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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节 明月迢迢

第 27 节 明月迢迢

我的娘亲总是有许多新奇的想法。

她会教我一些奇奇怪怪的称呼。

爹爹只有娘亲一位夫人,可爹爹似乎不喜欢娘亲。

我经常看到爹爹在走廊另一侧观察娘亲。

他们也常常争吵。

娘亲哭着说:“我不是她。”

爹爹就吼道:“你是!”

然后,娘亲就死了。

1

爹爹三十岁生辰这天,整个王府张灯结彩。

一早,嬷嬷就进来给我换上喜庆的红色裙装,还扎了两个丸子头。

“我们小姐真是越来越水灵啦,过了年就八岁了吧。”嬷嬷一边扎头发一边感叹。

我是王府里唯一的孩子,爹爹也只有娘亲一位王妃,并不像书塾里其他人的爹爹那样有很多姨娘。

收拾好,我便跑到院子里。

王府里的下人门都在忙活今天的宴席,我去厨房拿了两个橘子打算去找娘亲。

去年生日,娘亲做了一个名叫“蛋糕”的甜点给爹爹,还唱了奇怪的歌,爹爹当场翻脸。

生日宴没有结束,便匆匆送客,那之后我有两个月没见过娘亲。

不知道今年娘亲会给父亲准备什么?

我一蹦一蹦地来到娘亲的院子前,门口没有丫鬟,我蹑手蹑脚地往门口走,里面突然传来碗碟摔在地上的声音,随后爹爹怒吼:“给我喝药!你是生病了,我一定能治好你。”

“不,我不喝,我跟你说过我不是她。”娘亲略带哭腔的声音传来。

“你就是月娘!你就是!”

“傅钰,放我走吧。”

“你休想!”又一阵摔东西的声音,随后脚步声朝着门口来,我吓得连忙躲在院子里的假山后面。

看着爹爹走远了,我才往屋子走。

爹爹不让我经常来找娘亲,但娘亲很有趣呀。

经常教我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儿,我喜欢娘亲。

“娘亲你在吗?”我轻声问道。

“窈窈,是你吗?”

“是我,娘亲,爹爹怎么又把门锁上了,我给娘亲带了橘子哦。”我望着门上的铜锁发愁,这么大的锁,我怎么才能打开呢。

“来窗棂这边,窈窈。”娘亲的声音传来。

我跑到窗棂边,娘亲将窗棂打开。

我看到窗棂大部分已经被木板钉死,只留下一个很小的通风口。

“娘亲,给你橘子。”我踮起脚,把橘子抵到那小小的通风口。

娘亲修长但异常白皙的手指接住了橘子。

“娘亲你快吃,这个橘子可甜啦。”我不明白爹爹为什么要这样,但我能感觉到这样娘亲会不开心。

我在窗台下陪娘亲聊天,娘亲又给我讲了话本上没有的故事。

会飞的船,能听到很远距离说话的小方块……

这些对我来说就像神话故事一样,但娘亲说她真的见过。

中午,鞭炮声传来,我知道府里开席了,便也想去凑热闹。

“娘亲,今天厨房做了好多好吃的,我去看看,给你拿一些过来。”我踮起脚,想要透过窗户看到娘亲的样子,可无奈个子太低,只能看到一块钉死的木板。

“去吧,窈窈。”说完娘亲又重新关上了窗户。

我一蹦一跳地往花园里跑,正好遇到来找我的嬷嬷。

“哎哟,我的小姐呀,王爷不让您去王妃那里打扰王妃养病,您怎么又偷偷跑去,快,我们去正厅,宴席要开始啦。”

“知道啦,嬷嬷。” 嬷嬷一路边说,边拉着我往正厅走。

此时王府里来了好多人,爹爹穿了一身鎏金蟒袍,贵气十足地坐在主位上。

厅中是正在祝寿的众人。

见我到来,人群中给我留出了一条路。

嬷嬷轻轻推了推我,让我上前给爹爹祝寿。

我往前走几步,跪下:“祝爹爹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这些话是嬷嬷教我的,说完爹爹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快步走来,伸手把我抱在怀里。

“不愧是本王的女儿。”看的出来,爹爹很高兴,周围的众人也纷纷恭贺起了爹爹。

这时我鬼使神差地想起母亲教我的生日祝福,趴在爹爹耳边小声说了句:“爹爹生日快乐。”

刚说完,我就明显感觉爹爹的身子一僵,把我交给了一旁的嬷嬷。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爹爹突然就生气了。

嬷嬷把我带到一旁入席,宴席进行到一半,爹爹就借故离开了。

我惦记着给娘亲带吃的,便趁嬷嬷不注意,溜到小厨房。

拿了一碟酥饼,快步朝娘亲的院子跑去。

小院还是那么安静,但门上的锁打开了。

我正高兴,屋里传来爹爹和娘亲争吵的声音。

我不敢再靠近,把酥饼悄悄地放在窗棂下面,便偷偷出了小院。

我是害怕爹爹的,他不像娘亲那样会给我讲故事,反而很严厉。

我不明白,娘亲那么好,爹爹为什么常常把娘亲关起来。

宴席一直进行到深夜,还燃放了烟花。

可直到宴席结束,我也没看到爹爹。

嬷嬷带我回房间,洗漱过后,便哄我睡去。

第二天一早,我就赶忙跑到娘亲的院子。

远远的便看到爹爹从院子里走出来,院子门口增加了侍卫守着。

这下我彻底没法见到娘亲了。

2

再次见到娘亲是四个月后,已经是万物复苏的春天。

我从书塾回来,在花园看到的娘亲,比上次见到更加苍白了。

“娘亲!娘亲!”我快步跑到娘亲面前。

娘亲身后的丫鬟似乎怕我撞到娘亲,快步上前拉住我。

“小姐慢点跑,当心撞到王妃。”

“不碍事,窈窈,下学啦?”娘亲摸摸我的头,“今天在学堂学了什么,给娘亲说说。”

“今天先生教了《劝学》,先生还夸我聪慧呢。”我有些骄傲地仰着头看着娘亲。

娘亲笑着夸我,但我还是觉得娘亲不开心。

目光移动,我注意到娘亲的肚子似乎比平时突出。

“娘亲,你最近是长胖了吗?”娘亲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问,愣住。

一旁的丫鬟笑到:“我的小姐呀,你要做姐姐啦,王妃这是怀孕啦。”

“诶,娘亲的肚子里装着小人吗?我想当姐姐!”我很高兴,想着当了姐姐就有人陪我一起玩了。

娘亲看了看我,摸了摸肚子,又抬头看看天空。

“王妃,该回去了。”丫鬟在一旁提醒。

“娘亲……”好不容易才见到娘亲,我不想娘亲这么快回去。

“小姐,王爷快回来了。”丫鬟提醒道。

“窈窈乖,娘亲要回去休息了。” 娘亲捏了捏我的脸。

目送娘亲离开,我也回自己的小院了。

嬷嬷已经在等我了。

吃饭的时候,听嬷嬷说爹爹最近天天都宿在娘亲的小院,还高兴爹爹和娘亲重修旧好了。

“嬷嬷,什么叫重修旧好了?”我好奇地问。

“小姐呀,王妃和王爷是青梅竹马,从小便是旁人艳羡的一对,刚成婚那会儿,甜甜蜜蜜的。奇怪的是小姐三岁的时候,王妃生了场病,病好没多久,王爷便与王妃生疏了。好在现在又好起来了。”嬷嬷自顾自说道。

这些都是我不知道的,可是三岁那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嬷嬷也不知道。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每日都能看到娘亲在花园中散步。

娘亲的肚子也越来越大。

变故来的很突然,这天从学堂回来,我发现府里多了很多侍卫。

大家都急匆匆的,不知道在找什么。

嬷嬷一把拉住我。

“小姐快跟我回去,这几天就不要在府里随意走动了。”嬷嬷边走边说。

“发生什么事啦?我想去看娘亲。”

“哎哟,小姐,快别说啦,王妃不见啦!”

“什么!娘亲不见啦?”记忆中娘亲从来没有离开过王府,甚至连前厅都没去过,怎么会不见呢。

我有满腔的疑问,晚饭后,我来到爹爹的书房,爹爹似乎生了很大的气。

见我进来,语气稍微缓和了。

“你们先下去,接着找。”

“爹爹,娘亲去哪儿了?”

爹爹走过来抱起我,“我会找到她的,窈窈的娘亲也会回来的。”

三天后,我见到娘亲的时候。

她已经躺在小院的床上了,肚子不再隆起。

听嬷嬷说,娘亲的孩子没了,我不能当姐姐了。

夜里,我偷偷带了糕点去看娘亲,发现爹爹也在房里。

“跑?你能跑得掉吗?还去打掉了孩子!你好狠的心,你把月娘还给我!还给我!”伴随着爹爹的怒吼,清脆的巴掌声落下,一下又一下。

“傅钰,我说了我不是她,我更不会为你生下孩子!你不如杀了我,杀了我就解脱了。”娘亲的声音透着绝望。

“杀了你?这是月娘的身体,既然你不听话,那你也就不需要好好对待,明天起加大药量,月娘一定会回来。”

巴掌声混合鞭子声传出来,我害怕得浑身发抖,糕点也掉在了地上。

“傅钰,你这个禽兽,恶魔!”

娘亲的声音传来,我转身便往回跑,只想快点逃离这里。

那之后的很久,我没再见过娘亲。

我去过小院,但娘亲已经不在小院,小院没人住。

我不知道娘亲在哪儿,我想娘亲。

而爹爹的脾气也越来越大,时常不分缘由地打骂下人。

原本就怕他的我,更加不敢接触。

3

两年转眼过去,我已经十岁了。

嬷嬷说我跟娘亲越来越像,转眼都成了大姑娘。

而娘亲也成了王府里的禁词,对外宣称王妃病逝。

上门提亲的人也日渐多了起来,但爹爹都没有同意。

我有一种感觉,娘亲没有死,她还在王府的某处。

我实在是太想娘亲了,开始注意爹爹的行动。

观察了四天,我发现爹爹每晚都会到花园假山后待一个时辰。

可是假山后有什么呢?我白天去观察过,什么也没有。

爹爹今日又去假山了,我还是跟着爹爹,等得快睡着的时候,爹爹出来了。

有一道门从假山中间出现,出来后的爹爹整理了一下衣服,便快步走向书房方向。

看爹爹走远,我立即走到出现门的地方,在石壁上摸索起来。

左边石壁有个放灯的凸起,我尝试按了下,暗门打开来。

一条黑漆漆的甬道出现在我眼前,一直向下延伸。

我有些害怕,但我太久没见到娘亲了。

便鼓起勇气向下走,下了二十多节台阶,来到一处暗室。

室内布置温馨,四周都点着灯,屋中间的石桌上放着饭菜。

我往前走了几步,看见床上躺着人。

“娘亲?”我试探性地叫了声。

床上的人影动了,在她坐起来的时候。

我通过灯光看清了那张脸,是娘亲!

但此时的娘亲衣衫不整,裸露的肌肤上全是青紫的痕迹。

“窈窈?”娘亲急忙整理好衣服,“你怎么在这里?”

“娘亲!好想你啊!”我扑到娘亲怀里,这才发现娘亲的脚上戴着镣铐。

“娘亲,你跟爹爹怎么了?为什么变成这样?”我不解地问道。

娘亲摸了摸我的头就像小时候那样。

“帮娘亲倒杯水好吗?”

我从娘亲怀中起来,去桌上倒了杯水递给娘亲。

娘亲喝了一口,看着我说道,“窈窈,可以帮娘亲一个忙吗?”

“娘亲你说。”

“帮娘亲带一把剪刀和针线来吧,我想给窈窈做个荷包。”

“真的吗?好啊娘亲,我明天就带来。”

一听娘亲要给我做荷包,我超开心的。

娘亲已经很久没有送东西给我了。

又跟娘亲聊了会儿,怕被爹爹发现,我就回到小院休息。

能见到娘亲我已经很高兴了,睡了这段时间最香的一觉。

第二天,我带着针线包和剪刀躲在假山后面,等爹爹离开后,快速进入地道。

“娘亲,娘亲,我来啦!”我欢快地叫着娘亲。

“窈窈过来。”娘亲依旧躺在床上,这次暗室里有很浓重的药味。

我不由地皱皱眉头。

乖巧地坐在床边,把东西递给娘亲。

我怎么觉得娘亲比之前还憔悴了,仿佛一片纸张,风一吹就要飘走了似的。

娘亲找出一块粉色的步料,裁剪了几下,开始缝了起来。

我就在旁边支着脑袋,看着娘亲缝荷包,看着看着居然睡着了。

是娘亲把我叫醒的,荷包也做好了。

“窈窈,这个是送给你的。”

一个粉色的,歪歪扭扭绣了两个“窈窈”,旁边还有花一样的图案。

不得不说,娘亲的女工还不如我,但我听嬷嬷说之前娘亲绣的牡丹闻名京城。

也许是好长时间没绣了,生疏了吧。

“谢谢娘亲,娘亲真好,可以一直陪着窈窈吗?”我看着娘亲苍白的脸庞问道。

娘亲没有说话。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有高大的楼房,有汽车,有飞机,女孩子可以和男孩子们一样考试、工作。还有电脑、手机,日常想去爬山、逛街都可以。人人平等,每个人都可以活出自己的光彩,是自由的,也是美好的。”

说起这些的时候,娘亲的眼睛里有光。

“真的有这样的地方吗?”我有些好奇。

“是娘亲的老家哦。”

“可娘亲不就是京城人士吗?”

“不是,我的老家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也许这一生都回不去了。”

这一晚,娘亲跟我说了很多我听不懂的话。

临走前还叮嘱我,让我接下来的几天不要来了,她想休息。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晚我的梦中出现了高楼大厦、飞机、汽车。

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

“小姐,快起来去书塾啦。”嬷嬷在一旁叫我。

我迷迷糊糊地起床,穿好衣服,坐上前往书塾的马车。

4

书塾中,我整天都心神不宁,总觉得家里有事要发生,下学后,便急忙回家。

即使昨晚娘亲叮嘱过我最近不要打扰她,但我还是放心不下。

我再次跟在爹爹后面,看着爹爹进了暗室。

可这次我听到了暗室里传来摔碎东西的声音。

我怕爹爹再打娘亲,便打开门,走了下去。

很快,我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娘亲把剪刀捅进了爹爹的肩头,爹爹死死地抓住娘亲的手。

地上散落一地的药丸和汤药。

“爹爹!娘亲!”

听到我的声音,爹爹娘亲同时转过头。

“窈窈,你来干什么!快回去!”爹爹厉声道。

娘亲愣住了。

“窈窈,对不起。”眼泪顺着娘亲的脸颊流下。

由于脚腕上的铁链,娘亲不能离开床太远。

爹爹一把拉下娘亲手里的剪刀,捂着伤口朝我走来。

我怕得发抖。

爹爹一只手将我提起来,走出了暗室。

“窈窈,你不该来的。”爹爹凉凉地开口。

在花园里没走几步,爹爹便晕倒在花园里。

路过的丫鬟叫来了侍卫,把爹爹抬回了房间。

王府的大夫都赶过来了,围着爹爹,止血的止血,换药的换药。

嬷嬷想带我去休息,但我不想走,我怕爹爹醒不过来了。

“小姐,王爷没事,休息几天就能好了。”为首的李大夫对我说道。

其余的人似乎对伤口的事情闭口不谈。

爹身边的亲信更是吩咐所有人不得议论此事。

我坐到爹爹的床边,看着爹爹。

这两年爹爹似乎也老了不少,正看着,我发现爹爹腰间露出一串钥匙。

我迅速联想到娘亲脚上的镣铐。

趁大人们不注意,我把钥匙拿下来,装在袖子里。

我要放娘亲出来,这次娘亲伤到爹爹,爹爹醒来一定会打娘亲的。

我不想看到娘亲挨打。

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悄悄来到花园,打开暗室的门。

娘亲依旧保持刚才的姿势没有变过。

我拿着钥匙,果然打开了娘亲脚上的镣铐。

“娘亲,你快走吧。”

“窈窈。”娘亲一把抱住了我,“我不是你的娘亲。”

“不,你就是!”我大声打断了娘亲的话,我不想继续听了。

“快走。”推了推娘亲。

拉着她往上走,刚走到花园里,就看到爹爹带着护卫等在那。

我慌了,爹爹不是昏迷了吗?

“月娘,我说过,你哪儿都去不了。”爹爹冷声道。

“还不快把小姐带过来。”爹爹身边的护卫朝我走来。

“不!爹爹,让娘亲走吧,爹爹!”我哭喊着,但很快被侍卫抓住。

“傅钰,我最后再跟你说一次,我不是月娘,我不是!” 说完,娘亲举起剪刀刺进了自己的喉咙,鲜血喷涌而出,娘亲倒在血泊里抽搐着。

“娘亲!”我拼命挣开侍卫,跑到娘亲身边。

而此时的娘亲已经没有呼吸,一动不动。

“哈哈,死了?死了!”爹爹突然疯狂地笑了起来。

他冲过来,把我推倒,抱起娘亲朝书房走去。

“爹爹,你要带娘亲去哪儿!爹爹!”

嬷嬷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花园,拉着我往小院走。

“嬷嬷,我去找爹爹,你放开我。”

嬷嬷没有说话,到了小院。

我看到了我的东西早已被收拾好,嬷嬷拿上包袱,抱着我从侧门出去。

嬷嬷将我抱上马车,我想回去,正准备跳下马车,可却眼前一黑。

5

醒来时,我已在去往扬州的船上.

无论我怎样挣扎都没有用。

行船几日,我们到了扬州外公家,外公对我的到来很是高兴。

准备了很多东西,然而我却生病了。

一病就是半年,经常高烧不退,半夜说胡话。

而我再也没有了爹爹和娘亲的消息。

病情好转以后,我在也不闹着要回京了,反而在扬州好好的生活了起来。

病着的时候,我经常梦到娘亲和爹爹。

他们现在似乎生活的很好,也叮嘱我好好生活。

及笄这年,我嫁给了当朝丞相次子刘亦。

他是我小时候在京城书塾的同学,那时便经常掏鸟蛋,摘花给我。

成亲那日,刘亦一家都来了扬州,外公和嬷嬷都很高兴。

晚上洞房花烛,我问起了京城的事。

“刘亦,宣城王府如今怎样了?”

“窈窈,王爷八年前就葬身在大火里了。他的墓就在金陵山上,回京后,我带你去祭拜王爷王妃吧。”

我一愣,死了吗?

我或许早就猜到了。

七日后,我带着嬷嬷跟随刘亦回京。

到达的第一件事就是到金陵山,爹爹和娘亲的墓在一起。

金陵山就在城西,可以俯瞰整个京城。

据说,爹爹和娘亲年少时经常来金陵山踏青。

我影影约约感觉到爹爹和娘亲之间不一样。

但从别人嘴里听来的,又尽是少年夫妻的恩爱。

娘亲或许真的不是生我的娘亲吧,但我记事起就是这娘亲陪在我身边。

给我的幼年带来了很多不一样的快乐。

我总觉得爹爹不爱我,但嬷嬷告诉我,爹爹很爱我。

一早便给我想好了后路,他只是对娘亲的爱太深,无法接受失去娘亲的日子。

如今,爹爹大概也找到了真正的娘亲。

而娘亲是否如愿回到了她的世界呢?

傅钰番外

我十六岁,第一次见到月娘的时候,就喜欢她。

那是暮春时节,月娘站在湖边的垂柳下。

一袭粉色衣裙,如墨般的长发挽着当下京城女子时兴的发髻。

正在跟身边的丫鬟说这什么,边说边笑,这一笑,就荡漾进了我的心里。

恰巧我们两家是世交。

我经常能找借口见到月娘,常常找借口邀请平辈的青年去金陵山踏青。

月娘说过,最喜欢金陵山的春景。

那时的月娘那么温柔,美好。

月娘及笈的时候,我便让父亲去提亲了。

亲事谈的很顺利,但因为老皇帝体弱,病故时未立太子,景国很快发生叛乱。

我父亲宣城王,大哥,我,都得上战场。

临走前我去找月娘告别,跟她说,战事结束就回来成亲。

月娘泪眼婆娑地递给我一个绣着牡丹的平安香囊,叮嘱我一定要平安回来。

十分不舍地告别月娘,便踏上征程。

征战的途中,我没有一刻不思念月娘。

但世事难料,我们中了埋伏。

大哥战死,爹爹和我失散,我重伤跌落山崖。

被救后,阴差阳错到了当今圣上手下,立下战功。

再次回到京城已经是 5 年后。

父亲战死,我继承了宣城王位,本以为月娘已经嫁人。

当她让丫鬟送来信的时候,我才知道她一直在等我。

所有人都以为我回不来时,她依然在等我。

一个月后,我与月娘成亲,我终于娶到了我此生挚爱的女子。

我们很幸福地生活着,那段日子仿佛在梦里一般。

不久后,月娘有了身孕,她常常问我喜欢男孩还是女孩,我说都喜欢。

实际上私心更喜欢女孩,因为女孩肯定像月娘一样乖巧可爱。

十月怀胎,月娘很幸苦的生产,真的是女儿。

我给她起名傅窈窈,取自诗经“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月娘也喜欢这个名字。

女儿出生以后,我们的日子更加幸福,就一直这样下去多好。

可在窈窈三岁的时候,月娘生病了,请遍了京城所有的大夫都治不好。

我日日忧心,根本顾不上窈窈。

谁知在一个雷电夜晚过后,月娘奇迹般的好了。

但她好像忘记了所有的事情。

不知道我是谁,也不认识窈窈,甚至整天说些奇奇怪怪的话。

我以为是生病后遗症,谁知月娘说她不是月娘,而是来自现代。

我不信,她就是月娘。

我找来医生给她开药,带她去我们曾经去过的地方找回忆。

她仍然什么都想不起来。

好在,她对窈窈还是很好,窈窈也并没有觉察出娘亲的异样。

只是月娘出格的行为越来越多,甚至整个生活习惯都跟原来不一样。

我便确信,她不是月娘,我想知道月娘到底去哪儿了?

我不能失去月娘,我开始折磨她,给她喂各种各样的药,甚至假装她就是月娘。

就这样过了五年,我确信月娘真的回不来了。

变本加厉地折磨她,不让她出门,但却把她当作月娘。

很快,她怀孕了。

我看得出她满眼的厌恶,但我想着,如果能这样下去,我们还是原来的一家。

没有变过,我强迫自己接受这个月娘,并把记忆美化成现在月娘的样子。

可她恨我,不愿意生下我的孩子,竟然偷偷跑出去把快出生的孩子打掉了!

我很生气,把她抓回来关了起来。

每晚折磨她,打她,强逼她吃更多的药。

看着她精神一天不如一天,我又很害怕她死去,我不想以后见不到月娘。

开始给她灌补药,不知道她哪来的剪刀,竟然捅了我。

还好没伤到要害,我很生气,而恰好窈窈拿走了钥匙,我也就知道是谁给她的剪刀了。

她就这么死在了我眼前,鲜血飞溅。

我安排好窈窈的事情,便点燃了书房,

看着月娘的尸体,我忏悔,不知是向着真正的月娘,还是现在这个月娘。

周围火势越来越大,我闭上眼睛,结束了这短暂而荒唐的一生。

月娘番外

我是个二十一世纪的大学生,没想到穿越这种狗血的事情,居然真的发生到我的身上。

这是我醒来的第三天,我还是不能接受。

而且我穿越过来的原身已经嫁人,甚至有了一个三岁的糯米团子。

我想离开这里,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但傅钰似乎察觉到了,傅钰是原身的丈夫,英俊帅气。

放现代,肯定能迷倒一片少女。

我也很坦诚地告诉了他,我不是月娘,我叫柳青青,是个大学生。

但傅钰不信这些,只以为我中邪了。

以前我看了很多的穿越文,就非常想出门闯荡,去看看现在的世道是怎么样的。

但我走到哪,傅钰派人跟到哪,后面甚至不允许我走出王府。

小团子窈窈,整天喊着娘亲来找我。

可怜的孩子,我毕竟占了原主的身子,帮她照顾孩子也是应该的。

我给窈窈讲了很多故事,还给她做蛋糕,窈窈很喜欢,愈发地粘我。

但傅钰非常排斥,我已经不止一次发现他在偷看我,那种眼神令人毛骨悚然。

我真的想跑,尝试了很多次都失败了。

傅钰开始把我关起来,锁上门,钉上窗户。

逼我吃各种药,说是要把月娘换回来,但我知道真正的月娘回不来了。

甚至傅钰开始折磨我,强迫我履行夫妻义务。

我好恨,我做错了什么,我本来就不属于这里。

每次折磨完我,又表现出什么也没发生,舔着脸对我好。

终于,我确信,傅钰可能疯了。

在穿越过来的第五年,我怀孕了,傅钰的孩子。

我恨,我怎么能被困在这里一辈子,给一个疯子生儿育女。

怀孕后,傅钰看我更紧了,但他也不再打我,反而常常做出温柔的样子,看的我直恶心。

为了能跑出去,我故作乖巧,终于能够到花园里了。

窈窈几乎天天来看我,她是我穿越过来几年中唯一光,我不忍心告诉她,她的母亲没了。

如果可以,我能一直当窈窈的母亲,但前提是摆脱傅钰。

终于,我找到了机会,借口去庙里祈福。

这时我已经七个月,傅钰以为我不会跑。

提前就已经开始攒首饰,跑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孩子引产。

由于月份过大,引产很危险,过程中几次疼的晕死过去,但我不怕。

我更怕生下疯子的孩子。

引产后的第三天,傅钰找到了我。

出逃失败,我被抓了回去,傅钰见我打掉了孩子, 便不再对我留情。

把我关进了不见天日的地下室,日日折磨我。

我想了结自己,但一天中的大部分时间我都陷入沉睡。

只有傅钰折腾我的时候, 被用药强制唤醒。

这样的日子,我的身体亏空极快。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我又见到了窈窈。

她真的是小天使, 日日来看我,给我讲外面的事, 还给我带吃的。

我请求她帮我带针线剪刀,原本就是准备自杀的。

但之前听窈窈说书塾的同学都有母亲做的荷包, 我便想着离开前, 给窈窈也做一个。

无奈我的女工实在太差, 做的荷包也丑丑的, 学着她真正的娘亲绣了一朵牡丹,也不知道窈窈有没有看出这是牡丹。

做好后我叮嘱窈窈最近不要来了, 并想把真相告诉她,却被打断了。

我想聪明的窈窈一定早就猜到了, 也好, 给孩子一个念想。

第二日, 傅钰来送药,我想当着他的面了结自己, 却被傅钰拉住。

推搡间剪刀扎进了傅钰的肩头,我慌了,恰好这时对上了窈窈不可置信的双眼。

傅钰带着窈窈走了,剪刀被扔到角落,是我够不到的地方。

我坐在床上发呆,思考要不要点燃房子的时候,窈窈又回来了。

她拿来了钥匙, 替我解开了镣铐,还叮嘱我快走。

一直到我们走到楼梯口前,我都再次燃起了对自由的希望, 顺手拿走了角落的剪刀。

谁知走到花园, 我的希望彻底破灭,傅钰就在我面前, 真是阴魂不散。

我看了一眼傅钰,迅速把剪刀捅进脖子。

剧烈的疼痛袭来,我开始不能呼吸, 意识涣散。

真好, 终于可以摆脱这一切了。

我缓缓闭上眼睛,感觉身体在迅速上升。

我看到了傅钰、窈窈,他们都在叫我,不,他们应该在叫原主月娘。

我的到来本就是一个错误, 是时候结束这个错误了。

一阵黑暗过后, 我再次醒来, 熟悉的白色,熟悉的医院,我终于回来了。

过往的一切仿佛是一场梦, 一场再也不想经历的梦,希望我的窈窈一切安好。

傅钰,生生世世不再见。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