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节 飞鸢
第 48 节 飞鸢
我被赐婚前往边塞和亲时,裴瑾正忙着筹备和白月光的婚事。
有人问及我,他嗤笑。
“玩玩而已,她哪里比得上晚晚一根手指头。”
“不过,她若是因为孤而忤逆父皇,孤倒也可以替她求个太子侧妃当当。”
后来,他策马奔袭三千里,追赶北上的车队。
苦苦哀求:“鸢儿,你别走。”
而我,和他的白月光一起。
夺了他的皇位,看他沦为庶民,死在马蹄践踏之下。
1
京中人皆知我爱裴瑾如命。
因此和亲的传闻出现后,没人当真。
裴瑾也不信。
酒席上,有人提及此事,他嗤笑道:“沈鸢,一块离不开孤的狗皮膏药罢了,她不会去的。”
“不过她若是因为孤而忤逆了父皇,念在她苦恋孤多年的分上,孤倒是可以考虑给她求个太子侧妃当当。”
“正妃?孤的正妃之位是要给晚晚的。沈鸢她也配?”
“再过几日,孤同晚晚就要大婚了,孤倾慕晚晚多年,大婚一事,定要办得风风光光,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我推门而入时,裴瑾喝得酩酊大醉,嘴角却带着笑意。
是啊,和所爱之人成亲,自然是快乐的。
见到我,他笑意减退,微微蹙眉。
“沈鸢,你来干什么?”
那模样,好似我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脏东西。
我神色淡淡,俯身跪下。
“小女来找殿下要回一样东西。”
“三年前,我赠殿下的那块玉佩。”
那年,我痴心错付,将爹娘留下的唯一东西当作定情信物给了裴瑾。
如今大梦初醒,也该拿回来了。
裴瑾眉头紧蹙,冷声问:“你又想耍什么把戏。”
我抬头,无波无澜地看着他。
“小女只是想要回那块玉佩,仅此而已。”
不知道是我的眼神还是话刺激到了他。
裴瑾猛然走下来,掐住我的下颚。
“沈鸢,送出的东西哪有要回去的道理,你不要太过分。”
我勾起一抹笑:“那块玉在殿下那儿,左右不过是个落灰的物件,小女想要回来,如何过分。”
裴瑾目光沉沉地盯了我一会儿,突然道:“好啊,你在大殿上跪一夜,孤便还给你。”
我垂眸,轻声道:“好。”
2
秋夜寒凉,我跪在大殿中央,耳边是裴瑾和好友谈笑的声音。
来献舞的舞女不时踩到我,娇呼连连。
我在心中默默数着时间。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酒宴结束,众人退去。
大殿一片黑暗,我也昏昏欲睡。
梦里,我回到了和裴瑾的初见。
我爹娘兄长战死沙场,我成了孤女。
圣上感念我满门忠烈。
召我入京,封为淳安郡主,住在宫中,和皇子公主一道入国子监。
初闻噩耗,我终日神色恹恹,拒绝和旁人交谈。
贵人们的善恶皆在一念之间。
我一个靠皇上偶尔怜惜的外姓郡主,实在是不够看,很快成了所有人的针对对象。
又一日,他们将我捆在树下曝晒。
桃花树下,少年踏光而来,为我挡去汹涌恶意。
而后温柔一笑。
“别怕,以后孤护你一辈子。”
我信了。
少年的出现像是一束光。
照亮了我心中久不散去的阴霾。
从此,我宛如飞蛾扑火,对他趋之若鹜。
即使众人都说太子殿下早已心有所属,我不过是个一解相思之苦的替身,我都浑不在意。
我坚信,爱意是装不出来的。
裴瑾他心里有我。
直到穆晚晚回京那日。
我缠着裴瑾陪我去祭拜爹娘。
他答应了。
却又在听闻穆晚晚去了东宫寻他时,毫不犹豫地策马回身。
我拉住他的衣袖求他别走。
他笑意温柔,眼底却冰冷。
“鸢儿,替身就该有替身的觉悟。”
“你说对吗?”
我怔怔地看着他,松开了手。
原来,爱意真的能装出来啊。
3
等裴瑾再次想起我。
已经是穆晚晚回京俩月后了。
这段时间,没有裴瑾的庇佑,那些贵女卷土重来。
且因为我被裴瑾冷落,她们更加来势汹汹。
“沈鸢,早说过你不过是替身,你还不信。”
“现下穆晚晚一回来,你便失了宠,当真可怜。”
她们打翻我的吃食,撕碎我的衣裙,毒死了和我相依为命五年的小猫。
我去过东宫,求裴瑾救救我的猫。
得来的只是守卫的一句。
“太子正忙着准备穆姑娘的生辰礼,没空。”
裴瑾来时,我正亲手为淼淼埋葬。
淼淼最爱戏水,葬在小溪边,它一定很快乐。
看到我淡漠无波的眸子,裴瑾一怔,上前拉住我的手,怒气冲冲。
“她们又欺负你了?”
我瞧出他眼中的心疼,便觉得可笑。
我轻轻抽出手,讽刺道:“殿下今日怎么不陪穆小姐。”
裴瑾冷然:“沈鸢,你有点脑子就该知道,激怒我对你没好处。”
我不说话,慢慢将淼淼放入挖好的土坑里。
纯白的小猫眼睛紧闭,浑身冰冷僵硬。
我在它脸上轻轻落下一吻,道了永别。
正欲回屋,裴瑾却不由分说地拉着我,将那些贵女狠狠处罚了一顿。
他问我:“你现在可满意了。”
我无所谓地笑笑:“殿下,猫死不可复生,我有什么满不满意的。”
这公道等得太久,我已经不想要了。
他又生气了。
攥着我的手腕,好疼。
4
我被这痛意惊醒。
发现自己仍在东宫,只是双腿早已麻木。
我不自在地动了动腿。
外面的天色蒙蒙亮。
这夜,快过去了。
“醒了?”
一道声音响起,我抬头看去。
是裴瑾。
他何时来的,还是说,一开始就没走?
我和他无声对峙。
良久,他轻声叹息:“鸢儿,你怎么就不愿服个软呢?”
我觉得好笑。
从头到尾,我都没做错任何事,为何要服软?
但我知道,与他争辩没用,于是再次俯身拜下。
“请殿下将玉佩还给小女。”
一个重物砸在我的头上。
裴瑾嗓音冷然:“沈鸢,拿着你的玉佩滚出去。”
我笑:“谢殿下恩赐。”
我啊,不仅会滚出东宫,还会离开大昭呢。
5
我离京的日子定在中秋节后。
皇上特许我看一看京城的月亮再启程。
却没想过我根本不想留。
花灯节,我百无聊赖地走在街上。
世间的热闹喧嚣都与我无关。
忽然,我隔着人群见到了裴瑾和穆晚晚。
两人站在桥上,比肩而立。
当真是郎才女貌的一对璧人。
我本以为自己内心早已无波无澜。
没想到看到这一幕,心还是会隐隐作痛。
因为裴瑾他,真的好温柔啊。
不是在我面前那种装出来的温柔。
而是实打实地沉溺在爱中不自觉的柔意。
我看得出神。
就是这愣神的工夫,裴瑾扭头,发现了我。
他眼中慌乱。
下意识挡在穆晚晚面前,不想让她看见我。
穆晚晚还不知道我的存在。
光风霁月的太子殿下怎么可能在爱人面前有污点。
我不想节外生枝,转身朝反方向走去。
却没想到在溪边被裴瑾堵住去路。
他气息微乱,屏退跟在我四周的侍卫,开口便是责难。
“孤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出现在晚晚面前!”
“你把孤的话当耳旁风吗!”
我笑笑,朝他福身行礼。
“殿下,是陛下念我要远去北地和亲,特许我在花灯节走走,留些念想。”
裴瑾一怔:“你要去北境和亲?怎么可能!京中贵女这么多,为何偏偏是你?”
“是小女自己向皇上请愿的。”
我笑得更畅快了,轻轻抽出被他钳制的手。
“殿下,是小女不要你了。”
6
裴瑾几乎是立刻就红了眼。
“不,你不准去。”
“谁给你的胆子敢离开我?”
“你怎么可以离开我?”
“沈鸢!难道忘了你的爹娘就是死在北境铁骑下的吗?”
我讶然地望着他:“殿下,你竟以为我还有得选吗?”
“京中贵女多如牛毛,我又算得了什么。迟早是要被当个物件指派出去的,既如此,我不如自己选个称心如意的去处。”
“我自然不会忘记我爹娘阿兄是如何死的,但我更记得他们的遗愿。”
“愿——塞外百姓安居乐业,不必再受马蹄侵袭。”
我做不到像阿父阿母兄长那样征战沙场,但我可以去和亲,用自己后半生的幸福换来边境的安宁。
哪怕只有片刻,哪怕时间很短,百姓们也总有些喘息的工夫。
这便是我能做的所有了。
裴瑾听不出我的言外之意,或者听出来了却不想管。
他嘴边挂上一抹冷笑。
“沈鸢,你以为除了孤,还会有人要你吗?”
“若是北境的王知晓你是个孤不要的二手货,你以为边境当真能太平无事吗?”
“只怕到时,会血流成河、饿殍千里的吧。”
我根本想不到他会说出这种话,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厉声道:“殿下,你我之间究竟如何,你一清二楚!”
即使是我最爱裴瑾的那几年,我都是发乎情止乎礼,不曾逾矩半步。
而现在,裴瑾竟然拿这种莫须有的罪名来要挟我。
我更清晰地意识到。
裴瑾根本不是什么温润如玉的少年君子,而是条吐着信子伺机而动的毒蛇。
我吸了口气,不愿和他多言,想要越过他离开。
裴瑾却一把拉过我的手放到唇边,在上边落下一个黏腻又湿滑的吻。
我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不停颤抖。
他却笑了。
“鸢儿,你不是说你心悦于我吗?”
“明日,孤就去找父皇将你讨来,太子侧妃的位置也可以给你。”
“孤的心中除了晚晚,亦有你的一席之地。”
“你一向听话,知道我喜欢乖巧的女子。”
“所以别闹了,好吗?”
“孤向你保证,等我将来继承大统,你就是整个大昭,除了晚晚以外最尊贵的女子,再也不会有人敢欺负你、作弄你了。”
“所以乖一点,别闹了,好吗?”
裴瑾话说得诚恳,我听得却几欲作呕。
他把我当什么,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物?还是一个随时随地就能讨来玩乐的物件?
他钳制住我的手臂,靠在我的颈边,发出一声似有若无的喟叹。
“鸢儿……”
突然,一道清脆又带着凉意的声音传来。
“阿瑾,你们在干什么?”
裴瑾浑身一僵。
7
整个大昭,能这般亲昵地直呼太子姓名的女子,怕是只有穆晚晚了。
果然,裴瑾一把将我推开,慌乱无比道:
“晚晚,你听孤解释……”
我回头看去。
来人一袭白衣,肤若凝脂,手如柔荑,腰若束素。
此刻攥着手绢,凝眉望来。
无端叫人觉得如西子捧心般我见犹怜。
我如今才明白为何京中贵女们说纵使我和穆晚晚有几分相似,却根本无法取代她的原因。
我与她,就像是廉价小食与佛跳墙之间的区别。
形似而神不似。
穆晚晚的视线从裴瑾身上移到我脸上。
看清我和她有几分相似的眉眼后,瞳孔放大,脸色煞白,不自觉往后退了几步。
她露出一个惨然的笑:“阿瑾,这位姑娘为何与我这般像?”
裴瑾大步上前,想要靠近,却又怕刺激到她而停在几步之外。
“晚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们……我们……”
他话锋陡然凌厉:“是这女子仗着同你有几分相似,趁我酒醉意欲勾引孤!”
“孤正要将她推开,你就来了,晚晚,你要相信孤。”
我在原地如遭雷劈,气得差点笑出声来。
裴瑾啊裴瑾,你还当真是条吃人不吐骨头的毒蛇!
穆晚晚泪眼婆娑地看向我:“姑娘,阿瑾说的可是真的?”
裴瑾焦急道:“晚晚……你问她作甚,这种人不会说真话的。”
穆晚晚执拗极了:“我就要听这位姑娘说。”
她鼓励地看着我。
我正要开口,膝弯处突然一阵剧痛。
我踉跄着后退,直直跌入河中。
“姑娘——”
刺骨的河水淹没穆晚晚的呼喊。
我努力睁开眼睛,却感觉有一只手死死地摁在我头上,将我往河水深处拉去。
我艰难吐出几个字:“为、什、么?”
一道平淡无波的声音传来:“你惹恼了贵人。”
可笑,究竟是谁先来招惹的啊?
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我看见裴瑾将穆晚晚揽入怀中温柔地说着什么。
恨啊。
我好恨。
恨自己识人不清。
恨裴瑾虚情假意。
恨这世道,王公贵族草菅人命。
8
我再次醒来,睁眼便是陌生的环境。
这不是我的住处……
我挣扎起身,却又因脱力跌坐回去。
“你现在身体虚弱,便安心歇息着吧。”
穆晚晚拿着一册兵书坐在窗前,淡淡道。
我不解:“你……救了我?”
“举手之劳,郡主不必放在心上。”
我沉默地看着她。
看这样子,穆晚晚早就知道我的存在。
“为什么?”
为什么要救我。
我这种东施效颦的替身,正主难道不该除之而后快吗?
穆晚晚放下书,叹了口气。
“我了解裴瑾是怎样的人。”
“错不在你。”
我一怔,眼泪就流了下来。
她坐在我身边,摸了摸我的头。
“裴瑾已找人放出消息,淳安郡主溺水身亡。”
“而今,你便自由了。”
“你往后想做些什么,我可以借你些银两,足够你安稳度过此生。”
我苦笑:“裴瑾还真是赶尽杀绝。”
“多谢姑娘垂怜,只是我一介孤女寸步难行,普天之下又能去哪呢。”
“我要回宫去和亲,去完成爹娘的遗愿。”
砰——
我浑身一抖。
诧异地看向拍桌子的穆晚晚,她的目光中满是不赞同。
“怎,怎么了?”
她吸了口气:“你何必自轻自贱,若是不想去和亲,便不去,天下之大,只要你想,何处不为家?”
对上我震惊的神色,她骤然回神,语气却也冷淡不少。
“抱歉,是我失态了,郡主想做什么便去做吧。”
“晚些时候,我会派人将你送回宫中。”
我知道她是误会我话里的意思,于是细细解释我爹娘的遗愿以及我的想法。
她神色略微缓和,我又问:“姑娘方才为何如此激动?”
穆晚晚看向窗边,微风拂过她白皙姣好的脸庞。
“因为……我也是一介孤女……”
“什么——”
我瞳孔骤然放大,可穆晚晚不是户部尚书次女吗?
她却嫣然一笑:“好了,先不说这个。”
“你既然想回去和亲,那我问你。”
“你想不想——找裴瑾报仇?”
那天天气正好,穆晚晚眉眼弯弯,唇边噙着一抹笑。
云淡风轻地问我,要不要同她一起,谋害当朝储君、她的未婚夫。
我也笑了,轻声应答:“好啊。”
9
我出现在午门外时,除了裴瑾面沉如水外,皇帝和各大臣们都惊喜极了。
和亲的日子迫在眉睫。
谁家又愿意将千娇万宠的女儿嫁去那苦寒贫瘠之地?
朝中一时之间根本找不到像我这般好拿捏的贵女。
皇帝直接将我抬为公主,为了防止我再出事,还大手一挥,拨了十几个御用的暗卫给我。
务必让我在出嫁之前安然无恙。
实际上这实在没有必要。
因为老皇帝生怕我跑了,三日后,便命使团带着我启程前往北境。
车队北上那日,我去宫中拜别天子后,便带着由北境使臣和朝廷卫护组成的队伍,经由长安大街,出了城门。
正值寒露,露水盈盈,点点叶黄,寒气渐重。
裴瑾一身玄衣拦在车队前,发上还沾染着水气。
“父皇让孤来向公主交代几件事。”
这理由着实敷衍牵强。
北境使臣面露怒色,却顾及仍在大昭地界,不敢发作。
我掀起帘子,强压下心头的恨意,淡淡瞧了裴瑾一眼:“下车说吧。”
那日,我与穆晚晚交心后才知,我爹娘阿兄他们本不用战死沙场的!
是裴瑾突发奇思妙想,央求圣上派他去前线历练。
又妄加干涉军事,说我沈家素来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名。
在我爹娘阿兄上阵迎敌时,断了后方补给和援兵。
他那时笑得天真无邪:“孤倒要看看沈家三人能不能以一敌百,不负战神之名。”
后来,我爹娘阿兄苦苦支撑,打退了北境敌军,守住了城。
却遭万箭穿心,尸骨被马蹄践踏成泥,与边关土壤融为一体。
而裴瑾封锁了所有的消息,在皇上面前轻飘飘地认了个错,便又心安理得做着他的大昭太子。
一想到这些,我气得发抖,眼前阵阵发黑。
我竟然爱上了和自己有血海深仇的人!简直可笑!
我一定!要让裴瑾付出应有的代价!
裴瑾在众人注视下,将我远远带离,最终停在一棵枯木旁。
这是一个大家能看到我们,却又听不清我们谈话内容的距离。
裴瑾压低声音,咬牙切齿:“沈鸢,我竟不知你本事这么大!”
我含笑道:“殿下谬赞。”
“圣上有何事吩咐,和亲队伍日程紧迫,耽搁不得。”
裴瑾眼中好似冒出火光:“你就这般迫不及待吗?”
“孤今日来,是要问你,还愿不愿意跟孤走。”
我笑到弯下腰,笑得眼睛都流泪了。
“殿下,这真是我听过全天下最好笑的笑话了!早在你为了穆姑娘命暗卫将我摁在水中起,我们就恩断义绝了。”
我真心实意地发问:“殿下缘何会觉得你我之间还会再纠缠不清?”
裴瑾的脸白了白:“孤没想害你,孤只是想让你闭嘴,别说些孤和晚晚都不爱听的话。”
“孤真的不知你身子这么弱,随波逐流便没了踪迹。孤不是故意的!若不是你执意要捅破,也不会遭此劫难……”
我冷冷打断:“殿下,你口口声声心中有我,做的却是害我的事,这爱我要不起,也不想要了!”
“我从来都无意与穆姑娘争些什么,但我自问对殿下真心实意,我想不通自己究竟是哪里比不上穆姑娘。”
裴瑾嘴唇嚅动:“鸢儿,孤就知道你还是爱孤的。只是你不懂,晚晚她……对孤有救命之恩。”
“孤那时就发过誓,此生必不负卿。”
“孤怎能、怎能让她伤心呢?”
我惨然一笑:“殿下的救命恩人还真是多。”
裴瑾蹙眉:“你什么意思?”
“六年前,朴城中,断桥下,你我曾有过一面之缘。”
裴瑾像是被雷劈了般不可置信,失声道:“怎么可能!明明是晚晚!孤不可能认错……”
对上我和穆晚晚有几分相似的眉眼,裴瑾又不那么笃定了。
他抓住我的衣袖,愣愣地看着我:“鸢儿……”
我打开他的手:“殿下,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如今我已为人妻,你也不日要有家室,往后便各自安好吧。”
裴瑾上前一步,好似还要说些什么,等得不耐烦的北境使臣上前几步,拦在我前面。
冷冷道:“殿下贵为一国储君,还请自重。”
我垂下眸子,跟着使臣回到了马车上。
车队再次前进,裴瑾的声音远远传来。
“鸢儿,待孤回去查明真相,定会给你一个公道!”
“你一定要等孤——”
我冷笑,当夜便给穆晚晚传递书信。
内容简短:【鱼已上钩。】
10
我自然不是什么裴瑾的救命恩人。
穆晚晚提出这个计策时,我还觉得不可思议。
“裴瑾他好歹也是个储君,会这么好骗吗?”
穆晚晚一脸高深莫测:“你还是不够了解裴瑾。”
“他这人,最爱自己。”
我那时还不太明白这话的意思,现在想来嗤笑出声。
裴瑾的确最爱自己,所以爱屋及乌,心悦他的救命恩人。
如今发觉自己认错了人,自然是要拨乱反正,求我回去,再续前缘。
至于他错认的穆晚晚,念在这些年的情分。
后面的日子应该过得不会太差,但也不会太好。
就像之前的我那般。
而这,正是我们计划的第一步。
果然,半月后,我收到穆晚晚的回信。
【一切顺利。】
再几日,队伍行至长亭道,我在车里昏昏欲睡。
连日舟车劳顿,我早已腰酸腿乏,提不起精神。
窗外突然一阵兵荒马乱,我蹙了蹙眉,撩起帘子朝后看去。
官道上尘土飞扬,后面的随行跪了一地。
裴瑾身着玄色劲装,策马而来,见到我,眼中是止不住的惊喜。
他飞快贴近我的所在的马车,眼疾手快地打晕了还未反应过来的北境使臣。
话里话外都是疼惜。
“鸢儿,孤都查清楚了!”
“这些年是孤弄错了,让你受了委屈。”
“和孤回去,孤会给你你想要的一切。”
算算日子,今日本应该是裴瑾和穆晚晚的大婚之日。
我垂下头,让他看不清我脸上的神色。
语气冷淡:“殿下又来做什么?那日我们不是说得很清楚了,我们已经恩断义绝了。”
“殿下还是早点将我忘了吧。”
裴瑾眼中的伤心一闪而过,很快又打起精神。
“孤知道孤亏欠你良多,你如今心灰意冷也是自然。”
“但孤会用时间向你证明,孤对你的一片真心。”
我心中嗤笑,话里却带了一丝惆怅。
“殿下,小女如今早已不敢奢望什么,只想好好完成自己的使命,让两国化干戈为玉帛,百姓少受苦难。”
裴瑾急声道:“怎么会是奢望呢!你是孤的救命恩人,也是孤心爱的女子。”
“孤已向父皇求了你为太子正妃,鸢儿,你值得最好的。”
我抬眸看他:“那,穆姑娘呢?”
裴瑾声音弱了几分:“自然……自然是贬为侧妃。”
“圣上可同意了?”
裴瑾缩了缩脖子:“还未……”
“但,若是你同孤生米煮成熟饭,有了孤的孩子,父皇他不同意也得同意了!”
我轻轻摇头,循循善诱。
“这便是殿下说的爱小女吗?”
“你是圣上的骨肉至亲,他自然不会对你下狠手。”
“而我一介孤女,朝中没有家族傍身,又以外姓和亲公主的身份同殿下私自回了皇城。”
“即便是生下殿下的骨肉又如何?言官的唾沫都能将我淹死!更何况天家去母留子的事情还少吗?”
“殿下,你若是真爱小女,就不该将小女置于如此险地。”
看见裴瑾脸上的纠结情绪后,我慢慢放下帘子。
幽幽叹息:“殿下还是回吧,别再来了。你的爱,我承受不起。”
裴瑾急了,也顾不得牵着马绳,俯身扯开帘子,哀声道:“鸢儿,都是孤的错,你要怎样才能原谅孤?”
“孤求你别走,孤真的知道错了,你别走,跟孤回家好不好?”
家?拜裴瑾所赐,我哪还有家!
我看都不都裴瑾一眼,只喃喃自语。
“太子怎么能斗得过天子呢……”
“我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父子因为我而反目成仇。”
“回去便是自寻死路……”
裴瑾浑身一震,眼中哀戚之色更盛,垂下头颓然道:“都是孤没用。”
“要是孤现在就能当上皇帝就好了。”
“谁敢对孤行事指手画脚,孤就诛了他的九族!”
11
那日之后,裴瑾便一直亦步亦趋地跟在车队旁边。
北境使臣阿勒打气得胡子直翘,却又碍着他的身份不好发作。
无数次私下对我抱怨:“公主,真的不能将他赶走吗?”
我只笑笑:“他要跟便让他跟着吧,左右也不影响我们车队什么。”
况且裴瑾也跟不了多久了。
穆晚晚飞鸽来信说,裴瑾是偷跑出来的,皇帝知道后勃然大怒,已派暗卫来捉他了。
想必要不了几天就到了。
而在裴瑾离开前,我要在他的心里再添一把火。
是夜,月明星稀,万籁俱寂。
我宿在帐篷里,阿勒打和裴瑾一人一边守在我的帐篷外。
有人忽地大喊:“有刺客!有刺客!保护公主——”
阿勒打和裴瑾异口同声地对帐内的我说:“待在这不要动!”
我扯扯嘴角,嘴上答应,脚下动作一步也没停,偷偷溜了出去。
不出去,怎么能给裴瑾演一出我和穆晚晚精心设计的好戏呢?
营地内一片混乱。
我这下是真佩服穆晚晚了,连土匪都能认识,此刻装成刺客都像模像样的。
按照约定好的计划,我摸黑挡在裴瑾身前:“殿下小心——”
一支冷箭自我肩边穿过,裴瑾扭头看见我喷涌而出的血,双目通红:“鸢儿!”
见目的达成,“刺客”们也不再逗留,飞速撤退。
裴瑾死死捂着我的伤口,满目感动:“鸢儿,你又救了孤一次!”
“你真的好傻,真的好爱孤,可是孤连一个名分都给不了你。”
“孤实在太不是个东西!”
我哇地吐出含在嘴里好久的番茄汁。
忍着恶心,颤抖着手摸上裴瑾的脸。
“殿下别、别这么说……”
“在鸢儿心里,殿下一直是、一直是这世间顶顶好的男子。”
“鸢儿从未怨过殿下。”
说完,我手一甩,晕了过去。
我晕了,我装的。
裴瑾号啕大哭:“鸢儿,鸢儿你别死!”
他的眼泪不停滴在我的脸上,把我恶心坏了。
我很想忍住,但还是控制不住自己悄悄挪了一下,离他远了点。
阿勒打怎么还不回来救我脱离苦海。
皇帝的人怎么还不来把裴瑾这个连喊大夫都不会的草包带走?
虽说避开了要害部位,力道也不重,但也毕竟是直直入了血肉的。
本来就疼,裴瑾还死死摁着,我在心里痛得龇牙咧嘴。
恨不得睁眼给裴瑾一巴掌。
可惜我不能。
我只能躺在他怀里,兢兢业业扮演一个为了所爱之人奋不顾身的痴情女子。
阿勒打赶回来时,看见我吐的番茄汁和伤口上源源不断的血也是一惊。
他一把从裴瑾怀里扯过我,大骂:“蠢货!你不知道找大夫吗?”
我忍不住泪流满面。
终于,终于来了一个正常人!
裴瑾这才如梦初醒般大叫:“医官?医官!随行的医官呢!”
等医官匆匆赶到,正要替我把脉。
十几个黑衣人从天而降,齐齐半跪在地上。
“殿下,圣上急召,命我等带您速速回京!”
裴瑾一心扑在我的伤势上。想也没想就回绝了。
“孤不会回去的,你们回去告诉父皇。”
“他一日不同意孤的要求,孤便一日不回京!”
为首的黑衣人颔首:“如此,那便得罪了。”
“你们,把殿下带回去。”
几个黑衣人上前,干脆利落地钳制住裴瑾。
裴瑾大怒:“放肆!你们怎么敢这么对孤!”
“孤是大昭太子!是储君,是未来的天子!”
“你们就不怕被孤继位后诛你们九族吗?”
12
黑衣人冷冷道:“臣等听天子号令。”
“等殿下登基,自然也会为殿下肝脑涂地。”
裴瑾也冷笑:“你们还真是忠心耿耿的好狗。”
他视线转回我的脸上,突然惊呼:“医官,快来看看鸢儿,为何她的脸愈发白了?”
这不废话。
你被人拽着还死死拉着我受伤的胳膊不放,我没真晕过去都算我命大。
裴瑾也很快发现这点,极不情愿地松了手。
他对我低声道:“鸢儿,你再等等孤。”
“等孤回去,一定会让父皇和那些狗大臣同意让你回来。”
我闭着眼睛,挤出一滴眼泪,让其从眼角滑落。
在裴瑾的角度看来,就是我即使在昏迷中,即使忍受着蚀骨的疼痛。
都在舍不得他的离开。
裴瑾大恸,再一次向昏迷的我保证。
“鸢儿,孤一定会让你堂堂正正、风风光光地做孤的正妻!”
裴瑾走后,我被阿勒打抱回了帐内榻上。
医官将我的伤口包扎好后,吹了灯退了出去。
我又等了一会儿,确定没有第二个人后才慢慢睁开眼睛。
我动了动有些僵硬的手腕:“呼,累死我——”
猝不及防对上一双墨色的瞳孔,我浑身一颤。
“阿……阿勒打,你怎么还没走?”
阿勒打冷哼一声:“下次别用番茄汁了,用猪血会更逼真。”
真血多腥臊啊。
我腹诽。
等等,我失声道:“你早就看出我是装的了?”
阿勒打皮笑肉不笑:“傻子才看不出来真血和番茄汁的区别。”
他又意有所指道:“公主所图甚大,还是早些收手吧。”
我笑:“使臣大人自己不也有秘密,不如我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左右都不是些对两国有益的事。”
真当谁看不出来那用猪油粘的假胡子呢?
阿勒打不说话了。
我摆摆手:“退下吧。”
一个瓷瓶掉在我手边,阿勒打冷冰冰道:“疼的时候就擦擦。”
而后转身离去。
我看着那瓷瓶上雕鹰刻马的花纹陷入沉思。
奇怪,这瓷瓶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13
裴瑾的草包程度没有让我和穆晚晚失望。
在他归京后的这段时间里,储君把皇帝气吐血的小道消息都传到了民间。
我们行至大昭国最北端时,都能听见百姓们在议论纷纷。
“这储君可真是胆大妄为啊!”
“都这样了,皇帝为何还不废了他,另立太子?”
“嘘……你不要命了!这种事哪是能乱说的?”
“不过你可不知道,圣上这代子嗣单薄,就这么一个和皇后所生的独子!”
“陛下与皇后乃是青梅竹马的结发夫妻,皇后又早逝,陛下对他自小溺爱,千娇万宠地长大,怎么舍得废了他!”
“原来如此……”
酒肆里,听见大家的谈话,我翘了翘嘴角。
阿勒打抬头看我。
“过了此地,便是雁门关了。”
“出关后,公主要是再想回来,可就难了。”
我抿了口茶水,假装听不懂阿勒打的暗示。
开什么玩笑。
来之前,我都打听好了,北境王年近七旬,很快就要与世长辞了。
这次和亲只是两国交好的筹码,并不掺杂其他。
北境也不似匈奴,有共妻的传统。
到时等北境王两眼一闭,新王上位。
我安闲地做那北境太妃,岂不美哉。
阿勒打沉沉地看了我一眼,不再多言。
我也没放在心上,这人一直神神秘秘的。
好几次见我和穆晚晚私传密信,却都不多话。
自己身上也藏着一堆秘密。
我俩早已达成互不干涉的默契。
想来等到了北境,便是尘归尘土归土,很难再见了。
14
如此又过了一段日子,我和穆晚晚的信件往来愈发密切。
某日,收到穆晚晚的回信后,我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那信上只短短两字,却看得我热血沸腾。
“成了。”
自那以后,我盼星星盼月亮,只等那裴瑾早日撞上来,我好手刃仇人。
直到我刚刚踏入北境城池,刚要登上城楼回望故国时,裴瑾终于带着他的人赶来。
数百骑兵兵临城下,阿勒打对此并不意外,连眼神都未动分毫。
裴瑾策马而立,剑指城门。
“北境蛮徒,掳走淳安公主。”
“朕的亲兵已在路上,识趣的话,速速放人!”
阿勒打轻嗤:“黄口小儿,口出狂言!”
即使隔着不远的距离,我还是能清晰地感受到裴瑾气到七窍生烟,连五官都扭曲了!
“竖子!骂谁黄毛小儿!朕如今是众望所归的大昭天子!”
“当心你的狗命。”
阿勒打冷笑:“口出狂言。”
他抬手正要吩咐手底下的人射击。
我拉住他的衣摆,摇了摇头:“且看吧,有好戏瞧呢。”
底下的裴瑾听不到我说了什么,却能看到我手上的动作。
他大喜:“鸢儿,朕马上就来接你回去做大昭的皇后!”
“将士们都给朕上!一定要在后援来之前打下北境的城池!”
“区区北夷,何足挂齿!”
他话音落下,身后却没一人动作。
裴瑾疑惑地回头看,骂道:“怎么?你们怕了?大昭每年的军饷是白吃了吗?”
以百人之力攻克守备森严的城池堡垒,战神来了都得直摇头。
更何况这些人对裴瑾早就恨之入骨。
他们有些是穆晚晚近年来找到的直接或间接被裴瑾跋扈行事祸害到家破人亡的,有些还是当年跟着我父亲征战沙场将士们的后代。
我吹响了沈家特制的短笛。
那些人便直直冲着裴瑾而去。
真刀实枪上过战场的人对付裴瑾这种绣花枕头简直小菜一碟。
不费吹灰之力,裴瑾就被这些人捆住,押着跪在了地上。
裴瑾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直到膝盖重重撞在地上才反应过来。
他难以置信:“你们这些狗东西是要谋反吗?朕可是大昭的天子!”
我笑:“很快就不是了!”
裴瑾扭头看我:“鸢儿?你在说什么?”
我走下城墙,慢慢来到他的面前。
他不自觉地扭动起来,大喊:“鸢儿,快救朕!这帮乱臣贼子等后援来之后,朕必要将他们生吞活剥。”
我蹲下身子,拍拍他的脸,终于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哪有什么后援?梦里的后援吗?”
“裴瑾,今日就算你在这里叫破喉咙都不会有人来救你!”
裴瑾呆滞了,脸上一片空白:“鸢儿?你怎么了?”
他看着含笑的我,又看看站在我身后的将士们,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般。
“是你害朕?”
我摆摆手,轻声道:“是我和穆晚晚。”
裴瑾瞳孔都在震颤,嘴唇白了几分。
好半天,他才尖叫道:“我不信,我不信!”
“你们俩不是爱朕爱到愿意放弃生命吗?为什么要害朕?”
我冷笑:“裴瑾,你害得我父母兄长死在战场上尸骨无存,将我当作替身玩弄了三年,现在却问我为什么要害你?”
“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
裴瑾愣住:“你是说沈将军他们?他们本就是为天家卖命的臣子,为朕去死不正是死得其所吗?”
“如若不是他们死了, 你还到不了京城, 做不了矜贵的郡主呢!”
我仰天大笑,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事到如今,裴瑾还顶着那副姣好的容颜说着可怖的话。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在哪,他甚至不觉得自己哪里做得不对。
随意决定别人的生死是他与生俱来的权力。
在他的眼里,能因为他的一句戏言而死甚至是一种恩赐。
一种天真的残忍。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我笑了笑, 觉得和他多说无益。
“没关系的,裴瑾,等你遭受到和我父母兄长一样的痛苦后,你就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恨了。”
15
裴瑾重复我的话:“一样的痛苦……”
他睁大了眼睛:“你怎么敢?就算朕没有后援,等朕一死, 京中必定震怒,和北境开战。”
“沈鸢, 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为天下百姓着想吗?你自己不也是虚伪小人!”
我怜悯地看着他:“哪里有什么天子啊。”
“裴瑾,你不早就被贬为庶人了吗?”
裴瑾失声道:“什么时候的事?朕怎么不知道?你又在骗朕?”
我从怀里掏出一张圣旨,不紧不慢念道:“皇太子瑾, 乖张跋扈、是非莫辨、狂易成疾, 今观其行事,断非能改者。岂可守器篡统, 承七庙之重, 今将瑾贬为庶人, 除其皇太子之位。”
念完, 我给裴瑾看了看先帝印章。
裴瑾骤然吐出一大口鲜血:“怎么可能!父皇最疼爱朕了!怎么可能除了朕的太子!”
我笑:“你也知道他最疼你!却还是活生生将他气死了。”
我摇摇头:“啧, 我一个外人都替先帝不值。”
裴瑾脸上一派癫狂, 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我:“贱人,你们这些贱人!”
我不在意地掏了掏耳朵,淡淡吩咐:“来人,将这冲撞了和亲队伍的刁民五马分尸,让他受车裂之刑!”
“是!公主!”
我在裴瑾的哀号声中, 回身入了城门。
对上阿勒打似笑非笑的眼睛,他拍拍手:“公主和皇后真是好谋断。”
他口中的皇后正是穆晚晚。
我拿帕子擦了擦手, 促狭道:“还望使臣替我与大王保密。”
阿勒打颔首:“如公主所愿。”
下一秒,几十个精壮汉子狂奔而来, 对着阿勒打齐齐跪下。
“臣等恭迎大王归来!”
什么——
我瞳孔紧缩。
阿勒打笑了笑:“啊呀,好像装不下去了。”
“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那就,王妃, 欢迎归家?”
16
后来, 穆晚晚扶了宗室的幼子上位, 做了那垂帘听政的皇太后。
我们之间一直保持着书信往来。
我也得知了她和裴瑾的孽缘。
她当年在外玩耍时,救了贪玩落水的裴瑾一命, 还将他带回了家。
却没想到父母做的饭食害裴瑾闹了肚子。
裴瑾回宫后,皇帝便命人将穆家屠了满门。
穆晚晚被父母藏在水缸里才逃过一劫。
她卧薪尝胆三年, 设计好一切, 才在京城与裴瑾再遇。
后来步步为营, 和我一起,终于手刃仇人。
我们约定,我们俩在世期间。
大昭和北境绝不再兵戈相对。
我们互通集市, 让两国人民各取所需。
此后几十年,两国边境百姓安居乐业,成就了一段太平盛世。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