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节 我真的不是太监
第 39 节 我真的不是太监
作为顾家二少爷,我正抱着从我爸爸手里抢来的小美人温存。
鬼知道怎么突然穿越到这个地方,一睁眼就要噶我蛋?
我扒着老太监的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我真的不是什么罪臣之子江逸之啊!”
耳边传来一道尖细的声音:“皇上驾到——”
身穿黄袍的人身姿如玉,轻应一声:“平身。”
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我抬头望去,不可置信地望见了一张白皙俊美的面庞。
那标志的丹凤眼,他?不是我从父亲手中抢过来的小美人吗?
大太监起身作为难状:“皇上,他说他不是江逸之——”
皇帝眼眸深不见底,直勾勾地盯着我:“嗯?”
那威压引得我扑腾跪下:“我是江逸之,是江逸之,我不是谁是啊!哈哈哈哈!”
不就是噶蛋吗?敢噶蛋才是真男人。
1
慎刑司内,老太监领着我们跪了一地:
“皇上哟,您怎么来这种污糟的地方,小心伤了龙体。”
老太监声音沙哑尖锐。
“无事,朕只是随便看看。”
这皇上还喜欢看人噶蛋?真是不同寻常的爱好。
我抬起头,看着椅子上明黄色衣袍的人,越看越眼熟。
这不是我刚从老爸手中讨过来的小美人吗?
甚至来之前我还在调戏他。
我心中突突直跳,突然间与那双漆黑的眸子对上,他嘴角上弯,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我身上。
害我平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朕啊,来寻一位故人。”
最后那两个字说得轻缓,却像一块石头压在了我心头,动弹不得。
老太监殷勤道:“这些人都是外面的贫苦出身,和一些罪人之子,皇上的故人不太可能在这啊。”
“朕的这位故人,嚣张跋扈,赛车不要命,每天花天酒地,惯会作践别人,与他那位老爹十分相像。”
他手里把玩着一把水墨折扇,院内针落可闻,那扇子打开又合上的“噶哒”声就像是敲在我心上。
他脑子是不是有泡啊,我敢出来吗?
里面正在受宫刑的小太监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音绵长不绝,显得这个小院子阴森无比。
我情不自禁地捂住了自己的裆,该有多疼啊。
算了,算了,丢了蛋总比丢了命强。
下一位:“叛国罪臣江雨青之子江逸之,受宫刑——”
我心里暗骂这个人大傻逼,别人就报个名字,我这就一长串前缀,生怕他认不出我吗?
我抱着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心情,迈步要走入行刑的房间——一只手狠狠拽住了我,力气大的在我手臂印了一圈红印。
他的声音阴测测的:“顾二少爷,去哪啊?”
我无奈闭上眼睛,还是被他抓住了。
2
萧少轩没有让人噶我的蛋,哦!以前他叫林灼。
我被扔进了皇帝的寝宫,入目的明黄色令我一阵眩晕,也可能是林灼的力气太大了些。
林灼的身体压上我的,他笑得阴险:“为什么不敢承认你的身份,顾二少也怕死吗?”
我被压得胸口疼,眼眶都有生理性泪水溢出,轻声说:“怕啊,怎么不怕?”
他看着我受惊胆小的兔子模样,觉得有趣,拨弄了两下我的发丝。
下一秒温热的气息附在了我耳边:“你知道你父亲江雨青为什么会死吗?”
我心下一惊:“难道不是因为谋反吗?”
林灼的眼神显露出一种古怪的神色,是疯狂的恨:
“想不到吧,你现代的爹,顾文远那个糟老头子也穿了进来,他认出了我,疯狂下跪磕头。脑门都磕破了,求我放了他。”
我内心一片悲凉:
“他是怎么死的呢?凌迟而死,我亲眼看着的,割了一千多刀,死状真是凄惨。”
我闭上了眼睛,声音喑哑:“你到底想怎样?”
林灼不说话,静静地望着我。
我眼中带泪,笑得温柔,破罐子破摔,开始解衣服:
“他伤你多少,从我身上讨回来。
“我给你。”
他却像是没听懂我的话似的,整个人呆愣在原地。
我脱完自己的衣服,要去解他的,冰凉的手触到他胸口的时候,他像是被蜜蜂蜇了猛地站起来。
我被扔出去一大截,手啪地甩在柱子上。
十指连心,我瞬间泪流满面,贼他妈疼。
林灼没看到我手伤了,看到我哭吓了一大跳,想走过来看看我,又僵硬在原地:“顾风华,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
说完,恨恨地走了,留我一人在寝殿。
我知道他最是心软,林灼可能都没意识到,我比他自己还了解他。
我望着自己红肿的手,不知道他这辈子有没有机会知道。
3
我与林灼产生交集的过程,实在不算什么好事。
我的父亲顾文远在商圈内是有名的洁身自好,从不出入酒色场所,世人皆羡慕我已去世的母亲,说男人身至如此高的地位,还能这样深情,十分难得。
只有我知道他在地下室圈养了数十位俊美男子。
我不常来别墅,但一个月总要回来两次吃顿饭,为外界演一出父慈子孝。
仅有的几次,我总能听到地下室传来鞭打声和男人混杂着哭声的呻吟。
不是不能装隔音,只是他太自大,不屑这样做。
而我,在他看来是个连屁都不敢放的怂小子,他甚至连打开地下室的密码都不避着我。
如果不是因为大哥死了,他可能连父慈子孝都不屑跟我演。
和林灼的第一次见面,就是在餐桌上,父亲装起人来十分像人,甚至亲手做饭讨美人欢心。
林灼穿了件白色的高领毛衣,显得人很瘦,脸色苍白,只有鼻子红润,像是感冒了。
坐的时候哆哆嗦嗦,不出意外身上肯定带了伤,筷子都拿不稳。
父亲去端菜的空隙,我看着他夹菜怎么都夹不起来,帮他夹到了碗里,他轻声说了句:“谢谢。”
我不敢应,只是低下头说:“对不起。”
他不理我的话,又去夹菜:“我可得多吃点,不然就没有机会了。”
他露出一个虚弱又温暖的笑。
顾文远出来,笑着打趣他:“刚刚这么爽吗?连筷子都拿不住啦。”说着抱起了林灼坐到自己腿上:“我的错,我得负责,来~老公喂你。”
林灼脸上露出一个虚假的笑容,吃下了那口菜。
而我的胃部翻涌,像是要把隔夜的饭菜都要吐出来。
饭还没吃完,顾文远像是又来了兴致,抱着林灼走向地下室,我看着他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手中的酒杯碎了,酒渍溅落在我白色的衬衫上,洗不干净了。
4
从那天起,我在别墅养了两个男人,故意做一些动作让管家看见,去给我父亲通风报信。
我开始出入各种以前不屑一顾的酒会晚会,参加各种公子哥的派对,玩起了赛车,不要命的狠劲在整个圈子里了名。不再守着那个小小的娱乐公司,雷厉风行吞并了同行业的几个小公司,成为了三大龙头之一。
外面都在传,虎父无犬子。我这个懦弱的顾家二少爷,居然有了几分我父亲当年的风采。
我对此一笑了之。
事情传到我父亲耳中,他终于开始正眼看我,请我回别墅吃饭:
“听说,你想进集团?”
顾文远坐在上首,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以前是我不懂事,不知道父亲辛苦,只是想进集团帮衬,为父亲分担一些。”
顾文远盯着我,我低垂着眉眼,一副听从差遣的乖顺姿态。
他笑了两声,声音带着长期抽烟导致的沙哑:
“哼,终于懂事了,老子以后的东西不都是你的吗?”
他拍了拍我肩膀:“不愧是我儿子,开窍晚了点,没事!大器晚成嘛。
“说,想要什么奖励?”
他目光炯炯地看着我。
我感觉我的心脏踩起了鼓点,像是要跳出来。
我露出一个练过无数次的猥琐笑容:“这个嘛,我想要父亲地下室那个白白净净的男生,叫什么来着,林灼,长得真带劲。”
顾文远眼珠转了两下,有些意外:“他啊……”
“父亲要是喜欢就算了,不好夺人所爱,改天我找个相像的。”
我笑笑嘻嘻地说,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顾文远大手一挥:“不就是个玩意嘛!带走!带走!”
他搂着我的肩,口中喷出的热气喷洒在我耳边,一阵恶心黏腻:“没想到我的儿子口味和我这么像啊,哈哈哈!”
我笑着搂住了他,心想,我一丝一毫都不想像你。
5
林灼被我带回去的时候,又添了一身的新伤。
我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到床上,想找人拿医药箱过来。
管家恭敬地走了进来:“少爷,您有什么吩咐吗?”
我改换漫不经心的语气:“没什么,你先出去吧。”
林灼的脸泛着不正常的红,嘴巴干得起皮,眼睛闭着却睡得很不安稳的样子。
他整个人都轻飘飘得都没什么重量,瘦得就剩一副骨架了。
我浸湿了毛巾,想把毛巾放在他头上降温,却看到了窗外管家的身影。
本该放到额头的热毛巾,转而一把粗鲁地抹上了林灼的脸:“醒醒,你主人还没睡呢,你怎么先睡了。”
我一脸嫌弃。
林灼被惊醒,一脸恐慌地看着我。
我面无表情抚摸着他的脸,脸贴近他的脸颊,很烫:
“这张脸真漂亮,以后别想着我父亲了,以后我对你好,嗯?”
语气宛如情人间的喃语。
林灼眼中的震惊一闪而过,只余下深深的厌恶,就像是看到什么脏东西一样。
但我顾不上安抚他。
管家走了,我连忙下床去找医药箱,但还没走两步,我就软倒了下去。
穿到了这个操蛋的世界。
我们最后的交集,是那个厌恶刺骨的眼神。
6
林灼说不放过我,给我安排了个倒夜壶的差事。
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又脏又折辱人。
林灼可能觉得我曾经金尊玉贵,怕是要气炸了。
但他确实没那么了解我。
我,顾风华,不要脸啊!
当值夜太监也要当最尽职的值夜太监呢~
每天夜里,皇上睡了我不睡,守夜壶旁等皇上“临幸”。
第一晚皇帝如厕,我睡得迷迷糊糊,看到一个人影,过去就扒他裤子:
“皇上,我来服侍您。”
吓得林灼一个应激,尿飞得到处都是。
……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林灼面色黑如锅底:“来人,把江逸之拉出去砍了。”
我跪下抱住他双腿疯狂摇晃:“好歹一个世界过来的,相煎何太急啊!”
他抬步就要走,我死命抱住他双腿,闭上眼睛大声喊:
“就算上断头台,我也要到处乱说,皇上今天没尿进桶里,还要把我封口——”
林灼咬牙切齿:“你给我闭嘴!”
第二晚皇帝如厕,我候在旁边等待,林灼顺利地放完了水。
我好心提醒了一句:“今天陛下的尿太黄了,有点上火,记得让御膳房做点下火的吃食。”
林灼看我的眼神奇奇怪怪,我露出一副一心为皇上着想的微笑,他艰难吐出几个字:“朕知道了。”
第三晚皇帝如厕,不知是不是被我前两次弄出了阴影,皇上一晚上光临了三次夜壶,我凑上前在他耳边轻声说:“你是不是尿频了啊?”
林灼忍无可忍:“顾风华,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话多?”
我顶嘴:“以前你也没了解过我。”
我人可好可好了,和我爹一点关系都没有,林灼,你能不能偷偷喜欢我一点?
7
第四晚,林灼没起来如厕,寝宫按理还应该有其他人服侍,但林灼作为现代人不习惯,吩咐其他人早晨再来。
静谧的夜晚,就我们两个人,催生了难以言喻的暧昧。
哦,还有一只煞风景的夜壶。
这些日子的相处,令我生出了一种错觉——林灼并没有那么恨我,那些犹如天堑的旧事已经随着时间过去了。
我没忍住靠近林灼的床,借着月光偷瞄他的眉眼,他和现代的模样几乎一样,但脸颊更为圆润,没带着苍白的病气,显得温润耀眼。
如果现代他不曾经历被折磨的那两年,也应该是这副谦谦君子的模样。
我看得着了迷,他眉头微皱,有些不安稳,整个人发起了抖,嘴里还在喃喃道:“不……不要……不要过来。
“求求了,放过我。
“痛……好痛……妈……我好痛。”
他一定是回想起了地下室的那些事情,我的心几乎要碎掉,我把他扶起来,搂抱在怀里,轻拍他的背,摸到了一手湿热的汗水。
衣服竟是湿透了。
他挣扎着想逃,我抱紧了他,在他耳边轻声哄道:
“我在这,别怕。”
林灼迷迷糊糊醒了过来。
他额头全是汗,凄惶地睁开眼睛,看到我焦急的神色。
林灼猛然清醒,坐起身,推开了我。
“你怎么在这?”他声音沙哑。
我的手虚虚握着,留恋刚刚在他背上的触感。
“我听到你做噩梦,有点担心就——”我话甚至都没说完。
“够了!我为什么做噩梦,你不知道吗?全是拜你的好父亲所赐!”
他整个人陷在黑暗和月光的交界处,汗珠大滴大滴滚落,说完这句话像是脱了力般喘息。
他又看了我一眼,像是透过我看到了顾文远:“滚!看到你我就恶心。”
8
我不想走,我的手还留着他的体温,我不想就这么走。
“顾文远已经死了!”我双目赤红,“你和他的恩怨已清,能不能给我个机会?我不再是顾风华,也和顾文远没有任何关系了。”
林灼轻笑一声:“恩怨两清?说得真轻松。”
我的声音哽在喉咙里,夜静得吓人。
林灼靠在床头,闭上眼睛,轻叹道:“顾风华,你不知道那些日子我是怎么过的吧。
“那一年,我刚刚毕业,在顾氏实习,一次意外,送顾文远回家,就被他困在了地下室,房子里除了我没有任何活物,静得令人发疯。
“唯一有的声响,便是他发泄欲望的时候,他像条狗一样,无时无刻不发情。”
林灼不屑地哼了一声,静静地看我一眼:
“被你带走的时候,我已经多器官衰竭了,有时候我不愿就范,他就用各种方式逼我,电击,呛水都是平常事。”
他平静得像是在叙述别人的故事。
我已经心疼到泪流满面,这道天堑终究无法跨越。
只能低垂下头哽咽着吐露一声:“对不起。”
我知道这对林灼来说毫无意义。
他扭过头去带着自轻自贱的语气:“穿越的不是好时候,不然那时你也能分一杯羹,和你父亲一样。”
“不……不是,我从没想过折辱你,我只是想救你。”我匆忙抹去脸上的泪水,去抓他的手:
“那只是一出戏,我不是这样的人,你相信我。”
林灼看着我通红的眼睛,长叹一口气,甩开了我的手:
“你是什么样的人,与我无关。”
9
那一夜过后,我被调离他的寝宫,成为洒扫的小太监。
我老老实实扫我的地,他当万人之上的皇帝。
林灼或许真有些治理国家的才能,我能去的场所有限,但听闻殿前太监的闲谈,无一不说当今圣上英明。
真好。
真想窥探一眼他坐在龙椅上的模样。
必定是尊贵庄严,灼灼风华。
只可惜我只能困在这方寸之间,怕是上辈子的报应。
时间快过去了一个月,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可我耐不住本能,还是想趁晚上偷偷看他一眼,只一眼就好。
这具身体出身武将世家,从小习武,悄然进入皇帝寝宫纯属小事一桩。
只可惜我抱着风月的心思,窥见的却是另一番惊心景象。
屋内刀光剑影,人影绰绰,林灼衣发凌乱,被暗卫护着四处躲藏。
皇宫的暗卫都经历过严格地训练,必然能够保他无恙,但我当时气血上涌,大脑失了神。
回过神来,我已经进入了房间,与蒙面男子打了起来。
对方用的软剑,速度飞快,几乎在夜里看到残影。
江逸之武功一流,无奈我的灵魂与身体适应时间短,后来又一直在宫中倒夜壶,疏于锻炼,很快落入了下风。
对方直接趁我疏忽,稳准狠地刺向我胸口,我没躲开。
暗卫结束对战,赶来救我,伤我的黑衣人很快被制服。
我捂着胸口,眼神恍惚地看向林灼,确定他没受伤,才终于放下心倒了下去。
仓皇中没看到林灼担心的眼神。
倒下时潜意识也不安稳,他会怎么看我呢?可能嫌我多此一举吧。
10
我睁开双眼,屋顶和床褥都十分陌生,不是在太监房,似乎也不在宫中。
碧云正在倒水,见我醒过来,慌忙把茶盏放下,跑到我面前跪下:“少爷,您终于醒了。”
我整个人身上没有力气,说话也有气无力:“这是哪?”
她泪眼盈盈:“这是镇国将军府啊,公子受苦了,连这里都不记得了。”
我挣扎地坐了起来,牵动了伤口,靠着墙捂着胸口气喘吁吁,她想要过来扶我,我摆摆手:
“说详细些,我在宫中护卫皇上受了伤,怎么突然回到了镇国将军府?”
碧云跪下回话:
“具体的奴婢不清楚,只知道您受伤中毒,情况很危险,皇上宣了整个太医院的太医,整整救治三天才度过危险期。危险期一过,皇上就派人把您送回了府中。”
说完,她神情有些忐忑:“送您回来的苏公公说,之后会有旨意送过来。”
我明白她为什么忐忑,当初我父亲谋反,林灼只处理了我父亲和参与其中的一干人员,并没有迁怒府中的家仆,这也是镇国将军府还健在的原因。
她怕我这次惹恼了皇帝,一道圣旨下来送我们所有人上路。
这是最无稽的猜测,林灼不是这样的人。
可是他到底什么意思,我怎样都想不透。
养伤的日子,我让碧云把我书房里的兵法书拿过来,读书度日。
圣旨很快到了,还是苏公公宣旨。
我躺在床上,挣扎着想起来跪下。
苏公公小步跑上前,扶住我的胳膊,笑容满面:“皇上恩赐,将军不用跪着接旨,您躺好就成。”
我躺在床上听苏公公的声音响彻殿内。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国将军江雨青密谋造反,其罪当诛,但念其父为开国功臣,故从轻发落其家人。
“江逸之宫中为奴,性格温良,有救主之功,并未承其父之志。父之过,子不应承之,今恢复其身份,承爵镇国将军,愿来日报效国家,不负朕意。钦此。”
都是些官话,我早有预料,我问苏公公:“皇上没有别的话带给我吗?”
苏公公合上圣旨,笑得一脸褶子:“江小将军和皇上心有灵犀啊,这话嘛……还真有。”
我虚弱笑笑。
“皇上说了,既然您恢复了官职,就别想那不该想的,以后君是君,臣是臣,忠君报国就成了。”
苏公公一脸有深意的笑容,我知道他心中所想,觉得皇上不过是敲打敲打我,怕我想为父报仇,或者有其他不该有的心思。
只有我知道,林灼是让我断掉那些不该有的想法。从此,君是君,臣是臣,不要再再奢望别的身份。
我笑得仓皇,当初慎刑司外不敢认他,哪是怕他报复我?他怎样报复折辱我,我都心甘情愿。
我只是怕,我们再产生交集,我却管不住自己的心,承担他永远不可能爱上我的代价。
然后归于陌路。
既然最终结局是陌路,又何苦在慎刑司外叫住我。本就是错的,不是吗?
我气血翻涌,拼了命翻下床去,跌落到地上,碧云慌忙来扶我。
苏公公慌了神:“将军不必如此。”
我狼狈不堪,笑着说:“既然以后君是君,臣是臣,哪有臣子不跪下接旨的道理。”
我竭尽全力,跪得笔直,叩下头去,哐当一声回响:
“臣江逸之,谢皇上恩典,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声音已经呜咽,苏公公走后,我在原地维持了这个姿势很久很久,久到眼泪浸湿了地毯。
11
后来的日子很是颓废,自从我能行走自如,我便长住酒楼,醉酒消愁。
碧云哭着请我回去:“将军伤刚好,正是虚弱的时候,不宜如此放纵自己啊!”
无所谓了,反正又没人在意。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喧闹的声音,是几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碧云还要再哭,我连忙做手势让她安静。
“那江逸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进宫为奴还能全然而返?奇了个怪了?”
“可不是,你不知道他受伤了,皇上衣不解带照顾了三天呢!”
“当真?”
……
我从窗户窥见他们进了我隔壁的房间,声音也消失不见了。
我难以说清听到那句话的心情,只感觉激动的手都在颤。
我跑到正在弹琵琶的乐人面前,居高临下:“把衣服脱了。”
乐人惊恐地弹断了一根弦,跪下大喊:“我们这不做这种生意啊,客官放过我!”
我翻了白眼:“没看上你的人,要你的衣服穿穿而已。”
乐人穿着里衣,把外袍双手递给我,眼神幽怨,好似看什么变态。
我飞快换上衣服,混入了隔壁的乐队队伍里,毫无违和感。
我抱着琵琶前行,瞄了一眼,正在喝酒的三个人身份都不低,丞相之子李玄居中,吏部尚书之子张康年在其左,太傅之子杨文镜居右。
幸好演奏是在屏风外面,我不用真的上手演奏,我不会弹琵琶,很快就会露出端倪。
他们已经酒酣耳热,这是私密场所,警惕心也下降,谈了许多朝堂上的事。
张康年明显有目的,把话题绕回了我身上:“玄兄,你说那个江逸之到底有什么本事,皇上提出这个提议,半个朝堂都反对,我爹甚至被关了起来!”
李玄声音淡淡:“枪打出头鸟,你父亲蹦得最高,而且看他那要撞柱子死谏陛下的样子,关起来算是救他。”
张康年可能是想借机会让李玄帮忙在他爹那说说话,好救家父出来,一听这话,顿时断了打算,不过也心安不少。
“我倒感觉皇上对他不一般,那三天上朝都心不在焉,听宫里人说,皇帝下了朝就守在他身边,衣不解带,晚上睡觉都不离开。”
是太傅之子杨文镜。
张康年明显喝高了:“传言江逸之做小太监时,皇帝晚上经常屏退左右,只留他一人,两个人不知道在里面做些什么呢,哈哈哈。”
他发出一阵猥琐的笑声。
李玄还算清醒:“慎言,你醉了。”
杨文镜却在旁说:“虽然荒唐,但不无道理。”
12
后面他们说了什么,我没有听进去,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那几句话。
满堂朝臣反对,还恢复我的官职。
我受了伤,衣不解带地照顾我。
在我准备进慎刑司受刑时,救下了我。
我怎么这么傻,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个不是因为喜欢我。
他只是不敢迈出那一步,不相信自己喜欢上了仇人的儿子。
还有那句话。
父之过,子不应承之。
是了,他早给过我暗示了。
我心潮澎湃,驾着马跑向了皇宫的方向。
天已晚,宫门已经落了锁,我疯狂敲打着宫门:“镇国将军江逸之求见皇上!”
守夜的禁卫军十分不耐烦:“城门已关,镇国将军明日再来吧。”
我气喘吁吁:“不行,就今天。”
我一分一秒都等不了了。
对方却十分坚决:“我们没这个权力,放您进去,惊扰圣驾,这个责任我们承担不起。”
我眼珠一转:“你们就当不认识我,把我抓进去,就说发现了奇怪的人,怀疑是奸细,需要皇上明察。”
这也行?
事实证明是可行的,我被一麻袋兜进了皇帝寝宫。
林灼的声音传来:“没事,你们下去吧,这个人我来审。”
我跑过来全凭一腔激情,我只知道一定要告诉林灼我喜欢他,我不想错过他。
但是到了这里,一切安静下来,只剩我和他,后知后觉地,有些羞耻。
因为看不见放大了一切感官,我心跳得飞快,整个人都在发热,如果能看到的话,整张脸都一定是红的。
林灼的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倦意:“小奸细挺厉害啊,大晚上敲城门,自投罗网?”
我憋着气不说话。
“怎么不说话了,得给点教训。”他声音含笑,玩弄着一根棍子,飕飕地打在地上示威。
我觉得我有点危险。
“啪——”
我惊叫一声:“哎,你还真打啊!”,屁股上传来一阵疼痛,酥麻发热。
“终于肯说话了,说,到底有什么目的!”
他饶有趣味,可我的屁股遭了殃,“啪啪啪”又是三下。
我瓮声瓮气地说:“我是来犯上的。”
他一棍又落下来,我屁股不争气地一抖。
“声音大点!”
我也不顾什么羞耻了,闭着眼大声喊了出来:“林灼,我喜欢你。”
他解开了麻袋,把我脑袋露出来。
我看到暖黄的烛光下,他笑着看向我:“你想怎么犯上?”
13
我不知怎么地就上了龙床。
林灼在一旁轻托着脸盯着我看,我抱着床柱不敢看他。
我看着前面,心跳得飞快。
咽了咽口水,陈述自己的罪孽:
“当初我把你从顾文远那里抢回来,不是真的要做那事儿的,我只是想救你出来。”
我落寞地低下头,喃喃道:
“只是我太弱了,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当时管家在监视我,我怕他给我父亲通风报信,才那样对你的……”
说完,我偷瞄了一眼林灼,他依旧那么直勾勾地盯着我,看得我浑身不自在:
“那事儿?”
林灼嘴唇轻启,说出来的话却让我浑身一颤:“我现在想做怎么办?”
我的手不自觉地攥紧。
良久。
我微偏过头去,脸红了彻底,声音小到自己都听不见:“悉听尊便。”
我身体紧绷,林灼倒是开怀大笑。
他还穿着明黄色的亵衣,头发散乱,在烛光下说不出地好看。
我从未见他这样开怀过,一时看呆了。
林灼抿了笑容,声音低沉:“其实我知道,你和顾文远,不是一路人。
“那个晚上,我情绪失控了。”
我神色微怔:“你怎么知道的?”
林灼面上有些怀念的神色:
“我在地下室的日子大多都很难过,乏善可陈。
“但是后来有段时间,有人会在顾文远不在的时候敲我房门,打开总不见人影,而门口要么是一些饭菜,糕点,或者漂亮的小花。
“那是我唯一快乐的时候,也是每天最期待的时刻。”
我眼睛有些湿润:“那你就确定是我?”
他笑了笑,又有点落寞:“除了你,谁敢这么做?
“何况,在第一次和你同餐桌吃饭之后,门后才会出现东西,而第一次送来的那道菜正好是餐桌上我喜欢的,顾风华,你是不是当人傻子呀。”
他含笑看得我心酥酥麻麻,整个人像是陷入了一场美梦。
有得偿所愿的欣喜,还有点小委屈:“那你之前还骂我,让我滚。”
他眼神饱含歉意:“对不起,我不想把顾文远做的事迁怒于你的,只是,太难了。”
我握住他的手,心中惊叹好软,看着他内疚的样子心里的尾巴翘上了天。
我瘪瘪嘴:“我可不想听对不起。”
他一双眼睛懵懵懂懂。
我坏笑着凑到他耳边:“想听点刺激的。”
14
第二天我从明黄色的大床上醒过来,林灼已经去上朝了。
我床上疯狂打滚,啊啊啊啊啊啊。
林灼喜欢我!他还亲了我!
只是可惜的是,昨晚话说太多,没来得及做别的。
那今晚,可该做点成年人该做的事情了,嘿嘿。
晚上,我洗涮得白白净净在床上等林灼回来。
他拉开帷幔,我只穿着亵衣,向他张开了双腿。
他惶恐地从床上跳到地上,耳朵发红,后退了几步:
“我没想到,你是……下面那个。”
?
这倒没什么,但你退半步的样子是认真的吗?
我尴尬在原地,脸涨得通红。
看他不为所动,我合上双腿,赌气说:“爱做就做,不做就滚。”
林灼终于扑了上来,掰开了我的腿。
真是无语,白给的不要,就喜欢来强的是吧。
我很不适应这种感觉,难受得要命。
他在我耳边喘息,问我:“你这样做,是为给顾文远赎罪吗?”
我声音破碎沙哑,断断续续:
“不是,是……心疼你。”
我怀疑我说错了话。
林灼像是吃错了药,这一晚,无论我怎么求饶,他都没有放过我。
15
后来的日子很快活,我称病许久,终于开始上朝。
白天在下面目光灼灼,盯着龙椅上的人看了一遍又一遍。
晚上在龙床上,把龙椅上的人睡了一遍又一遍。
每当我目光太过明显,林灼就会无奈地用眼神示意我收敛。
我老婆就是这么好看,怎么也看不够。
这天上朝,我照例和林灼眉来眼去。
突然,一名士兵跑冲进殿内,跪下禀报:
“报!皇上,北狄大军犯我边境,已经抢掠了三座城池,路上他们一再追拦堵截,这……已经是半月前的战况了。”
他头磕在地上,浑身是伤,想必路上经历了一场恶战。
半月前就已经如此,现在的战况估计更加恶劣。
消息这么迟才送到,朝堂一片哗然。
林灼坐在上位,脸色很难看。
李丞相上前一步:“北狄屡次犯我边境,这次更是蓄谋已久,有备而来。臣建议派冯玄将军出征,一次把这些蛮贼打服!”
“臣附议!”
“臣附议!”
地下跪倒一片,竟不知,丞相的势力如此之大。
林灼面无表情:“冯玄将军赶去北狄路程甚远,战况紧急,不如请吕山老将军出山如何?”
吕山老将军和江逸之的祖父同龄,是曾经跟着高祖打天下的人物。
丞相面露难色:“吕山老将军年岁已高,怕是不妥啊!”
林灼又提议了几个人的名字,被丞相一一否决。
朝堂一片阴沉窒息之色,林灼拳头紧握,青筋暴起。
是忍到极限了。
我迈步上前:“臣江逸之,愿前往边境,攻下北狄,为陛下分忧。”
林灼眼神震惊,猛然站起,还不待丞相说些什么,直接否决:
“不行!
“朕不准。”
我没有回答林灼,只是看向丞相:“我作为江牧的孙子,应该是有这个资格吧。”
丞相皮笑肉不笑:“若只是江牧老将军的孙子,自然担得起,只是别忘了,你还是江雨青的儿子,叛国之罪,陛下敢用吗?”
阴险嘴脸令人作呕。
“此事稍后再议,散朝!”林灼声音阴沉。
16
林灼快步走进寝殿,我紧随其后。
“你们都退下!”
林灼气得浑身发抖:“顾风华,你疯了吗?”
我神色淡淡:“你没有可用的人,用我是应当的。”
“你甚至不是这个朝代的人,你会什么,赛车?花天酒地?还是你那不入流的商战?”
他气急上头发觉自己说错了话,眼眶红了,声音哽咽:“你要去送死吗?”
我抱住他,抹去他眼角的泪水,温和安慰:“没事的,这具身体有过实战的经验,近日我都有在练习和这具身体的契合度,他房里的兵书我已经全部看完了。
“我一定会活着回来的。”
林灼抓住我的手臂:“不一定非要你去。”
我无奈地说:“你说的那些人都不堪重用,你自己心里也知道, 难道真的要用丞相的人?”
林灼吸了吸鼻子:“可是我还是怕,你那么弱……”
我笑了:“是啊,我这么弱, 努力地变强, 就是为了这个机会,你能用上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 随意拨弄了下林灼的一缕发丝:
“上辈子, 我已经吃够苦了, 如果我做得再多些,能够和我父亲分庭抗礼, 你不会受那么多苦, 我也不至于用这种难堪的方式把你救回来。”
林灼抚摸我的脸颊,指尖微冷:“我值得你次次犯险吗?”
我看着他,眼神坚定:“值得!”
林灼猛地抱住我, 胳膊勒得我皮肤发热,温热的气息洒在我耳边:“一定要活着回来!”
17
那天朝堂之上, 林灼力排众议, 送我出征。
我骑在马上, 看身后那个明黄色的身影逐渐变成小点, 消失不见。
我转过头, 一声厉喝:“不灭北狄!誓不还朝!”
众士兵跟着我喊, 声音震耳欲聋, 士气正旺。
只是我没想到, 这一去, 就是三年。
打仗的环境很是恶劣, 有一次, 我们被围困了三个月,差点绝粮。
我这辈子和上辈子都没有尝过饥饿的滋味。
上辈子锦衣玉食, 这辈子也因为林灼, 没吃多少苦。
我第一次闻到鲜血的滋味, 手中拿着鲜血淋漓的头颅。
我只能在没人的地方大吐一场。
这段漫长的时间里,我是靠着林灼的书信撑过来。
但有些时候信送不进来,一日一日越来越差的战况, 让我很想就这么倒下去算了。
林灼,我后悔了。
一个人太难熬了。
18
回朝的那日, 我骑着高头大马,百姓夹道欢迎。
走到宫门口,我看到林灼红衣金冠,站在百官前面迎接我。
我终于知道他为什么特意派人给我送来一袭红色的战袍。
特意叮嘱我一定要穿上它还朝。
我和他隔空对望, 就像是在百官和众百姓的见证下,与他共拜天地,结为连理。
恍似一场盛大的婚事。
只有我们两人知晓。
林灼曾经问过我, 要不要放下皇帝将军的身份,换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我看出了他心底的犹疑,我们都吃过没有权势的苦, 这辈子都不想再尝试第二次。
我拒绝了。
无人知晓又如何,永远不能光明正大又如何。
我顾风华,只想足够强大,能够保护我心爱的人。
所幸我做到了。
我跪下谢恩:“我江逸之愿此生护卫皇上, 岁岁平安喜乐。”
林灼走过俯身扶我,在我耳边轻声说:“这就算夫妻对拜了。”
我抬起头看他,撞进了一双含笑的眼眸。
“欢迎回家。”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