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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节 引诱病娇的正确方法

第 26 节 引诱病娇的正确方法

我那偏执阴鸷的哥哥将我抵在地牢的墙角,

“说!你是不是还在想那个野男人?”

是的,我在想他。

我想你杀了他。

1

为躲避嫖客粘腻的手,我从妓院的花楼上坠落。

再睁眼时,我竟发现自己躺在了那熟悉的方家地牢里。

我重生了。

我重生在被我那名义上的哥哥方栾囚禁整整一年的这一天。

眼前所在之处,名义上是地牢,人只能透过一扇天窗分清白日黑夜。

可是,这地牢里放着雕花拔步床、花梨木大理石案桌、木雕凤纹屏风镜台......其华丽雅致的程度不输任一名门闺秀的绣房。

前世在我被方栾囚禁的日子里,我只日日恐惧他的残暴冷血,却读不懂他的口硬心软。

如今,这个口硬心软的男人正坐在我床边椅上闭目小憩。

他皱着眉,原已比寻常男子白净的脸此刻更显苍白。

应是他的腿疾犯了。每至寒冷冬日,病情就更加反复。

我想起前世我从花楼坠下后,他抱着我的尸体在雪中走得跌跌撞撞,心中酸涩得似能拧出水来。

“哥哥,腿还疼吗?”

我蹲在他的腿边,用手帮他揉捏着腿,似府里大夫常为他所做的那样。

可下刻,我耳边响起一道嘲讽的声音:

“方卉,你又在耍什么把戏?”

他就是这样的人,不似寻常人家哥哥会温温柔柔地哄着自家妹妹,反而总是连名带姓地呼喝我。虽然他面如冠玉,可我从小就怕他。

方栾扼住了我的手腕,将我拉扯至他的胸前,

“你以为你讨好我,我就会放你出去?”

“周如玉那个野男人,你敢想他一次,我就敢剁他一条腿!最后把他的头颅丢你面前!”

我脸上落了泪,“哥哥,你弄疼我了。”

其实也没有多疼。

只是想起自己上辈子有多蠢,我在他面前就忍不住委屈得掉眼泪。

手腕处的力道骤轻,他给我丢下张帕子,便背过身去,

“擦干净!哭得丑死了。”

这个我上辈子费尽心思要逃离的恶魔,嘴上厉害,却从不真舍得伤我半分。

而那个我寄希望于救我出水火的人,却把我推进真正的火坑里。

2

我是方家的养女,可实际上是方家的童养媳。

虽然我一直喊方栾为“哥哥”,可我从小就知道他是我长大后要嫁的人。

但是,我害怕他。

我想出门踏青,他不允许。我想和闺中好友参加灯会,他会生气。

连府里哪个男家丁和我多说一句话,也会被方栾用鞭子抽得皮开肉绽。

他总是阴沉着脸,在我耳边一遍遍地警告我:

“方卉,你这辈子只能待在我身边!”

我是他手中扯线的木偶,是他掌中可以随意捏死的金丝雀。

方栾就是个疯子!

不,准确地说,整个方家的人都是疯子!

方栾的父亲方淮,看上去是儒雅的端正君子,实际却以虐打儿子为乐。当年在父亲棍棒下躲闪的孱弱少年,终长成更残暴的疯子,用滴着血的刀亲自了结了自己父亲的命。

方栾弑父后,还强拉着我去后院看埋着方淮尸体的土坑,

“方卉,以后方家就剩我和你了。”

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气,我吓得跌倒在地。我咬着衣袖不敢哭出声,害怕下一个被扔进土坑的人就是我。

我要逃离他!

我假装乖顺,还相邀他共去城中举办的桃花宴。看着宴会上众窈窕淑女,我在方栾身边懦懦道:

“哥哥,王家姐姐知书达理,李家姐姐.....”

他盯着我似笑非笑,“方卉,你想离开我。”

“我对哥哥,是对兄长的敬重之情。我觉得那婚约就......”

还未等我说完,方栾就扯着我从宴会上离开。刚回到方家,他就把我关进地牢里。

“想离开我?和那个叫周如玉的小白脸私奔?”

我脸上煞白,不知道他怎么那么快就得知我和周如玉有情。

“方卉,你只属于我。”

随着地牢落锁的声音,我在地牢里被关就是整整一年。

3

我和周如玉的相遇,是在上元节的灯会上。

方栾不喜我独自外出,可我架不住对灯会的向往,还是偷偷溜出了方府。

我看着摊贩上兔子灯的灯谜,正苦思冥想。身旁一清俊公子就说出了谜底,笑着将兔子灯递到了我的手上。

他看上去就如他的名字一样,公子如玉,举世无双。

上元节初见后,我在城中时常能和周如玉偶遇。

他和方栾是那么不同的一个人。他会温柔地喊我“方姑娘”,会贴心地帮我撑伞,会记挂着帮我去琼香楼里买我最爱吃的桂花糕。

“在下倾慕姑娘已久,愿尽余生之慷慨,与卿双栖共白头。”

我看着周如玉眼里流露的深情,红着脸点头应允,但又担忧起不知如何向方栾说明。

最终,还是被方栾关在了地牢里。

我哭着求他,甚至绝食相逼,方栾都不曾对我心软半分。

“你再想他,我就杀了他!”方栾红着眼向我怒喝,像被激怒的猛兽。

我恨极了方栾!

我把他弑父的事实写成了举报的书信,用身上全部的银两,收买府里小厮帮我去官府报信。

官府依照我信中所言,在方家后院挖到了方淮的尸体,将方栾打入大牢。方家被官府查封后,我得到了梦寐以求的自由。

我寻到周家之时,周如玉脸上有笑,可笑中带着疏离。我原只以为是我们太久未见,不疑有他。但喝下他递来的一盏茶后,我便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我发现自己在城中的妓院里。

周如玉正和老鸨数着银两。我想向他跑去,却被妓院的下人拦下,

“周郎,救我!救我!”

可他只看着我冷笑,“原以为娶了你,就能得到方家万贯家财。没有想到你那么蠢,竟害自家家产被查封。”

“不过你也让小爷赚了点钱,不枉相识一场”,他转头对身边老鸨嬉笑道:“她可还是雏儿!这个价再加点?”

我瘫软在地上掩面哭泣。老鸨喊来小厮将我拉上楼,

“周家那个,表面是翩翩公子,实际吃喝嫖赌,早把周家败光了。姑娘呀,怪只能怪你自己识人不清。”

拿鱼目当珍珠,弃璞玉如敝履。

我从妓院花楼坠下时想,若能重活一世,我必将害我之人千刀万剐!

4

夜已深。清清浅浅的月光,顺着天窗洒下。

“卉儿,卉儿!”

有人隔着天窗低声唤我。我抬头看,来人正是周如玉。

如上辈子一样,他常趁深夜府中守卫松懈,偷偷跑来寻我,和我商量逃出方家的办法。

此刻的他,仍端的是那副风光月霁的正人君子面孔,眼中都是对我的关切。

我忍着恶心,装作欣喜的样子,站在椅上和他隔窗相望,

“周郎!你终于来看我了。”

“方栾是否仍刁难你?”

他语气温柔,话里话外均是担忧。若不是前世我已见过他的豺狼心肠,真容易被他哄骗过去。

我下狠劲捏了下腿,硬挤出几滴眼泪,戚戚道:

“周郎,快救救我!方栾就是个疯子!”

“他还说......还说若我执意要与你走,他就要杀了你!”

周如玉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他从天窗递给我一纸包,悄声道:

“如今局面,若不除掉他,你我终不得圆满。卉儿,莫要心软。”

我知道纸包里装的是毒药。前世周如玉也这般劝我下手,可我既不敢也不忍,不肯答应。

如今我乖顺地接过纸包,听话地点点头,

“周郎,我都听你的安排!望余生你莫要负我。”

周如玉满眼笑意,大概脑中正做着杀掉方栾就能独吞方家财产的美梦。

他和我说了许久情话,直到地牢传来脚步声,才慌忙离去。

5

地牢中来人正是方栾。

他阴沉着脸逼近我,“刚刚和你说话的是那个野男人?”

我装作被惊吓的样子,慌张地后退几步就摔到了地上。纸包从手中跌落,白色粉末洒了一地。

方栾拿起地上纸包闻了闻,笑得瘆人,

“方卉,你长出息了,竟然还学会用毒!”

他朝我步步紧逼,我在地上拼命往后躲避,直到被他抵在墙角,退无可退。

“周如玉让你杀我?”方栾眯起危险的眸子质问道。

果然被他猜到了。我内心暗喜,但面上写满了慌张,

“他只是想带我走。哥哥,我不敢伤害你的......我只是想离开这里。”

方栾直起了身,在我面前慢条斯理地用帕子擦起了他的配剑。

害怕方栾对周如玉的恨意还不够,我故意跪在地上扯着方栾的袖子哭道:

“周公子真的待我很好,哥哥你就让我跟他走吧。”

“我会永远把哥哥当作亲人,和周公子成亲后也会时常回方府看你。”

......

方栾手中利剑一挥,就削掉了半个桌角。他看着地上的我,讥笑道:

“和他走?还要成亲?”

“你先看看他有没有命活到那刻!”

6

按方栾偏执的性子,他不会轻易放过周如玉。

而这点,正是我所想看到的。

这段日子,方栾和周如玉默契般地都未来地牢寻我。

我再次听到周如玉的消息,是隔着天窗听到府里小厮的谈话。

他们说,周家公子在巷中被人捆进麻袋殴打,尤其腿伤得最重,落下了终身残疾。

他们说,周家公子不如表面看上去的光明磊落,在外结怨颇多,应是仇家寻仇所致。

这个下狠手的“仇家”无疑就是方栾。

得知最爱卖弄风雅的周如玉竟成了残废,我内心格外畅快!

但想起连府内小厮都看穿他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而前世的我却执迷不悟,不免心中恼恨。

“小姐,吃饭了。”

府中丫鬟李棉棉虽然嘴上喊着我“小姐”,实际却一脸不高兴地把饭菜摔到桌上。

我拿起桌上饭菜一闻,已经馊了。从方栾没有来地牢的那日起,每日送来的都是馊饭馊菜。

“这些都馊了,快去换一份。”

李棉棉还似前几日那样当我的话是耳边风,边想把饭菜收走边讽刺道:

“既然小姐身娇肉贵,吃不惯眼前的粗茶淡饭,那还是继续饿肚子吧。”

我扯住她的衣袖,抬出方栾来警告她:

“若哥哥知道你如此待我,必不会放过你。”

李棉棉一下子甩开了我的手,话里均是有恃无恐,

“你已惹恼了公子被关在地牢,你以为公子还会在乎你吗?”

“不如猜猜公子这几日为何不来?

她靠近了我,身上传来了一阵清冽的梅花衣香,正是方栾平日里惯用的熏香味道。

她想暗示我,她这几日不仅常伴方栾身侧,或许还与他有了某些亲密接触才会沾染上了他的味道。

她想让我嫉妒,可我只想发笑。

我太了解方栾了。他不仅偏执而且还是个洁癖,平日最厌恶旁人近身侍候。虽然他脾气阴晴不定,可架不住他长相俊美又是方家独子,之前也有不少胆大的侍女打起过爬床的主意。可结果,无一不被他虐打后又发卖出去。

何况这几日,方栾正忙着收拾周如玉,怎么可能有时间搭理李棉棉这种才情姿色都平庸的丫鬟呢?

看着我不屑嗤笑,李棉棉急了眼,冲上来想撕扯我的头发,

“方卉,你算什么千金小姐?不过和我一般都是孤儿,只是让你走了狗屎运!”

她说的不错。我和她都是孤儿,同期被卖入了方府。她成了丫鬟,而我则因不俗的容貌被收养为方栾的童养媳。

李棉棉与我在地上扭打在了一起。

我的头发被扯得生疼,正想还手,却见眼前撕扯着我发髻的人被一暗绣云纹的皂靴踢飞出去。

李棉棉重重摔在了地上,呕出了血。

隐在昏暗处的那人却无任何怜香惜玉之心,让小厮拖走她时还不忘吩咐:

“竟敢偷用我的熏香!再打她二十大板。”

7

我坐在地上发髻散乱好不狼狈,连手掌都被碗的碎片割破了。

方栾蹲在我身前,用帕子帮我包扎手上伤处。他手上力道很轻,吐出的言语却像尖刀,

“如此没用,连丫鬟都能欺负到你的头上。”

我委屈掉泪,偏转头不愿看他。

他抓着我的下颌,用指尖帮我拭泪。肌肤相贴的冰凉触感,让彼此都愣在了原地。

好像有什么要从心底冒出来。

我以为周如玉被打成残废后,方栾会放下对我的戒心。

可他好像更疯了。

他开始在地牢里没日没夜地监视我,甚至为了阻止我逃跑,将我的双腿捆上。

连入睡时,他也不顾男女大防,硬要睡在我的身侧,还将我的手和他的手一起捆了起来。

“不要再妄想和周如玉逃走!再有下次,他断的可不仅是腿!”

那你赶快杀掉他吧!

我脸上装作害怕,内心却在期待他能早日帮我将前世害我之人千刀万剐。

某个圆月夜,方栾在我身旁沉睡。

顺着天窗洒下的月光,我看清了他松散衣领下的伤痕,便想起了从前。

小时候我曾听府中老人谈起,方栾的母亲是自刎而死的。

他的母亲嫁入方家之前已有青梅竹马的心上人,本已欢欢喜喜地在家待嫁,却在去寺庙上香的途中被方栾的父亲方淮瞧上。

他母亲家敌不过方家的威迫,只能含恨地将女儿送上了花轿。

方栾的母亲到方家后整日郁郁寡欢,最终在方栾五岁时竟狠下心轻生离他而去。

方栾有一双与他母亲相似的桃花眼。眼角深邃,眼尾上翘,不笑时状若桃花,笑起来时却如弯弯月牙儿。

他曾经也是爱笑的。

可惜方淮似乎也恨透了方栾的母亲,每当看见方栾笑起时弯弯的眼,就会开始酗酒然后毒打他。

渐渐地,方栾也不爱笑了,性子变得和他父亲一样阴郁。

方栾满身的伤痕,仍解不了方淮满腔的恨意。

方淮爱流连花丛,常拥着不同女子回府,并在这些女子面前戏弄方栾以博红颜一笑。

他强逼自己的儿子穿上女装供那些女子取笑。

他强逼自己的儿子趴在地上像狗似的乞首摆尾。

他甚至在寒冬腊月逼迫方栾跳入湖里为他怀中女人捞鱼,从而导致方栾冻得落下了腿疾。

或许当年,方栾强拉着我去看埋着方淮尸体的土坑,只是想告诉我——他解脱了。

8

身侧之人沉睡中皱起了眉,不知是遇上了梦靥,还是因腿疾的疼痛。

我静静地看着他,想起了前世他也是这样与我同躺塌上。

只是,那时塌上的是他,以及我的尸首。

前世,我从花楼上坠落。本应关在牢里的方栾,不知为何出现。他抱起了我的尸体,在雪中跌跌撞撞地回到了方家这间地牢里。

那时我的尸体满身是血,十分骇人。可他似没看见般,深情地吻起了我的脸。那是我生前没有看见过的温柔。

我的灵魂飘在空中,看着他在塌上将我的尸体抱在怀里疯癫似地喃喃自语。

“我恨透了他,却感激他将你带到我的身边。”

“明明是我先遇见你,明明是我陪着你长大,你为何不能像对他般也疼惜我一回?”

“我娘弃我,我爹恨我,为何连你也不能属于我?”

......

已死之人本不该会有情绪,但我却看到自己泪流满面。

曾有过太多的误解,却没有机会再开口说明。

“哥哥,是我错了。”

我看着方栾的睡颜,轻声说出了这句前世未能说出口的话。

9

我幼时曾养过小狗,整日抱在怀里爱不释手。

我可怜它咬不动大骨头,可怜它淋雨后瑟瑟发抖,可怜它爬不上花园假山的高处。

月色映着方栾的脸,我看着他,似乎看见了幼时我抱着的小狗。

忽然心中涌起了无限柔情。

我怜惜他未曾得父母疼爱,怜惜他用狠戾作为自我伪装,怜惜他明明爱我却不懂得如何宣之于口。

心随意动,我吻上了他的脸。

许是我和他的手捆在一处,我靠近的动作惊醒了他。

他忽然睁开的眸子里,先是迷茫,再是震惊,最后是浓得化不开的愤怒。

他猛地推开了我,明明耳尖染上了绯色,说出口的话却是呵斥:

“你就这么爱他?非他不可吗?”

“为了让我放你走,如今连女儿家的脸面都不顾!”

我:???

哎,打开哥哥的心防之路道阻且长。

10

李棉棉仍像往常那样来地牢为我送饭。

她一瘸一拐地抱着食盒来到桌前,沉默地低头放下饭菜就离开。

若不是我瞧见她眼底掩不住的狠戾,或许真会以为她是因上次的二十大板而改了性子。

果然,在方栾离府外出办事后,李棉棉又开始了作妖。

她一反常态,跪在我的面前磕头,哭得梨花带雨,

“小姐,之前是奴婢错了。望小姐大人有大量,能饶恕奴婢一回吧。”

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她才想着求原谅,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心里这样想着,嘴上淡淡道:

“已经过去这么久的事情,我也不放在心上了。”

她似害怕我不相信她的真心悔过,又跪着殷切地将筷子塞我手里,

“小姐,这些饭菜都是你平日爱吃的,趁热快尝尝!”

这么急迫?

若我没有猜错,是她在这饭菜里下毒了吧?

我推脱着今日心情不佳,食不下咽。无论李棉棉如何劝说,我都不肯动一下筷子。

最终,她只能悻悻而去。

待她离开后,我将饭菜喂给了墙角处的老鼠。老鼠在地上抽搐不止,原来她是真的想杀我!

她大概是想毒死我,好将我取而代之,成为方栾的妻。

李棉棉何时对方栾存了这样的妄想?

或许前世已是如此。

记得前世,念在和她同时进方家又彼此年岁相近,我待她颇为亲近。

是她常常告诉我方栾如何对旁人下手狠辣,我才慢慢恐惧并疏远了他。

是她常常在我面前夸赞周如玉如何玉树临风、风度翩翩,我才存了与他私奔的心思。

或许她一开始就已知周如玉并非良人,却为了能逼走我后靠近方栾,硬是在我身旁煽风点火怂恿我跳入火坑!

我前世愚钝,今生却不想放过意图害我之人!

11

方栾不在方府的日子,我为了活命,和李棉棉做起了姐妹情深的戏码。

每次李棉棉来送饭,我都亲亲热热地扯着她坐下,陪我一同吃饭。

看着她敢拿着筷子动哪样菜肴,我才放下心跟着也夹一块。

谈起以往我和她的争执,我只拉着她的手笑着道:

“棉棉,从前我只是不知你爱慕哥哥。若我早知晓你此份心意,又怎会不成全呢?”

“纵观全府,论容貌论才情,谁比得过你呢?只有你和哥哥才是最相衬的。”

李棉棉被我违心赞美的话捧得飘飘然,对我也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似乎在她眼里,我不再是阻挠她上位的绊脚石,反而成为了一大助力。

这段日子,她不但按我的心意为我备着饭菜,连我嚷嚷着要吃琼香楼里的桂花糕,她也尽力满足。

她还在做着即将成为方府女主人的美梦,只有我知道她即将命不久矣。

某日,李棉棉照旧来地牢为我送饭。

瞥见角落里的皂靴,我特意从怀里拿出一封早就备好的信,塞到她的手里,

“哥哥将我拘禁于此,我何时才能和周郎圆满!望你能像往日那样帮我将此信送给他,让他速来救我!”

李棉棉见我仍痴恋周如玉还满脑子想着私奔,便欣喜地应承下来。明明是第一次为我送信,她却连我话里“往日那样”四字也忽略了。

待李棉棉走后,藏在角落处的方栾缓缓走出。

他的模样阴戾骇人。一走近我,就扼住了我的咽喉,

“原来就是她常常为你和那个野男人送信!”

“周如玉和其他想帮你逃离我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12

那日后,我再也没有见到李棉棉。

给我送饭的丫鬟也换了人,我询问她李棉棉去了何处。

她只低头诚惶诚恐地回答,李棉棉由于犯了大错,现已被公子罚了毒酒处死。

方栾的手段,果真不让我失望。

那封我递给李棉棉的信,被方栾发现了,却如我所料般最终仍送到了周如玉手里。

“卉儿,卉儿!”

我听见了周如玉隔着天窗唤我的声音,果然是按信中约定的时间来赴约了。

周如玉自上次被打断腿后,或是对方栾的手段心生恐惧,再也不敢来方府寻我。

他可能想换个更容易哄骗的目标。但他想放过我,我这辈子却不想放过他。

因此,我在信中不仅写满了对他的相思之情,还瞎编了一条看似完备的逃脱之策,最后还特意说起不嫌弃他腿断并会为他准备一笔钱治病。

周如玉本就败光了周家家产,腿断后更是雪上加霜。如今看我仍对他痴恋依旧,还愿意奉上钱财,他怎会不动心?

但他不知道,这是我设下的局,一个利用方栾来除掉他的局。

我算准了方栾对他的杀心,算准了方栾会用我的信引他前来,也算准了他会因贪恋钱财而赴约。

我隔着天窗,盯着周如玉那张看似清俊实则写满贪婪的脸,对他无声做了个口型:

“去死吧,周如玉。”

13

天窗外忽地响起一阵刀剑声。

周如玉还未来得及呼救,就被按在地上,瞬间没了声息。

方栾走近我的身后,声音冷得似能结冰:

“失望吗?你盼着他来救你,筹谋许久最终仍是一场空!”

失望吗?

的确是失望的。我失望于周如玉还是死得太晚。

方栾拎着我的衣领,像拎着小鸡仔一样将我拉出地牢,带到了周如玉尸体面前。

前世那个和老鸨嬉笑着说我是处子要加银两的恶心面孔,如今终于躺倒在了血泊之中。

方栾对外称他是潜入方府谋财害命的贼人,命众家丁将他制服。

周如玉全身都是被家丁用剑捅穿的血窟窿。

害我之人今生终于被千刀万剐,前世的仇怨终于得到了结。

我看着周如玉的尸体,装作害怕,扑进了方栾的怀里,

“哥哥,我害怕,我再也不敢跑了。”

眼前人被我圈住了腰,身体僵硬,说出的话更是冷冰冰,

“你以后哪里都不许去,只能留在方府!”

“好。”

“你以后不能脱离我的视线!”

“好。”

“你以后只能乖乖听我的话!”

“好。”

......

应是我过于乖顺,方栾狐疑地打量着我。

我脸上有泪,却不是因为难过。我扬起脸认真看着他道:

“那你何时娶我?”

14

方府上下正紧锣密鼓地筹备着我和方栾的婚事。

许是我以前不顾一切要逃离的模样给方栾留下了太多的阴影, 如今周如玉已死,他仍放不下对我的防备。

他想着,或者还会有张如玉、李如玉、王如玉......似乎随便一个男人就能轻易地把我从他身边抢走。

他把我从地牢放出, 却常常整晚站于我闺房外守着我。

他也允我出外踏青,却在我身边寸步不离,对任一妄图靠近我的男人更是怒目而视。

我不恼他这非寻常人的占有欲, 心中只心疼他这般没有安全感的样子。

他以为我是因心生胆怯才假装乖顺,实际上我是真心实意想与他相守一生。

何时对他动心的?

大概是前世他抱着我的尸体又哭又笑在雪中跌跌撞撞的时候。

大概是他每次被我气得想掐死我却又舍不得伤我半分的时候。

大概是他嘴上虽凶狠地斥责我但手上却小心翼翼地为我包扎伤口的时候。

成亲前的最后一晚。

我的闺房外忽然没有了守卫。

我好奇地沿着路往外走去, 直到走到府门前,也没有撞见一人。

连府门也不知为何正大开着, 没有了值守的家丁。

府门外是仍未收摊的热闹街市, 似乎我往外一迈, 就能逃离方栾的禁锢。

我感受到周遭有一道紧绷的气息, 在等待着我的抉择。

我朝方府大门走去。

但我关上了大门,便转身朝原路返回。

若我的余生是方栾, 那我愿意束手被困。

15

我和方栾婚礼当日,一切都很顺利。

只是我身旁之人总是全身紧绷着, 似乎随时做好若我敢逃婚就要立刻钳制住我的准备。

连好好的洞房花烛夜, 也变成了审讯现场。

着大红婚服的方栾较平日更为俊美。可眼前这美男子却一遍又一遍冷冰冰地质问我:

“你心里是不是还想着周如玉?”

“你是不是还在期待有人能救你?”

“你是不是还妄想着从我身边离开?”

......

我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唇, 堵上了他喋喋不休的嘴。

我恨!这人就是根木头!

木头美人似忽地开窍,边啃着我的唇边说:

“现在你再想逃, 我也不会放你走!死也不会!”

16

【番外】

我和方栾已成亲三年。

某日,我与邻家刘夫人共去城外寺庙上香祈福,归家时偶遇大雨,便只能避雨停歇。待雨停重新上路,待我们的马车驶到城门外时,天色已暗。

隔着马车的帘幕,未到城门前时, 我已看见一着玄衣的男子立于城门之下。

我和刘夫人让车夫将马车停下,下车时发现前方伫立之人正是我的夫君方栾。

方栾的脸黑得能滴出墨汁,比他身上玄衣尤甚。

我猜, 若与我同下马车的不是刘夫人, 而是旁的什么男子,他或许就要冲上来捅他几刀。

刘夫人是个人精, 又对方家知根知底。她不惧方栾想杀人的神情,还笑着打趣我道:

“方妹妹好福气!已成亲几年,夫君还似新婚般黏人。”

正生气的男人脸色稍霁, 而我则因刘夫人的打趣羞红了脸。

目送刘夫人坐马车先行离开后, 方栾扼住了我的手腕,语气颇为凶狠:

“若你敢逃跑,我就......”

未等他说完,我就将我的手抽出放在他的手心,与他十指相扣,

“那你就牵紧我的手, 别把我弄丢了。”

听了我的话, 方栾似炸毛的大猫忽地被抚顺了毛,周身戾气尽消。

我们所生的孩儿都快满两岁了,怎么这个男人的性子还如此地别扭?

明明内心在意得要死, 却吐不出半句“我想你”。

没有办法,自己的夫君只能由自己慢慢调教。

所幸,我们来日方长。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