杜家令牌映入眼帘。
我很意外,又不期然松了口气。
“你杜家是何居心,竟接二连三做出此等不轨之事!”施嵘摔了茶盏。
“如今老二瘫在榻上,老三连性命都没了,我定然要你杜家付出代价。”
这个傻逼。
这令牌只有一块,被我放在嫁妆里,蠢奴身上定然没有。
无非是为了栽赃罢了。
“大哥好大的口气。”我冷笑离开主院。
回头时,隐约看见女主宽大裙摆下,他二人连在一处的身形。
施嵘这番话,让我觉得前世原身之死,定然不是意外。
还有谁比独守空房的原配更敏锐?
因为这枚令牌,我从施连厢房搬出,被关进了祠堂。
临搬出前,我去“看望”施连,他那日气急攻心又摔下榻,如今瘫着,涎水直流。
只会啊啊啊喊,一句话也说不出。
真是活该。
我突然便想起蠢奴来。
他身上总有一股蓬勃的气味,像酒,颜色浅淡,后劲撩人。
9
我被关进了祠堂。
每日对着施家老祖宗的牌位磨簪子。
直到簪尾足够锋利,轻轻在胳膊上一划,便能留下一道血痕。
吕二每夜都潜来祠堂,在这些老祖宗们注视下,同我耳鬓厮磨。
在他递给我火折子后,我告诉他,明晚我就要离开这了。
吕二明显一愣,紧接着语速飞快道:“小姐,我和你一起走。”
我摸了摸他脸颊,又戳了戳他心口:“你随我走,可能会死。
“不怕吗?”
这蠢奴毫不犹豫地摇头:“小姐,我的命早就是你的了。”
次日晌午,我一把火烧了施家祠堂。
在众人混乱救火时,同吕二上了同一匹马,远远地离开施家。
他没有问我要去哪,只是带着我往城外的方向奔去。
一切都很顺利。
直到出了京郊十里,正好遇上去施家吊唁的杜家大哥。
他让人拦住马,厉声道:“月娘,今日施三少出殡,你不待在施家怎会在此?”
“大哥,此事说来话长。”我开口,发现吕二揽住缰绳的手勒紧。
他整个人都是如临大敌的模样。
“和马夫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杜家大哥呵斥我,让我下马。
“趁施家无人知晓,同我一道回去。”
“大哥,来不及了。”我朝他笑了笑,拍了拍吕二胳膊,“我给施连留了休书,还烧了施家祠堂。
“如今,没人能让我回头。”
吕二踢向马腹,一声嘶鸣,胯下马吃痛穿过人群,杜家大哥恨恨让人务必拦住我们。
“施嵘果真没说错!你不是月娘!”他大吼着,“快捉住她,哪来的孤魂野鬼占了月娘身子!”
我察觉到吕二身形一僵,他低头定定地看着我:“小姐?”
“我的确不是杜月娘。”我握紧了袖袋中的簪子,心怦怦跳。
“蠢奴,你要把我交出去吗?”
10
吕二扬鞭,马蹄声响,一路疾驰。
杜家大哥围堵的声音远去,我耳边尽是呼啸风声,以及这蠢奴的心跳。
咚咚咚。
震如擂鼓,连带我心跳也过速。
直到听不到身后追兵声音,马匹速度也慢了下来。
我从吕二怀中探头打量四周,一片荒山,与我预想中走水路去钱塘避风头的计划相去甚远。
还未等看仔细,这蠢奴将我按进他怀里。
“风大。”他说。
如今知道我不过是异世孤魂,连小姐都不唤了。
“蠢奴,停下。”
我勒住缰绳,想在此与他分道扬镳,却被他一个手刀劈在后颈,人事不知。
再醒来时,是在一处山洞,山洞外水帘不断,应该是下起了雨。
运气倒还不错,一场大雨足以清洗我们路过的痕迹。
指下坚硬又滚烫,我浑身一僵,发现自己躺在吕二身上,人埋在他怀里。
他似乎一夜没睡。
眼下一片青色,同我目光相撞时,心虚地眨了眨眼。
我推开他:“有话便说罢。”
吕二犹犹豫豫:“你是孤魂野鬼,可是因为生前心愿未了,不能投胎?”
穿书之前,我和妈妈大吵一架,一觉醒来就成了杜月娘。
也没什么心愿未了。
我乜他一眼:“我没什么心愿,便是有你也没法帮我。”
吕二又问:“那你怎会成为孤魂野鬼呢?”
他似乎对这件事很在意,我想了想把原著原身的结局说给他听。
“……被贼人奸污至死,婆家娘家都嫌我丢人,没人替我收尸,才成了杜月娘。”
这蠢奴信以为真,定定地看着我。
他突然伸手一扯,拉着我坐在他腿上,弯腰同我咂舌亲唇,有力的臂膀紧紧环住我。
我几乎喘不过气来,用力拍他胸膛。
“小姐……小姐,”他大口喘息,声音闷闷的,“一定很疼吧。”
11
吕二浑身绷得很紧。
他手掌托在我背后,好像要将我要狠狠嵌入自己的灵魂。
我咬他耳垂:“蠢奴,松开我。”
但是我这回说话,却不太管用,吕二不肯松手,下颌抵在我肩窝。
“小姐,我帮你杀了他们。”
“他们早死了。”我不愿惹事,随口糊弄了过去,又被他缠着问生前叫什么。
我告诉他:“杜明月。”
鬼使神差,我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我同吕二在山洞里待了两天,吃的是他冒雨出去摘的果子、抓的山鸡。
待雨小些后,我们从偏僻小路下山去了隔壁镇,买了两张去钱塘的船位。
从码头回客栈的路上,他看到一间野寺,庙里没有香客,落满灰尘。
只有一尊泥菩萨。
这蠢奴,却有些走不动路,偏要去野寺看看。
他扯下纱幔擦掉菩萨身上的蛛丝与灰尘,很虔诚地在蒲团上跪拜。
又到处捡木板,神神秘秘地用石块在木板上涂画。
我从他背后探头去看,被他用手一钩,抱着我坐在他手臂上。
木板上是一团乱画的线条。
吕二似是有些羞赧,将木板竖在桌案上,将我放在菩萨脚下。
他单膝跪着,一手揽住我后腰,一手按在我肩上,粗重呼吸全然落在我面颊:
“小姐,观音在上。”
他眼尾红若滴血,胸膛起伏得厉害。
12
吕二背着我回了客栈。
密不透风的客栈里,吕二满头的汗,从额头鬓角一滴滴汇集往下。
每一滴汗都让我身体战栗。
今夜,我成了这蠢奴的观音。
去钱塘的船三日后才开,船行半月,所以这几日须得准备些衣食用度。
我细细盘算,交代吕二要准备什么东西,他倒是听得认真。
两日时光很快便过。
他把包袱递给我。
又冷着一张脸,在我面前掏出一张黄色符纸,烧成灰泡在茶里,逼我喝下。
“妖孽!”吕二冷言冷语,“你这孤魂野鬼竟然迷惑我为你做事!
“还不快现出原形!”
我推开他,吐出灌进口中的茶汤,睇他一眼:“蠢奴,又犯什么病?”
他语气僵硬:“是你迷惑我在先,诱我从施家出逃。
“我只爱慕小姐,你只不过占据小姐身子诱惑我,我不可能同你去钱塘。”
这蠢奴事到临头又开始后悔。
我扇了他一巴掌,呵斥他:“滚。”
吕二离开了,头也不回。
直到我踏上去钱塘的行船,都没有再见到他的影子。
这些时日,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13
钱塘自古繁华。
吕二忘记带走的包袱里,留了好些铜板,我赁了间房,在这过了些时日。
在灵隐寺开坛作法的日子,我去听了一场经,遇见了面善的老和尚。
他同我道:“女施主莫要心急,该来时来,该走时走。”
这些老秃驴,惯会打哑谜。
我未曾放在心上,每日里喜欢坐在屋里,推开窗,看江中画舫往来。
明明随时可以重开,但我有些舍不得,或许脱离男女主后日子实在松快。
只是住在楼下的大娘说:“小娘子可是在等人?听你口音,不是这儿的。”
我怔了怔,突然心里有些闷闷的。
蠢奴,蠢奴……
我默念他的名字,恨不得将他大卸八块,自欺欺人地想:
若是再过一月他还没来,我便去豫章。
我把时日耗在游湖上,一月之期还未到,便见到了施嵘。
他带人围堵我所在的小楼,冷笑望着我:“弟妹,逃来逃去还是逃不掉。”
我瞪回去:“施大少爷慎言,我留了休书,是我休了施连。”
“休?”施嵘语气往下沉,“明明是弟妹不守妇道,同奸夫出逃。
“只是你那奸夫实在嘴硬,被抓到后剥皮抽筋都不肯说出你的下落。
“倒让你从渝家镇逃到钱塘。”施嵘阴沉道,“弟妹,该回施家沉塘了。”
“施嵘,你倒是想得美。”我把几案上一罐油泼在地上,又扔了灯烛。
木制小楼顿时烧了起来,火焰将我和施家护卫隔开。
我看到施家护卫们引火上身跳窗自救,而施嵘与我一同困在大火中,寸步难行。
po 文男主,也要和我一道葬身火海。
我尤嫌不够,引来火点燃木床,而我坐在床上,等火烧身。
面前大火,愈来愈旺,没有人敢像蠢奴一样跨过火海将我捞出。
我想起渝家镇那日,吕二回来同我说的那莫名其妙的一番话。
他定是采买时,遇见了施家人。
这个蠢奴,自以为做过最聪明的一件事。
便是在镇上看到施家护卫时,逃回客栈同我决裂。
他引开追兵往山上走,越来越远,好让我无牵无挂,平安登上去钱塘的船。
我忽地想起那日野寺之中,吕二用石块在木板上涂下歪曲线条。
那是一弯月牙。
14
睁开眼,白炽灯明亮逼人。
我缓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焚后我重开,又回到了现代。
那天和妈妈大吵一架,我买了张机票,来内蒙看草原。
按照行程,今天我会去马场散心。
我一点儿也不想动,但导游催得厉害,我还是收拾了自己跟团出发。
马场辽阔,一望无际。
我挑了一匹看着温顺的矮脚马,上马后像蠢奴那样轻踹马腹,马却不动。
“小姐,不是这样的。”一只宽大的手掌为我调了脚下马鞍。
我顺着声音望去,望进一双滚烫黑眸。
“我为你牵绳。”他笑了笑,“我是这儿的合伙人。
“你可以叫我吕二。”
15
我觉得鼻酸。
吕二站在离我不远不近的地方,仰头看我:“这儿的马都很乖,你不用怕。”
不只名字一样。
他们长得很像,声音也很像。
“好啊。”
我没有拒绝的理由,坐在小马上,任由他在前头牵着缰绳带我慢慢走。
身侧游客策马奔腾。
耳边尽是他们呜呜哇哇的笑声,相比之下吕二则太过沉默。
他好像一直都很沉默。
脑海中突然便蹦出这个想法,我记得从施家逃出来后,蠢奴也曾牵着缰绳带我下山。
他一言不发,却是打定了主意要跟着我。
眼前雾蒙蒙的。
吕二突然停下,他回过头手忙脚乱递来纸巾:“好好的怎么哭了?
“是失恋了吗?”
我哭得更伤心了。
穿书那些日子,我从来没有同蠢奴说过我喜欢他,只知借由他那点喜欢达成自己的目的。
我同他,连恋人都算不上。
大约嫌我哭得太大声,引来旁人目光。
吕二翻身上马,带着我狂奔。
呼啸的风声从耳边刮过,人群、树影在眼前闪过,放眼望去,只余下一片长空。
终于,他带我停在马场外一家私房菜馆前。
“抱歉,惹你伤心了。”吕二利落地翻身下马。
“不知小姐愿不愿意赏脸。”他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递在我面前。
“一起吃顿便饭。”
16
恍惚间,我仿佛看到了蠢奴。
我搭在他手上。
吕二用力一拉,便将我抱下马。
他显然是这家私房菜馆的常客,老板见他来了,连连喊着二哥。
“你有什么忌口吗?”
我摇头,见他随口点了几道菜,末了嘱咐道:“葱姜蒜香菜都不要放。”
这……明明是我的口味。
我猛地抬头,吕二也正在看我,同我对视那一刹那,他目光似乎有片刻怔忪。
“我叫吕行之,在家里排行老二。”吕二递来一张名片。
“他们喊我吕二,也有的喊二哥。”
我低头看名片,上面叠了各种身份,同蠢奴有着天壤之别。
他身份卑微。
却有一颗全然爱我的心。
眼前的吕二,只不过是茫茫人海,我遇到了一个相像的人。
“杜明月。”我扣上名片,“刚才不好意思,只是看到你,想起一位故人。
“有些失态了。”
吕二似笑非笑看着我。
“故人吗?
“也是巧了,看到小姐,我也想起一位故人。”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我心口。
17
这顿饭吃得很沉闷。
我与吕二,都未将心思放在这桌菜上。
只是每次我抬头时,都能抓到他望着我的目光,像是透过我在看另一个人。
饭局结束,吕二送我回酒店。
他找老板要了车钥匙,开车从小路回去,这是与草原不一样的风景。
树木成林,鸟雀成行。
吕二突然打开车载广播,主持人声音很好听,分享了一个粉丝投稿的故事。
前两天,一家人在看电视,家里三岁的孩子指着电视里的画面突然开口。
说他上辈子就生活在这,家里还有两个女儿。他走的时候四十二岁,一个女儿十二岁,还有一个才八岁。
粉丝在投稿中很迷茫,儿子说很想前世的女儿,想回去看看。他觉得世界观都颠覆了。人到底有没有前世今生?
广播分享戛然而止。
吕二突然开口:“小姐,你觉得呢?”
“或许有吧。”我不太肯定地开口,“也可能只是做了场荒诞的梦。”
“荒诞的梦。”
吕二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低低地笑出声来,笑到喉腔悲鸣泛起哭腔。
“我相信是有的。”
开过眼前的红绿灯,便是酒店大门,吕二像是对我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我曾为一个孤魂野鬼立过碑祈过福,我曾想过她本是野鬼,那便是肉身再死也该存活于天地。
“但这样对她来说,太苦了。
“我宁愿她忘记前尘往事,重得新生,不要再停留原地,被困在艰难往事里。”
这是吕二头一回说这么长的话。
我心中隐约有了猜测。
但车突然停了下来,吕二下车为我拉开车门,他目光紧锁着我。
“小姐,你此生定然平安无虞。”
18
车很快开走。
我愣在原地看了很久,每一辆车都像他,每一辆车都不是。
此刻明明该是大团圆。
但好像被我搞砸了,蠢奴蠢奴,他真的是我的蠢奴吗?
我总以为自己穿进的是书里世界,那些人全都是 NPC 和纸片人。
对我而言,更像是一场荒诞的梦。
而不是前世今生。
如果他真是蠢奴……
回到房间时,我依然有些失魂落魄,掏出口袋里那张名片,开始搜索吕行之。
他同蠢奴,很不一样。
他名下有好几家公司,涉及餐饮、住宿、文旅,他的家庭也很不一般。
总而言之,是我这辈子都不该遇见的人。
我将自己扔进床上。
闭上眼,一会是施家四四方方的宅院,一会是荒郊野寺只刻了几条曲线的木牌。
画面疯狂变幻。
最后停留在吕二脸上,他远远地看着我,同我说:
“小姐,好久不见。”
19
醒来后,恰是午夜。
我看到手机有二十几通未接电话,都来自同一个未知号码。
在我犹豫要不要回拨时,这个号码又打了过来,电话里是吕二醉醺醺的声音,“小姐。”
“嗯。”我小声应了。
“是你回来了吗?”
隔着电话,我竟听出他泣不成声。
“是我。”
我听到手机摔落在地上,有旁人二哥二哥地喊着,问他要去哪里。
一阵嘈杂刮擦声后,是很急促的脚步声,吕二着急同我道:
“小姐,等我。”
我坐在床上,才睡醒,脑海中乱糟糟的。
直到敲门声响起,透过猫眼看到吕二时,我才稍稍清醒过来。
打开门时,浓厚酒味儿扑鼻而来。
吕二伸手一拉,将我紧紧抱在怀里。
让我几乎喘不过气来,“小姐,小姐,我等到你了。”
旅行团为我们订了酒店同一层。
此时听到动静,有人探头探脑来看,我艰难地把吕二挪到屋中。
关上门,铺天盖地的吻落下。
“这回,不要走了。”
他祈求。
明明喝酒的不是我,我依旧觉得醉醺醺的,连脚都软了下来。
“不走了。”
我答应他。
20
吕二一夜未睡。
我也是。
次日,他依旧生龙活虎精神很好的样子,我就有些精力不济。
他说有个地方,一定要带我去。
于是,我推了旅游团的行程,和他去了香火很好的寺庙。
吕二对这轻车熟路。
他带我一同在佛像面前磕头,口中念念有词,还捐了一大笔香火钱。
虔诚得不像话。
仿若又看到了野寺中,他认真在木板上涂画的身影。
末了,他求来一枚平安符,挂在我脖子上。
“或许你觉得荒诞,不过我一直记得前世。”吕二垂下眼睫,“只是这么多年,我一直没有找到你。
“一开始,我害怕你是孤魂野鬼,借小姐身子复生后,再也不能投胎转世。
“所以点过灯,抄过经,神啊佛啊,都求过了。所以,此生我不敢求圆满。
“只求你平安。
“但是小姐,”吕二突然单膝跪下,献上一枚钻戒,“这回,我想贪心一点。”
“蠢奴,”我看向他,“你或许不了解我,我自私薄情还忘恩负义。
“那年丢下你,独自逃走过好日子。而你爱慕的小姐,美丽端庄大方,你可望不可即,所以念念不忘。
“我从没对你说过喜欢,我身上没有半点好处能给你,也没有值得你喜欢的地方。”
吕二将戒指套在我手指上。
“不是这样的。
“小姐,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值得。”
此刻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一如我心。
番外 1
施家人人都知,二少爷同三少夫人不清不楚,让二少夫人独守空房。
便是施家马夫都说,二少夫人月月上香求子,她求得再诚心,一个人又如何能生?
若是让他上, 定然一次就中。
吕二同说这些话的马夫打了几架, 他是二少夫人陪嫁, 容不得任何人诋毁她。
可这些话听进了耳朵,总归污了心。
他一日一日望着小姐院子,觉得她高高在上, 可还是个可怜人。
直到那日, 院中火光冲天, 侍女护卫们提水救火, 着急道二少夫人还在里面。
他冲进去将人从火中救出, 脑子一热便带着她狂奔去假山。
刚巧撞见二少爷同三少夫人的情事。
听过的污糟话涌上头, 他做了本不该做的, 说了本不该说的。
他望着那双平淡如水的眼睛, 祈求:“看看我。”
小姐定然不能容忍一个马夫对她做这样的事, 他想大概今日是他的死期。
但小姐放过了他,她只想寻死。
是施家人欺辱她太过,让她了无生志吗?
吕二想,小姐不能死, 所以他会为小姐杀了施家人。
杀二少爷比他想的棘手,他身边有武功高强之人保护, 他只能将人刺伤逃走。
没想到害得小姐搬进书房伺候他。
他总想,再见到小姐定然要恪守礼仪, 要跪在她面前, 像寻常马夫一般。
她是主子, 而他是奴。
但他还是僭越了。
他痛恨自己在她面前成了登徒子,但每次同她相见, 又总想亲近她。
他总觉得现在的小姐,同从前不一样,她总是宽容忍让。
让他以为他能私藏月亮。
直到同她从施家出逃,她一把火烧了施家祠堂, 窝在他怀里小声笑,却在路上撞见了杜家人。
从他们口中,他得知她是附了小姐身的孤魂野鬼。
怪不得问他, 是不是因为那一顿饭。
他当时不解其意, 只好狼狈点头。
其实她并不知, 他去杜家只不过是杜家为小姐陪嫁专门寻了马夫。
只是她如何成了孤魂野鬼?
世人讲究入土为安, 她若有执念他便替她完成, 若是怨气深重,他便求人为她超度。
今生已然如此, 她合该有个更好的来生。
只是小姐走得急, 他只能在山间野寺为她立碑, 为她求来生。
他满以为能陪她去钱塘,却在回客栈的路上, 瞧见脸熟的施家护卫。
他们寻到这了,离客栈又有多远?
吕二想了想,把包袱和所有积蓄留给小姐, 在她面前演了一场拙劣的戏, 同她决裂。
将施家人引到山上,为她拖延时间。
被抓到时,已经过了两日。
她应该登上了去钱塘的行船, 能过上她想要的日子。
吕二望了望天上,一弯月牙高挂。
那终究,不是他一个人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