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节 穿成童养媳女配
第 36 节 穿成童养媳女配
我穿成男主沈星叙的童养媳女配,一路陪着他从穷困潦倒,到高中状元。
百花宴上,同窗打趣道:“星叙,难不成你真打算娶那个乡野粗鄙的沈年年?”
沈星叙眉眼无波无澜,冷漠疏离的声音骤然响起:“我只把她当姐姐。”
闻及此,我轻笑一声,洒脱退场。
后来,我和王爷一同逛灯会,举止亲密,众人皆传我二人好事将近。
夜半时分,沈星叙潜入我的房间,紧紧拥着我,清冷禁绝的眼尾此时一片绯红:
“阿姐,你宁愿爱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也不愿意试试亲手养大的我吗?”
1
“星叙,难不成你真打算娶那个乡野粗鄙的沈年年?”
“我只把她当姐姐。”
看着面前众人哄笑了然的神情,我走向大厅的脚步顿在原地。
拿在手上想给他送的挡凉的披风,此时仿佛也在默不作声地笑话我。
刚来这个世界时,沈星叙体弱。
我被沈星叙的娘亲花了二两钱买来冲喜。
14 岁时,沈母病逝。
我带着 9 岁的沈星叙,磕磕绊绊相依为命至今。
如今他高中状元,功成名就,旁人再提起我这个不上台面的童养媳,他也只是撇清道:“只是姐姐罢了。”
在我怔忡间,那边有人又接着开口问道:
“那你看看我妹妹怀宁公主,配不配得上你这个意气风发的状元郎?”
我抬眼看去,提问的人是当今太子李怀锦。
他旁边坐着的怀宁公主,此时脸上一片绯红,咬着唇,眉眼羞怯地望着沈星叙。
众人亦看着沈星叙,等着他的回答。
沈星叙弯起唇角,抬眸看了眼怀宁公主。
溶溶月色倾下,他清月冷辉般的面庞更显俊秀。
沈星叙端起酒杯从容答道:
“公主金枝玉叶,爱慕者犹如过江之鲫,叙自然心向往之。”
众人起哄着,举杯说着场面喜庆话。
李怀锦抚掌大笑,连说了三句“好”。
怀宁公主害羞地垂首,面如三月春桃。
端的是妾有意,郎有情。
尊贵貌美的公主,光风霁月的状元郎。
我默立在原地,和走廊另一边吵闹的宴席撕裂开来。
微风徐徐,泉水粼粼。
我看了一眼池塘中倒映的我的身影,不由轻笑一声,素颜朝天,粗衣麻布。
便是我自己也觉得,我这个乡野粗鄙之人配不上如今的沈星叙了。
2
沈星叙被小厮送回来时,已经凌晨。
我撑着瞌睡的眉眼,去厨房给他炖了豆芽汤饭,端去书房。
沈星叙闭着眼,单手撑着额头,靠在太师椅上。
清隽的身影孤拔似冷松,随身倚靠便是通身的气度。
我将汤饭放在桌子上,沈星叙被动静吵醒。
他缓缓睁开眼,眸色通透清澈,睫毛纤长,似有疏光流转。
见来人是我,沈星叙莞尔,声音带着宿醉的喑哑:“阿姐。”
看着面前的沈星叙,忽而和 9 岁的沈星叙重叠。
那时沈母刚刚去世,我从现代意外穿过来,一直寻找着回去的办法。
无意间得知岐山有位术士,神通广大,通过去,晓未来,便想着去拜访一下。
可是路途遥远,加上还要带着体弱多病的沈星叙。
路上走至一半时,沈星叙又发起了高烧,连着五日不退。
盘缠干粮已经用完了,看着孱弱的沈星叙,我狠了狠心,打算把他丢在路上。
我想着沈母把我买来,让我照顾沈星叙这么多年,即便有恩情也该还完了。
何况沈星叙是男主,身上肯定有男主光环,哪有那么容易挂了?
于是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我把他独自扔在破庙里,悄悄走了。
走到临水镇时,我路过一个卖伢子的摊子。
那卖伢子的小贩挥着长鞭,像打畜牲一样打着笼子里的孩子们。
“啪”的一声,鞭鞭到骨肉。
我看着他们大概也是八九岁的样子,身上血迹斑斑,皮开肉绽。
想起被我扔在破庙的沈星叙,心口蓦然酸疼不已,想前行的脚步顿在原地,再也迈不开一步。
回到破庙时,沈星叙已经不在庙里了,我顿时慌了神。
笼子里孩子的惨状赫然在目,我一边找一边大喊着“沈星叙”!
在我绝望之际,佛像后面传来细碎动静。
我快步走去,沈星叙小小的身体蜷缩在佛像后面,脸带着脖子烧得通红,乌瞳水润惺忪,半阖着眼眸迷迷糊糊地往角落里面躲。
鼻腔骤然酸涩,内心的自责如潮水般汹涌。
我轻轻地说:“星叙,别怕,是阿姐。”
3
沈星叙睁开迷蒙的双眼,似是恢复一瞬间的清明,怔怔地看着我:“阿姐……”
“阿姐在。”
沈星叙挣扎着坐直身子扑到我怀里,柔软孱弱的身体一摸就能摸到突出的脊骨。
沈星叙哽咽,弱弱地哭着:“阿姐,别不要我。”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依然忘不掉他那天通红的眼眶。
思绪回归,当年弱小的孩子,如今已经长成芝
女主角已经登场,我断掉的回家线索也该重新捡起来了。
我盯着沈星叙骨节分明拿着汤勺的手指发呆。
“阿姐?”沈星叙喊了我一句。
我回过神来,手指捻动,轻声问道:“星叙,你可是喜欢怀宁公主?”
沈星叙的动作顿住,我见他沉默,大概是被戳中心思,明明整理好的酸涩此时又忍不住地往外涌。
我眨了眨略带酸涩的眼,佯装若无其事般接着说道:“外面的人说的话我都听到了,如今你已是状元郎,我们家星叙这么优秀,合该配公主。”
沈星叙依旧沉默不语盯着我看,眸里的复杂我看不明白,可能是愧疚我的深明大义吧。
周遭气氛太过沉重,我二人对视着默了半晌。
终是我遭不住,假笑着开玩笑:“你若喜欢,必在意我们的婚约,只要你以后可以仗着你状元郎的身份给阿姐寻门好亲事,阿姐就满足了。”
“寻门好亲事?”
烛火忽明忽暗,沈星叙半张脸隐在黑暗里,显得一半如清月冷辉,一半如妖魅邪肆。
他似是讥笑一下,字斟句酌地重复我的话,冷霜般的眼底泛着暗光。
“这世间男子,怕是没有配得上阿姐的。”
屋内昏暗晦昧,衬得沈星叙的白袍如明珠生晕,朗然照人,可我只觉得通体发寒。
4
直到回了闺房,我也没想明白他是讽刺还是夸奖。
第二日一早没见到他,听小厮说他赴了太子的约,早饭都没吃。
我简单收拾一下,打算拿着新绣好的绣品去绣坊。
沈星叙高中状元之后,我也一直没断了绣坊的活计,一个月也能赚些零用钱。
穿来这边之后,我并没有什么能谋生的技能,也不会其他穿越女那样制冰、做火药的专业知识。
说起来很惭愧,我唯一能挣口饭吃的手艺,也就是做做绣品。
我这边刚走到东街,忽遇一个不受控制、形状疯癫的烈马向我疾驶而来。
我瞪大眼睛,怔愣地看着疯马越跑越近,脚步却挪不动地。
我心脏跳到嗓子眼,满脑子只有一句“完了”。
疯马撩起前蹄向我踩下来之际,我的眼前蓦然一黑。
原来是被一件外袍盖住脑袋,接着一阵檀香扑面而来,我被拥入怀抱。
黑暗里,只能听到一声巨大的“扑通”。
我指尖轻颤,惊魂未定地掀掉盖在头上的外袍抬头看去。
面前男子面容雅致俊秀,偏女相。
朱红色的长衫硬是穿出几分清雅脱尘之气,紫檀佛珠一圈圈地缠绕在白皙腕间,有种红尘世俗与清规禁律冲突的美感。
那匹疯马已口吐白沫,抽搐地躺在原地。
那男子的小厮们疏散着周围看热闹的人群。
我认出其中一个小厮是靖王府上的小厮,沈星叙的状元宴上,他曾来送过礼。
他恐怕就是靖王李怀瑜,也就是这本书的反派男二。
想到这里,我忙整理了下衣裙,俯身行了个礼:“民女沈年年拜见靖王爷。”
“沈年年?可是沈状元阿姐?”
我顿了一下回道:“是。”
李怀瑜虚虚一抬手,我壮着胆子直起身看向这个反派男二。
书里我对他印象最深的描写是“悲天悯人的面容,杀伐残暴的心肠”。
他亲手砍下他父皇头颅那段的描写,血腥到我不敢看第二遍。
可惜最后被沈星叙设计,被逼死在了悬崖边上。
“那可是怀瑜哥哥和……”
怀宁公主坐在醉梦楼阁间往吵闹的街边看去,目光疑惑。
沈星叙余光不经意地顺着她的目光一瞥,拿着玉盏的指尖青白,清冷禁绝的眉眼渐渐染上戾气。
5
“怀瑜哥哥。”
一道甜甜的声音传来。
我刚想转头看去,一阵香气擦过我的衣角,拉住身前的李怀瑜。
而沈星叙默立在我身后。
李怀宁拉着李怀瑜的衣袖,目光不善,上下打量地看着我。
下一秒,一道白袍不着痕迹地挡在我身前。
“王爷,阿姐受了惊,臣带阿姐回府休养,改日亲自上门道谢。”
李怀瑜轻笑一声,摆摆手。
李怀宁听到沈星叙的话,轻蹙起黛眉,瞥了我一眼,似是在埋怨我的出现打扰了他们的出行。
她咬着唇挽上沈星叙的衣袖撒娇道:“不如让我婢女送沈小姐回府吧?阿叙,太子哥哥还等着我们呢。”
我木然地看着他俩相携的双手,忽然回想起我们一年前的元宵灯会。
灯市上千盏明灯飘浮在空中,灯光璀璨,四散如雨,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14 岁之前,我在一个穷山僻壤的山沟里照顾着沈星叙,干着农活;14 岁之后,我带着沈星叙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颠沛流离,满脑子都是怎么能多赚些钱。
索性沈星叙争气,一路顺风顺水考到京城。
那次的元宵灯会还是我第一次来京城,第一次逛元宵灯会。
我跟在沈星叙身后,看着他已经比我高出很多的身影,少年白皙的皮肤底下蛰伏着一层薄薄的肌肉,不壮硕也不羸弱。
我们行走在热闹的街头,在熙攘的人群里穿梭。
走至一个路口,人流把我们俩冲散。
在我左右环顾慌乱寻找他时,左手突然被一股温热的力道握住。
我回眸望去,沈星叙就在眼前。
摇曳的灯火和满天的繁星相映,他挨得我极近,没有杂质的双眸里满满当当都是我的身影。带着清凉的晚风卷过他的发梢,我似乎能闻到他清疏的气息。
他紧紧握着我的手说:“别怕,我在。”
手掌传来的温热触感似是凭空生出了无数藤蔓,顺着胳膊直达心间。
那天生出的朦胧的、无法言说的好感,时至今日,被击个粉碎。
6
看着眼前的场景,没等沈星叙说话,我便识趣地接道:“有劳公主殿下了。”
李怀宁一旁的婢女轻傲地看了我一眼,自顾自地走向马车。
我垂下眼睫,没再关注身后的三人,走向旁边的马车。
回到府上后,我开始研究去岐山的路程,这么多年攒下的银两,到岐山的路程是足够的。
我自知自己胆小怯懦的性格,也明白自己没什么翻云覆雨的聪明才智,更无意卷入主角团去争不属于自己的男人,最后落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短暂地在这个世界存在过,平凡地继续我原来世界的生活,才是我应该选择的结局。
路程计划好后,我将地图收进行囊里,转身一摸腰间的香囊竟然不见了。
房间找了一圈也没有,想必是刚才落在东街了。
刚要出府去找,就碰到李怀瑜的小厮上门拜访,手里正拿着我丢失的香囊。
“我家王爷怕姑娘着急,赶忙让奴才送过来了。”
那小厮双手递上,态度恭敬。
我拿回我的香囊,有些诧异。
原著的剧情我虽然记不太清了,但似乎并没有我遇到疯马、靖王归还香囊的剧情。
而且靖王的性子,除了他的皇图霸业,别的什么都不在乎,竟会让小厮给我送回香囊……
难不成我这个村姑有什么对他有用的地方?摸不到头脑,索性不想了,我现在只想回家。
晚间饭点时,沈星叙依然没有回来。
最近他总是特别忙碌,想必是软玉在怀,不过也正好,省得跟他道别。
我拎着行囊从侧门离开,没走两步就被打晕了过去。
7
恍惚之间我听到了一个女子和男子的谈话声,那女子身上的香气像极了李怀宁。
再次醒来,我已经身处一个漆黑的柴房中了。
挣扎了一下,手脚已经被束缚住了,嘴里还塞了个破布团。
忍着头晕,费了好大劲才把布团吐出去。
看着被布绑的双手,我挪蹭到木柱子旁边,屏住呼吸摩擦划开。
小心翼翼在窗纸上捅了一个洞,外面已经是凌晨,看守的小厮靠在门边呼呼大睡,除此之外再无别人。
我抄起一根木棍,打开柴房门,走到毫无察觉的小厮面前,面无表情地抡起木棍就冲他的后脑勺挥去。
小厮晕倒在地,我揉了揉还疼着的后脑,不解恨地又踢了一脚。
换了小厮的衣服,拿了包裹,我就朝着土路走去,越走越觉得口渴欲裂。
行至半山腰处,看到有个寺庙,佛音袅袅,钟声悠远。
我快步走去敲了门环,扫地僧人给我开了门。
“师傅,可以借口水喝吗?”
那僧人看我灰头土脸的样子,合起手掌说了句佛号,便把我迎进寺庙内。
“施主,你先在此间休息片刻,小僧给你拿些干粮和水。”
我连忙双手合十道谢,环顾了下屋子,竟感觉越看越眼熟。
靠山的巨大金色佛像,门口耸立的参天大树,曲径幽处的桂花香味……
心里的直觉愈盛,我抬步向南方的羊肠小道走去。
8
青翠的竹林里,一个身着朱色锦袍的俊美男子正和一个道士下棋。
那锦袍男子坐在榻上,腕间的紫檀佛珠随着动作轻轻摇荡,自有一股风流又禁欲的美感。
对面道士摸了下胡须,在棋盘上下了一子,随意说了句:“来了。”
9
我顺着羊肠小道的青石板一路走下去,四周寂静,只有清风吹动竹林发出的簌簌声。
走至竹林深处,竟看见李怀瑜和一个道士。
李怀瑜听到动静,向我看来,似是等候已久的样子。
他弯起嘴角,语调不紧不慢地说道:“好巧,沈姑娘,又见面了。”
李怀瑜的声音不如沈星叙好听,却自带一股温和平静韵味。
我蹙起黛眉看着他,书里写的李怀瑜死的地方就是这座山,只是我没想到会正好碰见他。
“姑娘,你看起来像异世之人。”
他对面的道士未曾看我一眼,执着棋状似随意地说道。
我瞳孔微缩,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林间微凉的风吹动我汗津津的衣袍,脊背却起了层寒栗。
喉咙动了动,我故作镇定地回道:“这位道长,我没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此次离家,不就是为了找贫道?”
“你就是岐山的了尘道长?”
“正是在下。”
李怀瑜淡然地扔下手中棋子,一点都不惊讶我们的对话:“沈姑娘,我知道你心中所求,我可以帮你,但你需要先帮我一件事。”
“什么事?”
“很简单,现在回沈府去就好。”
“就这样?”
“就这样。”
我默立在原地,如临大敌般看着李怀瑜。
面前的李怀瑜浅笑着,可我知道他从不会做无用功,这副伪善的皮囊下算计着什么阴谋,我不得而知。
“王爷为何要帮我?”
“前一阵子陛下下江南,被困行宫这事你可知道?”
这事我是知道的,陛下下江南时在行宫小歇,恰逢江南大雨,行宫房顶材料中空,此次大雨竟把耗费百万两修建的房顶下塌了,陛下和贵妃被困在行宫整整三日。
而组织建行宫的便是靖王党羽,太子党羽奏折子不要命似的往陛下面前飞。
靖王生母出身卑贱,陛下本就厌恶靖王,此次事件后,李怀瑜处境更是雪上加霜。
陛下没下江南之前,我去书房送吃食时还听到沈星叙和幕僚谈起这事,想必这其中也少不了沈星叙的谋划。
听说陛下龙颜震怒,沈星叙带着大理寺抄了不少牵连官僚的家。
李怀瑜既然能找到我,怕也是知道了什么,我略一思索,道:“王爷怕是找错人了,便是要找,你也应该去找怀宁公主。”
“沈姑娘不要妄自菲薄。”
“我拒绝。”
李怀瑜并未因我的拒绝而动怒,语气温和道:“沈姑娘,考虑清楚,你想回家,就这一条路可选。”
“我知道,可与其要一直伴虎而行,我不如老死在这里。”
李怀瑜垂眼沉思片刻后道:“或许这样你会答应?”
我还没明白他说的什么意思,只见他轻抚手掌,一个暗卫带着一个麻袋从高处跳了下来。
10
麻袋里的人挣扎着,暗卫解开麻袋,里面的人显露出来,是那个送我回府的婢女。
暗卫取下她嘴里的布团。
那婢女凄惨的求饶声立马响彻竹林。
“王爷,都是公主让奴婢绑了沈姑娘的,求王爷饶命,求王爷饶命。”
李怀瑜只是微微抿着唇,嘴边带着浅浅笑意,说出的话却让人如坠冰窟:“沈小姐选一条胳膊吧。”
“这条?还是这条?”
那婢女涕泗横流,浑身颤抖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我衣袖内的拳头狠狠攥紧,默不作声地瞧着他。
李怀瑜嗓音低沉:“不选的话,便一起吧。”
下一秒,暗卫就动手婢女的两条胳膊被齐齐砍断了,横切的断臂面不可抑制地喷涌着血液,浓重的血腥味四散。
她瘫软在地上,痛苦又惨烈地哀号。
血珠四溅,有一些甚至喷溅在李怀瑜俊美白皙的侧脸和那紫檀佛珠上,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好似染血的金身菩萨,妖异又美得动人心魄。
我后退几步,转头干呕,眼眶呕得通红,用力捶着胸口,勉力稳住心神。
我大概明白李怀瑜的意思,一是这婢女是李怀宁的贴身婢女,李怀宁让人绑了我,他帮我出气卖个人情。
二是若是我不同意,恐怕是跟这婢女一样的下场,反正我失踪了,自有李怀宁这个替罪羊。
思索到这里,我擦了擦眼角呕的泪珠:“我答应你,你给她个痛快吧。”
李怀瑜轻敛星目,周身的暖光愈发柔和。
他虚虚抬手,暗卫手起刀落,婢女人头缓缓滚落到我脚边,未阖的眸子不甘地看向我。
11
李怀瑜送我出去时,沈星叙穿着官服,带着一队持剑士兵站在寺庙门口。
东升的太阳把众人的影子拉长,暖色的融光透过茂密的树叶,斑驳地洒在沈星叙的身上,却也没能融化他眉梢的冷寂。
“沈状元这是?”李怀瑜道。
沈星叙清濯的眉眼一片冷然,看着我答道:“来接我阿姐回家。”
“何至于这么大阵仗?”
沈星叙微微一笑,语气从容:“灵山寺太大,每一块砖瓦都合该找得仔仔细细。”
“便是供奉着我母后香火的房间也要找?”
“自然。”
“若是我不肯呢?”
沈星叙勾着嘴角,眼中却无一丝情绪:“违者,斩。”
众人听闻这话,齐齐脸色一变。
那可是靖王李怀瑜!
就算沈星叙再得皇上和太子的心,也不该这么猖狂,大庭广众之下要杀皇室中人。
可沈星叙语调没抖一下,众人看着沈星叙冷酷的面容,眼底的杀意,以及为官至今的雷霆手段,竟也没有一个人怀疑他的计谋和能力。
李怀瑜抿了笑意,两人的视线在虚空对视,众人寂静无声,就连大气都不敢出,空气似乎都凝滞在此刻。
过了半晌,李怀瑜意外地心平气和道:“本王随时恭候。”
沈星叙解下身上的披风,走到我面前给我披上,拥着我走出寺庙。
12
马车里,沈星叙静坐在正中间的位置,修长的手指无声地翻动着我行囊里的地图。
我心虚地看他清寒幽邃的侧脸,一点一点往门口蹭着。
“阿姐要去哪?”
“哈……有点闷,我出去透透风。”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阿姐又要抛下我。”沈星叙撩起眼皮看着我,不咸不淡开口。
我侧目偷觑,讪讪回道:“说的哪儿的话。”
沈星叙若有似无地笑着:“这去岐山的路程竟写得比地理志还要详细些。”
一字一句,绵里藏针。
我看了他一眼,闷声嘟囔:“想有空去岐山玩玩不行吗?”
“既然要去玩,今日为何带着行囊不同我说一声便出了门?”
见我语噎,沈星叙眸色沉沉:“阿姐,你有什么事瞒着我?”
看他的样子,我胸口顿时烦闷起来:“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你的事我不知道的更多吧!”
“看好你的怀宁就好了,何苦分心管我。”
话一出,我顿觉不妥,干脆闭上嘴巴,气闷地扭过头去。
沈星叙似是被我的话刺到,我们默了一瞬。
他随后拢了拢我身上掉落的披风,握住我发凉的手腕,低声道:
“你想去岐山,我陪你去。”
“不要一声不吭地走。”
我转头怔愣地看着他,外人眼中素来清傲、不好接近的沈星叙,此刻琥珀色的眼眸破碎又脆弱。
“阿姐,我不是圣人,我也会害怕。”
他一字一句地说着,温热清逸的气息渐渐包围着我。
马车的空间狭小逼仄,我躲也躲不开,只能紧紧靠着车厢角落,红了眼。
恍然想起他 10 岁时,我为了糊口,每日在绣坊做工。
沈星叙怕我再消失,小小一只每日蜷在绣坊门口,眼泪汪汪地等我回家。
因我是在雷雨交加的天气扔下他的,他 11 岁时,一碰到打雷天还要攥着我的衣角才能睡着。
12 岁时,我要去金平学手艺供他读书,他执意不上学,要跟我一起去。我厉声呵斥,他满眼绝望地说着:“阿姐,别留我一个人。”
窗外的寒风凛冽,我和沈星叙相对而视。
他语气近乎哀求,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唯一的稻草。
被他握住的手腕处似是被热水洒落般滚烫。
……
回府之后,守门的小厮已被换了一批。
我问我院里的婢女怎么回事,可她只是惕然垂首,丝毫不敢多言。
13
很快便到了举行宫宴的日子,我随沈星叙一起出席。
朱漆碧瓦,庭楼池榭,烟柳花树,流觞水赋。
名伶歌姬在台子中央乐舞。
我因为沈星叙颇受圣宠的缘故,一起坐到了前面。
可我却有些如坐针毡,不是因为别的,坐在我们上首的怀宁公主那望穿秋水看沈星叙的目光,都快把我看化了。
沈星叙却淡然坐在我身侧,一点眼风没扫过去,好似一弯清寒孤月,清冷辉洁得让人不忍亵渎。
察觉到我的目光,沈星叙撇头回看过来。
我避开他的视线,余光却扫到对面的李怀瑜。
李怀瑜望过来,精致的面容上是淡淡的笑意,让人不自觉想亲近。
我眉宇郁躁,只觉这个宫宴愈发让人坐立难安。
沈星叙拿走我面前的酒盏,又顺手拂开我脸颊侧调皮的碎发,淡淡道:“少喝些。”
我躲避开,扔下句“我出去逛逛”,便转身离开宴席。
天已入夜,半轮残月高悬,现在已入冬,湖面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沈姑娘。”
我回眸望去,李怀瑜不知何时站在我身旁。
“王爷有事?”
“听皇妹说,最近在和沈状元商量婚期,本王特来说句恭喜。”
我呼吸一滞,僵直在原地。
李怀瑜眼里似有盈盈笑意:“沈姑娘不知道?”
我长长吐出一口气,从怀宁出现,我经历酸涩怅然,心脏像被拧紧般疼痛后,如今听到这个消息,心里更多的竟是悬在头顶的利剑终于砍下般释然。
虽然我曾经不自量力地有过妄念,猜测他是否会为我停留,如今结局尘埃落定,我只有果然如此的想法。
麦子永远爱慕着月亮,又怎会为守更人垂下高傲的头?
“王爷应该去跟星叙说。”我淡淡道。
“沈姑娘放得下?”
我眺望着湖泊对面重峦的山峰,平静道:“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若是连争都不争,岂不白来这一遭?”
想到李怀瑜的结局,我若有所思看了他一眼:“若是明知结局会输,为何还要争?”
李怀瑜轻笑出声,昳丽面容更加摄人:“我只信人定胜天。”
“阿姐。”
我和李怀瑜闻声看去。
沈星叙穿着单薄白袍不知冷似的隐在黑暗里,手中拿着羽氅,目光无波,语气平平。
李怀瑜勾起嘴角,眼中的兴味直达眼底。
沈星叙走过来,不容拒绝地敞开羽氅披在我身上紧了紧,通身的融融暖意。
“外面风大,我跟王爷有些事要说,阿姐先回去。”
我犹豫地看了李怀瑜一眼,李怀瑜淡笑道:“沈姑娘,明日午时,我和了尘道长在灵山寺等你。”
我微微点头,转身并未看沈星叙,回了宴席。
沈星叙目送我离开,直到看不见了才垂下眼帘。
再缓缓抬眼时,眼中的戾气尽显。
14
不知沈星叙和李怀瑜说了什么,再回宴席时,李怀瑜一向温和的眉目罕见地凉了下来。
回府后,我刚沐浴完出来,便瞧见沈星叙静坐在案前。
暖黄色的烛火明明暗暗地映着他鼻高唇薄的侧颜,他散发微微遮着眼,下颌轮廓融合。
察觉到我出来,他抬起眉眼,声音喑哑:“阿姐。”
我默不作声往屋内走去,沈星叙跟着我,拿起搭在架子上的毛巾。
他伸手想挽起我披散在肩膀的湿发,我侧身避开他的手,躲闪间失手打落他手中的毛巾。
沈星叙一动不动,失神地看着掉落在地上的毛巾。
“你在躲我?”
我目光躲闪。
他眼眶渐渐绯红,死死地盯着我,似是受伤的巨兽。
我索性转身不看他:“没什么事的话就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沈星叙拳头在身侧攥紧,指节煞白。
“刚刚明明和李怀瑜在湖边相谈甚欢,怎么到我这里一句话都不愿意多说了?”
听到这话,我陡然激怒,仿佛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一般。
我脱口而出:“是啊,我就是跟李怀瑜相谈甚欢,跟你一句话都懒得说。”
“阿姐……”
“退一万步,便是我跟李怀瑜结亲了,又同你有什么关系?”
还没等我说完,沈星叙便强逼到我面前,我向后仰倒在床上,沈星叙俯身压了上来。
危险感针刺般密密麻麻向我袭来。
“同谁结亲?”他声音碎得像是被割裂了一样,“阿姐,你说同谁结亲?”
手腕被他按住,沈星叙的气息笼罩在头顶。
“阿姐还记得那药房掌柜吗?”他火热的吐息近在耳畔。
沈星叙 13 岁时,我 18 岁。
隔壁王婶给我介绍了个药房掌柜,我本无意相看,碍不过王婶实在热情,便见了一面。
那人清秀文雅,应是顶不错的良配。
可那一面之后,他便被曝出断袖。
被人撞见时,他还在玉米地与那男伶颠鸾倒凤。
他家里只有一个年迈的老母亲,老太太为人和善,还曾给我拿过自家风干的腊肠。
可这事之后便一病不起,撒手人寰。
药房掌柜走到哪儿都被人指指点点,没脸再待在镇里,加上母亲病逝,伤心欲绝,远走他乡。
想到这儿我还有什么不明白?
“是你干的?”
药房掌柜虽有错,但他老母亲何其无辜,何至于家破人亡?
“早知道你是个浑不讲理的人,我就该把你扔在那个破庙里。”泪珠不知不觉滚落,我看着沈星叙一字一顿地说道。
沈星叙红着眼眶,眼眸顿时失了色彩。
我见他力道一松,挣扎着推开他,到一侧整理凌乱的衣衫。
“沈星叙,没有这样的道理。”
娶别人还要困住我,眼前一片模糊,我擦了擦眼泪说道。
“你若是想将你我姐弟的情分消耗殆尽,以后老死不相往来,就继续一意孤行。”
15
沈星叙什么时候走的我不知道。
屋外下了一夜的雪,白得刺眼。
我前往灵山寺,寻李怀瑜和了尘道长。
端着温热的茶坐在房檐下,黄砖青瓦,雪花密密飘落,仿若上等鹅绒,轻轻柔柔落在僧人厚厚的僧袍上。
我放空想着刚才了尘道长说的话。
“我可以送你回原来世界的 14 岁时。”
我瞳孔震颤,14 岁那年,一直在外地工作的父母为了回来给我过生日出了车祸……
医院雪白的墙,猩红刺目的血,我茫然地看着他们。
他们闭眼躺在床上,像睡着了一样。
我哑着嗓子,摇着爸爸的胳膊,他再也不会像之前那样宠溺地看着我笑。
爸爸买的蛋糕已经四分五裂,妈妈屏幕还有未发出的短信。
“幺儿,等我们回来。”
可他们永远留在了那天。
“需要我做什么?”我问了尘。
“你什么都不用做,沈姑娘只需静待时机。”
我没犹豫便答应了尘。
若是能回到那年……
若是能回到那年……
16
走廊拐角处碰到了来祈福的怀宁公主。
我欠了个礼,怀宁公主神色轻慢,居高临下。
她冷笑了一声,有些轻飘飘地说:“你还真难杀啊。”
我平静抬眸,也轻声笑道:“都是托公主的福,我现在出门,星叙都要派几个人守着。”
“上次被绑架受了惊,星叙特来灵山寺诵经,跟主持求了符。”
怀宁顿时沉下脸,阴鸷地看着我。
我冷冷回敬,她嘴角微挑,眼中满是轻蔑:“我看,窑子的娼妓都应该跟沈姑娘学学怎么勾男人心。”
“我看京中贵女们就别跟公主学了,堂堂大燕公主,对付人尽是下三滥的手段。”
“你!”怀宁怒极,扬手就要给我一个巴掌。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娇养的公主力气到底比不上我,她被我狠狠推了个趔趄。
“公主谨言慎行,星叙平时最听我的话了。”
我语调平平,怀宁气得浑身发抖。
淡淡扫了她一眼,我信步离开。
17
最近京城出了几件不大不小的事。
一是李怀瑜为重获皇上欢心,主动请辞,领兵镇北。
二是西域使者前来拜访,近些年西域愈发强大,而大燕外强内空,皇上有意选一名公主联姻。
这种苦事本来是轮不到集千般宠爱于一身的怀宁身上的,可不知为何,西域使者点名想求娶怀宁。
听说皇后为这事焦思成疾,卧病在坤宁宫。
这一日,我搬了一小缸桃子酒去埋了,路过湖心亭时,瞧见登门造访的李怀宁和沈星叙。
怀宁神情凄怨,沈星叙负手而立,眉如远山辽阔,任由怀宁梨花带雨地哭诉,清淡的眼眸满是淡漠薄情。
“阿叙,你不是也属意于我,为何还不向父皇提我们成婚的事?难道要眼睁睁看我嫁给那个老头子?”
“公主金枝玉叶,怎可下嫁沈某?和亲事关国家百姓,还望公主以大局为重,切莫任性。”
怀宁眼泪悬在睫上,怔怔地看着沈星叙,没错过他古井无波的眼底嘲讽。
“你是故意的?”
“故意在宴席上说出那番话,故意放出成亲的消息,京中自然没人会跟你沈星叙争,可你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拖我至今,直到西域来人和亲。”
“这一切都是你的算计对吧?为何要这么对我?我这么爱你!”
怀宁万念俱灰,只觉手脚冰冷,绝望痛苦蔓延全身,心脏似是被热油滚过一样剧痛不已,眼泪大颗大颗地掉落。
眼前这个她满心满眼爱着的男人,仍然不为所动地看着她,眼神漠然得仿佛她是烂在土里不值一提的草芥。
她突然福至心灵:“因为我动了沈年年?”
沈星叙无波澜、无情绪的面容终于变了颜色。
怀宁眼眶通红,不可抑制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
怀宁笑着,泪水却如决堤一般,秀美的面容变得狰狞可怖。
“看我被你耍得团团转,是不是很开心?”
她浑身不可抑制地崩溃颤抖,眼已红肿,泪还在流。
“凭什么把我害到这步田地?”
“凭什么我要嫁给一个快入棺材的老头子,你和沈年年毫发无伤?”
李怀宁满目怨恨:“既然拉我入局,那谁也别想好过。”
沈星叙眸色沉沉,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她缓缓抿起笑意,阴冷憎恨的眼神仿佛蓄势待发的毒蛇。
“沈星叙,我不会放过你们。”
18
回到房间后,我茫然地坐在床榻上。
剧情怎么变成这样了?
男主女主决裂,男二领兵北上,后面的剧情走向未知。
我就像一只被无形大手推着走的愚昧的青蛙,看不透,逃不出。
李怀瑜临走前,约我逛灯会。
又是一年一度的元宵节,今年京城的元宵灯会依然华灯彩照,人群欢闹。
可惜身边人已非彼时人。
李怀瑜猜灯谜夺了魁首,挑了个兔子样的灯笼递给我:
“这个适合你。”
我纳闷地看着他。
他嘴角噙笑:“因为兔子急了会咬人。”
我无语凝噎,没人跟我说反派男二还会讲冷笑话。
我们一路走到放花灯的河边,他皱着眉头看着岸边许愿的人们。
“他们在干什么?”
“放花灯许愿啊,你没过过元宵节啊?”
“没有。”
我震惊地看着李怀瑜。
他不甚在意地回道:“过这种阖家团圆的日子,会让人难过得掉眼泪,不是吗?”
是了,小说里皇上好面子,因着醉酒跟宫女有了他,看见李怀瑜似乎就在提醒他自己的荒唐,厌恶极了他。
李怀瑜因为生母出身卑贱,从小就备受欺凌,堂堂皇子沦落到跟兽园的番邦狗抢吃食,后背满是皇后身边的大太监鞭打的疤痕。
寒冬腊月的天气,那些皇子让他穿着单薄衣衫躺在雪地里。
他生母之前伺候的妃子,觉得他生母用了手段爬了皇上的床,迁怒于他,稍不顺心就拿针刺他指缝,仿佛他的痛苦哀号是最动听的小曲。
便是唯一对他稍微亲近些的怀宁,也是皇后让她探探底的。
好在他天资聪颖,善用计谋,懂得养精蓄锐。
进了朝堂后,他装作懦弱无用的样子和三皇子亲近,借着三皇子的势笼络人心,又挑唆三皇子和太子分庭抗礼,他坐收渔翁之利。
当今圣上尤爱修仙之道,三皇子倒台后,他拜了尘为师,向陛下引荐,才渐渐显露锋芒。
可惜既生瑜,何生亮,沈星叙的出现又让他的皇图大业如履薄冰。
每次交锋,老天爷都似乎格外不关照他,最后落得个惨死灵山寺的结局。
此时此刻,我无法再把他简单地看成书里寥寥几笔描写的纸片人,书里常写的杀伐残暴几个字构不成万分之一的他。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我们可以买个花灯来放,你有什么愿望吗?”
我看着他清透的眼眸说道。
“我的愿望。”李怀瑜沉吟,“你跟我一起去漠北。”
“我跟你去漠北干什么?”
“边境幽寒孤寂,自是要把开心果一起带去。”
“王爷,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的笑话很冷。”
李怀瑜眨着无辜的眸子:“没有,他们都不大同我说话。”
我叹了一口气,带他买了两个花灯,思索片刻,写了一句话放到河里。
李怀瑜问:“你写的什么?”
“心里话而已,你呢?”
“什么都没写。”李怀瑜淡淡说道,“愿望无用,我走的每一步,都不是靠许愿得来的。”
啧,不愧是男二。
19
月华垂地,树影重重,我回府时已是夜半时分。
沈星叙坐在我房间床榻上等我。
“今天是元宵节,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沈星叙眼神晦暗不明,我眼神闪烁,若是让他知道我跟李怀瑜出去,怕是又要发疯。
“绣坊有事,去处理了一下。”
沈星叙自嘲一笑,心灰意冷地哑声说道:“是吗?”
我默不作声,也不知僵持多久,沈星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我,声音幽冷,嗓子哑得不像话:
“想和李怀瑜去漠北?”
我不可置信地蓦然抬头:“你跟踪我?”
沈星叙紧紧攥着我的手腕,眼眶通红,似是恨极:“李怀瑜究竟有什么好的?”
“几个月竟把我们十几年比下去,下一步你们要干什么?双宿双飞?结婚生子?”
他头顶的玲珑玉发出晕光,眼中的多疑凶戾似要喷涌而出,不显扭曲,更添俊美。
我呼吸一窒,赶忙柔声安慰道:“我不去的,星叙,你冷静点。”
沈星叙深深地看着我,带着堪破一切的绝望:“你总是在骗我。”
他一把把我拽进怀抱,双手用力到颤抖,粗重的呼吸响在耳侧:“阿姐,你宁愿爱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也不愿意试试亲手养大的我吗?”
“星叙,你听我解释,你先放开我。”
我双手撑着他结实的胸膛,仓皇地挣脱着。
下一秒,他的手指轻触我的颈部,我只觉眼前一黑,再次醒来,竟身处地牢里。
身下是柔软的金丝毛毯,降香黄檀打造的四四方方的笼子,我手脚被皮革银链铐住。
沈星叙坐在我旁边依恋地蹭着我的手,清逸的眉眼此时带着满足的喟叹。
我扯了扯手上的链子,满目惊慌道:“你做什么?”
“阿姐,以后就生活在这里好不好?”
沈星叙眸色渐深,似是再懒得伪装般,眼中尽是病态的痴迷与偏执。
我难以置信地望着他:“你疯了是不是?”
“对,我早就疯了。”
“再跟你说件事,李怀瑜因为通敌叛国已经锒铛入狱了,陪他一起的还有一个臭道士。”
“那道士说你是异世之人,说我们情起因果,缘起即灭,不可强求。”
“可我偏要强求,阿姐,你与我之间,不离不断,不死不休。”
沈星叙颤抖的手扣着我的肩,嗓音破碎,字字泣血,带着毁天灭地的疯狂。
一听李怀瑜和了尘道长也出了事,我再也坐不住:“你现在还不能动他们。”
沈星叙低声讽笑,黑沉双眸似要喷出火来:“就这么在意他?”
“阿姐到底喜欢他什么?喜欢他的无能吗?”
沈星叙牙都快要咬碎,凶狠执拗,却又脆弱可怜地质问。
我僵硬的身体止不住地打战,脑中白茫茫一片。
沈星叙颓然起身,缓缓说道:“我晚点再来。”
20
或许是男二下了狱,剧情被破坏的缘故,我身体愈发不好了,吃不进去饭,整日昏昏欲睡,梦魇般喊着“爸爸、妈妈、回家”等字眼。
沈星叙俊脸苍白,小心翼翼地轻哄着我:“阿姐不要糟蹋自己的身体。”
“你若出了事,最迟三更,我便送李怀瑜和那道士去下面团聚。阿姐知道我的,我说到做到。”
别无他法,我勉力吃着饭,可吃多少吐多少。
沈星叙找遍名医也无济于事,我大口大口呕着血,意识逐渐模糊。
半梦半醒间,我感受到沈星叙抱起我出了地牢,上了一辆马车。
马车里垫了厚厚的白狐毛毯,沈星叙视若珍宝般把我轻放在毛毯上。
马车行至一半,车外突然响起激烈的厮杀声。
沈星叙冷着脸,眸色幽深,似是早有预料。
一直暗中保护的暗卫全巢出动,来刺杀的刺客们渐渐处于下风。
突然一道刺耳箭声向我的眉心袭来,沈星叙眉宇一动,刹那间,抓住这致命一箭。
怀宁从刺客头领身后走出,阴冷沉郁的丹凤眼里满是不甘。
锋利的箭矢刺伤沈星叙手掌,温热的鲜血糊满整个手掌,很快变得冰冷,凝固成暗红色的血渍。
沈星叙表情未变一分,染血的睫下一片冰冷。
刺客们很快被一网打尽,暗卫押着怀宁走来,她娇美的脸上满是不屑的傲气:
“沈星叙,这次是我输给你了,保护好你的阿姐,下次就没这么好运了。”
沈星叙勾起嘴角,旁边暗卫递来弓箭,沈星叙骨节明晰的手掌拉起弓箭,箭矢的准心正对怀宁眉心。
怀宁抖着唇,娇俏的小脸惨白,惊慌失措地说:“沈星叙,你敢!我是大燕最尊贵的公主!”
沈星叙眉眼无波,怡然得仿佛杀了一国公主就如踩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他的伤口很深,没有及时包扎,此时又拉起弓箭,已经凝固的伤口再次丝丝崩裂,像不动声色的天罗地网。
怀宁高声咒骂威胁着,眼里满是对死亡的恐惧。
破空凌厉的箭声势如破竹般射去,咻的一声,怀宁的咒骂声戛然而止,她慢慢倒地,瞪大的双眸里还有未散的惊恐和不甘。
尊贵且备受宠爱的公主,就这样迎来潦草的结局,着实令人唏嘘不已。
我们到灵山寺时,了尘已经在等我们了,他捋着胡须把了一下我的脉,后又掐指一算,半晌后幽幽叹道:“天道已改,便是贫道现在也无力回天。”
沈星叙眼眸结着坚冰,持剑抵着了尘的脖子。
了尘立马讪笑着改了口:“沈姑娘是异世之人,自然有别的破局之法,就看沈大人能不能接受了。”
“是要她继续痛苦地活在这个世界,还是送她回去一家人团聚,全在大人一念之间。”
“说来听
我也是现在才知道沈星叙的身世。
他原是沈侍郎嫡子,老皇上用人不清,听信谗言,将沈侍郎全家满门抄斩,上至八十八岁祖母,下至十月大的幼弟,一个也没放过。
监斩的官员中有沈侍郎的学生,用计调包了沈母和沈星叙。
原来沈星叙最开始亲近太子和怀宁,也是为了要复仇。
他每一步都算得精准,唯一没算到的就是我。
也因为是我,致使他的部署全被打乱。
春意融融,我和沈星叙坐在灵山寺的山坡上,遍地的奇花瑶草,连绵的山峰透着青绿色的蓬勃气。
我伸手挡了下眼前刺眼的阳光,苍白青翠的手指略显透明,身体虚浮得好像随时都能消散。
“星叙,明日把我埋的桃子酒挖出来好不好?我回家后,怕以后都喝不到这么美味的桃子酒了。”
我深深吐了口气,弯着嘴角说道。
沈星叙紧紧地搂着我,似眷恋似缠绵,轻声回道:“好。”
我轻轻合上眼眸,靠在他怀里,嘴角带笑,恍惚间,看见爸爸妈妈模糊的身影。
他们来接我回家了。
番外
1
我是了尘,也是这个世界管理者,也就是他们所说的天道。
沈年年一直以为沈星叙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并不是,男主其实是李怀瑜。
而她来是因为沈星叙气运太盛,竟把男主李怀瑜压下去了。几世下来,李怀瑜即使有我的帮助,也斗不过沈星叙。
沈年年一直以为这个世界的结局是沈星叙娶了李怀宁,官至宰相,生了孩子。
其实是我给她植入了错误的信息。前几世她没来,沈星叙是被沈侍郎的学生养在外面长大,确实娶了公主,洞房花烛却是暗卫代他去的。
他官至宰相,借着李怀瑜的手除掉了老皇上,又借着太子的手除了李怀瑜,最后除了太子和李怀宁。
整个世界的秩序都乱了套了。
我无法,只能把和他牵绊因果最深的沈年年拉来这个世界。
我控制不了气运之子沈星叙,却可以控制异世之人沈年年。
这一世,剧情终于走向正轨。
男主李怀瑜登基,反派男二沈星叙困顿终身。
沈年年失去意识的第二天, 沈星叙就来找李怀瑜。
李怀瑜坐在龙椅上, 扔了一蛊虫在他面前:“想救你阿姐, 自然有法子。”
“此蛊名叫『同生蛊』,你服下七日之后便会七窍流血而亡,这七日内, 了尘道长会送你阿姐回家。”
“爱卿别怪朕, 有你在, 朕龙椅坐不安稳。”
沈星站在大殿上, 似冷松, 似幽柏。
他什么话都没说, 只是淡然服下。
李怀瑜淡淡地跟我说:“一世枭雄, 竟被情字困顿。”
我捋着胡须问道:“其实我挺好奇, 你为何留着沈年年的花灯?”
李怀瑜看着远方, 未答我的话。
万法皆空,因果不空啊。
2
一阵白光闪过,我缓缓睁开眼,熟悉的卧室, 熟悉的景象。
我忙跑到镜子前,摸了摸稚嫩的脸蛋, 墙上的日历写着 2009 年,我真的回到了 14 岁时!
手机里还有妈妈给我发的今天要回来给我过生日的短信。
我心脏狂跳, 眼泪在眼眶打转, 抖着手拨打烂记于心的号码。
“喂, 幺儿,我和你爸爸马上到家, 不用打电话了哈,爸爸在开车。”
还未等我说话,那边突然传来妈妈惊慌的声音。
紧接着砰的一声,我心脏如坠冰窟, 瘫软在地上,再来一世,难道也改变不了结局?
电话那边声音嘈杂, 过了两秒, 妈妈的声音蓦然响起:“幺儿, 有个孩子突然冲到路中间, 差点发生车祸, 爸爸妈妈可能晚点回去哈。”
我按着心脏,心情犹如坐了过山车般, 后知后觉涌着巨大的狂喜。
死死咬着牙哽咽了半天, 我终于抿着笑, 喘了口气问:“你们在哪儿?我去找你们。”
妈妈说了地址,我忙赶往现场。
到了现场, 只见爸爸的车撞在防护栏上,妈妈蹲在地上安慰着受到惊吓的小男孩。
我仰着笑脸,高声喊道:“爸爸、妈妈。”
三人齐齐向我看来, 妈妈温婉地笑着:“乖幺儿, 慢点跑。”
我一头撞进妈妈的怀抱,再也抑制不住地痛哭出声。
妈妈温暖的手掌抚着我的头,爸爸好笑道:“多大了, 哭得还跟个烂柿子一样。”
我笑着抬起脸,目光扫到那个眉眼精致的小男孩时,瞬间呆愣。
“星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