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节 执笔画相思
第 47 节 执笔画相思
我穿到了尸体横飞的战场,为了保命躺在尸堆里装死。
后来来了个人,抱着我的“尸体”哭着唤我名字。
从他嘴里我才知道,这似乎并不是我的第一次穿越。
1
“杀——”
意识浑浊间,我的耳边猛然传来声声高亢嘹亮的“杀”,吓得我直接瞪大了双眼。
天空阴沉昏暗,耳边厮杀声和马蹄声此起彼伏,而我就躺在交杂的混战中。
就在我以为自己在做梦时,离我不远处的士兵被敌方一刀抹了脖子,直挺挺倒下,鲜血喷溅我一身。
情形混乱,我趁众人都没注意脚下,赶忙扒了一个死士的盔甲套在身上。
然后将自己缩成一小团,混在不容易被踩踏的角落死人堆里装死,准备等周围人少了再见机行事逃走。
不知道是惊吓过度还是我心真的太大,这一躺居然又给我睡着了。
醒来时刀剑碰撞的声音已经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从我头顶传来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命令:“动作麻利点,这里还有几个,把他们都拖去烧了。”
烧了!!!
就在我准备睁眼时,勒马声响起,一个悦耳威严的男声吼道:“住手!”
这一声吓得我也一动不敢动,继续装死。
男人从马上下来,跌跌撞撞跪到我的身边,轻轻将我从地上抱进怀里,颤抖着叫我的名字:“棠棠、棠棠,醒醒,棠棠你别吓我,醒醒好不好……”
嗯?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睁眼的瞬间,一滴泪落在我的眼角。
这男人长得是真好看,一点不逊于男明星,如果我见过肯定不会忘记。
更何况我们一个在现代一个在古代,八竿子打不着,如何去认识。
除非,这个时代有一个和我长得很像且名字也一样的女人,也不知道那个女人是什么身份。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和他的关系不一般,至少可以让我暂时借用一下身份保命。
见我睁眼,他欣喜若狂:“你没死,太好了,你没死……”
我斟酌着该怎么骗他,嗫嚅道:“我虽然没死,但我被吓得失忆了,对,我失忆了。那个,你信吗?”我说完小心翼翼看着他的眼神。
我自己都难以相信,毕竟这又不是在拍狗血偶像剧。
可他却只是愣了一下,随即斩钉截铁地回答:“你说什么我都信。”
“我是梁越。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我了吗?”
我摇摇头从他怀里挣脱自己坐起来。
“你能不能告诉我,现在是哪个朝代?我是什么身份?我们又是什么关系?”
“现在是大祯二十一年,你的身份是旅行博主,我们的关系……”
他停顿片刻方才继续:“你救过我,我们是朋友。”
原来“我”是他救命恩人,难怪他方才这么紧张。
大祯,历史上没有这个朝代啊。
等等……
“你是不是知道我是从未来穿越过来的?”
旅行博主这个职业,在古代可没有啊,而且这确实就是我本人的职业。
梁越点头。
难不成我真的失忆了?在此之前我和梁越真的认识?
梁越:“我十三岁时意外落水,当时你也是像这般突然出现然后救了我,有一天又消失不见。这五年,我一直在找你。你是又回到那个很远的未来去了吗?”
“我有一个猜想。”
五年前我穿过来过一次,但是回到未来后在这里的记忆都被清除了。
而现在,已经是我第二次穿过来了。
那这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梁越:“是这样啊。”
我对于这个猜想信誓旦旦,待到后来真正明白过来,已为时晚矣。
2
到底是什么造成了我穿越的契机呢?
睡觉前闺蜜谭姣姣给我发了一张她翻拍的一幅名为“美人戏水图”的古画,说是她去博物馆参观时看到的最新展出的文物。
画上是一个身着黄色袄裙的女子在河边玩水还是洗什么东西,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使得整幅画看起来恬静而又美好。
作画者应当是倾注了诸多心血,才使得呈现效果如此栩栩如生。
女子只有一个侧脸,跟我长得很像,就连鼻尖的一颗痣都在相同的位置。
这也是谭姣姣拍下来发给我看的原因。
谭姣姣:【长得像还可以说是巧合,但你看她手腕上的那个玉镯子,和我们之前去云安寺玩,寺里那个老和尚送给你的像不像?】
那已经是前两年的事情了。
我和谭姣姣周末相约云安寺上香求财,拜完在寺里随便走了走,在一棵老槐树下碰到一个扫地的老和尚。
我们刚准备绕开他离开时,老和尚却叫住了我:“姑娘,我看你有缘,我这有个好东西给你瞧瞧喜不喜欢。”
那只玉镯被他用藏青色麻布精心包着摊开在我眼前,我接过仔细一瞧,内里居然还泛着红色流光,瞬间爱不释手。
玉镯成色看着非常好,一看就不便宜,所以我表现得很犹豫。
老和尚似是看出我心中所想,和蔼笑道:“它跟你有缘,或许本来就应该是你的东西。所以我把它送给你了。”
“那怎么可以。”我当即拒绝,怎么可能白收人家的东西。
“要不您还是开个价吧,合适的话我就买了。”
可无论我怎么说,老和尚都不肯收钱。
正因如此,原本还觉得是个骗子的谭姣姣立刻对他改变了看法,觉得这是深藏不露的得道高僧。
谭姣姣:【你看,画里这只镯子也隐隐泛着红色的流光,居然把这么细节的地方都画出来了。】
那只玉镯我很喜欢,可惜我那会特别瘦,镯子的圈口对我而言太大了些,戴着直往下掉,也就一直把它搁置在书桌抽屉里了。
谭姣姣这么一说,我就去抽屉里把它给翻了出来。
放大了图片上的玉镯和我手中的玉镯对比,好像确实连细纹都一模一样。
我顺手就将它戴在了右手手腕上,现在戴起来居然刚好合手。
晚上睡着后,我听到客厅里隐隐传来响动,霎时惊醒。
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各自组建家庭,十八岁后除了问我要回报就再没主动联系过。
大学兼职赚了钱我就经常去周边城市穷游,慢慢地开始尝试着做旅行博主,也算吃了不少红利赚了些钱。
毕业后便自己买了套二手的两室一厅,自己给了自己一个家。
这也就意味着我独居,外头有声响,肯定是家里进贼了。
我摸到手机刚准备报警,忽觉头顶有一道令人不寒而栗的视线,借着手机光线朝上看去。
一个戴着口罩的男人不知何时竟然神不知鬼不觉来到了我床边,此刻正眸光阴狠地注视着我。
他的手里举着一把尖锐的水果刀,不等我反应过来,刀尖已经刺穿我的心脏,手机脱力掉在床上。
失去意识那一刻,我感觉手腕上的玉镯里有什么东西流入了我的体内。
等我再有意识时,就出现在了混乱的战场。
难道说,是那只玉镯救了我并带我穿越的?
我摸了摸右手手腕,上面什么都没有。
除了被刺的伤口不见了,我里面还穿着睡觉时的睡衣,胸口处还有个被刺穿的破洞以及干涸的血迹,那我就应该是身穿。
既然如此,那镯子去哪儿了呢?
3
梁越将我带回军营,把自己的帐篷让给了我。
又去找了个叫春野的小姑娘来,说以后就由她来照顾我。
那不就是丫环吗,我果断拒绝:“我都这么大的人了,自己可以照顾自己,不需要别人照顾。”
春野闻言直接跪在我面前:“姑娘,您就留下奴婢吧,我干活很麻利的。奴婢已经无家可归了……”
春野也是梁越从死人堆里救回来的,她的家人都死在了这次的战争中。
她一心想留下给梁越做丫环报答他的救命之恩,可惜梁越不同意,只待战争结束后让她自寻去处。
梁越突然让她来给我做丫环,无疑是她现在最好的归宿。
既是这样,我自然不能再让她走。
“春野,你多大了?”
春野:“满十五了。”
“我比你大十岁,你以后就叫我姐姐吧,不要再自称什么奴婢。”
我留下她,她满脸雀跃:“好的姐姐。”
简单清洗过后,我沾床就睡。
第二天醒来时天边已然大亮。
床边给我备了一套这个时代的衣物,待我穿好后,春野走了进来:“姐姐,你醒啦。”
昨天又累又困,也没来得及了解太多这个时代的事情,这会有了精力,便让春野大致跟我说说这个世界的情况。
目前大祯与荆国正在交战,至今已持续两月有余,形势严峻。
我不禁暗自庆幸,还好第一次穿过来的时候结交了一个朋友,否则就现在这个情况,我怕是一来就成了阶下囚,又或者真被丢进死人堆里一起给烧了。
“梁……”越字未出口,我就意识到了不妥。
在这个阶级观念森严的时代,直呼权贵名讳是为大不敬。
我想起他们都称呼梁越为“蘅王殿下”,便也道:“蘅王殿下去哪儿了?”
“殿下在与陈将军商议战事。”
“这样啊,我可以去外面逛逛吗?”
“当然可以。殿下吩咐了,姐姐想做什么都可以。”
走出营帐,我才发现梁越的侍卫何叙竟一直守在外面。
我走一步,他跟一步,不用问都知道是谁安排的。
这样也好,白给的保镖不要白不要。
营地都是各司其职的将士。
我游走其中瞎逛悠,一开始还有人好奇地朝我张望,背地里揣测我是梁越的什么人。
最后在何叙凌厉的目光下,全都垂下了头去,再不敢明目张胆看我一眼。
就在我觉得枯燥无聊毫无意思准备回去之时,就听附近的一处营帐里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循着声源冲了进去,何叙想叫住我都没来得及。
这个帐篷很大,里面全是受了伤的将士。
有的少了一只胳膊,有的断了两条腿……无不是伤痕累累,身上血迹斑斑。
低沉的哀鸣喘息声不绝于耳,场面比电视剧中拍摄出来的还要惨烈数倍。
我心情复杂地从营帐退出来,拉着春野回去了。
我问何叙:“目前的战事是什么情况?还会持续很久吗?”
两国交战,苦的永远是将士和百姓,多一天的战争就会多无数人受伤甚至死亡。
何叙意味深长地瞧了我一眼,随后面无表情道:“这不是姑娘该问的问题。”
我看出来了,何叙虽然受梁越的命令保护我,但他本人并不待见我。
我放弃了从他嘴里探听情况的想法。
4
因着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午饭我是没胃口吃了。
春野怎么端进来又怎么端了出去,片刻后又被梁越端了回来。
“可是不合胃口?你有什么想吃的,我让厨房重新给你做。”
我摇摇头:“我不饿。”
“蘅王殿下——”
梁越打断我,不容拒绝地道:“叫我名字。”
“啊?”
“你不是说,在你们那个时代人人平等,朋友之间都是称呼名字的吗?还是说,你根本没把我当朋友?”
看来“我”以前给他传输了不少现代思想啊。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我继续道:“你可不可以跟我说一下目前的战况?”
“你为什么想知道这个?”他的语气没有任何的异样,只是单纯的好奇。
我如实说:“我其实想知道的是战争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将士们都太可怜了。
梁越娓娓道来:“这次战争是由荆国挑起。他们贸然发起战争,攻陷我国两座城池,如今我已夺回一城,还有一城因地势特殊,想要成功收复,尚需些时日。”
“地势特殊?”
“渠城四面环水,易守难攻,向来有『铁打渠城』之说。”
“那荆国当时又是如何攻下的?”
“渠城县令叛国了。”
竟是这样。
我心有一计,不过需要先看一眼军事沙盘才能知晓是否可行。
梁越倒是对我毫不设防,立马就领我去了。
看过之后我问他:“有炸药吗?”
“有。”
那就好办了。
我指着城西南的位置道:“在这里挖一条直达城墙底下的地道,埋下炸药炸出一道缺口。一部分将士从缺口攻入,一部分用登云梯向上爬分散敌方注意力。”
如此,前沿防线便可轻而易举攻破。
梁越按照我所说的计划安排部署。
两天后随着爆炸声响,双方正式进入新一轮交战。
我在营地坐立不安等了一日,终于等来成功攻城的捷报。
梁越一回来便兴奋地将我抱起来转了一圈。
意识到不妥后又赶紧将我放下,局促地向我道歉:“对不起棠棠,我太激动了。”
他虽为一方首领,却也不过十八岁,在我眼里就是个小孩子。
“没事。在我们那里,这也算是庆祝的一种方式。不过,你比我小那么多,我以前没告诉过你应该叫我姐姐吗?”就算是五年前,我依然比他大七岁。
梁越支支吾吾道:“我喜欢叫你棠棠。”
好吧。
“之前也没来得及问你,我上次穿过来都发生了些什么啊?”
梁越陷入回忆里:“你救了我,对我很好,还教会了我很多东西。我能拥有现在的一切都是因为你。”
看来“我”对他的影响还不小。
5
荆国战败,领兵的六皇子翁隋被俘。
大祯重新收复渠城,大军进驻,全城百姓走出家门站在街边欢呼迎接。
大祯皇帝收到战报后龙颜大悦,当即下旨让梁越回宫复命。
回宫前一日,梁越将我带到河边,这里有不少妇女孩童在放河灯。
有的是为纪念在战争中死去的家人,有的则是为了祈福。
梁越也在路边摊贩处购了两盏河灯,其中一盏递给了我:“棠棠,你可有什么心愿?”
我看着河面亮起的盏盏河灯道:“我想回家。”
以前在家的时候提起心愿我可能还会贪心地想要暴富,但现在,我唯一的心愿就是能够快点回家。
大祯再好,终归不是我的归宿。
梁越闻言,原本盈亮温和的眸子顷刻失去了光彩。
他很想问我能否留下,但转念一想,这个动荡不安的时代与和平年代相比,我自然也理应选择后者。
他也更希望我能在后者的时空里平安顺遂,尽管,那里并没有他。
“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我问他。
“你说,我一定竭尽全力为你办到。”他向我保证。
他一本正经的模样惹得我笑了起来:“你别这么紧张,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让你帮我找一只内里泛着红色流光的玉镯子。”
既然是玉镯带我来到的大祯,我想,应该也只有通过它才能让我重新回去了。
孰料我话音刚落,梁越就从袖中取出一个玉镯道:“你是说这个吗?”
我诧异地看看他又看看镯子:“它怎么在你手里?”
“偶然在一家铺子里瞧着好看,想着你一定会喜欢,就买了下来随身带着。想着有一天你回来了送给你。”
“谢谢,我很喜欢。”
我迫不及待地拿过戴上:“要不,我们回去睡觉吧?”
看着梁越一点点泛红的耳垂,我才意识到话中含有歧异,解释道:“我是说,这会天色也不早了,放完河灯我们就各自回房休息吧。”
“好。”
回到临时下榻的宅邸,我本打算直接回房里睡觉然后期待醒来就回到现代。
想了想这几日与梁越相处挺愉快,他对我更是颇为照顾,还是决定离开之前与他好好道个别。
至少也要让他知道,我是自己离开的,不必再花费心思找我。
“梁越,谢谢你这些日子对我的照顾,我不会忘记你的。”
“你以后,还会再回来吗?”
“不会了。”我不想骗他。
梁越神色黯淡,但我顾及不了那么多,现在一心只想赶紧回去。
然而当我一觉醒来,看着依旧古色古香的屋子。
崩溃了——
我顾不得穿鞋直接赤脚冲出房门,确认自己真的没能成功回去后,心情跌入谷底。
“棠棠,你没走?”梁越坐在我的房门外,满脸欣喜地看着我。
他眼下一片青色,不出意外是在外面守了我一夜。
“我可能,还得麻烦你些时日了。”在我找到真正回去的方法之前。
我不走,梁越自是万分高兴。
6
回宫的路上,我一个人坐在马车里。
春野晕车,梁越便吩咐何叙带她骑马。
他自己则骑着马走在马车旁边,时刻跟随着。
途中枯燥乏味,我便时不时撩开帘子趴在车窗上与他聊天。
后来我又嫌趴着难受,问他能不能跟我一起坐马车。
他当即把马扔给手下的人,钻进了我的马车里。
一路上梁越跟我介绍了不少沿途的风土人情,也让我领略到了书本里不曾切实感受到的历史风迹。
这趟穿越之旅也算没有白来了。
听困了我就靠着车窗闭上眼睡觉。
不知过了多久,我在一阵颠簸中醒来,耳边充斥着马儿的嘶鸣还有将士们的哀号声……
我刚想问梁越怎么了,身子已经被他搂着飞出了马车。
山上滚下无数巨石,压死了我军不少马与将士,鲜血染红了路面。
一群黑衣人正与活下的将士缠斗在一起。
梁越掌心覆在我的眼上,不愿让我看这血腥的场面:“闭眼。”
他带我飞出了一段距离,其间跟过来的黑衣人统统被他一剑封喉。
左右看没有坏人跟来了,我便主动找了处深草丛蹲进去,尽力掩藏住自己的身影道:“你去救他们吧,我在这里等你。”
他尚有犹豫。
“你快去吧,我等你回来。”
他取出一把匕首塞进我的手里:“保护好自己,等我。”
“嗯。”我冲他重重地点点头。
孰料他的身影刚消失在我眼前,我的后颈就被人用力劈了一掌晕死过去。
恢复意识时,我浑身跟要散架了一样疼得要命,手脚都被绑在一根柱子上束缚着。
我四下打量了一番周围的环境。
现下身处一座破庙中,外头不知何时下起了大雨,屋顶漏水,时不时滴两滴在我的头顶,浸入发缝,冰凉刺骨。
绑我的人原本背对着我在磨刀,听到动静回过头来。
是翁隋。
那个原本要押解回京听从发落的敌国六皇子,趁着方才局势大乱逃了出来,还顺便把我给掳走了。
“你想做什么?”
他手里拿着梁越给我的那把匕首,讥笑着朝我逼近,最后将刀身贴在了我的脸上,缓缓划过。
“你就是那个害我城破被俘,梁越藏起来的女军师?”
我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想要稳住翁隋的情绪:“你从哪儿听来的这种瞎话?我就是一介弱女子,大字不识一个的,哪敢称什么军师?”
然而我低估了翁隋的暴戾,他握着匕首直接一刀插进我的右肩,鲜血外涌,痛得我呼吸都要停止了,泪珠子争先恐后往下滚。
“怎么,还想等梁越来救你吗?不要做梦了。”
又一刀扎进我的左肩,我自己咬破了下唇,痛到麻木。
“你以为我等你醒来是为了让他来救你吗?我是要让你亲眼看着我是怎么把你弄死的。这,就是你坏我好事的下场。看着自己的血一点点流干,是不是很爽?哈哈哈——”
门外忽然脚步声四起,梁越领着十几个属下冲了进来。
翁隋迅速反应过来,转身站到我的身后,刀刃紧贴着我的脖子。
梁越身上还在滴水,满眼猩红:“翁隋,放了她。我放你走。”
翁隋:“让你手下的人都把刀给我扔在地上退出去,不然我立刻杀了她。”
梁越立马照做:“你可以放开她了。”
“这怎么够呢?梁越,是你自己找来送死的,那就不要怪我了。”
翁隋眼中闪过一抹狠绝:“把你脚边那把刀捡起来,扎进自己左边的大腿里。”
“梁越,不要……”我虚弱地张开嘴,想要制止他,可是疼痛使我的声音微乎其微。
又或者他听到了,却依旧愿意照做。
我眼睁睁看着梁越将刀尖刺入自己的左侧大腿,痛苦的跪倒在地。
翁隋却仍不满足:“现在,该右边了。”
我拼尽浑身力气吼出来:“梁越,不要!就算你照做了他也不会放过我的。求求你,不要听他的!”
梁越却看着我虚弱地笑了笑:“棠棠,我没事。只要能救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翁隋:“三、二……”
“不要!!!”
随着我的尖叫,梁越又一刀刺入自己的右腿,顷刻间双腿皆是鲜血直流。
我这一生从未像此刻这般绝望痛恨过:“翁隋,你杀了我吧。”
梁越双手握拳,青筋暴起:“你若敢再动她一下,我定让你整个荆国为她陪葬。”
翁隋狂笑起来:“哈哈,真是想不到啊,传闻中不近女色的蘅王,居然也会为了一个女人跪在本王面前。你说,要是让你的那些将士们看见了,作何感想?”
“梁越,再见……”我闭上眼,主动把脖子嵌入了刀刃里。
梁越往前匍匐了一段距离,声嘶力竭:“棠棠,南棠……不要!”
他想伸手抓住我,下一秒,玉镯处传来熟悉的东西浸入体内之感,紧接着我的尸体在他们眼前凭空消失。
7
我猛地睁眼从床上坐起,借着月光可以清晰地看出我已经回到了自己家中。
我下意识摸了摸脖子,有残留的血渍却没有伤口。
身上除了有些酸疼外,所有的伤都不见了。
难道说,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梦吗?
我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毕竟那钻心刺骨的痛我是真真实实感受到的。
想起穿越前卧室里发生的事,仔细听了一下家里没有动静后,我又光脚下地轻手轻脚满屋查看了一番。
确定贼人真的已经离开,这才敢开灯查看情况。
白色碎花床单被我的血染红了一大片,触目惊心。
家里值钱的东西都被洗劫一空,没有手机报警都报不了。
看着空荡荡的右手手腕,估计玉镯也一起被偷走了。
床边的闹钟显示现在是十月十日凌晨四点十三分,居然还在这一天。
我记得我当时拿着手机准备报警时,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凌晨三点多。
也就是说,我在大祯的几天时间,现代的时间不过过去几十分钟。
熬到天亮后,我换下染血的床单被套还有身上的袄裙,去警局报了案。
做笔录时把被杀改成了被吓晕,随后配合警方画了嫌疑人模拟画像。
我家中没有采集到任何有用的指纹,并且通过我对嫌疑人犯案时动作的迅捷果断描述,警方分析,嫌疑人应该是心思缜密的老手。
我这个猎物他应该也是观察了有一段时间才下手的。
就是这样的老手,不知为何却在犯案后着急忙慌逃出我家,由此在警方查看附近监控时一眼就锁定了目标,且很快将犯罪嫌疑人杨鑫捉拿归案。
杨鑫看到我时大喊见鬼,神情紧张慌乱像是受了极大刺激。
他大叫道:“她是鬼,我明明已经把她杀死了,我捅穿了她的心脏!”
警察告诉他装疯卖傻没有用。
杨鑫:“我说的是真的!我把她杀死了,把值钱的都打包完后再看床上,她的尸体却不见了!她现在是诈尸的鬼!”
我无辜地睁大了眼:“胡说什么呢,我这不是好好活着吗?”
拿回失窃的东西后,我便离开了警局。
临走时我给了杨鑫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不出意外他很长一段时间都将活在恐惧之中。
我带着找回的东西去了谭姣姣家。
她最近辞职了,想要休息一段时间,所以大部分时间都在家。
一进门,我便直截了当道:“我穿越了。”
谭姣姣“扑哧”笑出了声,显然当我说胡话:“怎么着,有没有认识个大帅哥?”
我煞有其事地点点头:“他为了救我,还自废了双腿。”也不知道梁越现在怎么样了。
“你来真的啊?”谭姣姣看我这么认真,有些狐疑。
我便事无巨细地把我是如何穿越,其间发生的事情,以及死后又穿了回来跟她说了一遍。
谭姣姣听得嘴巴没合拢过,也总算是信了:“所以那幅古画上的女人真的是你啊!梁越给你画的?”
“我也不确定,那个场景没经历过。有可能是第一次穿过去的时候发生的事吧。”
“那为什么这次回来你还有大祯的记忆,第一次却忘了?”
“第一次回来的时候撞到脑袋了?”我做着看似合理的推测。
我们打开浏览器搜索【大祯】【蘅王梁越】这些关键词,然而一无所获。
历史上根本没有这个朝代和这个人的任何痕迹。
谭姣姣把玩着失而复得的玉镯,突然道:“镯子里面的红色流光,颜色好像没有之前看到的那么深了。”
我接过一看,还真是。
她重新把镯子套回我手上:“既然可以保命,你一定要好好戴着,不能再取下来了。”
“嗯。”
谭姣姣不放心我再一个人回去家里,让我先在她家住一段时间。
8
网上找不到关于大祯的线索,我们次日决定再去渊城博物馆看看那幅画。
那幅画卷挂在角落并不显眼的位置,我往跟前一站谭姣姣就连连惊叹:“像,真的太像了!”
她的声音引来不远处一位戴眼镜的年轻小伙,他看看画又看看我,颇为震撼:“哇塞,你简直就像从画中走出来的。”
看着画,我情不自禁地湿润了眼眶。
梁越,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啊……
谭姣姣感慨:“你说这有没有可能真的是大祯时期留存下来的?”
小伙低声惊呼:“你们知道大祯?”
谭姣姣:“你也知道?”
他自我介绍道:“我叫娄峰,我爸是渊大历史学系教授。受我爸影响我从小就对历史格外感兴趣,目前也在渊大读历史,没事的时候就喜欢去探寻一些书本里没有的东西。”
娄峰:“在历史长河中,除了史书记载的,还有许多不被承认,又或者出于某种原因被抹除痕迹的朝代。而这大祯王朝,就是其中之一。”
“能多跟我们说说关于大祯的事吗?”
娄峰见我们是真的感兴趣,继续说:“我也只在一些残存的野史上了解一二,无法确定真实性。据说大祯有一能文能武深受百姓爱戴的太子殿下,在他的护佑下国泰民安。可惜后来他哥福王趁老皇帝病重谋朝篡位,太子自此失踪。福王昏庸残暴,在他的统治下新朝不过八月便被敌国击溃覆灭。”
也就是说我离开后梁越没死,但最后的结局还是失踪了……
从博物馆离开后的几日,我始终浑浑噩噩,满脑子都是梁越。
他最终究竟是死是活?
谭姣姣看我整日这么没精打采,便想着带我去海边旅游散散心。
海边阳光明媚,人群欢声笑语,可我的心里依旧空落落的。
为了不让谭姣姣继续担心,我只能强颜欢笑,陪着她一起下水玩。
又一次从水里冒出脑袋时,旁边的谭姣姣忽然着急地让我往远处看:“南棠,那里有人溺水了。”
海面更深处,一双小手正无助地在水面扑腾,周围除了我们无一人注意到。
我和谭姣姣水性都好,几乎是下意识地同时朝溺水小孩的方向游过去。
靠近了我才看清,溺水的是个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小姑娘。
我从她后面靠近,轻轻用双手夹住她把她身体翻转过来,呈仰卧姿势。
就在我托着她准备往回游时,顿觉脚下一紧,有什么东西缠住了我的脚腕正把我往下拉扯。
我赶忙将已经失去意识的小姑娘交给谭姣姣,示意她先把人救回岸上去。
谭姣姣转身瞬间,我的身体也沉没进了水里。
一个浪来,将我彻底淹没在了海水之中。
9
“啊——”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尖叫划破天际。
我睁开眼,入眼是上身赤裸遍布伤痕的梁越,还有站在床边气愤尖叫的女人。
我又回到了大祯,还穿着比基尼湿漉漉地穿到了梁越床上……
我发愣时,梁越已经欣喜地拉过被子将我身子罩住:“棠棠,你终于回来了。”
女人眼圈红红的:“太子殿下这是在羞辱我吗?”
梁越并不理会她,沉声朝外面喊:“何叙。”
何叙快步进来,看到床上的我也有些诧异,但很快恢复如初,面无表情地对女人道:“荣佳郡主,我告诉过您殿下已经休息了,您又何必骗我离开偷闯进来。现在您看到殿下了,可以走了吗?”
“梁越,我一定会让你后悔今天的选择。”荣佳说完剜了我一眼后大踏步离开。
她一走,我便想也没想伸手去摸梁越的腿。
“你的腿没事吧?”
他温和的笑了笑:“我没事。”
然而我余光已经瞧见了放在角落的轮椅,嘴里直发苦:“都坐上轮椅了还说没事?”
对一个行军打仗的人来说,腿废了不就是天大的事。
他解释:“是落了点病根,最近受了风寒略有不适才又借助轮椅,平日里行走并无大碍。”
我半信半疑:“真的?”
“真的。”
为了让我相信,他说着就要下床去走两步给我看,我赶忙拉住他:“别,我相信你。”
我自己翻身从他床上下来,他无措地望着我:“你这么快又要走了吗?”
“我总不能一直在你床上待着吧?”还没穿多少布料,任谁看了都得误会。
确定我不走,他顿时喜上眉梢,拿了自己的外套给我裹上:“那我带你去你的房间。”
我颇为惊讶,在不确定我是否死掉,还会不会回来的情况下,他居然一直给我预留着房间。
之后我才知道,为了等我回来,他把春野也一直留在了府中。
春野看到我的时候喜极而泣:“南姐姐,你没事真是太好了。”上次见面春野还只有十五岁,这会看已经二十出头的模样了。
难不成又过去了五年?
春野点头给了我肯定的答复。
在这个时代二十岁已经算是大姑娘了。
“是殿下不放你去婚配吗?”
“是我自己不愿走的,殿下从未拘着我。还给我请了教学先生教我读书习字呢,都是托了姐姐的福。”
春野说:“姐姐之前不是跟我说过,女子也可以拥有绝对的自由吗?我现在还不想嫁人,就想守在姐姐和殿下的身边。”
我摸摸她的头,心里很是欣慰。
生于封建时代,却愿意接受新思想并为之改变,这真的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做到的。
春野跟我讲了我离开这五年发生的事情。
我从破庙消失后,梁越的手下直接将翁隋俘获。
他全然忘却了皇帝让他留活口的圣旨,拿了匕首就朝翁隋身上乱捅,最后看着他流血身亡才肯罢休。
回朝后圣上大怒,翁隋一死两国注定再无安宁,又一场大战在所难免。
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坐在轮椅上的梁越却冷冷道:“正合我意。我不仅要他死,我还要彻底灭掉荆国。”
荆国近些年野心勃勃,想要占领他国一统天下,由此疯狂屠戮边城,早该灭灭他的威风了。
从轮椅上站起来后,梁越便又领兵出征。
大战一触即发,耗时一年多,终将荆国一举歼灭。
反抗者杀,归降者留。
梁越立了大功,得民心受立太子,入主东宫。
“刚才离开的那个荣佳郡主又是什么人?”
“郡主是圣上长姐的嫡女。自从殿下被封为太子后,圣上就有意将郡主赐婚给殿下。”春野说到后面一直小心翼翼看我脸色。
末了又补充道:“但是殿下一直推托,一心只想等你回来。”
10
从东宫离开后,荣佳就跑去了太后那里诉苦,说太子殿下在东宫藏了一个女人。
太后不信,当即领着荣佳折返东宫。
看到我,太后也很是诧异。
这些年她和皇帝都跟梁越提过很多次想要促成他和荣佳,孰料次次都被他果断拒绝,还扬言就算皇上下旨他也会抗旨,让他们不要白费工夫。
起初大家都以为他是喜欢从战场捡回来的孤女春野,不仅把她带回东宫还特意请教书先生教她识文断字,于是略作妥协提出他和荣佳成婚后可以将春野纳为妾室。
然而梁越依旧是一口拒绝。
皇帝拍案而起:“你难不成非要娶一个乡野女子做太子妃吗?”
梁越却道:“儿臣心上另有其人。”
他一心扑在江山社稷上,就在众人以为那只是说辞,快接受他真的不近女色时,他的身边又突然冒出来一个女人。
太后目光不善地将我从头到尾打量一番,问坐在轮椅上的梁越:“她是什么人?你喜欢她?”
梁越并没否认:“孙儿此生非她……”
我打断他,主动解释道:“我也只是太子殿下从战场救回来的孤女,殿下看我可怜便将我留在身边照顾他罢了。”
荣佳鼓着腮帮子道:“照顾他照顾到床上去了吗?”
“意外。”
“谁信啊!外祖母,他们肯定有奸情!”
梁越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嘴给我放干净点。”
荣佳被吓得缩了缩脖子,身子直往太后身后藏。
梁越:“祖母,孤身边想留谁,怕是不用特意向您禀报吧?”
别说一个女人,就是他想在东宫藏一群女人,以他目前的能力,他们也无可奈何。
太后只能带荣佳讪讪而归。
待她们走后,我们相顾无言。
良久,梁越犹豫着开口:“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把话说完?你被瞧见上过我的床,旁人肯定会乱传,我可以给你名分的……”
我无所谓地耸耸肩:“我们有做什么出格的事吗?我们什么也没做。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怕那些闲言碎语?更何况我不属于这里,他们连我是谁都不知道,更对我造不成任何影响了。”
我不是古代女子,还要讲究个三从四德,受封建思想压迫。
梁越闻言不再说什么,拉过我的右手,轻轻将一只玉镯戴在我的手上。
他说我离开时玉镯掉在了地面谷草上,他便捡起来一直带在身上,等着我回来重新给我戴上。
穿过来时我就发现原本手上的玉镯又不见了,看来这玉镯从始至终就是同一只,故而无法在同一个时空同时出现。
11
回房后,我状似无意地跟春野提了一句:“太后似乎不太喜欢梁越?”
春野叹气。
梁越母妃本是皇后贴身丫环,一日皇帝醉酒后得了宠幸生下梁越,封为沈宝林。
沈宝林在朝中没有势力,虽受了封却并不受皇上宠爱,更因得罪了皇后,在宫中生活举步维艰。
身边的下人都不把他们当主子,受尽了冷眼嘲讽。
梁越十二岁时,沈宝林因病去世,从此以后这世上便连唯一一个疼爱他的人也没有了。
他有着十九皇子的头衔,却过着连大太监都不如的生活,皇帝早就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儿子了。
后来敌国来犯,大将军陈昱率兵出征,而他的属下南二在这次战争中屡立战功。
之后南二又跟随陈昱多次迎敌,战功赫赫,声名大噪。
很久后人们才知道,南二就是当朝十九皇子梁越。
顺应民愿,皇上封他为蘅王。
之后的事情我也都知道了。
春野:“其实陛下心中的太子人选是福王殿下,奈何蘅王殿下受万民敬仰爱戴,这才不得不封他做了太子。荣佳郡主自幼得太后和陛下的欢喜,陛下这才想要将她赐婚给太子殿下。”欲让她做未来的皇后。
我想起梁越身上那些新旧交替刺目的伤痕,他能拥有现在的一切,其中艰辛可想而知。
听到“福王”二字,我心中更是警铃大作,我必须得提醒梁越小心他。
“当今圣上现如今身体无恙吧?”
“啊?”春野不明白我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没听说陛下身体有何异样啊,应当很是康健吧。”
毕竟太医院集结了医术顶顶好的太医们。
这么说来,离福王趁势谋朝篡位应该还有一段时日。
我把从娄峰那里得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告知梁越,末了不忘嘱咐他:“你一定一定要提前预防。福王狼子野心,断不能让他得逞。”
我说的每一个字,梁越都深信不疑:“放心,我一定提前部署。”
“还有,你自己注意安全。”
虽然说是失踪,但不知为何我心里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看我额间紧蹙,梁越很是愉悦:“你很担心我?”
“非常担心,所以无论发生什么,你一定要给我好好的,否则我一辈子不原谅你。”
“我答应你。”
为免上次的意外再次发生,梁越吩咐何叙时刻注意我的安危,非必要寸步不能离。
而梁越腿好后每日下朝都会飞奔回宫找我,看到我还在,才会松口气大笑。
怕我觉得宫里待着闷,偶尔也会带我出宫去品尝上京城的各色美食,去郊外野营教我骑马射箭……
春野说:“姐姐,你回来后殿下几乎天天都在笑。”
我不禁好奇我不在时的梁越是什么样子。
春野想了想道:“威严、冷酷,不苟言笑。总之只有在你面前,殿下才会放下一切防备,真正简单轻松地做他自己。”
可是我不可能永远在他身边。
12
三月三上巳节,我随梁越郊外游春。
春野还提前准备了食材,说是可以在河边烧烤。
我主动拿了蔬菜去河边洗,梁越跟过来想帮忙,被我拒绝了:“我没那么娇贵。”
在这里梁越这不让做那不让动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独立惯了的我反而极不适应。
我不让帮忙,他就蹲在旁边陪着我,目光始终落在我的身上。
我抬头看他,他又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拈起脚下一粒碎石掷入水中,水面激起小片水花,阳光下泛起波光。
我忽然觉得这个画面似曾相识,低头看了眼春野今天为我准备的黄色袄裙后才恍然大悟,此时此刻的场景正是博物馆画中的世界。
思及此,我心中千愁万绪。
我早晚会离开,而梁越也不应该永远活在等待中。
“梁越。”
“嗯?”
“这次我走后,你该娶妻娶妻,该生子生子,不要再等我。”我故作轻松,却无人知这话说出来,我跟他一样难受。
梁越愣了一下,旋即苦笑道:“可是除了你,我不会再爱上其他人了。”
我张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他的爱赤诚热烈明目张胆,奈何我们生于不同的时代,中间隔着数百年的时间长河。
原本应该平行的两个人,意外有了交点,却注定要重新回归原位。
回去之后我们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同行的春野和何叙都感觉到了。
春野悄悄问我:“姐姐,你和殿下吵架了吗?”
“春野,如果你明知道跟一人不可能有未来,你还会选择跟他在一起吗?”
“未来重要吗?当下的快乐才是最应该抓住的不是吗?”
这么简单的道理,我却还没有春野看得透彻。
回程时,梁越犹犹豫豫不敢上马车和我同坐,我直接道:“太子殿下是想让我请你上来吗?”
“棠棠,你不生气了吗?”
“我为何要生气?”
梁越小声呢喃:“我让你为难了……”
我被他逗笑了:“赶紧上来,回宫了。”
坐到我对面,他背挺得笔直僵硬,眼帘微垂不敢与我直视。
外人眼中高大威严的太子殿下,此刻有种滑稽的可爱。
“梁越,从未拥有和曾经拥有,你选哪个?”
他立时领悟我这个问题的深层含义,抬起头来目光炙热:“自然是后者。”
我向他招招手:“你过来。”
梁越乖顺地倾身上前,咫尺间停下,疑惑看着我。
我主动往前闭上眼在他唇上印下一吻,准备撤开时被他一把拉起,反应过来人已经坐到了他大腿上。
他将我紧紧搂在怀里:“棠棠,我不是在做梦吧?”
我轻轻回抱住他:“就当是做梦吧。”
等到梦醒后,就重新回到自己的生活里。
13
我以为知道了未来,告知梁越提前提防,我们终将改变结局扭转局面。
然我从未想过,真正的变局会出现在我这里。
那日我意外地在梁越上早朝前就醒了,不禁闷闷道:“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梁越将我带入怀里,闻声安慰:“那要不我今日不去早朝了?留在家陪你。”
“还是去吧,我可不想被冠个狐狸精的名头。你自己万事小心。”
“我很快回来,安心在家等我。”
“嗯。”
梁越刚走不久,屋外便一阵喧哗。
何叙被人一剑刺穿腹部,又一脚踹在他的身上,用他的身躯撞破了我的房门。
我浑身冷到僵硬,下意识地上前跪在了奄奄一息的何叙身边替他捂住伤口,大声呼喊他的名字,怕他闭上眼后就再也睁不开了。
何叙苍白着唇,冲我微微摇了摇头。
福王梁钰一手握着滴血的剑一手掐着春野的脖子,踏步进屋。
他嘴角衔着戏谑的笑,看向我的眼神里是不加掩饰的嘲讽:“你就是我那个太子弟弟在东宫藏的娇啊。”
“放开春野。”
他低眸瞧了一眼春野:“放了她可以,不过你得跟我走。”
我毅然决然道:“我跟你走就是。”
“我就欣赏你这么重情义的女子。”梁钰笑得更欢快了。
何叙用尽力气阻止:“南小姐,不可以……”
春野也哭着直摇头:“姐姐,不要……”
“你们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被拖走时,我跟春野道:“去给何叙请大夫。你们都要好好活下去……”
梁钰让自己的贴身侍卫杨猛捆住我的双手双脚,用黑布蒙住我的双眼,又在我嘴里塞了东西防止我呼喊。
失去视觉后,我的其他感官变得格外敏锐。
杨猛把我丢进了一辆马车里,平稳行驶一段路程后路面变得颠簸,似乎是在上山。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马车终于停下。
杨猛粗鲁地将我拽下车重重摔在地上,疼得我大喘气。
梁钰这会才吩咐他拿掉塞在我嘴里的东西,又扯开蒙眼的布。
我眯着眼重新适应了光线后才看清他们是将我带来了一处山顶的悬崖边。
“一刀就可以把我解决掉的事情,何必大费周章把我带来这么远的地方。”
梁钰失笑:“你自己有什么用处你自己不清楚吗?”
他想利用我引梁越过来。
我暗自在心里祈祷梁越千万别中计,但真正看到他身影出现时,还是没忍住哭了:“傻子,我死了也只是回家而已。你不守在宫里,来这里做什么。”
梁钰将我拖到悬崖边沿,他只需轻轻一推我就能跌落下去。
他像一个胜利者,笑问梁越:“我的太子弟弟,你是自己跳下去,还是看着你的心上人被我先推下去?”
眼见梁越真的不假思索朝崖边走过来,我大喊道:“想想大祯落在梁钰这种昏君手上的下场,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国家最终走向灭亡吗?梁越,我只是回家而已……”
梁越苦涩笑道:“对不起棠棠,答应你的事我没能办到。我已经败了,从出生的那一刻起,我就败了。”
“什么?”
梁钰哈哈大笑,笑我天真。
原来,梁越告知皇帝,梁钰私自集结兵力企图谋反,让他加强对皇宫的守卫,皇帝却丝毫不信自己最宠爱的儿子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反而觉得梁越派兵对皇宫层层守护别有用心,暗自派人解决掉了他的人。
皇帝亲自将自己的脑袋送到了自己最爱的儿子的手上。
皇帝现在被软禁,再解决掉梁越,皇位于梁钰而言已是掌中之物。
而梁越受万民爱戴,直接杀了难免引起民愤,让他自己跳下悬崖尸骨无存,再对外宣传其失踪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梁钰看着我道:“其实我最应该感谢的人是你,要不是梁越为了你不要荣佳,姑姑也不会彻底站在我这边,父皇也不会因此对他完全死心。”
原来不被自己的父亲喜欢,他就连爱上一个女人都是罪过。
我心疼地看向梁越,或许从一开始我就不应该出现在他的生命里:“对不起……”
他摇头:“不关你的事。”
被梁钰推下悬崖那一刻,我看见梁越朝我飞奔而来,紧紧将我护在自己怀里,一起坠入崖下深海。
14
有人从后面箍住我的脖子,一路带着我游回岸边。
呛了几口水后,我便自己坐了起来。
谭姣姣抱着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南棠,你吓死我了你知道吗?我还以为你死了……”
她刚才神经紧绷,现在松懈下来才注意到我身上的比基尼已经换成了袄裙,不可思议道:“你刚才,是又穿了?”
谭姣姣看我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着急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梁越死了。”
不是失踪,他真的死了。
谭姣姣安慰我:“别想那么多,就算他最后活下来又能怎么样呢,千百年过去了,本来就早已是黄土一抔。”
她把从海里捡回的玉镯戴回我手上:“难怪刚才我游回去第一时间没看到你人,只看到水里的玉镯,吓得我还以为你被浪冲跑了。说起来它也算又救了你一命。”
镯子里的红色流光好像又淡了几分。
我怕自己的低落情绪影响到谭姣姣,回到渊城后便执意搬回了自己家。
我很清楚没有任何人可以帮助现在的我,唯有自度。
时隔两年多,我再次来到云安寺。
我并没有被抱太大的期望还能见到那个老和尚,来到槐树下却意外地看到他还在那里扫地。
我一来,他便放下了手里的扫帚,笑着与我道:“我记得你。”
“师傅,您能不能告诉我您之前送我的玉镯从何而来?”
老和尚在树下的石桌前坐下,也示意我在对面落座。
“那是寺里一代代传下来的。我的师傅与我说,这是数百年前一位施主到庙里来求的,原本也不过是一只普通镯子,却因他的虔心镯子有了灵性。后来不知是何缘由,这只玉镯又回到了寺里。我们便代替那位施主继续等待着镯子的主人。”
我湿了眼,梁越告诉我镯子只是他偶然在店里看着好看买的,原来并非如此。
这是他亲自到寺里来替我求的平安符,这才让我数次死里逃生。
老和尚:“那年见到你时,镯子里的光第一次穿透麻布透了出来。那时我就知晓,它啊,等到自己的主人了。”
我左手抚上手腕的玉镯,呢喃道:“它的光,好像越来越弱了。”
“还有光就说明它的使命还没有真正地完成。”
老和尚语重心长道:“姑娘,我看你气色不太好,回去后好好地睡上一觉吧。”
我努力扬起一个微笑:“我知道了,谢谢师傅。”
15
自大祯回来后,我几乎整晚整晚地失眠。
闭上眼,梁越义无反顾冲过来抱着我一起坠崖的画面便清晰地在我脑海反复重现。
他那一刻在想什么呢?被自己最亲的父亲不信任背叛,他是不是早就不想活了?
迷糊睡着后,梦里我听到有人在呼救,苏醒后我的身下已经不是自家柔软的床铺,而是一块草地。
旁边就是水池,此刻池中一男孩正在扑腾呼救。
不远处有两个丫环冷眼瞧着,怕被发现我快速躲到附近的一棵树后。
一人道:“不管怎么说他都是皇子,我们就这么不管他,真淹死了上边不会怪罪吗?”
另一人说:“怕什么,他若死了,皇后娘娘指不定多开心呢。到时我们也就能离开这个和冷宫差不多的连春殿了,说不定还能重新被分到哪个得宠的娘娘宫中去。”
“你说得对。”
两个丫环说着就视若无睹地快步离开,只等人淹死后再禀报来收尸。
她们走后,我赶忙跳下水将小男孩救起。
他面色苍白骨瘦如柴,和我第一次见到的高大威武身着盔甲的梁越截然不同,但我仍旧一眼认出,这就是他。
我忽然想起梁越说他十三岁时就见过我,还救了他,难不成这次穿越,我重新回到了十年前?
小梁越已经没了意识,我匆忙替他解开上衣心脏复苏,做人工呼吸。
好一会,他终于在咳嗽中苏醒过来。
他虚弱地看着我:“你是何人?为何穿得如此奇怪?”
“我叫南棠,来自数百年后。”我做了决定,这一次不能再让他被我牵绊,由此声音冷淡疏离。
我本想直接不管他,可是从池中救起后,小梁越就高烧不退,昏迷不醒。
身边的下人来瞧过一眼后便放任他自生自灭,后来连吃食都不给他送了,一心要他死。
我再不管,他怕是当真活不了几日了。
好在连春殿下人并不多,我可以轻松躲过众人视线去小厨房给他偷吃的。
在我的悉心照料下,小梁越身体终于日渐好转。
他醒来的第一句话是问我:“你为什么要救我?”
他眼神黯淡无光,一副死了也挺好的模样。
“你就甘心这么安静地死掉吗?”
“母妃死了,这世上再无一人在乎我。我是死是活,有何重要。”
我在乎你啊……
可我再也不能告诉他。
“既然世上无人在乎你,你就更应该肆无忌惮地为自己而活。”
小梁越自嘲地笑了:“为自己而活?我就像一个垃圾一样被遗忘在这连春殿,如何为自己而活?”他的未来和他的母妃一样,一眼就能望到头,早就没了盼头。
“你不做出努力,如何知道没有出路?”
我告诉他:“下一次大将军陈昱率兵出征,你想办法隐姓埋名混入他的麾下,等你取得战功得到民心,你的未来就能掌握在自己手中了。到那时,你便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人生。”
小梁越听我说完,眼里终于有了一丝生机。
末了提醒他:“在此之前,你要做的就是每天好好读书勤奋练武,不断提升完善自己。只有你自己有了足够的实力,待机会降临时才能牢牢把握住。”
16
那天之后,小梁越仿佛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自暴自弃,每日天不亮就起床练武,深夜屋内还亮如白昼。
他的脸上也不再麻木,开始发自内心地笑,还总时不时向我打听关于现代的事情。
每每听着,都是一脸向往。
他说:“等我以后有了能力,也要把大祯变得和你的那个世界一样好。”
尽管每次在他面前我都没给过一个好脸色,表现得严肃冷漠,他依旧笑脸相迎。
他问我:“棠棠,你为什么要帮我?”
“不是告诉过你,叫姐姐。我比你大许多,棠棠是你能叫的吗?”
“对不起,姐姐。我以后不会了。”
透过十三岁的他,我看到了五年后的梁越。
我移开眼不再看他:“我帮的不是你。”
而是自己喜欢的那个少年,那个把我从尸堆里救起来的少年。
“姐姐,你会离开我吗?”
“会。我很快就会离开。”我心中有预感,由此更为珍惜和梁越在一起的每分每秒。
我嘱咐他:“等我离开后,不要找我。若是日后遇见一个和我长得很像的女子,你一定要离她远远的,她不是我。记住了吗?”
“为什么?”小梁越不解。
“没有为什么,你只需记得我说过的话便是。”
“好。”
后来他常常闭着眼站在院子里的一棵老槐树下。
我问他这是做什么。
他说:“母妃曾告诉我,槐树有灵,常常向它许愿,愿望终会成真。以前我没有愿望,但现在我有了。”
“你许了什么愿?”
他神秘兮兮地弯了眼:“日后我再告诉你。”
可惜我再也听不到他的答案了。
那晚我睡下再醒来,已经回到了我自己的卧室床上。
我看着熟悉的天花板,泪水浸湿了枕头。
我想,这一次我们是真的再也见不到了。
番外 1:来到你的世界
三个月后。
接到娄峰电话时,我刚给新来的一桌客人上完咖啡。
谭姣姣说自己受够了打工,每天不是受上司的气就是受甲方的气,活得窝囊没尊严,于是邀我一起合伙开了家咖啡馆,位置就选在渊大附近。
没有心思出去旅行拍视频,我便待在咖啡馆里给她打下手。
忙起来之后,也就没那么多时间想东想西把自己陷进情绪里了。
谭姣姣把我放在收银台的手机递给我:“娄峰打过来的。”
上次在博物馆的时候我和娄峰互留了电话号码,拜托他如果有关于大祯的其他任何信息一定要告诉我。
若是三个月前,我或许看到他的来电还会激动欣喜。
可是现在我在乎的人都已经不在了,大祯于我而言再不特别。
不过我还是接听了电话。
一接通,娄峰第一句话就是:“南棠,你能不能来渊大附医一趟?”
“你出什么事了吗?”
“是这样的,三个月前我在海边救了个帅哥,报了警也没找到他家人。其间他一直昏迷,今天好不容易醒了。问他什么他都不说,只问我认识南棠吗……”这不巧了,他还真认识一个叫南棠的。
我让他把手机拿给帅哥,片刻后对方声音传了过来:“棠棠,是我。”
听到熟悉的声音,我的心怦怦直跳。
“你待在那里别动,我马上来找你。等我。”顾不得跟谭姣姣解释,我飞奔出店,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医院。
我到的时候娄峰已经在医院正门外等我,他似乎迫切地想印证些什么,一边领着我往里走一边侧头问:“南棠,他是不是从大祯穿越过来的?”
我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推测。”
他在海边把人救起来的时候对方穿的就是古代的服饰,还留着一头长发,加上警察一直没找到他的家人,系统里也没有他的身份信息。
娄峰:“其实真正确定他是穿过来的,还是刚才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找你, 问他什么他也都闭口不言。不知道你的电话地址, 只知道你的名字。结合之前在博物馆出现的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大祯时期美人图, 说不定在此之前是你先穿过去结识的他,他是特意穿过来找你的?”
娄峰确实很聪明,猜得大差不差。
我直截了当告诉他:“他就是你知道的那个太子殿下。”
“卧槽卧槽卧槽——”
虽然心里有猜想,但真正地被证实,娄峰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再看梁越, 不禁更多了几分好奇与敬佩。
看清病床上的人真的是梁越,我又哭又笑,没敢第一时间靠近。
梁越亦热泪盈眶,轻声道:“棠棠,我来找你了。”
番外 2:美人戏水图
梁越没有办理过户口, 作为“来路不明”的人,只能按照未办理收养手续的事实收养无户口人员办。
需当事人向民政部门申请按照规定办理收养登记, 凭申领的《收养登记证》、收养人的居民户口簿,申请办理常住户口登记。
当然,其中少不了娄峰老爸的关系打点。
梁越拿到身份证那日, 娄峰比他还开心, 揽着他的肩道:“谁能想到,有一天我能和大名鼎鼎的大祯太子殿下做兄弟呢!”
梁越拍开他的手, 牵起我就走:“我们去你说的博物馆。”
“等等我, 一起去啊。”娄峰追在后面。
梁越:“再跟就不跟你说关于大祯的事了。”
娄峰闻言立刻刹住了脚:“欸, 你这就没意思了啊。”
“……”
再站到这幅古画前, 我的心境已经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此刻只觉一阵恍惚。
我趴在玻璃上问梁越:“这幅画是你什么时候画的?”
“那晚回宫便画了。”
他从后面揽着我的腰, 缓缓道:“我想把你最美的样子留在画中, 如此即便日后你又离开了,我也永远不会忘记你的模样。”
我转过身紧紧回住抱他。
还好,这次我们再也不用分开了。
番外 3:槐树下的愿望
自从梁越被拉来咖啡馆打杂,咖啡馆的生意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火爆起来。
谭姣姣每天笑眯眯数钱之余还不忘替我忧心:“你天天把你家男人带过来,就不怕被别的小姑娘惦记啊?”
我大方表示:“没关系。他要敢红杏出墙我就把他腿打折了,然后关在家里一辈子。”
上完厕所回来的梁越一字不落地听了去。
他倒是一点不生气, 反而笑道:“嗯,要杀要剐随夫人处置。不过夫人可能要失望了, 毕竟永远不可能有那一天。”
谭姣姣忽然想到什么,双手托腮撑在桌前问:“话说, 你们这是算姐弟恋呢,还是老少恋啊?”
我莞尔一笑,和梁越十指紧扣在谭姣姣面前晃了晃:“热恋。”
谭姣姣嘴角抽了抽, 翻了个白眼吐槽:“你们真是够了。”
说起这个, 我问梁越:“我明明跟十三岁时的你说过, 要叫姐姐。你后来见了我,为什么从来没叫过?”
他俯下身, 唇贴近我的耳边,吐气道:“你说呢?”
“……”
某天我从梦中惊醒, 看到梁越还躺在我身边, 松了口气后钻进他的怀里。
他被我弄醒了, 摩挲着我的肩膀问:“做噩梦了?”
“嗯,太可怕了。梦里我跟十三岁的你说,不要相信后来出现的我, 要和她划清界限。你真的那么做了,于是后来我刚穿过去就被当成死尸给烧死了。”
梁越:“放心,这件事他肯定不会听你的。”
“所以你那会天天在老槐树下许的愿望到底是什么啊?”
“已经实现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