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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节 全班同学穿成了朕的满朝文武

第 41 节 全班同学穿成了朕的满朝文武

我穿越成了盛世帝王,本以为可以坐享荣华。

上朝当日,突然发现全班同学都跟我一起穿过来了。

丞相拉着我的手:“陛下您不记得我了吗,我是您从小穿一条裤子的好闺蜜!”

骠骑大将军眼泪汪汪:“人家……人家一个校花,怎么穿成了五大三粗的硬汉嘤嘤嘤。”

皇后一脸怒气:“谁他妈把老子整成这样,敢惹校霸是不想活了?”

前方传来战报:“启禀皇上,敌军带兵攻过来了!”

看着不学无术的闺蜜丞相、手无缚鸡之力的校花将军、臭名昭著的校霸皇后。

我的沉默震耳欲聋。

完了。

完犊子了。

朕的大清要亡了。

1

“退朝。”

我挥挥衣袖,将一个帝王的七分冷傲、二分凉薄、一分漫不经心拿捏得恰到好处。

正准备回后宫享福。

捕捉到朝堂下一个吐槽的声音:“卧槽,古人的衣服好他妈重,帽子都要戴不动了。”

好纯正的国粹,令我亲切得想流泪,这必定也是个穿越者。

他一定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没关系,作为皇帝,朕会保护他。

我当机立断要和他接头,从龙椅上站起来大喊:“奇变偶不变。”

谁知道,满朝文武大臣齐刷刷回过头看着我,异口同声:“符号看象限。”

我淦!

一个土著都没有,这是捅了穿越窝了!

大家都很震惊:“卧槽卧槽,都是自己人,皇帝也是自己人。”

“看来咱都是穿来的,这下好了,可以直接推动工业革命了。”

“你说我骨骼清奇,怎么才是一个九品芝麻官?!”

底下叽叽喳喳闹成一团,丝毫不把我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听着语气和用词里说不出的熟悉感,我有个大胆的猜测。

我放声喊:“临市一中!”

群臣再次高呼:“狗屁不通!”

“高一四班!”

“大干一番!”

整整齐齐,快要把金銮殿的屋顶掀翻了。

所有人彼此对视一眼,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确认过眼神,是一个班的人。

“敢问皇上是……”

我叹道:“我是林胜男。”

丞相握住我的手:“陛下您不记得我了吗,我是您从小穿一条裤子的好闺蜜啊!”

御史大夫一个跨步冲到我面前:“陛下,微臣是您的同桌啊。”

太尉冷笑:“怎么什么人都能穿成皇帝。”

哦,这是我的死对头,班级第一陆倩兮。

闺蜜文蔓蔓瞪她一眼:“怎么跟皇上说话呢,小心把你拖出去斩了!”

“卧槽,你们官职这么高,我怎么才是一个小小的五品官。”文艺委员不满地嘟囔。

骠骑大将军眼泪汪汪:“人家……人家一个校花,怎么穿成了五大三粗的硬汉嘤嘤嘤。”

“等等,都是女生,男生都没来吗?”

这个时候,大殿后方冲出一行人,来势汹汹。

为首的衣着最为精致,样貌看上去雍容华贵,应当是皇后。

她怒气冲冲:“谁他妈把老子整成这样,敢惹校霸是不想活了?”

“扑

“我……啊不,朕是皇上,”我冷哼,“再这样说话小心朕废了你。”

他瞪我一眼,却收敛了气焰。

“怎么就你?其他的男生呢?”

校霸退至一边,指着身后一堆妃子:“都在这。”

不是吧。

这些……都是朕的妃子?

好多啊。

“这穿越也真是的。”我扶额苦笑。

2

文蔓蔓再次深情款款地握住我的手:“皇帝大人,这么多您一人用不过来,就分我一个吧。”

同桌直接一个滑跪:“姐,你是我唯一的姐,知道我想要哪个,快给我们赐婚吧。”

校花软软开口:“陛下,我不是来拆散你们的,我是来加入你们的。”

我:“?”

朝堂已经够混乱了,后宫也不太平。

校霸冷笑:“差不多得了,一个个搁这 cosplay 呢。”

“闭嘴!”所有人怒视着他。

放在以往,他早就动手了。

如今,穿着厚底鞋,戴着重重的头饰,又碍于我皇帝的身份,他只能忍气吞声。

一个娇小可爱的妃子,含情脉脉地注视着我,声音蜜里调油:“皇上~皇后不懂事,就由臣妾来伺候您吧,定把您服侍得舒舒服服~”

我浑身起鸡皮疙瘩:“您是哪位?”

“臣妾……臣妾是体育委员呀!”

体育委员,身高一米八八,腰臂粗壮,是个说话粗声粗气的硬汉。

画面太美我不敢想。

我忍不住:“yue~”

“哎呀,”他拿帕子捂住嘴,“皇上您没事吧,要不要请御医?”

我欲哭无泪:“没事少看点宫斗剧,还有,少说话。”

朝堂和后宫吵得不可开交。

我注意到有人在角落里,一言不发,拿着笔不停地记着什么。

“敢问您是?”

他唯唯诺诺:“小的……小的是史官。”

竟然是土著,稀有物种。

我感动得热泪盈眶。

丝毫没有注意到他又拿起笔在小本本上写呀写。

【皇帝疯了。

【大臣们都疯了。

【大祈要变天了。

【天亡我大祈呜呜呜。】

好像是为了顺应他的话,这时候有人来报:“启禀皇上,西芜攻过来了!”

3

“大军压境,边境将士防卫不过来,预计不出一月敌军就要进京了!”

“卧槽完蛋!”我一个鲤鱼打挺从龙椅上坐起来。

“敢问窝巢完蛋是什么意思?陛下是想要鸟巢里完整的鸟蛋吗?”

“……”

看来又一个土著。

同学们早已吵累了,正在朝堂上摆烂。

“家人们,有人打过来了!快想想办法,不然我们都要嘎了!”我急得在朝堂上大喊。

文蔓蔓纠正我:“身为皇帝,你这个时候应该叫众爱卿。”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打过来好啊,”校霸幸灾乐祸,“咱们都嘎了,就可以回到现实世界了。”

他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眸光不善:“到时候看某人还怎么嚣张。”

我承认他的眼神吓到我了。

陆倩兮冷漠开口:“我记得历史书上说,大祈是盛世太平,前后历经 500 年,是存续时间最长的一个王朝。如今正是鼎盛时期,怎么会有人攻过来?”

我小小声:“好像是说西部有个小国不自量力进攻,不过很快被骠骑大将军平定了。”

全体同学看向校花。

她眼泪瞬间落下:“别看我,我……我柔弱得不能自理,更不要说带兵打仗了。”

哦豁,完蛋。

“没关系,有人记得历史上这次战争的退敌之策是什么吗?我们可以效仿计策,然后比武选拔强将。”说这话的是我同桌。

大家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不记得。”

“压根儿就没记过。”

“我们可是理科生。”

真不能怪我们。

在这个崇尚数理化的年代,历史于我们而言,不过是书面上的一句话,以及纪念日时的一句转发。

况且临市一中本身就重理轻文,老师父母都千叮咛万嘱咐,将来分科是要选理的,无须浪费时间给政史地。

历史课上,任凭老师如何三寸不烂之舌,想将过去说得娓娓动听。

同学们都不为所动,不是刷竞赛题,就是打游戏睡大觉。

我听过历史老师私下叹气:“这些千百年的遗迹,如今无人在意。”

可没办法,现实的我们,没有余地。

一朝穿越,大家都面面相觑,看来都想到了历史老师,开始后悔莫及。

“要不还是算了吧,大不了死。我们能回去就行,这里不归我们管。”

“可是,你们知道蝴蝶效应吗?”有人斟酌着开口,“如果我们放任不管,本该胜利的战役失败了,历史不能朝着原有的轨迹发展,之后的一切都会随之改变。”

“那千年后的世界,还会有我们吗?”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所有人都意识到,等待我们的也许不是死亡,而是彻底消失。

躺又躺不平,打又打不赢。

满朝文武,如今变成了满朝废物。

我才做了几个时辰的皇帝啊!还没有体验穿越者的人生巅峰呢!

就在这时,班长从一众妃子里站出来。

他衣着朴素,身形瘦削,看上去应当是最不受宠、地位最为低下的妃子。

“我有办法退敌。”

“前提是——”他不怀好意地看着我,“林胜男把皇位让给我。”

“我来当皇帝。”

我敏锐地察觉到来者不善。

也意识到了自己身处的这个位置,这样的位高权重,会引来多少人的虎视眈眈。

哪怕前一秒还是插科打诨的同班同学。

4

“凭什么?”文蔓蔓已开口替我打抱不平,“大家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争这些有必要吗?”

“呵,”他嘴角扯出一抹轻蔑的笑,“一个女人,能当好皇帝?”

“谁说女人不能?”出乎意料,陆倩兮竟为我说话,“别以为当个班长,就以为自己哪里比得过林胜男了。”

“你见过几个皇帝是女人?她能领导我们这么多人打仗?”

又来了。

这番话莫名耳熟,我想起刚入高中的班委竞选。

我报名了班长。

另一位竞选者是男生,成绩没我好,过往的经历也不如我丰富。

甚至陈词也磕磕巴巴。

尽管大多数男生都向着他,最终我还是以两票的微弱优势胜出。

我几乎志在必得。

谁知却被班主任一票否决。

“女孩子嘛,本来就没有男生聪明,全靠努力,要多花时间在学习上,哪里能管得好班级哦?”那个矮小的中年男人这么说。

我落败而归。

那个男生,也就是现在的班长,昂首挺胸、趾高气扬地从我面前走过,从此没少暗地里给我使绊子,向老师打小报告。

——而如今,我是皇帝,他是妃子。

我懒得跟他废话:“来人,把她给我打入冷宫!”

“你敢这么对我?”他没料到我会如此不留情面,“我可是班长,小心我回去了告诉班主任。”

“闭嘴,不然赐你一丈红!”

班长慌了,转而求助一众男生:“我平时那么包庇你们,现在不来帮我?小心兔死狐悲!”

妃子们一脸看热闹的表情:“我们可都是皇帝的人,敢对皇帝动手,那是要诛九族的!”

墙倒众人推,大难临头各自飞。

大家哄笑,围观班长被两个太监拖走。

本来因为这一插曲而剑拔弩张的氛围,悄然松懈下来。

“报——陛下,凉城已被攻陷,请务必加派人手支援,否则,大祈危在旦夕!”

救命!差点忘了正事!

我故意做出皇帝的气势来:“请众爱卿共谋退敌之策,若法子有用,官升一品,呃……妃子的话,晋为皇贵妃。”

文蔓蔓举手:“我们不如现在开始造炸药?”

我:“……流放宁古塔,下一个。”

体育委员跃跃欲试:“下旨让我带一万精兵去救援,我很擅长塔防游戏。”

“拒绝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回答问题,下一个。”

“使用美人计?用美色打动敌国的将军。”校霸加入战局。

我面带微笑:“我看你就挺美的,我不介意奉献出自己的皇后去色诱。”

校霸:“告辞。”

……

一群人商量个半天,也没得出个所以然来。

正以为要坐以待毙,出门溜达的同桌欢天喜地气喘吁吁地跑回来:“皇上同学!有人求见!”

“不见。”我正焦头烂额,头脑风暴中。

“你猜是谁?他长得跟我们历史老师一模一样!”

我顿时双眼放光。

历史老师在此时,无异于一个开了天眼,能预知未来的人。

“快快有请。”

“可……咱们历史老师是女的,他是个男的!”

“你说话能不能一口气说完?”

“这不是为了有戏剧效果吗。”

我一边冲出金銮殿一边喊:“没办法了,管他是谁,他现在就是我唯一的姐。”

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5

纵使是个历史白痴,我也有所耳闻,明君见贤臣,是要亲自去请,表示出诚意的。

是以,我狂奔到除了性别,其他都与历史老师无异的人面前。

双膝扑通跪地,眼神诚恳:“呜呜呜李老师您总算来了,救救孩子。”

全班同学跟在我身后,也一齐跪下了,发出了吃鸡游戏中被打残血的声音:“救救我救救我。”

吓得历史老师连忙跪下磕头:“皇上,微臣哪里做得不好请责罚,千万不要如此折煞微臣。”

见他磕,我也二话不说开始磕,同学们也一齐开磕。

我们开始对磕,不把对方磕趴不罢休。

大殿中发出了咚咚咚的响声,响彻云霄。

史官记载:【时天有雷声,震耳欲聋,应是祥瑞之兆。】

直到我们把额头都磕红了,由于我们人多力量大,历史老师惨败。

“国家危矣,想请历史老师筹划退敌之计。”我趁着他缓神,赶紧开口。

“第一,微臣不是历史老师,微臣姓李名方;第二,方才磕得太多头非常之晕,不如明日再议吧。”李方扶额无奈道。

“好的历史老师,您说的都对历史老师。”

“……”

决定好明日卯时在金銮殿详细商议,我们便散去。

王公大臣回了自己的府邸,我与一众妃子则回到各自的宫殿。

临别时体育委员眨眨眼问我:“皇帝陛下,是否需要臣妾侍寝?”

我恨不得自戳双目、自毁听力,咬牙切齿道:“信不信我送你去陪班长。”

只是一眨眼的工夫,体育委员就没了人影。

跑得还挺快。

不愧是搞体育的。

6

已是二更,暮色浓重,我也疲惫不堪。

可到了养心殿,我并未立即休息,而是打开了地图和兵法书。

白天班长的话还历历在耳:“一个女人,能当好皇帝?”

从小到大,我听过太多这样的话。

爸爸曾说:“你一个女生,学足球干什么?”

明明我在足球上已经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却被硬生生折断梦想。

班主任也总说:“女生怎么可能学得好数理化?只会死记硬背做题,头脑一点都不如男生灵活。”

明明班级数理化的前三名,陆倩兮、我还有同桌,都是女生。

我甚至厌恶自己的名字“胜男”,简单二字已经可以窥见我出生时父母是怎样失望,我不是一个男孩。

为什么我作为一个女生,却要时时刻刻与另一个性别挂钩?

这个名字看似寓意美好,承载期望,可它本身就产生于“女生不如男生”的前提下,是一种无形的社会枷锁。

好在,我维持着骄傲,永远不肯屈服。

哪怕被套着铁锁,我也会在牢笼中拼死挣扎。

这些杀不死我的,只会使我更强大。

行军打仗于我而言是全然陌生的领域,时间有限,知识体系庞杂,难以完全掌握,但临时抱佛脚未必没有用。

我给自己立下军令状,明早必须列下三条解救大祈的方案,一鸣惊人。

雄心壮志,一触即发,我就是天选皇帝!

半小时后。

“瞒天过海、围魏救赵、借刀杀人……三十六计还有哪些来着?

“呃……要不还是走为上计吧。”

这兵法怎么比数学还难搞?

看得我昏昏欲睡,丝毫未察觉到危险悄然逼近。

烛光温暖,映在书页上竟出现了三道人影。

以及,一柄逐渐向我靠近的尖刀。

7

我惊恐地瞪大眼睛。

回头,刀已架在了我的脖子上。

“学委……还有副班长,你们这是干什么?”我不可置信道。

“别动,”副班长的刀朝我逼近,有隐约的疼痛和冰凉传来,“我们不会伤你,只是这皇帝你不适合当。”

学委附和:“一个国家,乃至整个民族的生死攸关,不是你一个女的能承担得起的。”

“况且,我们也不想你一个女孩子,有那么大压力,陷入危险之境。”

?

现在最危险的是你俩才对吧?

好一个软硬兼施,名义上的为你好,实际上的怕你强。

我强装镇定,面上不露声色与他二人周旋:“这皇帝我可以不当,可你们有两人,我要传位给谁呢?”

学委和副班长面面相觑。

“我觉得你比较合适……”

他们俩一起开口。

“那好,不如就我来当……”

再一次撞了台词。

“……”

“不如还是我来吧,我日常管理班级大小事务,领导能力强,跟各位同学也比较熟。”副班长说。

学委沉默后开口:“我在学生会担任职务,承办过大型活动,未必不如你。”

好家伙,你俩搁这应聘呢?

“我……”不知何时,副班长架在我脖子上的刀,对准了学习委员。

“你想干什么……”

趁着他们未注意,我一把推开两人,往门口跑去。

“中计了,先抓人!”学习委员率先反应过来。

我心中得意,这便是方才背诵到的反间计!

活学活用!

但到了门口,我笑不出来了。

门被锁了。

8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

且看上去比刚刚更不好惹。

副班长面露凶光:“本来就看你不爽很久了,在班上总多管闲事,坏我好事,我现在就结果了你……”

是的。他应该恨我。

他和班长平日里欺软怕硬,早已惹得不少同学不满,但只有我正面杠。

他考试作弊,是我举报的。

他欺负成绩差的女同学,是我拦住并报告给老师的。

他让人帮他做值日,是我阻止并把灰尘扬在他脸上的。

在有法律与校规约束下,他不能把我怎么样。

到了无人管教的地方,都不用再装了,新仇旧恨一并算,直接撕破脸皮。

刀尖闪着寒光,他慢慢向我走来。

我完了。

下一秒,身后的门突然被人踹开。

是校花。

“找到了,在这!”

随即便是满朝文武大臣粗犷的声音:“臣等救驾来迟,请皇上不要责罚。”

副班长和学委已被人制住。

闺蜜文蔓蔓朝他们踹了一脚:“你若折我姐妹翅膀,我定毁你整个天堂!”

“……”

我不可置信又万般庆幸:“你们怎么来了?”

“是陆倩兮叫来我们,觉得你不安全,要来看一趟。”

陆倩兮抿抿唇:“如今妃子都是一群男人,我们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待在男人堆里。”

“倩兮……”我就要眼泪汪汪。

“少来恶心我。”她别过脸。

“所以,”文蔓蔓一把揽过我的脖子,“我们今后就在皇宫里住下了,养心殿归我。”

“皇上,今晚您就翻丞相的牌子吧~”

我们将副班长和学习委员也送去陪班长。

他们三人抱团取暖,冷宫应该会很温暖吧。

大家陆陆续续去睡觉。

临走时,陆倩兮看着我欲言又止。

“林胜男……”

“嗯?”她主动叫我,我有些受宠若惊。

她张张嘴,似乎做了很久的思想斗争,最终还是说。

“压力不要那么大,就把这当作是我们所有人一同参与的剧本杀游戏。

“尽力就好,即使失败,大家都不会怪你。

“历史和未来,也不会。

“一切皆有宿命,你只管前行。”

这一番温暖又鼓舞的话。

硬是被她说出了咬牙切齿的感觉。

但是,我好像真的,没有那么害怕了。

9

次日,我们全班聚于金銮殿。

目光炯炯望着李方。

等他出谋划策,运筹帷幄。

其实昨夜我连夜翻完大臣的奏折,又苦思冥想,已有一招退西芜之军的法子。

敌军西芜,是马上的民族,多猛将,一鼓作气便势如破竹。

但其族人生性易躁,耐心有限,一旦攻城不下,便会气急败坏,自乱阵脚。

加之小国小民,粮草不足。

时日一长,便无甚可惧。

果不其然,李方挥笔写下一个字。

【耗。】

“西芜人性急,勇猛有余而耐心不足,一次的胜利会让他们所向披靡;相反,若失败便会让他们手脚大乱。

“因此,梧城必须守住,与其僵持上十天半个月,届时可一举破之。”

李方的想法与我不谋而合。

简单来说,就是耗死他们,气死他们。

“可李老师……啊不,李爱卿,问题是,”我抛出难题,“西芜连战皆捷,士气大好,梧城守住又谈何容易?”

怎么守?派谁去守?

李方缓慢而胸有成竹地开口:“只需满足两个条件,其一,派一强将。”

大祈向来重文轻武,冗官冗员,满朝官员又成了我的做题家同学们,实在是良将难寻。

我思索片刻:“现在开启武试,招人如何?”

“来不及了,”李方皱眉,“泱泱大祈,竟找不出一个可用之才?”

他的眼风不着痕迹掠过我的同学们,如历史老师一般凉飕飕。

我叹气:“不如再想想其他办法?”

李方气急:“没有将士带领,还打个屁的仗,直接投降得了!”

僵局持续许久。

直到一个微弱的、雀跃的、害怕的,又坚定的声音响起。

“我愿意带兵出战。”

是校花。

我那柔弱不能自理的校花。

候在一旁的校霸忍不住笑了:“就你?别搞笑了,我一拳能打十个。”

我瞪了校霸一眼,柔声道:“你可以吗?”

校花点头:“其实……我出生于军人世家,从小被我爸练到大,还是跆拳道黑带九段,虽然没有真枪实弹上过战场,但也并不弱,曾经一挑十赢过。”

“这具身体也是日夜练武,有肌肉记忆,于我而言如鱼得水。”

满朝震惊了。

“你你你……”文蔓蔓倒吸凉气,“那你平时为什么装出一副柔弱的样子?说话还总嘤嘤嘤。”

“我上初中的时候还是大大咧咧,说话心直口快,习惯用武力解决问题。当时喜欢一个男孩子,表白被拒。

“人家说不喜欢我这种暴力女。还说……还说没人会喜欢我,一点女生的样子都没有。然后我就变成这样了,装着装着也习惯了,也会有很多男生对我表达好感。”

很好,我拳头硬了。

“女生没有被规定该是什么样子,我们可以是将军、是皇帝、是军人、是领导,是千千万万。”我握住她的手,坚定道,“那就拜托你了,校花将军。”

文蔓蔓“嘶”了一声:“光天化日,看两个长得不怎么样的男人深情对视,还真挺恶心的。”

“强将已有,其二是什么?”

“其二是,”

“陛下御驾亲征。”

我燃起来了!

10

万里驱驰,直抵边疆。

由于皇帝亲自上阵,士气大涨。

曾经,我也和许多女生一样,觉得校花矫情,说话扭扭捏捏,而对她心生不快。

未承想,有朝一日,我会为她披上战袍。

“孙映月,预祝凯旋。”

我真心祝愿她,可以打赢这场仗。

不只是大败敌军,更是战胜外界的评判与自己的心魔。

她披着霞光,骑马出城,朝我们莞尔一笑。

我目送她,文蔓蔓在我身边摇头:“我被校花骗得好苦,想我之前还主动帮她拧过瓶盖,原来她是校花,我是个笑话。”

那一仗打了很久。

从日出时分,到日薄西山。

死了很多人。

远观不再是影视剧中隔着屏幕的大场面,而是真枪实弹,血淋淋的。

尘土与血腥气扑面而来。

也不知道校花用了多大勇气,才抛弃人设,主动请缨。

好在,我们等来了胜利的消息。

城门大开,迎接校花。

城内的百姓朝着她欢呼,纷纷喊:“恭迎将军!喜迎将军回城!”

校花在马背上,眼角有泪光闪动。

一到营中,她就浑身一软,瘫在地上。

“累死姑奶奶了,我被砍了一刀,好他爹的痛,快给老子看看。”

“呃……”我对她的突然转变一时还不太适应,“你这是放飞自我了?”

“我这不是放飞自我,是做回自己,”她如诈尸一般猛然坐起,“我好牛啊!保护了一座城池,保护了这么多百姓!”

“是啊,”我摸摸她的头,替她包扎,“所以百姓都爱戴你,这样的爱,是打心底的尊敬、仰慕和感激,胜过一千个男人所谓的爱。”

她沉默不语,不知在想些什么。

好似还迷茫着,又好似已经想明白了。

“伤好了后可能会留疤。”我顿了顿说。

校花回过神来,朝我狡黠一笑:“这不是伤,是军功章。”

“很光荣的。”

她身上,有惊人的巨变正在发生。

11

梧城一战告捷,我们摆宴为校花庆功。

文蔓蔓颇有些遗憾:“呜呜呜你变了,你不是我心目中的柔弱校花了。”

校花眉目舒展,意气风发:“那这样的我,你不喜欢吗?”

文蔓蔓老脸一红:“只是不太习惯。”

接下来的日子很悠闲,我们按原计划与西芜僵持。

我常与李方下棋,饮酒,听他讲大道理。

颇像倾盖如故的忘年交。

他身上有莫名的熟悉感,我忍不住问:“您真不是历史老师?”

“陛下为何如此纠结这个?”他笑,“我并不是历史老师。不过若我是,定会十分高兴有您这样的学生。”

我与同学们的异常被他尽收眼底,他却一句也不过问。

“你就不好奇,我们是谁?”

“我知陛下不属于此,但既来之则安之,我相信是大祈选择了你,”他停顿片刻,“况且,陛下是一位明君。”

“若我是女子呢?”

他愣住,深深看了我一眼:“未尝不可,君之一字,本无性别。”

果然,这里的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

但君不好当,明君更是。

我担心一着不慎,影响了整个中华民族历史发展的伟大进程,成了千古罪人。

所以总提心吊胆,睡不安稳。

正如这天夜里。

我浅眠,听到外面纷乱,有士兵来报。

“快跑啊!西芜打过来了!”

“梧城不能待了!”

12

城中一片火光,火势蔓延,且源源不断有带火的箭射入。

所掠之地,爆炸声起,无人生还。

我们的持久战计划被打乱。

李方诧异:“从未听说,现今已有如此厉害的武器。”

原来是被我们留在宫里的化学和生物课代表,去冷宫解救出了班长等人,连夜出逃,投奔了敌国。

副班长相貌美,深受敌国皇子喜爱。

化学课代表学得真好,也是真爱化学,如此仓促的时间竟研发了炸药。

成功摐飞我们。

我相信化学老师看到这一幕,一定会欣慰的。

我站在城楼上,看着窝在将军怀里的班长朝我挑衅一笑。

文蔓蔓被这一幕刺激到了:“啊啊啊我脏了我脏了!”

“哦麦艾斯麦艾斯!”

我有时候也挺佩服她,在这样危急的关头,关注点永远是偏的。

有能让人笑出来的本事。

大家都看着我,在等我拿主意。

“保护好百姓,我们弃城出逃吧。”

13

我们兵分两路,往桐城退。

一路上有西芜的追兵。

将士们害怕炸药的威力,畏手畏脚不敢大展身手,因此节节败退。

只有校花依旧能打。

文蔓蔓与她同骑一匹马,看着她杀红了眼,感叹道:“这些年,你一定忍得很辛苦吧?”

校花一箭挥开刺向她的暗箭:“不想死就少说话。”

“我靠我靠我靠,你刚才好他妈帅!”文蔓蔓更激动了,“啊啊啊有生之年我竟然能被英雄救美,校花你是我的神!”

“……”

我与李方同乘一马,落在后面。

他看着是个文弱书生,不想打仗还有两下子。

但他终究不敌人多。

被飞来的箭雨射中肩膀。

“你没事吧?”

“无妨。”说这话时,又一支箭射中了他的发带,如瀑的乌发散落下来。

这回轮到我诧异:“李方,你……你是女子?”

大祈女子不能参加科举,更不要说做官。

后来我才知道,李方自小才华便已显现,但身为女子报国无门,她是女扮男装进入的朝堂。

眼看敌军越来越近,路遥马困,李方也渐渐体力不支。

她翻身下马,朝我鞠了一躬:“陛下,欺君之罪,便拿救驾有功来抵吧。”

“但求陛下,能够记得我。”

语毕用鞭子抽了一下马屁股。

马少了负担,飞驰而去。

我遥遥看过去,李方一人迎着一队西芜的人马,奋力厮杀。

她好像倒下了,又重新站起来,如此反复。

我的泪眼已经模糊。

14

到了桐城,已是死伤无数。

同学们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但好在人是齐的。

“他们有这么厉害的武器,我们要怎么办?”我同桌忧心忡忡。

我也一筹莫展。

在强大的绝对实力面前,计谋好像无用武之地。

况且,我看向身侧的空缺,感觉心也空空。

李方已经不在了。

“玩炸药是吧?”生活委员陆娇娇在我身后冷不丁开口,“化学课代表在我面前只能算个弟弟。”

“?”

她眯起眼睛笑:“不瞒你们说,我从三岁开始在家做实验,总共搬了十次家。”

“为什么搬家?”

“因为之前的家都被我炸了啊。”她的语气理所当然。

……您还真是很会生活呢。

陆娇娇向我申请了十间房、九个人。

后面我终于明白她为什么要了十间。

因为每天都会有一间被炸掉。

然后从里面跑出来一个黑乎乎的人。

到了最后一天,“黑化”的陆娇娇本人从房子里跑出来,露出一口大白牙:“做出来啦!我做出来啦!”

她把炸药放到我手里,十分慷慨地说:“拿去!有些简陋,但还算能用!”

“十颗可能有点少,需不需要先量产?”

陆娇娇摇摇头。

我寻思着她应该是累了,不想再做了。

等到炸药投入使用,我才明白她摇头的含义。

一枚有些简陋,还算能用的炸药,就能炸翻一支百人左右的军队。

抵过化学委员的十颗。

我看着满脸兴奋的她,心情复杂:“等回到未来,我一定要把你上交国家。”

15

战争局势逆转,我们又占了先机。

西芜还在拼死抵抗。

但我们并不开心。

两国交战,受苦最多的是百姓。

作为穿越过来的现代人,民不聊生的景象,我们目不忍视。

“这场战争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有人感叹。

大家都有些乏了。

文蔓蔓嘟囔着嘴:“本来以为穿越过来可以享福,结果又是瘦了,又是受伤了。”

“我有一个提议,”陆倩兮同我对视一眼,“不如让我出使西芜讲和。”

我摇头:“一般都是弱国向强国请和,我们没有必要,赢是早晚的事。”

我不希望拿她的生命冒险。

“我不是站在我们的立场上,而是百姓的立场,大祈虽疆土辽阔,却积贫积弱已久,百姓已经够苦了,不如早日结束,休养生息。”

“你知道你担心我,我的命是命,可大祈和西芜的将士百姓的命也是命。”

我知道拦不住她。

珍爱生命,珍惜和平,这正是我们与古人的不同。

“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她一袭轻裘,临别前若有所思地看着我:“我发现,你还挺有一个做皇帝的潜质,只是生不逢时。”

“呃……你这话算是夸奖吗?”

她浅浅一笑,纵身上马:“如果明天日落前没有回来,你们就当我已经死去了,尽量速战速决,减少伤亡。”

决定要去奔赴的人,心里都会做好回不来的准备。

那两天十分难熬。

尽管嘴上不说,我知道同学们和我一样,内心焦灼。

甚至这两天,我还听说了西芜皇帝嗜血残暴,喜好争斗,从不善待来使的传闻。

一直到了最后一缕残阳落下,陆倩兮都没有回来。

16

天已经黑了。

文蔓蔓看着我眼底的红血丝:“要不还是回去休息吧,别把自己身体累垮了。”

“她会回来的,对吗?”

“已经日落很久了。”

“我已经失去了李方,不能再失去更多人了。”我的声音竟有些哑。

生于和平年代,我又年纪尚轻,生离死别于我而言还是有些残酷。

“你先回去吧,我再等等看。”

鸡鸣声起,天空渐渐露出一丝鱼肚白,晨间微光乍泻。

光影里有人影慢慢朝我走来。

我抬头望去。

陆倩兮朝着我笑。

“不辱使命。”

这一笑泯了多年恩仇。

我想起我们为何成为死对头。

我咋咋呼呼,爱出风头,有机会就争。

和她父母曾经教导她的女孩子要温柔贤淑、优雅谦逊,大相径庭。

所以她不喜欢我。

“我之前总认为我要谦虚,要礼让,女孩子太要强,没人会喜欢,也容易招来嫉恨。所以我总忍气吞声。

“但其实只要足够强大,便没有什么可害怕的。

“我也想和你一样,站在光里。”

她风尘仆仆,双眼在初晨阳光的映照下更加明亮。

我含着泪拥住她:“你已经在了。”

17

两国达成协议,未来三十年不再开战。

西芜将班长一行人绑好送了回来,我看见副班长已被玩弄得不成样子。

化学课代表浑身也伤痕累累。

我并不想多分给他们眼神,直接送去冷宫。

太监小丁子直呼救命:“天啦,冷宫快要住不下啦!”

班长怒视着我:“你以为你很了不起吗?要是没有穿越到了皇帝身上,你什么也不是!”

“如果不是我困在这身体里,怎么会让你得意?”

“我不否认,皇帝的身份在这个时代很有利,”我笑眯眯望向他,“但你换个身份性别也翻不出水花,只想着走捷径,做叛徒,委身他人。”

“你以为你自己又是什么好东西?”

他无可辩驳,愣在原地。

“同窗一场,我不会对你们怎样,但你们的所作所为,确实无法原谅。”

语罢,我拂袖而去。

18

西芜还送来了李方的尸体。

已腐烂不堪。

可还是能看出,她身中数十刀,死状凄惨。

我伏在地上,放声大哭。

谢谢她救了我。

也希望她不会怨我,请和的决定。

19

不管怎样,战争结束总是让人高兴的。

文蔓蔓激动不已:“我们赢了!这么牛逼真是不要命了!”

校霸立在我身侧,冷嘲热讽:“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还不是什么都没干?”

“你还不是一样?”

校霸:“我可是皇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还不快给我跪下!”

真是两个小学鸡。

到了论功行赏的时候。

我思忖片刻:“这次最大的功臣是孙映月、陆娇娇还有陆倩兮,大家没有意见吧?”

“完全没有。”

“一个打,一个炸,一个说,堪称吾辈楷模。”

“呜呜呜姐姐杀我!”

……

“我不同意!”

有个很突兀的不和谐的声音,是团支书。

文蔓蔓朝他吐了个舌头:“后宫不得干政!”

“她们三人确实厥功至伟,你有何异议?”

我看着团支书,开始寻思在班上到底得罪过多少人。

“我并非不认同她们的功绩,只是不同意你还是皇帝,毕竟——你好像没什么用。

“要民主,那皇帝应该由大家评选。”

他一副理所当然,为大家考虑的样子。

同学们开始骚动。

“他说得好像有点道理,林胜男没有什么贡献。”

“当皇帝确实不能服众。”

“还不如让陆倩兮来当……”

“我也想当嘿嘿嘿。”

“拜托,我们本来都不是这个朝代的人,你们这么认真干什么?”文蔓蔓一脸不解地吐槽。

“谁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

眼看不少人被说动,团支书唇角露出一个得逞的笑:“那我们就重新来选吧。”

我想,他是等着我被踢下皇位,然后好为他冷宫里的狐朋狗友报仇。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陆倩兮一个眼刀扫过去,“我不同意重新选,即使非要选,我也会退出。”

“因为除了林胜男,其他人都不配坐这个位子。

“她站在这里,就是凝聚力。”

天哪,我震惊,陆倩兮对我的滤镜都这么厚了!

陆娇娇点头:“我因为性格阴沉,大家都把我当怪物,只有林胜男愿意靠近我,要是换个人,我的炸弹可不长眼哦。”

救命,怎么能用这么可爱的语气,说出这么恐怖的话?

校花附议:“我之前被小混混堵在巷子里,是林胜男跑来救我,虽然我并不需要哈哈哈哈。”

校花,你真的够了。

班级倒数第一:“呜呜呜我想起来是林胜男教我数学题,鼓励我不要放弃学习,虽然她教了我也没学会……我刚还说了她坏话,我半夜坐起来都要给自己一巴掌!”

这些年终究是错付了。

“还有我,之前被团支书欺负,是林胜男站出来为我说话。”

“还有我……”

“这么说我好像也是……”

她们如数家珍般,回忆着我的历史战绩。

到了最后,所有人一齐喊着我的名字。

“林胜男!林胜男!林胜男……”

我看着这群五大三粗的女孩儿们,有种想落泪的冲动。

那一刻,我隐隐约约明白了,什么是民心。

善良终有回报,你所善待的终究不会辜负你。

这世界没了女孩子,可怎么转啊!

20

论功行赏,我也是有啥发啥。

同学们对金银财宝兴趣不大,全都想着藏金阁的奇珍异兽,以及御膳房的山珍海味。

只是有个原身是胖胖的女孩子,鼓起勇气向我要了一个人。

“陛下同学,你可以把第四组小组长给我吗?”

那个小组长,是个不起眼的妃子。

他听了这话吓得惊慌失措:“你想干什么?!”

“你为什么想要他?”

这个男生平时还算温和有礼,也不与人争执,看着是个老实的人。

我以为她是喜欢他。

“他……他之前总说我是个坦克,偷偷欺负我,抢我的零花钱,还不准我告诉别人,我……”她捏紧拳头,“我想要报复。”

原来是这样。

霸凌并不总在明处,不起眼的角落,也有压迫在发生。

我允许了。

她的举动给大家打开了思路。

“那我也想要一个人,”一个短发的女同学站出来,“他骂我是男人婆,没有女人味。”

“我们组小组长,嘲笑我发育,扯过我小背心的带子……”

“数学课代表骂我是笨猪、智障,让我别来上学了,丢人。”

“他偷偷摸我……还警告我说出去会让我名誉扫地。”

“……”

起初,女生们支支吾吾,紧接着泫然欲泣,最后愤怒不已。

这是一场盛大的指控。

原来,我们或多或少,都曾被恶意的言语中伤过。

我都一一同意了。

忘记过去恐惧的唯一办法,就是战胜给你带来恐惧的那个人。

21

到了最后,有的被带走有的关押,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我看了看我身旁,竟然只剩下校霸。

我还挺意外:“你竟然没有仇家?”

他想了想:“我好像只打男的,跟咱们班女生不是很熟。”

还别说,装在皇后温柔贤淑的壳子里,校霸看上去挺乖顺的。

我上下打量着他。

“怎么?”他环抱住自己,“想让我侍寝?”

“你说对了。”我心中一个想法渐渐成形。

“皇后,给朕生个孩子吧。”

校霸连连后退:“你不要过来啊!”

“退!退!退!”

已经晚了,他一介弱女子,怎么抵抗得了我九五之尊。

22

大祈皇帝尚无子嗣,但是皇位需要传承。

那晚之后。

校霸怀孕了。

性格变得更加温顺。

脸上甚至多了些母性的微笑,声音也愈发温柔。

我握着他的手:“如果这一胎不是女儿,那你就再生一个,一直生到女儿为止。”

“可是女儿怎么继承皇位……”他讷讷地。

“就要女儿!就要立皇太女!就要以后都是女帝!”

我故意在他耳边阴森森说:“你要是生了儿子,我就一把把他掐死。”

他愣住:“你好可怕。”

可怕吗?我冷笑。

我的一个妹妹,就是这么没的。

23

我们在大祈生活了很多年。

满朝文武各司其职,兢兢业业,在我们的共同努力下,开创了盛世。

经济蓬勃,百姓安乐。

早朝后,我们常聚在一起饮茶闲话。

她们会说着对大祈的期盼,一腔抱负想要施展。

这些女孩们心有所向,以前掩藏锋芒,此刻却在发着光。

校霸生孩子那天要死要活。

“卧槽太特么疼了,我不生了我不生了,我从没这么疼过,一个男的为什么要受这种苦……”

“哦,原来男的体验后也觉得生孩子疼。”

我怀里抱着帝姬,随意安抚了下校霸:“是个女孩,你的肚子很争气。”

帝姬一天天渐渐成长。

我为她请来了夫子,教她读书写字,国家治理。

女校开办,女子可参加科举,越来越多的女性参与朝政。

身为掌权者,无须多费力气,只需口头下达指令,便可以轻易完成这一切。

难怪古往今来男人热衷于权力,为争权头破血流。

原来权力的感觉是如此美妙。

24

我总觉得离开的日子不远了。

对这个朝代留恋不少,但最放心不下的还是小帝姬。

她长至十五岁,聪慧敏捷,已有帝王风范。

我说:“娘有一天会走,你要好好对待这个国家。记住,不要怕,作为第一代女帝,你会在历史上留下重重一笔。”

她有些不开心:“那您会去哪里呢?会看见我所做的一切吗?”

“娘会在很遥远的未来,隔着时间长河重新认识你,然后为你骄傲。”

大祈,是盛世啊。

25

回来得很突然。

几乎是一瞬间,便到了高中的课堂。

是晚自习,灯光刺眼。

历史老师说:“总算来电了,同学们继续认真自习哦!”

我环顾四周,脑袋昏昏沉沉,在大祈的一切,好似一场梦。

直到同桌唤我回魂:“皇帝陛下,交作业了。”

我看着讲台上的历史老师,有着与李方无异的一张脸,忍不住冲上讲台抱住她。

“我没有忘记你,你还记得我吗?”

“老师当然记得,林同学你怎么了?是最近压力大了吗?”她安抚地拍着我的肩。

我含着泪望着她:“老师,您能给我讲讲李方的故事吗?”

她“咦”了一声:“李方是谁?”

“不是个知名的历史人物吗?”

她摇摇头:“我不记得史书上有这个人。”

26

我打开搜索引擎。

从后人的角度,来旁观大祈的那段历史。

史书上记载:

公元 1020 年,大祈与西芜发生战役。

因发生在梧城和桐城,史称“梧桐之战”。

西芜占据先机,后来大祈将军陆骄临危受命,以一敌十,大破西芜。

而西芜善兵器,研发炸弹,打得大祈措手不及。

后大祈得一奇人,姓名无从考究,研制出一威力更强的弹药,令西芜闻风丧胆。

本以为大祈会乘胜追击,可却在关键时刻主张休战。

据说是大祈太尉亲自出使,讲了什么尚未得知。

令我惊讶的是,历史所写竟与我们的经历基本相似,只是很多细节无从考究。

这难道是巧合吗?

我带着疑问向历史老师求助:“大祈的历史,原本就是这样吗?”

“一直如此,”她疑惑,“为什么会问这种话?”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千年之后的我们还没有消失。

莫非,我们真的还原了历史?

还是,创造历史的本就是我们?

这个倒不重要。

我最关心的是,明明我为李方封王加爵,又隆重举办了葬礼,历史本该有她的一席之地才对。

为何她的名字,会被淹没在历史的长河里,无人记起?

27

同学们都从那段离奇之旅中走出来,恢复了正常的上下学。

我却转头开始研究历史。

不该是这样的,一定有什么地方出了错。

如果真实的历史是我所经历的,我当时是盯着史官写史书的,李方不该籍籍无名。

再往后看:

大祈武皇帝在梧桐之战结束后,遣散所有妃子,与皇后一生一世一双人。

伉俪情深,羡煞旁人。

育有一子,名唤李昭。

武皇帝死后,由李昭继位,史称祈文帝。

李昭善治,他任人唯贤,休养生息,发展经济,昭明盛世自此始。

我读下来,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而后恍然大悟!

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李昭是我给帝姬取的名字,她是女子,可却被称作“他”。

她被写成了一个男人。

历史被人改过了!

28

若不是亲身经历,我也不会质疑。

毕竟一切看上去严丝合缝,毫无破绽。

一个皇帝突然下令选拔女官、立女帝才会让人奇怪。

我心里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男人当权多年,仅靠我十几年的努力,肯定无法消除千年来的积弊。

后面他们卷土重来并非难事。

历史由胜利者书写。

他们重新回到权力中心后,觉得有过这样一段被女人统治的历史不是光荣的事,于是加以篡改。

大人物更改性别,小人物直接抹去。

是以,李昭成了男人,李方完全消失。

而后,他们又更加打压女性,三从四德,种种束缚加身,女性受到更为严重的压迫。

可口说无凭,没人会相信我。

我要怎么证明你们的存在?

我想,只有成为历史这一领域的领头羊,掌握发言权。

才能还原事实真相。

29

文理分科之时,我不顾父母老师的劝阻,执意选了文科。

历史老师成了我的班主任。

我的剩余高中生活过得平静。

出乎意料,班长等人并未找我的麻烦。我后来将他们放出冷宫,也不知他们余下的生活是如何度过的。

他们见了我步履匆匆,好似我是什么会吃人的怪物。

也不敢再欺负女生,反而变得唯唯诺诺,像是失去了精气神。

原来,长期处于被压迫的地位,被环境无形囚禁,无法舒展,真的会让一个群体丧失自信,慢慢不记得本来的样子。

就像很多人都忘却了,起源之初,人类曾是母系社会。

倒是校霸来找过我几次。

哦,或许应该叫他前校霸。

因为校花成了现在的校霸,我是她罩着的人。

人人都说前校霸变了,原先桀骜不驯脾气暴躁,如今却温柔似水,性子平和。

就好像换了一个性别。

他扭扭捏捏地坐到我身旁,声音不自然:“皇帝陛下,您什么时候再宠幸臣妾?”

我一脸震惊地看着他:“求你赶快出戏吧。”

他害羞低头:“我们假戏真做不可以吗?”

校花直接把他拎起来甩出教室:“离我家陛下远点。”

我完全不分给他眼神。

毕竟,我又不喜欢他。

在大祈也不过是想要个小帝姬罢了。

他只是我生孩子的工具人。

我现在的主要目标是学习。

陆倩兮也选了文科,她依旧是我的竞争对手。

“只有你配当我的对手。”她这么对我说。

我俩互相卷,一起进步,是对手也是好友。

后来我们都进了全国最好的大学。

我读考古专业,她学国际政治。

毕业后,我继续深造,成了一名考古工作者。

陆倩兮如愿成了一名外交官。

我曾问过她出使西芜时,是如何说服对方的。

她神神秘秘告诉我两个字:画饼。

“西芜小国,资源少,经济落后。我就为他们描述了一幅两国通商贸易的美好蓝图,许诺教育资源,以及子孙后代和平美满的幸福生活。

“他们当时就馋哭了。”

我扑哧一声笑出来。

原来没有画饼解决不了的问题。

一个不行,那就两个。

校花孙映月去当兵了,生活委员陆娇娇去了国防部门。

至于我的好闺蜜文蔓蔓,她曾说自己是个笑话,她确实做到了。

成了一名脱口秀演员。

我们班的几十个女同学,都有了很好的归宿。

再怎么说, 我们都多活了十几年,曾经是管理过国家的公务员呢!

30

我专攻大祈史,不过过程并不顺利。

大祈王朝的很多文物都被刻意销毁, 想要求证十分困难。

但是我相信, 只要存在过,就能找到痕迹。

终于, 在李昭陵墓的遗址中出土了一件精致的女子饰品, 那是她唯一被寻到的陪葬品。

有人说:“这应该是她哪个妃子的吧?或许有妃子陪葬。”

我反驳:“为什么不能是她自己的呢?有没有一种可能, 她其实是个女子?”

学界和社会都认为我在搞笑。

李昭的粉丝说:【女的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什么都是自己的是吧?你们女人当皇帝, 开盛世, 做什么梦呢?】

我无法反驳。

但随着越来越多文物的出土,结合各种边边角角的史料和我发表的论文。

越来越多人觉得我的话不是空穴来风。

学界为此展开了深入调查。

许多年后,李昭为女被证实, 包括大祈之后的几个皇帝,也是女性。

盛世确实是由女子开创的。

后来爆发战乱, 心软留下的皇子趁机杀母谋反, 将先辈的过往改得面目全非。

凡提及者, 株连九族。

久而久之, 再也没人再记得。

好在终于有大白的一天, 我的小昭重见天日。

我为她骄傲。

可是, 由于缺失了太多史料。

我始终无法证明李方的寻在。

她是舍命救了我的人, 却未在这世上留下蛛丝马迹。

“李方, 你会怪我吗?”我握着一卷史书喃喃, “我太没用, 不能让世人认识你。”

“不会。”有人回答我。

我抬眼望去, 看到了眉眼含笑的历史老师。

“历史老师,你刚刚说什么?”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不会, ”她眼神温和包容, “不仅不会怪你, 还会为你骄傲。”

“你是……”

“是我,皇帝陛下,”她向我走来, “过去已成过去,李方已获得新生。”

“未来, 属于我们。”

后记

在研究历史之余,我偶尔会写一些小说来放松。

记下我身上发生的神奇事件。

如你所见,故事中的男性都没有姓名,也没有后续。

是我故意的。

我是要大家把更多目光放到女性身上。

历史上太多女人没有名字, 被写史书、拍电影的男人们有意无意排除在外。

纵使有,也只是男人风流韵事里的一段,作为工具来彰显他们的成功。

而男人的名字, 总会被浓墨重彩刻画,让子孙后代牢记,歌颂丰功伟绩。

所以, 如果要我来写,我会铭记所有的女性,将她们的名字记录在案,刻画她们的大放异彩。

她们不再是透明人, 会成为领导者、决策者,会成为引领的光,不可忽视。

被世界需要。

也用双手缔造属于自己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