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节 第一美人做了仇敌的小妾后
第 6 节 第一美人做了仇敌的小妾后
我爱了谢小侯爷三年。
卑微到为爱甘愿为妓,试毒挡箭只为求他一笑。
但我被绑架,他却策马只救了他的小青梅离开,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二十里路,我爬回侯府,脏污的血迹蜿蜒一路,奄奄一息。
后来我对他心如死灰。
他却抱起我,声音哽咽,求我回头。
1
成为谢之舟的妾前,我曾是名动京城的花魁清倌,一手绝技反弹琵琶,引得无数王公贵族为我一掷千金。
直到我遇见了谢之舟。
为了他,我傲骨尽折,见他的第一眼后,我便不知廉耻的死赖着缠在了他左右。
我第一次见谢之舟,也是他第一次来烟花柳巷。
他的小青梅薛容音在那日另嫁他人,他被好友拉来望春楼买醉。
我在台上蹙眉弹着琵琶,面纱下的容貌若隐若现,像极了谢之舟那病弱的小青梅。
他看我几乎要看痴了。
迎上谢之舟的视线,我弯眸冲他笑了笑。
而下一刻,我变了脸色。
“小侯爷,有刺客。”
我急急唤了两声,丢下琵琶,向台下的他扑去。
长剑没入我的右肩,我晃了晃身子,倒进了谢之舟温热的怀抱。
蒙面的刺客深深望了我一眼,弃剑而逃。
谢之舟仿若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捂上了我汩汩流血不止的伤口。
守在望春楼外的侍卫破门而入,周遭大乱。
“请侯府上的慕大夫来!”
谢之舟厉声道,抱起我,往楼上雅间快步走去。
我依偎在他怀里,冲他扬起一抹苍白的笑来,攥紧了他的衣袖,我虚弱开口:“妾爱慕小侯爷已久,今以命相护,愿以身相许,望小侯爷垂怜。”
我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巧望春楼的所有人都能听见。
谢之舟的脚步的顿了顿,垂下眸,望向了我那双澄澈毫无杂质的眼。
2
谢之舟没有拒绝我,可他也没有为我赎身。
不过这就够了。
最起码,他没有让我滚。
于是我开始频繁出现在谢之舟身侧。
他喜欢听曲看我跳舞,我便反弹琵琶为他跳一夜的舞。
哪怕唱到呕血时,他要我在众人面前褪去衣衫,他不喊停,我便不停。
他是侯府嫡子,京城翘楚。想暗杀他的人数不胜数,我便在他的默认下,留在他身边,替他挡箭试毒,供他逗趣玩乐。
从前赞誉我的人如今见了我,都要上来啐我一口,骂道:“婊子果然就是婊子,以前装的再清高,现在还不是死赖着小侯爷给他当狗。”
我攀着谢之舟的肩细细的哭泣:“小侯爷,妾只有您了,妾愿意为您付出所有。”
谢之舟钳着我的下巴,幽深如墨的眸看了我半晌,忽然埋头咬向我的颈间。
华贵软轿内,他第一次剥了我的衣裳,把我摁在他的身下,放纵缠绵。
他看着我颤抖着哭泣,抚上我的眉眼,在我耳边诱哄道:“珠珠,哭给我看,你哭起来的样子,最像阿音。”
他可真奇怪。
他明明说过:“珠珠一个贱籍女子,也配和阿音相比?”
上个说我与薛容音相像的人,被他剥了皮丢去喂狗,如今床榻之间,他反倒自己说出这种话来。
我遂即便在他的身下红了眼。
谁叫谢之舟喜欢呢?
那我就演给他看吧。
3
我伴在谢之舟身边的第三年,成为了他身边最受宠的女人。
他会为了我吃醋,见到我琵琶上刻着【崔俞赠】的字样后,使劲地折腾我,附在我耳边哑着嗓子问:“崔俞是谁?”
我娇笑着躲避他的亲吻,然后当着他的面,干脆利落的砸了那把琵琶。
那是崔俞在我十五岁及笄时,亲手为我做的琵琶。
望着满地碎屑,我毫不在意开口:“不重要的人,妾的心里,只有小侯爷您。”
谢之舟抚摸着我的后颈,轻轻地笑了。
他带我回了侯府,夜夜把我按在身下承欢,可最动情时,他喊的名字,却是阿音。
你看,真可笑。
他不准旁人送我琵琶,心里却还装别人。
侯府有婢女对我不屑,看我的眼神中尽是鄙夷,于是便当着我的面故意辱骂我。
“不过是青楼女子,脏污不堪的一个妓女也配称主子?小侯爷玩玩便腻了。”
我低头看着自己葱白细腻的右手,没有说话。
谢之舟从拐角阴影处走了出来。
霜寒露重,他身上带着冰凉的湿意,厚重的大氅披在了我身上,他淡淡睨了那婢女一眼:“刁仆辱主,舌头拔了,发卖去青楼。”
在那婢女凄厉的求饶声中,他低头望向我,漆黑的眸中是罕见的温情:“天又冷了,珠珠,手还痛吗?”
我摇了摇头,依偎进他的怀里:“不痛了,小侯爷。”
时间是个好东西,人们似乎都忘记了我给谢之舟当狗的那些日子,艳羡地说我好命,一个风尘女子,竟得谢小侯爷如此殊宠。
可他们不知道,我为了谢之舟,身上留了不知多少疤痕,落下了不知多少病根。
最严重的一次,我用右手给他挡了暗处射来的飞箭。
箭刃穿透了我的手腕,筋络寸断,血流了一地。
我七岁开始学琵琶,从那天之后,再也拨不动弦。
除此之外,每当天气转凉,我的右手便会痛得如万蚁噬骨一般。
那天,金尊玉贵的谢小侯爷捧着我血肉模糊的右手,第一次红了眼眶。
谢之舟母亲早逝,他自幼便缺少温情,我如同飞蛾扑火般追逐他,爱慕他,满心满眼都是他,终于在这次,软了他的冷血心肠。
他紧紧地抱着我,心痛道:“珠珠,我绝不负你。”
从那之后,谢之舟宠我宠得人尽皆知。
他让我唤他阿舟,金银珠宝流水般往我院子里面进,而那些爱嚼我舌根的人,不是舌头被拔,就是横死家中。
谢之舟还说,他会娶我,就算我的身份只能是妾,也会给我三书六礼,四媒五金。
一时之间,我在京城风头无两。
可是,我和谢之舟成亲那晚,薛容音回来了。
5
皎皎明月下,薛容音一身素衣,站在堂前默默流泪的样子,就算是我见了,也心生怜爱,更何况,是与她青梅竹马的表哥谢之舟。
目光移到薛容音脸上,谢之舟握着我的手突然用力,捏的我很痛很痛。
继而他面无表情的脸上扯出一抹讥讽的笑来:“荣王死了在幽州,你就回京城了,薛容音,你是觉得,我会捡你这只破鞋吗?”
谢之舟话说的很难听,周遭宾客众多,不乏有达官贵人。
一片哄笑声中,薛容音的脸色变得惨白,她颤着声音,带着哭腔地喊了声:“表哥。”
谢之舟冷笑着看她,并不说话。
我知道,谢之舟恨薛容音,恨他这个一同长大日日相伴的小表妹在荣王和他之间,选择了荣王,甚至愿意跟着荣王前往苦寒的幽州。
可是啊,他也爱薛容音。
比如说此时,他无意识的掐着我的手,牙都快咬碎了,才克制住没让自己走过去。
那些家丁见主子厌恶极了薛容音,当即就要赶她出去。
薛容音倔强地不肯走,只是红着眼望着谢之舟,一遍又一遍地喊他:“表哥,表哥...”
“你弄疼我了,阿舟。”我轻声开口,顿了顿,又劝道:“薛小姐毕竟曾经是名门贵女,你这样,太过折辱她。”
谢之舟仿若如梦初醒,蓦然松开了我的手,扫过我的眼神却冷冰冰:“我和薛容音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我怔了怔,后退了两步。
薛容音泪流了满脸,失了仪态,终于不管不顾地大叫出来:“表哥,你明明心里还有我,你看,连你找的这个青楼女子,容貌都最是像我。”
谢之舟上前两步,掐上了她的脖子,眼梢泛红:“你也配跟珠珠比?”
他的声音恶狠狠的,可手却分明没有用力。
薛容音没有挣扎,仰着脖子只是看着谢之舟流泪。
谢之舟的手一点一点的松开,冷漠的面具一点一点的坍塌。
然后,他接住了快要倒地的薛容音。
薛容音埋进他的怀里,攥着他的衣领,啜泣着很小声的说了句:“表哥,我好想你。”
谢之舟的后背僵了僵。
他穿着我一针一线绣好的婚服,抱起了薛容音,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没有看我一眼。
6
宾客零零散散散去,有人离开时还对我指指点点。
“这青楼女子处心积虑地跟在小侯爷身边几年,如今薛小姐回来,只怕她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可不是嘛,上赶着做妾就活该被轻贱。”
我听见了这些话,可我也懒得反驳。
我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枯黄的树叶落下,盘算着薛容音回来了,我该怎么办。
我还不能失去谢之舟。
忽然有人唤我的名字,是自幼就跟在谢之舟身边的侍卫,孟常。
混迹风月场多年,我早就知道,他喜欢我。
从前我追着谢之舟跑时,他不止一次向我示好,也不止一次对我动手动脚,直到谢之舟要了我后,他才逐渐收敛。
“珠珠姑娘,你没事吧?”孟常红着脸,低头不敢看我,支支吾吾地问出了这句话。
我盯了他许久,从前未正眼瞧过他,如今看他,竟有些眼熟:“你叫孟常?”
孟常点了点头。
我又问:“你爹呢?你爹是叫,崔子舒吗?”
孟常似乎很奇怪我会这么问,但还是如实告诉了我:“家父的确名叫孟子舒,五年前就去世了。”
我慢慢地笑开,扶了扶头上华贵的金钗,原来,是孟子舒的儿子啊。
“我有些醉了,孟常,劳烦你扶我回院歇息。”
孟常望了望周遭的婢女,又看了眼我的脸,犹豫了会,还是上前扶住了我的手臂。
我往他那侧靠了靠,他立马便从善如流的小声对我道:“珠珠姑娘,你身上的味道,好香。”
我抿着唇笑,声音轻轻软软:“孟常,避着些人,今夜,小侯爷应当不会来我院中了。”
孟常果真就带着我走了小路。
他啊,果真和他爹一样,都是色令智昏的东西。
7
我喜静,所以我的小院一个婢女都没有。
孟常扶着我进了房,我回头关上了门。
我松开了发髻。
金钗握在我的手上,我媚眼如丝的一步一步向孟常靠近,孟常也笑着向我张开了手臂。
下一刻,我的金钗插进了他的喉间。
我很用力,血溅了我满脸,孟常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圆睁着眼睛倒下。
我十二岁开始杀人。
孟常是我杀的第五个。
我比谁都清楚,怎样一刀毙命,怎样不让他发出一点声音。
金钗插在孟常的血肉里,我狠狠地搅动了两下,血水顺着我的手往下滴嗒。
我愉悦地眯起了眼,甚至还哼起了歌谣。
“丹桂不知摇落恨,素娥应信别离愁,天上共悠悠......”
这是我阿娘教我唱的,只要唱着这首歌谣,阿娘就还陪在我身边,我一点都不怕。
我看着孟常在我手底下断了气,然后拔出了金钗。
他抽搐着,血还在汩汩地往外流。
阿兄曾经告诉我,人死后意识不会马上消失,你凑在他耳边说话,他还是可以听到的。
我当时不信,扮鬼脸说阿兄骗我。
可阿兄死那天,明明都断了气,我凑在他耳边,说完“阿兄,我会替你们报仇”后。
我还是看见了阿兄的眼角,有血泪流下。
所以孟常此刻呀,也一定能听见我说话。
于是我凑在他的耳边,轻快地开口:“父债子偿,孟常,我爹娘和兄长都惨死了,你父亲却安度晚年,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呀。”
“所以呀,我送你去见你爹啦。”
我看着孟常死不瞑目,打开窗,散了散血腥气,轻轻学了声猫叫。
崔俞轻车熟路翻上了我的窗。
8
崔俞是和我一同从清水镇来京城的,他和我幼时曾有过婚约。
我阿兄一头撞死在县衙的鸣冤鼓前后,崔俞陪着我安葬了阿兄,然后背着哭到晕厥的我,一步一步走来了京城。
我说我要报仇。
崔俞说好,我陪你。
然后我去了青楼,崔俞成了土匪。
他明明跟我阿兄一样,读书最好。
阿爹曾经开玩笑,说等崔俞有了功名,日后说不定会给我挣个诰命夫人当当。
可是没有日后了。
崔俞不会再读书了,也不可能有功名了,而我,也不可能和崔俞在一起了。
我变成了恶鬼。
我的崔俞因为我,也变成了恶鬼。
我替谢之舟挡的第一箭,是他射的,我再也不能弹琵琶的右手,也是他毁的。
他和我一起筹谋,处心积虑的接近谢之舟,陪着我一个一个杀掉那些玷污过我娘的人,替我善后。
孟常,是第五个。
崔俞翻窗进来,沉默不语的换上孟常的衣裳,然后和我一起将孟常分尸,装进了他带来的袋子中。
他和我一起打扫干净了房间内血迹,用水冲洗了一遍又一遍。
临走出去前,他忽然回头,抬手擦了擦我脸上的血迹,苍白瘦削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他说:“阿宝,照顾好自己。”
我看着崔俞的身影隐没在黑暗里,回头望向铜镜中的自己。
干涸的鲜血糊了满脸,艳丽妖异,像地狱里爬出来索命的恶鬼。
我打了水,一边在井边洗脸,一边轻声哼唱着阿娘教给我的歌谣。
天上明月高悬,我脱下了嫁衣,在院中一把火点了它。
“江南月,清夜满西楼。云落开时冰吐鉴,浪花深处玉沉钩。圆缺几时休。星汉迥,风露入新秋。丹桂不知摇落恨,素娥应信别离愁。天上共悠悠。”
这一晚,谢之舟没有来我院中。
我在嫁衣的灰烬前,枯坐了一夜。
9
孟常失踪了。
谢之舟一大早上就派了很多人去找,都没有下落。
最后,有人说,看见孟常昨日进了我的院子。
于是谢之舟像是刚想起我一般,带着薛容音一起来了我的院子。
薛容音不再是一身素衣,她身着鹅黄色罗裙,愈发衬得她娇美的脸庞像初春的花一样,楚楚动人。
她抱着谢之舟的手臂,指着我,天真烂漫地撒娇:“表哥,你让她走好不好,我不喜欢她,她一个青楼女子,在这里污了我的眼。”
“你不是把她当我的替身吗?表哥,现在我回来了,我日日都陪在你身边,你不要她了,好不好?”
谢之舟没有理她。
他似乎忘记了来找我是要问孟常的下落,只是瞪着我,眼睛很红:“珠珠,你把嫁衣给烧了?”
我垂着头不说话,他便上前两步,紧紧地握上我的肩膀,眉间含着戾气:“回答我!”
我凄凄惨惨地笑:“薛小姐回来了,您的心上人回来了,您既然不要妾了,那这嫁衣留着,有什么用呢?”
“谁说我不要你了?”谢之舟冷冷地问。
他扫了院子里浩浩荡荡跟来的所有下人一眼,又重复了一遍:“谁说我不要珠珠了?”
没人敢说话。
薛容音踉跄着后退一步,脸上血色尽失。
“那你带着这么大群人来妾院里,妾还以为,你又要将妾卖回青楼。”
我像猫似的钻进了谢之舟的怀里,委委屈屈地开口。
“怎么会呢?”谢之舟软下声音哄我,他扶上我的肩,漫不经心地问了句:“你有见过孟常吗?”
“昨晚见过,他送妾回院后便走了,府里应当有下人看见。”我抬起眸迎上谢之舟的视线:“怎么了?”
谢之舟看了我半晌,松开了抱着我的手。
“没事。”他道,转身要走。
薛容音却突然冲了过来。
她一把将我推倒在地,含着泪张口便骂:“你这个人尽可夫的娼妇,不许勾引我表哥。”
我猝不及防倒在地上,尖锐的石头划破了我的手,鲜血淋漓,我歪着头望着薛容音,冲她笑:“我人尽可夫,薛小姐呢,夫君刚死, 就迫不及待二嫁?”
薛容音被我的话刺激到,什么淑女风范都不顾了,扑上来跟我厮打成一团。
谢之舟将我们拉开时,薛容音的发髻乱了,脸上也被我挠了两道血痕。
她扑到谢之舟怀里,哭得很伤心:“表哥,从小到大,连你都没动过我一根头发丝,她打我,她怎么敢打我?”
谢之舟很温柔地哄着她,目光移向我时,变得有些冷:“珠珠,跟阿音道歉。”
我沉默了半晌,平静地站起身,看向倚在谢之舟怀里的薛容音。
她还在冲我挑衅地笑。
我轻声开口:“对不住啊,薛姑娘,我不该伤你。”
薛容音说:“跪下道歉。”
我望了眼谢之舟,他没有说话。
于是我跪了下来:“对不住啊,薛姑娘。”
薛容音笑了,声音像银铃一般。
沙砾磨得我的膝盖很痛,我的思绪飘去了很远。
谢之舟好像不爱我了。
我不是谢之舟的唯一了。
这怎么行呢?我得想个法子。
10
孟常失踪的事无疾而终。
薛容音却一直没让我起来,她跟谢之舟撒娇,让我跪到午后。
谢之舟同意了。
他对我说:“阿音自幼娇生惯养,珠珠,你依着她些。”
我不能有意见,我柔顺地点头。
他们都走了。
午后的时候,薛容音独自一人又来了。
因跪得太久,膝盖上的伤口黏连在衣裙上,撕开时痛到了骨子里。我苍白着脸面无表情的处理着伤口。
薛容音看了许久后,忽然开口:“听说你为表哥受过许多伤?”
“是啊。”我头也不抬。
顿了顿,薛容音又道:“我夫君亡故,母家败落,如今只能依仗表哥,我与表哥青梅竹马二十余载,你识趣点,还是自己离开吧。我既然回来了,便一定容不下你。”
“我不走。”我还是没抬头。
“那你就不要怪我心狠。”薛容音放下狠话。
我没说话,半晌后,我抬起头迎上薛容音的视线,忽然笑着极认真说道:“我不怪你,薛姑娘,那你也不要怪我。”
11
薛容音还没来得及对我出手。
在一个深夜,一群胆大包天的土匪,在夜间潜入侯府,敲晕了我和薛容音,将我们掳走了。
等我醒来时,薛容音正流着泪大喊大叫。
她惊恐地喊:“我表哥是谢小侯爷!我是要嫁给他做正头夫人的,你们敢动我一根手指头,他会杀了你们,杀了你们所有人。”
崔俞安静地磨着刀,没说话。
有土匪轻佻地挑起了薛容音的下巴:“这小妞,还挺漂亮。”
薛容音甩开他的手,泪流了满脸:“滚开,别碰我,信不信我让......”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崔俞的刀横在了她的脖子上,声音很冷:“再提谢这个字,我现在就杀了你。”
刀刃浅浅地没进薛容音白嫩的脖颈,沁出一道血痕。
她不敢再说话了,瑟缩着身子,默默流着泪。
我看着崔俞的侧脸。
几月未见,他好像又瘦了,原本柔和的眉眼愈发凌厉起来。
有人跑进来通报:“当家的,那谢小侯爷果真单枪匹马的带着一万两就来了。”
崔俞望了我一眼,拽起我和薛容音,向外走去。
遥遥地我就看见了谢之舟。
他骑在马上,锦衣华裘。
光线太过于刺眼,我被按在尘土里,看不见他的表情。
薛容音哭的梨花带雨,声音都嘶哑了:“表哥,救我,表哥......”
崔俞用刀拍了拍薛容音的脸,冲谢之舟道:“规矩你应该知道吧,只能带走一个。”
谢之舟丢下银两,指了指薛容音,连余光都没有施舍给我。
崔俞松开了薛容音的绳子,她踉跄着向谢之舟奔去。
谢之舟抱着她上了马,转身策马离开。
我很轻地叫了他一声:“小侯爷。”
他的背影僵了僵,可他还是没有回头。
就像我和他成婚那天,他头也不回的抱着薛容音离开一样。
我看着他们的身影成为一个黑点,然后消失不见。
我索性躺在了地上。
阳光强烈,刺的我眯起了眼睛,崔俞丢下刀也躺在了我身边。
他说:“阿宝,这是你想要的结果,不是吗?”
我笑:“是呀。”
我拢起一束光,捧到崔俞面前:“送给你,崔俞。”
崔俞接过那束光,放在了自己的心口,他弯眸冲我笑了笑:“谢谢阿宝。”
那是我此生最后一次见崔俞笑。
12
我让崔俞把我打的皮开肉绽后,在夜里将我丢下山去,我要一步一步走回侯府。
我一开始就知道谢之舟会选薛容音,没关系,我不在乎。
他不知道,我肚子里还怀了他的孩子。
当他看见我浑身是血还流了产躺在他面前时,失去了孩子的他,会不会后悔自己选了薛容音呢。
我要赌一赌谢之舟对我的情意。
崔俞还是下手太轻。
我叹了口气,拔出匕首,又狠狠捅了自己几刀后,蹒跚着步伐向侯府走去。
夜间忽然下起了雨,滴在我身上混杂着血往下落。
我恍恍惚惚走着,忽然想起了六岁时,我有次夜里发烧,也是这样的天气,阿娘抱着我,阿爹撑着伞,带着我去找大夫。
我原也是爹娘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
我阿爹是镇上满腹经纶的秀才,阿娘是美貌的浣衣女,有一个读书顶厉害的阿兄,还有父母双亡的崔俞养在我家,同我青梅竹马。
我本应是清水镇最快乐无忧的姑娘。
后来,宁远侯出京游玩,来到了清水镇。
他无意间见到了我阿娘,非说我阿娘是十年前京城名满京都的花魁,逼我阿娘去献舞。
我阿娘不愿,他们就强抢了我阿娘去。
那晚,我阿娘的惨叫声在府外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我阿爹想要硬闯进府内,却被守门的侍卫一刀斩杀。
阿兄抱着我躲在暗处,死死捂着我的嘴,滚烫的泪水一滴一滴的砸在我的脸上。
第二日,他们抬着我娘面目全非的尸体丢了出来。
有人言笑晏晏地跟宁远侯攀谈,我记住了他们所有人的脸。
阿兄带着我收殓了爹娘的尸体,敲了一天县衙的鸣冤鼓。
县衙的大门紧闭,没有人出来。
阿兄回头看了我一眼,他说:“阿宝,以后照顾好自己。”
然后,他一头撞死在了鸣冤鼓前。
我的傻阿兄,想要以死来逼县令受理此事。
可是宁远侯,那可是皇亲国戚啊,谁敢管呢,谁愿意管呢?
没事。
没人管的话,那我自己来管。
我的仇啊,我自己来报。
13
我跌跌撞撞往前走,血水迷了我的眼,我脚下一扭,跌倒在地后再也站不起来。
我便咬着牙往前爬。
我不能死,我得回侯府呀,那里还有我想杀的人没有杀。
二十里路,我一步一步的往前爬,身后脏污的血迹蜿蜒一路。
天光乍明前,我终于看到了侯府的牌匾。
我闭上眼,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恍恍惚惚间我听见有人唤我的名字,一声一声,声声泣血:“珠珠,珠珠,我求求你,你醒来好不好,我错了,只要你醒来,要我怎样我也愿意。”
我想反驳他,我想说我小名不叫珠珠,我叫阿宝,不要叫我珠珠。
可是我说不出话来,我太累了,我好像要睡过去了。
似乎做了很长很长的一个梦,我终于醒了过来。
映入眼帘的是谢之舟苍白的面庞。
他见我醒来,死死的抱住了我,好像要把我揉进骨子里去。
他眼梢泛红,嗓音喑哑:“珠珠,你睡了半个月,我好想你,我差点以为,我要失去你了。”
我没有说话。
谢之舟头埋在我的颈侧,一遍又一遍的在我耳边呢喃:“珠珠,我没有不要你,你只要再等等我就好了,我会领兵去剿了那帮土匪。”
“大夫说你伤的太重无药可救时,我差点要疯了,珠珠,我爱你,我真的,真的不能失去你。”
谢之舟如此深情,我也不能扫了他的兴。
于是埋在他的怀里,我娇娇弱弱开口:“妾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小侯爷的身边。”
薛容音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她旋即便红了眼,扭头跑了出去。
谢之舟第一次没有追上去,他像是没有看见薛容音一样,仍旧软着声音哄我。
我好像赌赢了。
谢之舟似乎真的爱上我了,连薛容音都没有再放进眼里。
有婢女告诉我,我昏睡的那些日子里,谢之舟衣不解带地照顾我,一点都不肯假手于旁。
从不信鬼神的他,甚至还一步一爬上了望南山的寺中,为我求来保平安的玉佩。
谢之舟没有问我在土匪窝里经历了什么,也没有告诉我,那天夜里,我失去了和他的第一个孩子。
他以为我那时不知道自己怀孕,如今便处处想要补偿于我,可是他不知道连失去这个孩子,也在我的算计之内。
“谢天谢地,珠珠姑娘你好歹是醒了,小侯爷为了您什么都肯干,您要是不在了,只怕小侯爷的半条命也都没了。”婢女一边替我梳妆,一边道。
“为了我什么都愿意做吗?”我偏了偏头,瞥见了门外谢之舟的衣角,轻声开口:“那他愿意娶我做正室吗?”
良久的寂静后,我听见了谢之舟半哑的嗓音:“好,只要珠珠你想。”
14
等我身子好些后,谢之舟开始准备嫁娶事宜。
他给我脱了贱籍,换了个新的身份,是某位官员家里的义女,然后笑着对我道:“珠珠如今也是好人家的姑娘了。”
他也越来越黏我,恨不得时时刻刻都和我腻在一起。
而我也好久没见过崔俞了。
直到那天谢之舟来找我,说要告诉我一个好消息:
“剿匪成功了,珠珠,那群欺负你的土匪我全杀了,还剩一个在牢里,你要不要去看看,出出气。”
全杀了?那崔俞呢?
我愣了好久,指甲陷进肉里掐的生疼,我才让自己勉强笑出来。
我点了点头。
那是我第一次走进牢狱这种地方,四周又黑又暗,遍地都是哀嚎求饶的囚犯。
崔俞浑身是血,安静的靠墙坐着,背挺得很直。
他破烂的衣服脏污不堪,头发沾着血块一缕一缕的黏在脸上,手链脚链勒进了血肉里,像是受尽了很重的刑罚。
我有点认不出他了。
我和崔俞从小一起长大。
十二岁之前的他,清隽秀气,和我阿兄一样,是翩翩小公子的模样。十二岁之后,他落草为寇,身上却没有半分匪气,看着我的眼神,依旧澄澈明亮。
可如今,他坐在那里,面目全非,生死不知。
似是听到了响声,崔俞动了动,目光移到了我脸上。
我迎上他的视线。
我想哭,可理智又告诉我不能流泪,唇边的软肉被咬的鲜血淋漓,我埋到谢之舟的怀里,颤抖着身体:“阿舟,不看了,太吓人了,我害怕。”
谢之舟轻声哄着我,轻蔑地看了崔俞一眼,像在看一只蝼蚁:“别怕啊,珠珠,不想看我们就不看了,这个贼人明日就要问斩了。”
我哆嗦着唇说不出话来。
我不敢看崔俞,也不敢看谢之舟,我怕我流下泪来,也怕我忍不住扑过去抱着崔俞。
四周忽然很安静,崔俞慢慢地哼起歌来。
“江南月,清夜满西楼。云落开时冰吐鉴,浪花深处玉沉钩。圆缺几时休。星汉迥,风露入新秋。丹桂不知摇落恨,素娥应信别离愁。天上共悠悠。”
这是我不开心时,阿娘哄我唱的歌,后来被崔俞听见了。
他多聪明啊,只一次, 他就学会了。
他一边哼歌,一边笑,笑得呛了嗓子,趴在地上咳了起来。
他说:“谢之舟,我掳走她们两人,都是薛容音指使的,要不然,你以为她怎么能毫发无伤的回到侯府呢?”
我的崔俞,连临死之前,都在为我铺路。
谢之舟听了崔俞的话,怔在原地。
我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的说:“不看了,阿舟,我们走吧,我真的害怕......”
走吧,别让我再看崔俞一眼了。
心底像是被野兽撕开了个口子,我疼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我忽然想到九岁那年,我发着高烧,紧紧拽着崔俞的袖子,流着泪说:“崔俞,我要去京城。”
他说,好,我陪你。
十二岁的少年,真就用他那单薄的肩膀背着我,一路走到了京城。
这本不该是他的命,这一切本应该与他无关。
我好像搞砸了,我连崔俞也要失去了。
谢之舟察觉到了我的异常,他可能以为我是害怕,于是抱起了我,温言软语地哄我:“好珠珠, 别怕,听你的,我们出去。”
他抱着我往外走去。
我用尽全力回头看了崔俞一眼,有束光透过缝隙照在了他脏污的脸上。
他拢起了那束光,遥遥地向我捧来。
我看懂了他的口型,他说:“送给你,阿宝。”
15
崔俞问斩后的第三天,薛容音也死了。
她给我的吃食下毒时,被谢之舟撞见,然后谢之舟一剑刺死了她。
她死时瞪大了眼睛,似乎不相信谢之舟会杀她,她踉踉跄跄地后退两步,只来得及问出一句:“为什么?”
没有人回答她。
她倒在地上,口中鼻中呛出血沫,可她却笑着又断断续续地开口。
“谢之舟,我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你,我喜欢的人,从来都只有荣王,”
“回侯府找你,和你虚与委蛇,我只是为了自保,谁会喜欢你这种冷血无情的人,只有珠珠这种傻子!”
薛容音不甘心地闭上了眼。
我看着她的尸体,笑了下。
她说错了。
我和她一样,自始至终,都没有喜欢过谢之舟。
谢之舟没再管薛容音。
他回头捂住了我的眼睛,轻声说:“别怕啊,珠珠,我不会让她欺负你了。 没人能欺负你了。”
没人能欺负我了吗?
不,还有一个人,那是你呀,谢之舟。
16
第二次和我的婚宴,谢之舟准备的很是盛大,这次,他没再中途离开。
而在这场婚宴的前一天,我也终于见到了我找了十二年的仇人,谢之舟的父亲,当年的宁远侯,谢至明。
原来他出家了,成了云游四方的僧人。
此番他唯一的儿子娶妻,他才回到京城。
怪不得我找了他多年,没有他的一点消息。
披着人皮的恶魔摇身一变,成了慈眉善目的僧人,那他跪在佛祖面前时,就没有一丝愧疚害怕吗?
我盯了他许久,久到连步伐都忘记走。
谢之舟推了我一下,轻声问道:“怎么了,珠珠。”
我回过神来,握紧了袖中的短刃,我笑了笑,说:“没事。”
我步伐平稳的往前走,在所有人的见证下,和谢之舟一拜天地。
谢至明在笑。
多慈祥的笑啊,他的儿子娶妻生子,他的子孙千秋万代,他自然是开心的。
可是,凭什么呢?
司仪大声的喊着:“二拜高堂!”
我转向了谢至明,掏出了袖中的短刃。
在众目睽睽,谁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捅进了他的喉咙。
血溅了我一脸,那短刃上淬了毒,只要沾了血,谢至明就活不成,可我还是将刀刃又往里狠狠的捅了些。
四周哗然。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扑上来扯住我,把我往后拽去。
我拼命地挣扎,想扑上去再补几刀,却挣扎不开。
谢至明倒在地上,不出的抽搐着,喉咙艰难发出咯咯的声音。
他要死了。
“爹!”谢之舟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他扑上去抱住了他的父亲,极痛苦又困惑地望向我:“为什么啊,珠珠!”
我丢开匕首,终于快意地笑出声来:“谢至明,你还记清河镇的沈家吗?我娘,秦翩然,我是她的女儿,我来找你索命来了!”
谢至明圆睁着眼睛瞪着我,他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枯瘦的手颤颤巍巍的抬起,又重重的落下。
他死了。
谢之舟发出一声痛苦的怒吼,他拔出一旁随从的剑,架在了我的脖子上:“我要杀了你,你这个毒妇!”
他的双目赤红,手还在不住的发着抖。
我仰着头,故意冲他露出白嫩的脖颈:“好啊,谢之舟,你杀了我吧。”
谢之舟没动。
他整个人都在抖。
我扶了扶头上歪掉的凤冠,缓缓地笑开:“你舍不得杀我啊,谢之舟。你爱上了你的杀父仇人,你爹呀,要死不瞑目了。”
“我接近你,跟你在一起,就是为了报仇,为了杀你爹,杀你身边亲近的人。我从来,都没有爱过你,谢之舟。”
谢之舟双目赤红,许是大喜大悲,他蓦然呕出一口血来。
“你住口!”他道。
此时他反倒冷静下来,丢掉了手中的剑:“你在逼我杀了你是吗,珠珠。”
谢之舟也凄然地笑了出来:“我偏不遂你愿。”
17
谢之舟蒙上我的眼睛,束上我的手脚,把我丢进私牢里关了起来。
他在京城只手遮天,他不准那晚的事情泄露出去,于是谁也不敢乱说。
可他每天都来看我。
他一件一件剥了我的衣裳,冰凉的唇贴在我的耳侧,发了狠地折磨我。
我沉默不语,不哭,也不闹,我只觉得无趣。
他便掐着我的脖子,冷冷地命令:“你叫啊,珠珠,你说话,你喊痛。”
我只是歪着头,面无表情:“你杀了我吧,谢之舟。”
谢之舟将我狠狠的摔到一边,冷笑着道:“死太便宜你了,你既然不爱我,那我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肩膀撞到墙角,很痛很痛,我依靠着墙,坐直了身子。
眼前是一片黑暗,我恍恍惚惚看到阿爹阿娘牵着阿兄向我伸出了手,崔俞也站在他们身边。
我慢慢开口:“你脱了我的贱籍,给了我的官家女子的身份,以为给了我莫大的恩赐,可是谢之舟,我有名有姓,我叫沈宝珠,小名叫阿宝,本也是爹娘的掌上明珠。”
“可你爹将我阿娘凌辱致死,害死了我阿爹阿兄,我们的一辈子,都被你们这些上位者给毁了。”
“所以,我怎么会爱你呢,谢之舟,我恨不得食你肉,啖你血......”
我说着说着,笑了起来,有血从我嘴角溢出。
我咬舌了。
谢之舟冲了过来。
他捏得我下巴生疼,撬开了我的嘴,咬牙切齿道。
“我管你是珠珠还是阿宝,总之,我不许你死。”
他给我带上了口枷。
现在我果真连自尽都做不到了,只能浑浑噩噩活着。
手脚被缚,双眼被遮住,还带着口枷,我什么也做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靠在墙边,等着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
谢之舟是懂折磨人的。
他在等我向他服软。
可他太傻了,我连死都不怕了,还会怕什么折磨呢。
18
我生了一场大病。
起初谢之舟觉得我在装可怜,后来他发现我睡得越来越久, 甚至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慌了,给我请来了大夫。
大夫号了我的脉,摇了摇头:“珠珠姑娘已经油尽灯枯了,陈年旧伤,沉疴难愈啊。”
谢之舟不信:“可她之前为我挡箭试毒那么多次,为什么那时没事,现在她怎么就活不成了?”
大夫叹了口气:“是珠珠姑娘她自己不想活了。”
我迷迷糊糊听着, 昏昏沉沉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 谢之舟摘掉了我的口枷,可我连咬舌的力气都没有了。
有滚烫的液体一颗一颗砸在我的脸上,是谢之舟在哭。
他一边亲我,一边喃喃开口:“你恨我吧, 珠珠, 你恨我好不好,哪怕有点盼头,你活下来, 好不好?”
不好。
你以为我不恨你吗?谢之舟。
我恨你, 可我也不想活了, 我怕崔俞不等我了。
我还要和他一起去找阿爹阿娘呢。
我张了张口, 说不出话来,只能用仅有的力气挣了挣, 不想让他碰我。
谢之舟松开了我的手脚,解开了我蒙眼的布带。
有光透过小窗涌了进来,刺得我有些眩晕。
他抱起我, 想要带我离开这里。
他说:“珠珠,我带你去宫里找御医,我不会让你死的。”
我不要去, 我不要去,我要去找崔俞,去找阿爹和阿娘。
我用尽全力挣扎。
挣扎间, 忽然摸到一个尖利的瓦块。
我想也没想,就向谢之舟刺去。
我杀过六个人,每个人都是一刀毙命。
我的手从不会抖, 这次也是。
黏黏糊糊的血滴在了我的手中。
朦胧的视线中, 谢之舟后退了两步, 他想说什么, 最后只是对我笑了下, 缓缓倒地。
我也无力地跌了下去, 望着小窗透进来的光。
我看见那束光里,崔俞向我走了过来。
他还是我记忆中的模样, 眉眼温和,眼神澄澈。
他丢掉我手中沾血的瓦块, 擦了擦我脸上的血迹,向我伸出了手:“阿宝,我带你走。”
我问他:“去哪呀?”
他说:“去找阿爹阿娘, 还有阿兄呀。”
我便欢欢喜喜的搭上了他的手, 轻快的哼起了歌:
“丹桂不知摇落恨,素娥应信别离愁。天上共悠悠......”
走啊,去找阿爹阿娘和阿兄, 我要告诉他们,我替他们报仇啦。
我不是什么青楼花魁珠珠姑娘,我只是他们一直爱着的好阿宝。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