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节 青竹
第 34 节 青竹
我是皇帝的青梅竹马。
那一年，我被皇帝带进了宫中。
人人都以为我定是能艳压群芳，
没想到皇帝却拿我当最下等的宫女。
全皇城的人都可以欺负我。
1
我叫苏栀，是整个皇宫最低贱的宫女，只因我的母亲是皇帝的杀母仇人。
那一晚，雪很大，天很冷，我却要搓洗整个宫里所有奴才的衣裳。
实在太冷，监督我的嬷嬷赶紧溜了，独留我在这雪地里埋头苦干。手早就失去了知觉。
突然一个小太监前来传召，说皇上今晚召见我去侍寝，全皇宫的人知道后都震惊了，认为我这皇帝的青梅竹马定是得到皇帝的原谅，准要飞黄腾达。
我跟在小太监身后，连头也不敢抬，这路上到处都是风言风语，我只将耳朵堵上，免得让人诟病。
终于到了养心殿，我拍了拍肩上的雪，推开了门走了进去。养心殿里熏香缠绕，温暖包裹。
我轻声走到了内阁，却看到皇帝正抱着舒妃，舒妃的手还不停的在他身上游走，两个人忘情的拥吻了起来。
我跪在帘子之外，连大气都不敢出，不知过了多久帘子内的人才注意到了我。
“你在这里干什么，扰了我和皇上，还不赶快磕头认罪。”
我不敢作声，只能连连磕头，要是惹怒了皇帝，只怕下场会更惨。
这时我听到皇帝磁性又不失威严的声音在房中响起，“舒儿别生气，让她去门口跪一晚，找个奴才把雪铲到她身上。”
“皇上，这样会不会太残忍了，要是栀儿妹妹冻死了怎么办，以后皇上的心头之恨就不能解决了呀。”
我听着舒妃的声音，直犯恶心，她得意的表情仿佛在说青梅竹马又怎么样，照样还不是给我羞辱。
“那就冻一段时间，就来正殿内磕头磕到血流为止，正殿内暖的很。她不会冻死的。”
皇帝淡淡的说着，我听不出他的情绪，这一切的一切我都认了，只因我希望能帮额娘赎罪。
我怯怯的走出了殿内，身上的暖意渐渐消失，我跪在外头，那风霜不停打在我的脸上，突然听到我一旁的小太监轻声说道:
“你可以哈气给手暖暖，我也不想这样，可是你也知道的，这是皇上的命令。”
“谢谢，不用了。”我拒绝了小太监的好意，只怕因为我而连累了他。
不知过了多久，我已经冷到失去了知觉，皇帝才召我进到正殿，我颤颤巍巍的走了进去，重重的摔倒在地。
里面的奴才给了我一脚，没好气的说道:“惹了太岁爷，你吃不了兜着走，还不赶快给我起来磕头。认罪”
我勉勉强强的撑着地板跪了下来，不停的磕着头，直到血液侵染了地面，我又被那奴才扔了出去。
头上留下的鲜血，与疼痛，以及风雪的拍打混合着，让我异常清醒，这时我又听到小太监带着一丝不忍的语气说:你要不要装晕，我不会告诉皇上的。
2
我摇了摇头，身体却突然开始不听使唤，渐渐的左摇右晃，当我准备要失去意识的时候，我却被一个有力的臂膀环抱了起来。
“栀儿，你快醒醒，别睡过去，我马上带你去看太医。”
我听到他走之前又转身告诉小太监说:“你去里面给我通知皇兄一声，人我十三爷带走了。让他别问了。”
就这样我被荣亲王给抱了回去，一路上又是一堆的风言风语，比那风霜都来得让人更为难受。
在迷迷糊糊当中我听到十三爷抱着我说别担心，他不会让我有事的，说要给我请最好的太医给我诊断，让我千万千万别睡过去。
我虚弱的笑了笑，意识却越来越模糊了。但我能感受到他的脚步越来越快。
到了荣亲王府，太医的诊断出来了:我在雪地里冻得太久，膝盖受了严重的刺激，怕是以后的下雨天，膝盖处都会疼痛难忍。
以至于这段时间不能让我再受冻了，以免膝盖再受刺激，还要隔一段时间来敷一些药。
似乎过了很久很久，我突然高烧不止，还做了很长很长的梦，梦里面我看到了额娘，看到了十三爷，又看到了皇帝，看到他们离我越来越远。
我高烧一直不退，十三爷便脱下了外衣，冲了出去，他的跟班扇临是怎么都拦不住他。
可他不听，说要是我没降温他怎么办，执意一次又一次的躺在雪地里，然后回来抱着我，不知过了多久，又重复了多少次，我才降了温。
见我没事后，他一直守在我的身边，拉着我的手小声的对我说:“栀儿，你快醒醒好不好，四哥不要你了，你还有十三哥呢是不是。以后都不会让你再受伤了。”
天色越来越晚，十三爷就这样坐在我的床边睡着了，待我醒来之时，看到他安稳的睡着。
我不忍心打扰他，看着他熟睡的面庞和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栀子花香。我只觉得安心。便也再次睡了过去。
3
等我再次醒来，只见姑姑在我眼前，我坐了起来。轻声的问道:“姑姑，十三爷呢？”
“十三爷今早被皇上叫了去，我听说皇上生了好大的气，就连昨个儿替十三爷传话的小太监都受了责罚。”
我看到姑姑一脸的担心，还时不时的叹气，还说是怕皇上万一真的生气了，责罚了十三爷可怎么办。
这时扇临突然闯了进来，让我赶紧收拾收拾东西，随他去十三爷郊外的府里避一避。
“十三爷呢？他怎么样了，不行，我这样走了，皇上要是更生气，十三爷可怎么办？”
我执意回宫，态度十分坚硬，情急之下，他竟将我拍晕，带去了郊外的府里。
等我再次醒来，就收到了皇帝的亲笔信。信上的字迹苍劲有力，一字一句都透露着愤恨与不满。
他让我速速回宫去，不然就褫夺十三爷的封号，贬了他去宗人府安度余生。我心里大骂这皇帝，连自己亲弟弟都不放过。
到了宫门口，我拿着十三爷为我准备的新衣，听着扇临字字嘱托，临别之时，我拜托他替我好好照顾十三爷。便进了宫门。
回了浣衣局，我就被嬷嬷抓了去，鞭打五十下，她把我吊在了浣衣局的树上，边打边朝着我吐口水。
最后我被嬷嬷扔进了柴房关了起来，她走的时候，我还听到她恶狠狠的说:要让我好好反省这几天为什么私自离开，没有给奴才们好好洗衣服。
我躺在地上动弹不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到了第二天早上，我忍着疼痛，被嬷嬷赶着去洗衣服。
我一瘸一拐的走了出去，此时心里已经骂过皇帝几百遍了，只因他下了道旨，宫里谁都可以欺负我，若是我还嘴还手就会受到更大的惩罚。
我洗衣服洗到天昏地暗，最后连一口饭都吃不上，还被关进了柴房。直到很晚，我才勉勉强强挨着柴火入了睡。
4
第二天一大早，我被皇帝传召到养心殿，走在路上，看见一群宫女太监见了我的神情，都像见了瘟神，我想大概是我身上的伤痕太过恐怖吧。
到了殿门，我被一个老太监给拦了下来，他说皇帝刚刚去上朝了，命令我在养心殿门前跪着。
很快到了正午，太阳十分毒辣，身上的伤口和灼热的空气都使我十分难受。
在我头晕目眩之时，皇帝穿着龙袍，带着几个小太监，威严的走了过来。
正感烦闷难受，我就被泼了几盆冰水，本来就没有愈合的伤口，遇到水，疼得我不禁发出了吃痛的声音。
“这是什么声音，扰了朕的清闲，来人，给我掌嘴。”
一个老太监边打边朝着我咒骂:“谁让你在皇上烦闷之时，脏了皇上的眼，你活该！”
我被那老太监一掌又一掌的打着，直到嘴角鲜血直流，皇帝才叫人停。疼痛难忍时，我看到皇帝朝着我走了过来。我微微往后挪了一下身体。
“苏栀，你真是很难被弄死啊。都这样了，你怎么还不下地狱去见你那贱妇母亲。”
我感受到皇帝恶狠狠的语气，眼神的凌厉，似要将我生吞活剥。
“承蒙皇帝照顾，我现在好得很，还得多替我母亲赎罪，又怎么舍得那么早下去。”
我在这宫里，每一分每一秒都不曾真真正正的属于过自己，我为了别人而活，为了赎罪而活，连一口气都不能喘，
听着皇帝一口一个贱妇我终于再也忍不住了。
我察觉到皇帝似乎有些诧异，我想可能是没想到我会还嘴，毕竟之前的每一天，受凌辱的每一次，我都从未反抗。
但他的诧异很快转为暴怒，我的下巴被他狠狠的用手掐住，看到他手背上的青筋全部暴起，直到我面露痛苦之色，我才被他甩到了地上。
“今天叫你来，其实是想告诉你，我已经给你和茂雾赐婚了。就是上次那个偷偷替你和十三爷求情的小太监。”
我从余痛之中清醒了过来，听到他这话，我恨不得马上将他撕碎。可是我已经没有力气。
“为什么！凌奕，你伤害我也就罢了，你不要牵扯到其他无辜的人，茂雾也是，十三爷也是，你有什么不满你全都冲我来好了！“
我声嘶力竭的喊出心里的想法，我的泪水在脸上模糊不堪。
“苏栀，我就是想要看你这样，却什么也做不了，所有护着你的人都该死！”
我看到皇帝的脸上充满了愤恨，我又再次被他掐住了脖子，听着他对下面的人说道:
“你们几个今晚给他们两个安排一间最阴暗的角落当做婚房，然后在这里盯着她跪满两个时辰。”
随后我又被他甩开了，看着他终于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我才在原地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再也难忍心中悲痛。
5
很快到了夜晚，我和茂雾被带到了冷宫的一角，我们被那几人扔到这里后，他们便匆匆离开。
我看着四周破败不堪的院子，以及缠满蜘蛛网的屋门，推开了门走进去，该有的家具全都有，只是沾满了灰尘。
“茂雾，是我不好，连累了你，跟我一起在这个鬼地方待着，若是有机会我定带着你逃出去。”
茂雾突然做了个鬼脸，我着实被吓了一跳，见我这样，他却捧腹大笑。
“栀姐，我只是觉得那样不好，有些不忍，其实也都是我自愿的，这一切都不是你造成的。别想这些了，我们快来打扫打扫屋子和院子吧。”
说完，我们拿起了院子角落的扫帚，开始打扫了起来，不一会儿这屋子和院子都有了原有的样子。
只是没有被子，床上也只有一张破烂的席子。我见茂雾把席子拿了下来，放到地上，指着席子说以后他睡地板上，我就睡在床上。
就这样我在木板床上挨了一晚，便和茂雾早早的起来工作了，毕竟若是不去，只怕会挨板子。
这冷宫里的杂活，倒是不多，只需要将冷宫打扫干净，做好饭菜。我甚至有些庆幸来了这里，这里可比浣衣局好多了。
到了正午，我听到茂雾喊着我的名字让我回去，见他神神秘秘的不知道要干什么，我进了屋，就看见他从怀里端出来一瓶药酒，说是我身上有伤，用了一会儿就能好。
当我看到他把药酒给了我的时候，不禁让我想起以前我弟弟还在的时候，那时候可真幸福啊，只可惜弟弟没有熬过去这样的日子......
“茂雾，你今年多大了？”
“我今年刚满十二，你别看我年龄小，入宫的时间比你还长！我从小跟着大太监学习怎么照顾皇帝。别提多威风了！”
我看到茂雾说着这些话时眼睛里冒着光，仿佛是对这份活的热爱。
“茂雾，你让我想起了我弟弟，他要是长大了估计也跟你差不多大呢！只可惜他已经不在了。”
茂雾突然沉默了一下，我看着他沉思良久的样子，我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他却先开了口。
“那以后我就是你弟了，栀姐！其实以前我也有一个美好的家庭，只是很不幸，我家没有挺过饥荒，后来只活了我一个。以前我也有一个姐姐。”
我摸了摸茂雾的头，安慰他说:“茂雾，以后栀姐就陪着你，若是能出了这个宫，栀姐带你一起走。”
6
入了夜，繁星点点，些许萤火虫在空中飞舞，茂雾拉着我的手，让我和他一起抓萤火虫。可抓到之后他却撇了撇嘴。
“茂雾，怎么了？这萤火虫不好看吗？”
我看到茂雾摇了摇头，停了一下，然后把那萤火虫放了去。
“栀姐，我只是觉得这萤火虫困着，倒是像我们困在这个皇宫里出不去了，有些难过，便也就放了。”
我正想说什么的时候，那门就嘎吱嘎吱的被人给推开了。
“你们两个倒是玩得挺开心啊。来人，苏栀，茂雾，大晚上私自在宫殿内大喊大叫，有扰圣驾，各打五十大板。”
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了好几个响头。
“皇上，你要打就打我一个人吧，是我惊扰了圣驾。跟茂雾没有关系。”
皇帝并没有理会我，便走出了门，我听到随行的大太监，拉着悠长的声音，喊出了句“皇帝起驾！”
我和茂雾被几个太监按在长椅子上，挨着一板又一板板子。直到完完整整五十板过后才停止。
我看着茂雾用着仅剩的力气伸出手，朝着我的方向喊了几句姐姐，但我没有力气回应他。
大门又吱嘎吱嘎的响了起来，就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穿着深蓝色外袍的男人走了进来。
“扇临，快去，叫太医！”
来人一看是十三爷，我被他抱进了屋，屋内的条件实在简陋，连个被褥都没有。地上还放着一张破败不堪的毯子。只好将就把我放到了床上去。接着又将茂雾杠了进来。
此时我尚还清醒着，我看见茂雾正看着十三爷，那眼神简直就是有一丝丝的崇拜，也许是十三爷的眉眼修长疏朗 ，眼睛里透出的柔光，宛如润玉上的光泽，身上还透出淡淡的栀子花香。就会让人心里不自觉生出几分好感吧。
“看够了没有，小屁孩。”
我一直被十三爷盯着，他连头都没回，却突然开了口。
“我才不是小屁孩，我是栀姐的童养弟！”
十三爷听到这句话，忍不出笑出了声，那声音温婉柔和，让人听了十分放松。
“我还是你栀姐的十三哥，这么说你还得叫我喊一声哥哥呢。”
“我不喊，栀姐没醒来之前谁知道你是好人坏人，就算你说是十三哥，又怎么证明！”
我看着眼前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拌嘴，忍不住笑出了声，顺道又安慰了茂雾。
但茂雾还是嘟囔着嘴，我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扇临就带了太医过来。
“太医，两人都是挨了五十个板子。情况是一样的，劳烦你看一下那个小屁孩的伤势，再开药。”
只见太医蹲了下来，给茂雾把了把脉，再看了茂雾的伤势。又教了十三爷如何处理伤口，再上药。最后开了一些药便离开了。
“扇临，你去府里把姑姑带过来，顺便带一些被褥过来，还有炭火之类的。务必尽快。”
扇临领命之后，很快便带着姑姑前来。姑姑给我清理伤口之后上了药，药与伤口接触的那一下，我感到十分难受，咬着牙忍痛，最后我还晕了过去。
不一会儿，我便渐渐清醒了过来。看到眼前的这些人其乐融融的模样，我不禁有些欣慰:
“十三哥，若是以后你们能天天来看我和茂雾就好了。”
十三爷温柔的摸了摸我的头，宠溺的眼神似乎都要溢了出来。
“栀儿，我们争取能够天天来，若是那天不来，只怕茂雾要去拜访阎王爷了！”
我听着十三哥说这话，忍不住笑了一声，然后转头看向了茂雾，他倒是有些傲娇的把脸转了过去。嘴里嘟嘟囔囔着:
“哼，栀姐，果然不要我了，醒来都不叫我。”
又看到一旁的扇临不乐意了，敲了敲茂雾的头。然后叉着腰说:
“要不是我和十三爷知道你们的事之后，想来看看你们，你现在还有力气和你十三哥“争宠”吗？小屁孩。”
茂雾有些不好意思的把头埋了下去，我看着大家能聚在一起，心里十分的高兴，但突然又有些悲伤。
“栀儿，怎么了？不高兴了吗？”十三爷温柔的问着我。
“我只是觉得这样的日子，太少。大家一直在一起的时间甚至不超过一个时辰，但是我又害怕连累你们......”
我也同茂雾一样把头埋了下去。十三哥依然温柔的对我说:
“十三哥一定会想办法，把你和茂雾带出去。栀儿再等等十三哥。”
7
夜色很快褪去，冷宫一角的屋内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但少不了的还是一如既往的凌辱。
天气渐渐回转，冰雪慢慢褪去，我像往常一样在冷宫内打扫。
可这皇帝并没有打算放过我，又召了我前去，可这次去的不是养心殿，而是舒妃的宫殿缘芳阁。
走在路上，虽然冰雪消融，但我身上单薄的衣服却没起到什么作用。鼻子和脸颊全都冻得通红。
到了殿门，我还是一如既往地跪在门外。许是之前膝盖受的伤，总是隐隐作痛，虽然平日里护得很好，可这跪在冰凉的地上倒也是消受不起。
我在门外听着皇帝和舒妃在里面畅谈，时不时的就可以听到舒妃的笑声。这时小宫女走了出来，说舒妃传我进去。
“听皇上说，你弹过的古筝是极好的，佩儿，给苏栀妹妹拿个古筝来，为本宫和皇上助助兴。”
佩儿应了一声，便拿了古筝过来。皇帝并没有说什么，反而淡淡的说了句:
“把她的凳子拿开，要是沾了她的晦气，可就不好了，这古筝弹完之后，扔了去，让内务府再给舒妃做一个。”
我看到舒妃脸上堆起了笑容，还顺势靠在了皇帝怀里。不忘得意的看着我。
弹到一半，我就被皇帝训斥了，他带着怒气冲着我说:
“苏栀，你弹的都是什么破玩意，根本不及舒妃的万分之一！你就给我在这里弹到手流血为止。”
我自是不语，只默默地将手中的曲子弹好，左不过是皇帝的刁难罢了，因为没有护甲，加上刻意为之，手很快就破了。
很快我就被轰出了缘芳阁，不巧的是当时天空正闷雷滚滚，不一会儿就下起了大雨。
皇帝还专门让人看着我，淋着雨走回去。我感受着大雨的冲刷，膝盖处的疼痛，一步一步的向前走。
8
突然天空却不下雨了，我抬头一看，却是十三爷站在身边。只见十三爷扔给了小宫女一包银子，做了个嘘的手势。小宫女便识趣的走开了。
回到冷宫之后，雨慢慢的变小了，回到冷宫后，就看到茂雾赶快朝着我们冲了过来。
“栀姐，是不是皇帝又欺负你了？你的手怎么流血了？上次太医留下的止血的药还有很多，我拿来给你放。”
进了屋，我的手就被茂雾拉了过去，细心的帮我上药。
然后就看到十三哥在一旁忍不住笑出了声的表情，茂雾没好气的看了
我听说这雪一来，天一冷，太后娘娘就突然病倒了。太医院的太医想破了脑袋也没能想出法子来。
还听说皇帝和十三爷都没日没夜的守在太后身旁，就连平日里嚣张跋扈的舒妃都去寺庙里给太后祈福了。
再后来不知道是哪个太医说的，太后娘娘这病需要引活人女子的血，还说什么女子的血都行。但是必须是皇帝亲自取血。
那一日冷宫最阴暗的小屋子的门再次被打开了。又是吱嘎吱嘎的声音，听起来就让人发毛。
只见皇帝提着一把剑进了门，我自然知道他的来意，看着茂雾冲了过来，把我护住，却又眼睁睁的看着他被皇帝甩开，我冷静了下来。
“皇帝，你要取血是吗？但我有一个要求。”
我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四哥，冷冷的开口道。
“你还敢跟我提条件，我不把你碎尸万段就很不错了。”
“听说太后娘娘病得很重，需要引活人的血，我知道你想救她，但是如果你不答应，我就一头撞死。“
皇帝的面色似乎有些动容。我猜应该是怕我死了，便不能再羞辱我了，便只好答应了我的要求。
“取我的血之后，我要你马上将我和茂雾送出宫去，并且这辈子再也不要来打扰我们。”
“茂雾可以，但是你不行！”
我咬了咬牙，朝着他大吼道。
“若是不许，这血引你也别想要了！”
“苏栀你以为我真的不会杀了你？你要是出了宫，或者不给血引，那茂雾出宫第一天一定会死！”
我的手直接被皇帝拿了起来，他提剑划了几刀下去，鲜血从我伤痕累累的皮肤上冒出，滴落进了碗里。
直到太医说血引够了之后，他依然不罢休，又是几刀下去。最后满意的离开了。
这时我看到茂雾发了疯似的冲了过来抱着我大哭了起来，又跑进了屋内拿止血药来，他一边哭着一边给我上药。
“栀姐，我不要自己一个人出宫，要出宫，我们一起出！”
我摸了摸他的头笑了笑，眼泪却不自觉的流了下来。
“茂雾要听话，出了宫去荣亲王府找十三哥，十三哥会保护你，栀姐也会按照十三哥的办法出宫。到时候我们又可以一起了。”
茂雾哭着说自己不要独自离开，若是不能和栀姐一同离开，他那里也不去。硬是躲进了屋里。
10
雪是越下越大，完全没有要停的意思，太后的病也是越来越重，听说昨儿个夜里还吐了好多血。
我还听说皇帝和十三爷一直守在太后身边。忙得都脚不沾地了。可也因此我的出宫计划也就推迟了些。不过没了皇帝的打扰，日子过得很清闲。
后来听说太后的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了，似乎是知道自己的时日不多了，把众人都遣散了下去，唯独留了皇帝一人。
再后来听说皇帝自那以后把自己关在养心殿，似乎和太后闹了不愉快，可那又如何，我并不关心。
可是冷宫的门又被推开了，一看是皇帝走了进来，我不敢妄动，跪在地上。
两人都没有开口，寂静良久，突然我听到他说:
“栀儿，这么多年，是我害了你。”
我愣在原地，不敢回应，我怕皇帝又整什么幺蛾子，便也没有出声。
“栀儿，其实我的母妃并不是你母亲所害，当年是太后......”
听到这话，我彻底愣住了，陷入崩溃之中不知道怎么回应。
“受辱这么多年，早知这样，我们家当年都不应该留你们避难！”
“栀儿，我可以补偿你，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开心就好。”
我的手又被他拉了过去，我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心一横，直接甩开了。
“皇帝，这么多年了，再怎么样都弥补不了，你能弥补我的伤痛吗？还是能够逆转时间？”
“苏栀，我自知不能改变过去，可是那些都是误会，我可以给你最好的生活来弥补你不是吗？”
“我不需要，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放我离宫。”
我看着他的脸，是那么熟悉，却又陌生，而难过的表情倒是少有，此刻是见着了。
“苏栀，你留下来好不好，我真的愿意补偿你。”
“你想要成为妃子，还是享用一生荣华富贵，我都可以满足你！只要你别离开！”
我淡淡的应了句:“我只有出宫要求，其他都不想要。”
随后我站了起来，把他推了出去，不想再见到他。
这么多年说没有恨，那都是假的。
第二日大早，我和茂雾被他派人接到了一个富丽堂皇宫殿，里面很温暖，可我现在倒不奢望了。
数不尽的吃食和玩物被送到了这里，各种雍容华贵的衣物源源不断，可我也并不稀罕，又还了回去。他每天都会来，可我从不与他说话，甚至都不愿看他。
但他似乎不知疲惫，每日一有空便来，可是每次他都被我赶了出去。
很快到了夏天，我一次次央求他放我离宫，他都当作没有听到。后来他还带着我去了江南避暑。
坐在船上，我看着眼前美景，却提不起劲来，最后一次我站在船上，提出了离宫的请求。
“我知道你想弥补，可是都回不去了，你每天都这样，可我已经没有欲望陪你闹下去。”
他伸手过来，想要抱住我，我退了一步，朝他吼道。
“这些年只有你在开心，知道是误会之后，还不肯放我离开，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他朝着我伸手，听到我这话，脸上露出了难堪的表情，又把手缩了回去。
“苏栀，我是真的想陪着你，你不理我也没有关系。”
“我不需要，我只想离宫，离开这个恶心的地方，你若是不允，我自可从这跳进水里，也算解脱。”
说着我便纵身一跃，湖水灌满了口鼻，可是我并不后悔，我渐渐失去了意识。
11
再次睁开双眼，又回到了宫殿，我的眼前站着一个宫女，她见我醒了很是开心。
“你终于醒了，皇帝可担心你了。你那日落水后, 他亲自把你救了上来，没日没夜的看着你。”
“你倒不用诓骗我, 还没日没夜, 那你怎么站在这里。”
她低头，没有说话，我看她的样子是有什么事想说却又不敢。便索性开了口:
“有什么你就说吧，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我见她沉默了，似乎是进行心理斗争，最终还是说出了口:
“皇帝自救你之后，没日没夜的看着你, 昨日病倒了。他让我不能对你说......”
我亲自来了养心殿, 这次来，却同往日不一样了, 推了门, 皇帝正躺在床上闭目。
我坐在一旁, 没有打扰他，他却开了口:“你终究还是知道了。”
我没有回答他, 低着头不语, 还是开了口:“皇帝，你知道我想说什么，我也知道你真的想赎罪，可是你把我禁锢在这里，我也不会开心。那样的事就会发生。”
这次他并没有回答我，我看着他许久, 发现他的眼角湿润, 流下了眼泪，又突然背对着我, 声音有些嘶哑:“你要是想走, 那我也不肯再活了！”
“皇上乃是君主, 龙体尊贵，怎可把性命做当儿戏？”
这日我跟他的谈话依旧不算愉快，我终于又一次跟十三爷秘密联络上了。
我会在晚上假死, 以一个新的身份出现在长安城。
当晚，我站在城墙门外, 望着高大的城墙，心中一阵解脱。
有些人，有些缘, 回不去的何止是时间。
12
宫中死了一个卑贱的宫女。
所有人都已经司空见惯, 唯有当今皇帝会偶尔一个人到那个宫女的住所，抱着床上的被子，口中喃喃道, “栀儿，我的栀儿……”
长安城外, 我跟茂雾穿着粗布麻衣, 朝着康庄大道一路前行。
“栀姐，我们去哪儿？”茂雾对我忠心耿耿，哪怕以后会是到处奔波，流离失所, 她也愿意跟着我。
我只是望着远方天空初升的太阳，笑着开口，“去一个没有禁锢的地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