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节 白月光总是死去活来
第 31 节 白月光总是死去活来
齐成睿登基典礼，我为他挡下了致命的一剑，然后撒手人寰。
原定的剧情里，在我死后，真正的女主才会出现。
可没想到，齐成睿拒绝靠近女主，只抱着我的尸体不肯撒手……
长明灯里，他看到我的魂魄：“暖暖，我要怎么才能救活你？”
01
当那把剑来到我面前的时候。
我就知道属于我林暖暖短暂无聊的一生该结束了。
我与很多人不同。
我知道我所生活的世界是一本情爱话本，而我的身份是男主齐成睿爱而不得的白月光。
我感受到自己的胸腔穿来剧烈的疼痛。
紧接着就是生命抽离带来的无力感。
我倒在齐成睿的怀里。
他的双目通红，明明已经是要做皇帝的人，却还是像小孩一样哭得撕心裂肺。
他不敢拔我胸口的剑，只是一边小心翼翼地搂着我，一边怒不可遏地喊着御医。
我的视线渐渐模糊了。
我看不清这个我所生活的小说世界，也看不清齐成睿的脸，在一片嘈杂的声音中，只听到有人一直在喊我的名字。
“求你，求你……再坚持一下……”
“暖暖……我们还没有……”
“我说过此生非你不娶的……”
小骗子……
因为我知道的。
我知道在我死后不久的将来。
太后看不惯齐成睿的消极，一挥手举国选秀。
而齐成睿真真正正的命中注定也才终于出场。
那个跟我有七八分相似的女孩。
这也是这部话本真正开始地方。
真的很可笑，我与齐成睿相识相恋的前半生。
于这本无聊无趣的话本而言，竟然不过寥寥数语。
无论如何。
我要死了。
我感受到手脚逐渐变得冰凉，呼吸也变得微弱。
滚烫的液体滴落在我的脸上，我睁着无神的双眼。
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那是齐成睿的眼泪。
02
不知道为什么，一剑穿心后我竟然以灵魂的方式待在了齐成睿的身边。
我飘在空中打了个哈欠。
我身死当夜，齐成睿把我带到了属于皇后的坤宁宫。
我其实私底下还曾经喊过他阿雪。
后来又讪讪改口。
雪这个字是他一切苦难的开始。
但是当时的齐成睿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撑着手肘对我笑。
皇后的服饰复杂而华贵，一向笨手笨脚的齐成睿磕磕绊绊的给我换上，门外跪着一众宫女太监。
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
殿内只有几盏烛灯，在火光的照耀下，那具泛着青白色的女尸似乎也变得温柔了。
反倒是双目通红的齐成睿，脸色惨白得更像鬼怪。
我看着他为我戴上了金灿灿的凤冠，扶着我冰凉的脸抱在怀里。
“暖暖……你真的很漂亮……”
半透明的我坐在齐成睿的身边，应声安抚道：“嗯，我在。”
我知道，他要我做他的皇后。
要给我凡人一般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婚礼。
新皇怀里的女人像是睡着了一样，紧闭着双眼，胸口的伤已经被处理好了，藏在层层衣襟下，看不出痕迹。
“一拜天地——”
空荡的宫殿内只有齐成睿的声音，烛光被风吹着晃了一下，好像是被我哭得声音惊扰了。
“二拜祖先——”
笨重的尸体做不到鞠躬，更何况头顶还有那沉甸甸的凤冠。
“三拜高堂——”
齐成睿抱着我的尸体转了个方向，只听到饰品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夫妻对拜——”
他轻轻地低下头，吻住我干燥的唇瓣。
这场只有一人一鬼的闹剧总算是结束了。
太后姗姗来迟，派人撞开了坤宁宫，以一种强硬的态度把齐成睿跟怀里的人分开。
当初给齐成睿赐名“雪”的皇后，也是现在靠着齐成睿翻身做主人的太后，她的头发几乎花白，盖不住的是上位者对于下位者的漠视。
王太后挥手叫来宫女，冷声道：“林家女已经死了，来人，把她跟陛下分开！”
拉扯之间。
我跪坐在齐成睿的身边，无法触碰实物的手抓不住掉下的凤冠，听到“哐当”的一声。
齐成睿才如梦初醒。
王太后把语气放缓：“林家女肯定也不愿意看到你这个模样，让她入土为安吧，追封为怀瑾皇后。”
齐成睿把凤冠从地上捡起来，一丝不苟地给我重新带上，好一会才道：“……好。”
03
齐成睿现在无疑是爱我的。
这么的爱我。
最后为什么又会跟别人在一起呢。
在剧情之外的地方，那位创造我们的神明似乎没有过多的思考这个问题。
毕竟我已经死了。
彻彻底底的死在了九泉之下。
04
选秀如期举行了。
不过齐成睿对这方面似乎真的一点兴趣也没有。
基本是由王太后一手操办的。
各方势力鱼龙混杂，故意送上的美人，基本也跟我五六分相似。
我有些怀疑，原著剧情中的齐成睿也是这样的吗？
可惜我的魂魄不能离开齐成睿半步，他闭门不去见那些秀女，我也只能看着他在正殿处理公文。
王太后请了几次，齐成睿也没去。
我猜是因为女主沈青云还没到。
……
齐成睿对王太后称不上讨厌，当然也算不上亲密。
我问过他怎么不讨厌王太后，是她赐予了你雪的名字。
“一个名字而已。”
齐成睿这么说着，嗯，他现在是齐成睿了，成功坐上了太子之位。
皇帝亲笔给他改名，去雪成睿。
他已经很久没冲我撒娇的说话了，做事越发雷厉风行，脸庞的轮廓变得成熟。
比起被我保护，他更想成为保护我的人。
“他若是真的欢喜我，又怎会因为一个名字厌烦我。”齐成睿说话的说话目不转睛的看着我，好似一往深情，“王皇后更是可怜至极，一生都挂在一个不爱他的人身上。”
“你看，暖暖，他现在喜欢我了，是因为我的新名字吗？”齐成睿问我，我摇头。
“当然不是，是因为我现在是他最优秀的儿子，是老师一手扶持的太子。”齐成睿的话里带上了冷色，面无表情地复述道。
我只觉得他好像离我越来越远了。
05
齐成睿跟沈青云的见面是意外。
我听闻沈青云因为跟我格外的相似，一早被王太后赐了常在的位分。
在其他妃嫔都想着如何争宠的时候，穿越而来的沈青云在四处打点，研究如何逃出这深宫。
那日又下着雪。
齐成睿在御花园池边作画。
沈青云得罪了一位嚣张跋扈的贵人，误打误撞来了御花园。
于是她便成了齐成睿的画中人。
沈青云不知道齐成睿的身份，两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一来二往地熟悉了起来。
我趴在窗边看着深宫的月亮，说难过自然也是有的。
毕竟我在某一个刹那，真真切切地爱着齐成睿。
06
自我有意识起。
我就知道，这个我真实生活的世界不过是所谓神明笔下最无足轻重的一划。
作为男主的白月光，我有着女主所没有的一切。
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性格温润体贴从不轻易动怒。
有着幸福美满的家庭，一个当朝做宰相位高权重的父亲，一个相夫教子将家宅打理得井井有条的母亲。
以及一位镇守边疆的大将军兄长。
当时我还太年轻，不知道所谓命运中的馈赠早就在暗中标好了价码。
按原剧情，从我的死后一切就颠覆了。
我的父亲功高盖主与御史大夫和太尉二人分割朝野，又因我的死一直对齐成睿怀恨在心，几次启奏弹劾皇亲。
在加上我的兄长在军中的统治力。
我们林家就是新皇的眼中钉肉中刺。
而女主沈青云是一位从未来穿越回来的奇女子，一向自持冷静、才智过人，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中掀起属于她的巨浪。
两人在对峙中不断暗生情愫，最终携手共度余生。
在我年幼时，我就知道自己会对齐成睿一见钟情。
碰巧已成太子的齐成睿正需要来自林家的助力。
但也是这个原因，我父亲更加不看好齐成睿，只觉得这家伙贪的是林家的权势，虚伪至极。
而知道剧情的我，不求与齐成睿长相厮守，我只想我的家人平平安安，永世安乐。
于是我做了一个与原著不同的决定……
我提前了几年去见齐成睿。
07
五年前，上元之夜，华灯溢彩。
12 岁的我被裹得像一个笨重的团子，娘亲拉着我的手与相伴的贵妇一同游走在梅林了。
傲雪的梅花开得凌厉。
我偷偷松开娘亲的手，在小路尽头的鲤鱼池边见到了齐成睿。
长相清秀的少年衣着单薄，半跪在池边将鱼食丢进池水里，他的脸色被冻得有些发青。
齐成睿……？
我有些犹豫。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齐成睿。
或者说他与我脑子里所想的千万次相遇不同。
他不该如此的狼狈，像一条丧家之犬一般出现在我面前。
齐成睿说话的时候吐出一片成雾的水汽：“姑娘？”
我对着他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上前两步将他消瘦的身躯扶起，解开狐裘的披风盖在齐成睿的身上。
我注意到他的耳尖不知道是冻的还是羞的，一片通红。
“林暖暖。”我大大方方地自我介绍，在他的注视下丢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补充，“林丞相之女。”
齐成睿的眉头微微皱起，有些不安地抚住我给他披上的狐裘，道：“男女授受不亲，小姑娘，你不应该随便脱衣服给我……”
说罢，他又想脱下来还给我。
我有些迷茫的往后退了一步，仿佛是第一次认识这个未来杀伐果断，玩弄人心的帝王。
哪怕是原著与我在一起的齐成睿也不是这个样子。
“这样有违姑娘你的名声……”齐成睿说着又想把那狐裘往我身上戴，柔软的狐毛蹭到我的脸颊，有点痒。
水池中的倒影里，齐成睿的神色别扭，他甚至没有直视我，视线规规矩矩地落在地上。
他退后几步，大概是还记得我丞相之女的身份，恭恭敬敬地给我鞠了一个躬，才离去。
我愣在原地，只有池边的鱼食证明这一切是真实发生的。
正当我想追过去的时候，手腕被带着怒气的母亲抓住，训斥的声音传来：“暖暖，你怎么回事，一不留神就不见了，知道娘亲有多担心你吗？”
我收敛了动作，挨着母亲的大腿乖巧地道歉。
“母亲，刚刚这里有个小公子，被冻得发抖，我把我的狐裘给他，他却不要，真是个怪人。”我装作童言无忌的模样，说道。
母亲重重地叹了口气，有点于心不忍道：“你说的……大概是三皇子吧。”
原来，齐成睿一开始并不叫齐成睿。
是当今圣上的第三个儿子。
皇上当时最宠爱的淑妃生他的时候血崩没缓过气来，没几个时辰便香消玉殒，在皇上的怀里去了。
皇上下旨，举国皆哀。
就连长安都下了几日的雪似乎在祭奠着淑妃的离去。
剩下一个刚刚出生的襁褓中的孩子不尴不尬的活着。
皇后看不惯淑妃独享盛宠已久，给还未来得及起名的三皇子起了一个恶意至极的名字。
齐成雪。
不断地提醒皇帝，这这个孩子是用他最爱的女人的死换来的。
淑妃死去的雪成了父子之间最难以跨越的横沟。
皇上看这个眉目酷似淑妃的儿子，越发心烦，索性对齐成雪也越发不待见。
也是这个时候我意识到了一个错误。
我一直在用原著中齐成睿所做的事情来标榜现在对此一无所知的齐成雪。
他现在甚至都不是齐成睿。
脑子里都是他被冻得发红的鼻尖，跟那狐裘重新披在我身上的温热的触感。
鬼迷心窍的，我决定帮他一把。
08
我跟着父亲撒娇，恳求他把三皇子齐成雪带来林府给我当玩伴。
我求的若是高高在上的太子齐成睿，怕不是要被皇家以为是折辱。
但可惜了，他现在只是无依无靠，爹不疼娘不爱的小白菜齐成雪。
像这种官家大小姐看上了不受宠的皇子带回家的秘辛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了。
我多了那原著十几年的记忆，对带着毛都没长齐的齐成雪实在是没什么兴趣。
倒是齐成雪见到我的一面，就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他憋红了脸，老半天才挤出来一句：“是你啊……”
我把那日的狐裘披在他的身上，笑得讨巧：“这下你可没有理由拒绝我喽。”
我正在津津有味的欣赏他这副小可怜的模样。
齐成雪的指节发白，用力的攥着那熟悉的狐裘，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样。
他靠近我的身体都在抖，豁出去一般的闭眼朝我亲来，我吓得一个哆嗦，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齐成雪懵了。
捂着被打的脸，无措地看着我，活像一个被欺负的小媳妇。
他以为我找他来是做男宠的！
“我……你……”我结巴了。
跟齐成雪真的在一起过这种事，比起什么难忘的回忆，更加像是一个看得见摸不着的概念。
“我们现在太……太年轻了！对，我们现在太快了！”
齐成雪还是摸着自己被打的脸，好半天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最终由我的父亲林相来辅佐他的帝王之道。
我的母亲来打通他在宫里生活起居的便利。
我镇国大将军的兄长得空了也会来教导他的武功。
我看着齐成雪在我的身边越来越开朗。
也越来越有当初那个太子的手段。
史上的恋人大多都是从爱情转化为亲情，但是我对齐成雪不同。
从最开始我真的是把他当作我的亲弟弟看待。
09
齐成雪在我林家的帮助下，扳倒了一直跟他不对付的二皇子。
“暖暖，叫兄长！”齐成雪刚刚从我父亲的书房出来，看起来心情不错，悠哉地来找我搭话，“我听老师说了，你比我晚出生一个时辰。”
我在美人榻上懒洋洋的吃荔枝，闻言头都不抬一下：“小屁孩。”
齐成雪撇着嘴坐到我身后，捡着饱满大颗的荔枝来给我剥皮，道：“你干吗总说我小，我明明跟你一样大。”
总不能说我比你多点记忆吧。
我笑而不语。
齐成雪得不到回答，更加不服了，看我不吃他剥的荔枝，更加生气了。
果肉的汁水爆开在口腔，我看着半空的大太阳，拿着扇子抱怨道：“什么时候可以去避暑山庄那边，好热，想吃冰镇的荔枝。”
“等我做了皇帝，就效仿唐玄宗跟杨贵妃给你送荔枝。”齐成雪突然一本正经地说道。
小小年纪，别的不学，先学做昏君。
不错，很有皇帝范。
我对着他勾勾手，齐成雪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凑上来。
我反手就揪住他的耳朵，一个劲的扯：“跟我爹学习，就学了这玩意儿是吧？”
“还什么皇帝不皇帝的，你啊，让你别的哥哥弟弟听到了，去给你参一本，以后见你就在天牢啦！”
齐成雪连连喊疼，我充耳不闻，揪得更用力。
“错了错了！”齐成雪喊着道歉。
“我跟你说，你才不是什么唐玄宗，你是——”
你是大恒盛世的开创人，带领着大恒走向一个全新的开始，在你的统治下，家国太平，人民安乐。
你是千古难遇的明君。
我突然哽了。
可惜这盛世是林家和千万权贵的尸骨堆砌而成的。
“对了，我看到马场那边又来了几匹好马，我们偷偷溜去骑马吧！”齐成雪揉着自己的耳朵，没在意我有头没尾的话。
我晃了晃脑袋，告诉自己，现在的齐成雪可什么都没做呢。
“行啊。”我欣然答应了。
10
接下来是很老套的故事。
老套到我觉得是那些创世神随手设计的一笔。
齐成雪那日邀我去骑马。
我的马受惊了，失足差点连人带马摔下去。
惊慌失措害怕的心绪席卷了我。
我朝着他的方向伸出了手，眸子里倒映的是齐成雪策马向我冲过来的身影。
在距离地面咫尺之遥的距离，我紧闭双眼，脱口而出：“阿雪！”
是齐成雪一把扶住我的腰，把我带到了他的马上。
缰绳在他手里抽动，马蹄声连绵不止，齐成雪稳稳地抱着我，担忧的神情不像假的。
“暖暖，没事吧？”
我怔然盯着他看，无法再忽视如雷鸣般的心跳声。
我不知道这一刻的感情是否出自真心。
或许是那高高在上的创世神赐予我的感情也说不定。
毕竟我是它笔下的人物，我所生活的世界、爱着我的父母家人、此刻正把我抱在怀里的齐成雪……都是它笔下的杰作。
我在它的控制下挣扎，所以我故意早早的与齐成雪相遇，让我家里的人接纳他，以此逃避林家被灭门的未来。
所以我按耐住那颗对齐成雪心动不已的真心，甚至拒绝齐成雪对我的亲昵接触。
但是在刚刚那一刻喊出的“阿雪”也是鲜明的。
我分辨不清这是创世神赐予我的情感，还是真的由我自己而生。
但是我也确实想和齐成雪长相厮守。
至少。
在那一刻是这样的。
忽略掉乱七八糟的未来，忽略掉我所身处的话本世界，忽略掉我们不过是话本人物的根本。
我抬头，揽住齐成雪的肩膀。
颤抖地吻了上去……
11
齐成雪顿了一下，像是没有出色的墨水艰难的涂抹在宣纸上。
半晌。
他紧紧地拥着我，义无反顾地回吻了我。
他在这一刻，是真的想吻我？
还是剧情使然呢？
我的魂魄依旧在皇宫里游荡。
齐成睿和沈青云越来越熟稔，没多久他皇帝的身份暴露，但是两人并没有起什么争执。
反倒是沈青云有了齐成睿的帮助，在宫里逐渐混得如鱼和水。
他们目前没有做任何亲密的举动，好似一对许久未见的好友，谈论的内容从民间闲话到国家大事。
沈青云确实有很多不可思议的想法，她称这个为二十一世纪的新思想，我闲来无事听着，竟然也觉得有趣。
她提出大恒不应只有男子当官，女子也能入朝为官，女子也该有学习的机会，而不是一味的放在家里貌美如花，到了年纪便草草嫁人。
我跟齐成睿都听得连连点头。
除此之外，她的话也时常能逗笑齐成睿。
王太后认为他们二人有戏，经常请他们去殿里喝茶，笑眯眯地旁敲侧击。
男主吸引女主，这是天经地义。
很快，沈青云喜欢上了齐成睿。
我掰着手指头数了数，这是他们认识的第三个月份。
我才死了一年多。
不过也在预料之中就是了。
“你是很好的人啊，喜欢你不是理所应当？”沈青云说得轻巧，“你跟我遇到的所有人都不同，这里的人大多把我当作商品一样去欣赏，只有你，你把我当成了一个人。”
齐成睿笑了一下：“因为有人……教过我尊重女性……”
他的面色上闪过一丝迷茫，是谁来着……？
他不记得我了。
我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这个。
我抬头望着深蓝的天空，为什么呢，是你做了什么吗，为了推动所谓的男女主剧情？
齐成睿是你的提线木偶，沈青云也是吗？
可是沈青云是一个这么生动的存在，她勇敢，美丽，大方，来自异世界，甚至可以描述出她所存在的那个世界是什么样的。
齐成睿啪地一下摔碎了桌子上的茶杯，整个人又变得精神恍惚，沈青云眼疾手快的扶起他。
我也凑在他的身边，只见他的额头都是汗珠。
“不对……有哪里不对……”齐成睿意义不明地呢喃着。
沈青云面露疑惑的神色，道：“哪里不对？”
“你怎么会喜欢我呢……”齐成睿的眼神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扶着沈青云的肩膀，说话的声音越来越激动，“对啊，你怎么会喜欢我呢，青云，你最开始接近我就是为了出宫啊，就是为了离开这里啊？！”
“向往着自由的雄鹰，怎么会突然委身愿意做了笼中的金丝雀呢？”
沈青云的身子也颤了颤，她的五官拧在一起，似乎不太理解现在的状况。
“我是为什么……喜欢你？”她自言自语道。
两个人的状况都称不上好，两人的背上全是冷汗，神色在欣喜跟困惑间不停的转换，原本在白日里吵闹的皇宫，此刻竟然连鸟雀的声音也消失。
太安静了。
我突然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我挤到两人的中间，大声的喊着：“喂！齐成睿，先别想了！快点恢复过来！”
我总觉得再这么下去，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沈青云！”透明的手穿过两个人的身体，“醒一醒！”
但是没用，两个人依然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阿雪！”我凑到齐成睿的耳边，呼唤的声音几乎要破音。
齐成睿的身子抽搐了几下，浑身都湿漉漉的，像是刚刚从水里捞出来，无法聚焦的眼珠子好一会才凝聚在面前的沈青云上。
“青云……”齐成睿的声音沙哑，“你怎么了？”
眼看着终于成功了，我给自己顺了几口气，不知道为什么，那几句呼唤，好像用了我全部的力量。
我久违的感受到了呼吸困难的窒息感，像是有人勒住了我的脖子，在无声地威胁。
沈青云眯着眼睛，似乎在确认什么一样，摸着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跟齐成睿对视了一眼，摇头：“我没事。”
两人诡异的沉默了一会。
沈青云试探着提出问题：“那你又是为什么注意到了我？”
这个问题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话。
甚至可以说是男女主之间的矛盾所在，他们在原著里因为我的事还闹过别扭。
最后以齐成睿发誓，你跟她完全不是一个类型的人结尾。
“因为暖暖……”齐成睿吐出我的名字，好似打开了一个尘封多年的诅咒，“你跟先皇后林暖暖几乎如出一辙。”
沈青云皱眉：“我感受到了愤怒。”
齐成睿的脸色也很难看：“我感受到了惭愧跟歉意。”
此时靠在软榻上的我，只觉得事情诡异得很。
我总是觉得齐成睿迟早会跟沈青云在一起，无论我怎么努力都是无用功罢了。
但是。
这又是谁带给我的认知？
12
当晚，齐成睿又回到了坤宁宫。
他趴在床榻上睡得很沉，我坐在床头，开始细数原著与现在究竟有什么区别。
阿雪。
是了，原著里的齐成睿对这个给自己带来屈辱的名字恨得牙痒痒，以至于，我以原著的视角，根本没有认出生活窘迫的齐成雪。
他为什么不恨这个名字了……
他给沈青云做的画，一刹那间在我的脑子里的浮现。
齐成睿与沈青云第一次见面效仿的是原著中齐成雪与我的第一次见面。
那日的雪下得很大。
宛若淑妃离去那天的白絮，飘在每个人的心头。
他被血亲在雪天里抛弃，又在雪天里与我重遇。
“阿雪！”
少女回眸一笑，百媚生。
他披着那日的狐裘，撑着手肘，也冲我淡淡一笑。
在那之后，雪天不再是他无法开口的沉疴，而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日子。
13
自从齐成睿发现差点记不住我之后。
他一连几天都没再去见沈青云。
每日处理完政事就宿在坤宁宫，以此提醒自己。
奈何拦不住男女主之间互相牵引的气运。
哪怕无意，两人还是可以在同一天内偶遇好几次。
沈青云躲在宫中，那边一个姐姐这边一个妹妹的邀请她，无一例外的都能碰上齐成睿。
她干脆称病赖在宫中，这才消停了下来。
他们两个舒服了，王太后可不舒服，数着差不多到了开国的日子，撺掇着宫里的人去寺庙里烧香祈福。
我这几日也没闲着，时不时就在齐成睿耳边喊阿雪。
还试图像精怪一般一溜烟的穿进他的脑子里托梦。
可惜都失败了，气得我拿空气拳头锤了好几下批奏折的齐成睿。
得知去寺庙祈福的消息时，我还担惊受怕万一我前脚刚踏进门栏，后脚就魂飞魄散了怎么办。
幸好这些都没发生。
我看着齐成睿恭恭敬敬地弯着腰拜了三拜，又对着大师轻声询问：“你们这里，可不可以留长明灯？”
长明灯。
长明，长明，即为长命。
原是父母点给刚出生的孩童的，祈祷他们平平安安地长大。
我凑过去看。
莲花形状的长明灯上，规规整整的写着我的名字和生辰八卦。
齐成睿怜爱地摸了摸灯盏，直到大师出声提醒，才恋恋不舍地把灯放到展台上，语气怀念而眷恋：“暖暖，我每年都会来看你，我绝对不会忘了你。”
我抽抽鼻子，突然觉得齐成睿若是能跟沈青云在一起也好。
何必跟我一个死人纠缠大半生。
大师拦住了齐成睿准备出门的脚步，笑眯眯地如大殿上的佛陀：“又见面了，齐施主。”
“又？”齐成睿的语气迟钝，“我不记得有见过你，无想大师。”
无想大师只是笑着：“上次见你时，你孤身一人杀孽满身，亏有天龙紫气庇护方得以平安无事，这次见你，身边竟还跟了个因果。”
“什么意思，大师？”齐成睿的呼吸一颤，我的心尖也跟着被提起来。
无想大师慢悠悠地走到刚刚点燃的长明灯面前，轻轻一吹，烟雾弥漫了视线，他递给齐成睿：“百因必有果，这是齐施主自己种下的果。”
源源不断的白雾从灯中冒出来，在仙境一样的恍惚里，我看到了齐成睿睁大的眼睛，嘴唇微动：“暖暖……”
他在喊我的名字。
“阿雪……”狂喜顺着涌上心房，我感受到眩晕的快感，几乎忍不住要哭出声，我朝着他伸手，一如当年坠马时下意识的求救。
生人与魂魄的手擦着滑过。
我们俩的神色都一怔，齐成睿快速的回过头看向无想大师，语无伦次道：“我看到了暖暖……但是为什么我碰不到她？她一直在我身边吗？”
无想大师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这位施主已经死去了，是旧时的因，她才能长存于世。”
“我知道！”我看着无想大师，眼神坚定，我要把我所知道的这个世界的本质全部说出来，“其实我们所生活的世界不过是……”
“不。”无想大师打断了我，他的眼神里带着慈爱，“非也，林施主，你所生活的世界无比真实，你所遇到的人也无比的真实，并非一纸诗书。”
我不解地顿住了。
“假的是你们身上多出来的因果线，这份因果给予的是齐施主与另一位施主。”无想大师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这份因果给了你们极大的便利，是福泽紫气环身，林施主能够长存于世，也是因为沾染了齐施主的福泽。”
“此因可有果？”齐成睿急匆匆地问道。
“自然是有的。”烟雾突然在快速的散去，无想大师继续道，“向死而生，方能断因斩果。”
14
齐成睿拿着长明灯去找了沈青云。
一脸病容的沈青云在得知来龙去脉后，白眼都要翻上天，她看着我的虚影，道：“意思是，我跟皇帝是命定的男女主，这个身份让我们不停的纠缠，相爱，最后携手？”
我点了点头。
沈青云很崩溃，嘀咕着：“我这是被小三了吗，对了，暖暖姐，你男人我可一点没碰，除了脑子不好使的时候告过白……”
我觉得好笑，又点点头：“我知道，我那个时候也在。”
闻言齐成睿也有点崩溃了。
“暖暖，我也什么都没做啊，天地良心！”他一脸委屈巴巴地凑在我面前，说了一大堆辩解的话，举着手就要发毒誓，“对了，当时暖暖你是不是……叫了我？”
“阿雪。”我凑到他的耳边，“你想听我叫几次都行，但我们现在还是谈谈正事吧。”
齐成睿咳嗽几声，嘴角压不住的是笑意。
还是沈青云带头说道：“其实我觉得那个大师说得很明显了，向死而生，我们是这个世界的男女主，集天下福泽于一身，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死去的存在。”
“紫气福泽助我们想要的都能够得到，作为代价的是，我们需要在这个……嗯，叫它世界意志吧，在它的控制下规规矩矩的走完自己的人生。”
“何其讽刺。”沈青云面无表情道，“自以为为我好，实则是在强迫我真实的意愿，打着爱我的名义杀死真正的我，真是何其讽刺。”
我思索着道：“长明灯一灭，它会强行安排你们走剧情……”
齐成睿捧着长明灯：“想要直面它，就得用我们无法避免的死亡，来逼它出现。”
“而且必须是，他无法弥补的时间点，不然就会像之前那样，它千方百计的安排我们见面。”
沈青云突然抬头看了我们一眼。
我们三人不约而同道：“三日后的祭国大殿！”
在众目睽睽之下。
如果齐成睿与沈青云双双坠下露台……
用命来赌！
不被控制与摆布的所谓福泽！
15
祭国大典前，我睡不着，齐成睿点着长明灯给我画像：“其实我当时被剧情控制着给沈青云画像的时候，想的都是你。”
“你一张嘴在这里，说什么不还是你说了算。”我趴在案台上，懒洋洋地打量着他。
“真的。”齐成睿无奈地看着我，“在很多时候，我都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说这种话惹我心疼是吧？
好吧，男人你成功了。
我支起身子，隔着空气在他的唇上落上一个冰冷的吻：“你当然是活着的，等到彻底脱离了剧情，你就是完完全全只属于你自己的齐成睿了。”
“齐成睿啊。”他现在被亲已经不会脸红了，只是摸着嘴唇笑得宠溺，“这个名字也是它给我的，自以为我会喜欢，所以让我改了名，但是现在的我，是愿意做齐成雪的……”
“无论是阿雪还是阿睿，我都爱你。”我对他笑。
这下子齐成睿脸红了，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眼神又开始看别的地方，他的手指都捏在一起：“暖暖，等一切都结束了，我就娶你，我说过的……我们要做一对平凡的夫妻……”
“人间百态，因果相交，我们一起去看好吗？”
我深深地看着他的容貌。
“好啊……我等你。”
之后便是一夜无眠。
祭国大殿当天。
齐成睿提前安排了人，将我的长明灯置于露台上。
宫人会在两人踏入露台的那一刻，点燃长明灯。
白烟弥漫，我的魂魄若隐若现。
脱离剧情的那一刻。
他们两人带着不顾一切的孤勇。
在露台上纵身一跃。
我听到锁链断开的声音，碎裂的痛苦席卷了我整个魂魄。
“暖暖！”齐成睿在背后叫我的名字。
我不想回头冲他笑了，现在的我裂成了一块一块的，一定很丑很丑，我想在他眼里永远漂漂亮亮的。
于是我忍着不回头。
“阿雪……”
“我食言了。”
“只能让你自己去看那人间百态了……”
我由齐成睿的福泽而生。
自然也由他的福泽而死。
至少，我知道了。
那一刻。
鲜衣怒马的少年确实是真真切切的爱着我，许愿着至死不渝。
16
我醒的时候, 天边还没亮。
边上已经有人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红枣粥送到了床头。
“不是说肚子疼吗？”漂亮的男人对着我笑了笑, 语气里是丝毫不掩饰的关心, “我专门给你熬的粥，补血的, 吃过之后再吃早饭吧。”
这个男人。
是我捡的。
我 12 岁那年在鲤鱼池边捡到了奄奄一息的齐成雪，我看他可怜又长得好看，女恶霸一般把人搬回了家里。
我娘看我整了个小帅哥回来，担惊受怕了好久。
好不容易等小帅哥醒了，他摸着脑袋说只记得自己叫齐成雪, 别的一概不知。
我娘的脸一下子变得刷白, 姓齐的。
只有当今天子姓齐。
结果我跟我娘翻遍了皇家的消息，甚至还请示了我爹, 也没知道这个齐成雪到底是哪家的小皇子。
我们紧张兮兮地打探消息的时候, 齐成雪就趴在我面前，可怜巴巴的说：“我现在无依无靠, 幸得小姐垂怜, 能捡回一条命，无以回报……”
“只能以身相许了。”
我当场甩了他一巴掌说他耍流氓。
这男的也是真的有病，被人打了一巴掌，非但没有生气，还泪眼汪汪地看着我。
我心一软, 想着丞相府多张嘴又不会被吃破产。
他莫名其妙就成了我的人。
这男的是真的有点东西, 不知道用了什么招，把我爹我娘甚至是我过年才能见上一面的兄长都哄得一愣一愣的。
我看着齐成雪跟我兄长称兄道弟，在一边夹筷子的手都不稳了。
“你跟我兄长怎么这么熟？”我狐疑地看着他，怀疑这个人给我们全家都下了什么迷药。
“我很崇拜林战大将军的威名呀。”齐成雪答得飞快, 一只手剥荔枝投喂我, 另一只手接过荔枝核顺手丢在垃圾箱里。
我吃了几个突然不好意思了起来。
怀疑这家伙给我也下了迷药。
等被养得白白胖胖已经离不开齐成雪的时候, 我才惊慌失措起来。
“你到底有什么企图！”我把齐成雪做好的糕点往桌子上一推，坚决不受蛊惑。
齐成雪哭笑不得地看着我：“暖暖，我没有什么企图啊……硬要说的话……”
我警惕地看着他。
“人间百态, 因果相交，你愿意陪我去看吗？”
脑子里突然变得乱七八糟的, 我有些无措，恍然觉得是不是有谁也曾这样邀请过我，我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好啊……”我回答道, “阿雪, 这次我们一起去看吧。”
……
世间万千因果相交。
偏偏有人愿意为了你放弃所谓的紫气福泽甚至是梦寐以求的身份。
“你真的想好了吗, 你比前一个还傻，傻得要死！”坠落前, 虚空中的声音带着别扭，“我已经承认你赢了，也放弃了控制你的人生, 你却偏偏要我带着这一切一起走？”
“皇子的身份，滔天的权贵，你都不要了吗？”它的语气里带着不可思议，“这个女人甚至不认识你了, 你拿什么去赌，傻子！”
傻子就傻子吧。
一生总要几次豪赌。
齐成雪重新睁开眼睛。
浑身的气运福泽消失得一干二净，就连曾经存在的痕迹也被消磨。
幸运的是。
睁开眼的第一眼。
便是那个裹成小团子林暖暖。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