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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节 江山覆

第 36 节 江山覆

我是个公主,但却受尽白眼。

只因为我在中元节出生。

皇帝疏远我,皇后漠视我,就连个宫女都敢欺负我,我的母妃也不喜欢我,整天对我冷嘲热讽,说我比不上皇后所出的瑶华公主。

怎么会比得上呢,毕竟那才是她的亲生女儿不是?

她以为自己的狸猫换太子,做得天衣无缝,却不知我生而知之。

因为我是穿越的。

但我不想争宠,也不想宫斗,我只想卖国求荣,搞死我爹。

01

身为一个不受宠的公主是一种什么体验?

被漠视、被欺负不说,没赏赐,没封地也不说,就连一日三餐都要被人苛待。

照顾我宫女苹果从御膳房拎回午饭的时候,已经是天黑了。

打开食盒,里面的菜是凉的,饭是冷的,素菜是敷衍了事的凉拌菜,荤菜全是鸡杂猪杂,肥油碎肉的混炒。

唯一看得过去的一道竹笋炒鸡丁,细看用的也全是鸡屁股。

要不说宫里的人怎么都是人精子呢,最是会看碟下菜不过,公主份例内该有的几荤几素一道没少,可做出什么样,什么时候给,却由不得我这个公主说了算。

米饭也不例外,原本的御田胭脂米,被换成了寻常宫人和低位妃嫔吃的素白粳米。

对上我平静的神色,苹果愧疚的有些涨红了脸,愤愤不平地骂道:“御膳房的那起子小人,都是些欺软怕硬,看碟下菜的狗腿子,擅自把您份例的胭脂米饭给了李贵人身边的珍珠。”

“那珍珠狗仗人势,非说李贵人怀着龙裔,最近胃口不好,只能吃胭脂米,她怎么不去抢别人的,不过是看咱们兰芝宫好说话。”

“凭她一个从五品的贵人也配吃胭脂米,不过是眼见六公主在皇上面前得宠,下面的人都上赶着巴结,”苹果咬牙切齿,显然对这种拜高踩低恨之入骨,又自信满满地安慰我:“公主放心,等贤妃娘娘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会处置他们的。”

贤妃是我的母妃,辅佐皇后协理六宫,算是大权在握,煊赫至极。

我轻笑,只当是听笑话一般,反问苹果:“这么多年了,你觉得如果母妃肯管这些事,他们还敢如此欺负我吗?”

苹果哑然。

我的这位母妃,出身世家勋爵卫国公府,是皇后的庶妹,而欺负我的李贵人,我也只是一个县令之女,多年来屈居人下。

子凭母贵,按理说有这样出身名门,盛宠优渥的母亲,我应该是后宫中活得最风光,最尊崇的公主之一,可事实却恰恰相反。

因为我是在七月十五中元节出生,被视为不详,所以我生下来就遭到了所有人的厌弃。

皇帝疏远我,皇后漠视我,我如野草般在这个绿柳红墙的宫城内,默默无闻地活着,就连宫人都敢欺负到我头上。

而早我一天出生,面容与我有八分相似,与我既是亲姐妹又是表姐妹的四公主瑶华,却是掌上明珠,天之骄女。

就连我的母妃也是喜欢她。

提起瑶华公主,就是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提起我,就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我从小受到最多的教育,就是她的冷淡和漠视,听的多的话,就是她告诫我,要安分守己,要知道嫡庶之别,要谦卑恭谨,礼让顺从瑶华公主。

不像是教育一个公主,倒像是教育我如何做瑶华的婢女。

因为我是鬼节出生,所以没有人觉得贤妃这么教导我有何不妥。

皇后觉得贤妃守规矩,皇帝觉得贤妃识大体,贤妃多年来美名不断,还被我的这位父皇赐给了“贤”字做封号。

我表现得亦如他们所期待的那样。

默默无闻,乖巧懂事,安分守己,柔弱可欺。

可这只是表象。

如果我是个寻常的小孩,我可能真的会在贤妃日复一日的洗脑中,变成她所期待的模样,可惜我不是。

我是个穿越女,胎穿的那种,出生就带着记忆。

所以还是个小婴儿的时候,我就知道周围发生的一切,也对贤妃为什么这么对我,知道得一清二楚。

02

我并不是贤妃的亲生女儿,瑶华公主才是,我真正的生母,是皇后。

换而言之,我才是真正的嫡公主。

时间线拨回到十多年前,那时候皇帝还是太子,皇后嫁入天家,多年未有孕,而彼时曾经是皇后候选人的刘贵妃,却先一步生下长子,卫国公府沈家为了维护皇后的地位,于是就送了一个乖巧听话的庶女入宫。

这个庶女就是贤妃。

沈家这么做,其用意是什么不言而喻。

当时年轻气盛的皇后还曾闹过脾气,但是带庶女入宫的卫国公夫人直接说,这庶女就是来为你借腹生子的,她姨娘生下来了三个儿子,她也必然是个容易生育的,等他生下了孩子,你就可以抱养在膝下,随便给她个贵人美人之类的低位,打发了就是。

这件事,很多人都知道。

据说,卫国公夫人说这话的时候,我的这位母妃从始至终就站在旁边,乖巧听话得就像一只小猫小狗。

后来,她就被皇后留在了未央宫,她对这位借腹生子,明晃晃把她当工具人的嫡姐也一直表现得很恭敬顺从。

没有人知道,她会有那样大的胆子。

后来,她和皇后被一前一后诊出身孕。

皇后怀了一对龙凤胎,而她怀的则是女胎,瓜熟蒂落时,皇后生下了三皇子和四公主,而她则在七月十五生下来五公主。

据说,我还说早产,是她因为担心姐姐皇后安危,才提前发作生了我。

皇后生下双胎后,就元气大伤,而她却恢复得不错,于是一直照顾着皇后和孩子。

她也就是这样,悄无声息地调换了我和四公主瑶华。

为了表示自己对皇后的忠心,在皇后的孩子百日宴的时候,她直接就吃下来绝育药。

“姐姐,母亲教育过我的,她说做庶女的,最重要就是要识大体,知分寸,姐姐是皇后 是魏家的希望,所以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姐姐,姐姐如今有了儿子 我就更不应该生出儿子来了,以免日后他们兄弟失和,让姐姐为难。”

“有着静柔这一个女儿,我就足够了,有姐姐的看顾,我相信我们母女必定能一生富贵平安。”

当时,殿内只有我们几个孩子,和她们姐妹俩,她说这话的时候,满眼孺慕的看着皇后,眼里写满了真诚和信赖,仿佛真的是一个柔弱不堪的,需要皇后保护的小妹妹。

皇后握着她的手,感动得热泪盈眶,振振有词此生必不辜负姐妹之情。

她的演技很好,骗过了所有人。

她的手段也很高明,不惜以自己为棋子。

唯有冷眼旁观,知道她李代桃僵换女儿真相的我,明白她是何等的城府深深,心狠手辣。

她再也没脱下过自己的面具。

之后的十余年,她在皇后和庇护和皇帝的赞誉下,步步高升,从寻常的公侯庶女变成了炙手可热的贤妃,如今甚至能和生下皇长子的刘贵妃平分秋色,而且皇后对她还没有任何忌惮之心。

我这个偷换的女儿,则是她作秀的最佳工具。

苹果这个小丫头,还在喋喋不休地咒骂御膳房的人,我打断了她。

“别骂了,你不饿,你主子我呀都饿了。”我笑道,并不计较这些东西,吩咐她:“好坏都只是果腹而已,锦衣玉食一样,粗茶淡饭也一样,去把炉子搬过来,我把饭菜热一下,你去叫香蕉过来,我们一块吃。”

我身边的两个宫女,叫苹果和香蕉,两个小黄门,叫锤子和三星。

瑶华公主嘲笑不学无术,取的名字毫无底蕴,我自娱自乐,毕竟哪一个穿越女还没点恶趣味了不是?

我不计较哪些东西,只是因为我不在乎,我在乎的东西,她们都不知道。

而我更在等一个机会。

03

匆匆吃过饭后,我又继续开始抄佛经。

前些日子,自诩天朝上邦的周朝在和燕勒人的战争中吃了败仗,不仅被占领了边塞十八城,就连主将李高也被燕勒人给俘虏了,我那位贪花恋色吃丹药的便宜父亲,如今的周朝天子,难得气病了。

皇后让瑶华公主为皇帝抄经祈福,贤妃不忍亲女儿辛苦,于是就以我的名义,把这事情揽了过来。

奋笔疾书到子夜,我终于抄完了最后一卷佛经。

第二天中午,我带着佛经去找贤妃。

贤妃细细地检查了每一卷经书后,难得和颜悦色地开口:“嗯,静柔,你这经书抄得不错,你这是为你父皇尽孝心,替你四姐姐积福,就应该如此尽心尽力才是,待会我要去皇后宫里,你就同我一起去吧。”

皇后的未央宫,在宫城东面,占地极大,花团锦簇,巍峨华丽。

“这就是静柔这丫头抄的经书吧,看得出来,是很认真了,静柔这孩子和你一样,都是个好的。”皇后随便抽查了一卷经书后,露出了满意的神色,然后细细地打量着我说:“我这儿如今还有两匹江南进贡来的织金妆花云纹锦,静柔如今也大了,该打扮打扮了,不如拿去给她做几件衣裳。”

“姐姐,这可使不得,万万使不得。”贤妃迫不及待地替我开口婉拒,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这织金妆花云纹锦还是更适合瑶华,静柔是个谦恭知礼的,从小就不喜欢这些华丽明艳的衣料,还总跟我说自己做妹妹的,不能抢了长姐的风头,所以姐姐你随便赏她几匹丝绸就好。”

江南进贡来的织金妆花云纹锦,总共只有十匹,号称寸缕寸金,除了皇帝赏给年轻宠妃们用去的五匹,剩下的就全被送到了皇后这里。

四姐姐瑶华曾用它做了一身罗裙,当真是美轮美奂,繁复华丽至极,将她衬托得宛如神妃仙子。

不是我不喜欢这样美丽的衣料,而是贤妃从小就不允许我喜欢。

她不允许我在任何方面,夺了四姐姐瑶华的风头,学习上是如此,外貌上也是如此。

皇后对于贤妃的知趣越发满意,但口中仍说着客气的话,满脸慈爱:“可是静柔可孩子,这段日子,也是辛苦了。”

“静柔与瑶华,即是亲妹妹,也是表姐妹,她替长姐分忧,都是应该的,”贤妃眉眼温顺,回头看向我:“静柔,瞧瞧你皇后姨母多关心你,还不赶紧谢谢你皇后姨母。”

我感受到了贤妃那温和眼神下的警告,立刻如她所愿,谦恭地谢过了皇后的关心,然后表示自己并不喜欢这些华丽衣料。

贤妃和皇后还有宫务要谈,于是让我先回去。

回去的路上,我在御花园碰见了如今风头正盛的六公主仪嘉。

六妹妹仪嘉衣着华美,满头珠翠,笑盈盈的摇着小团扇同我打招呼:“五姐姐这是刚从母后宫里回来?怎么,你替四姐姐忙碌这么久,母后就没赏你什么?”

“为长姐和母后分忧,都是应该的。”我虚伪乖巧地说着场面话。

她不屑的轻笑一声,又拔下发髻上的赤金红宝石发簪相炫耀:“五姐姐,你看,这是父皇最近赏我的发簪,你看这红宝石是不是干净剔透极了,一点杂质都没有?我听司制房的人说,这宝石还是先帝爷时期,西域燕勒那边进贡来呢。”

她漫不经心:“燕勒可汗马上要来和谈勒,我听说,他们可汗打算同咱们大周和亲,娶一位大众公主做阏氏,父皇向来重视邦交,想来不会不答应,不过父皇和我说了,西域苦寒,而我身子骨弱,不适合嫁过去,五姐姐觉得,谁能担此大任呢?”

我听出了仪嘉的言外之意,她这是在唆使我去和四姐姐瑶华对上呢。

燕勒求娶公主,名义上说是和亲,可周国是战败国,嫁过去的公主与物件无异,先帝时期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那时候周国和另一个草原国家柔然发生战争,周国战败,我们的某位姑姑就去了柔然和亲,后来柔然和周国又发生了战争,这位姑姑直接被柔然人杀了祭旗。

从先帝时期开始,周国就已江河日下,近几十年来送出去和亲的公主不知凡几,可无论是亲生的,还是册封的,几乎都无一好下场,要不早逝,要不暴毙。

可无论是先帝,还是我这位父皇,乃至帝京的所有人都依旧沉浸于周国百年前荣光中,高高在上摆着天朝上国的样子,对于那些草原上的国家,轻蔑地斥之为蛮夷,只想谴妾一身安社稷,以和为贵。

如今宫中适龄的公主,只有我们三人,皇帝不会让嘉仪远嫁,那么就只剩下我和瑶华。

皇后之前有意将我嫁回卫国公府,给二表哥卫蕴藉做妻,而嘉仪却对卫蕴藉芳心暗许,所以一直以来对我第一颇重,所以她想让我和四姐对上,让我招了皇后的厌恶,她好坐收渔翁之利。

可她不知道,我根本就对卫蕴藉那个文弱书生不感兴趣。

我要等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04

回去后,我让苹果把我新写完的话本子送到宫外的泰丰茶楼去。

泰丰茶楼坐落于太和瓦舍,而太和瓦舍是京城中最热闹的地方,这里有众多的茶楼、戏楼、青楼等消遣,龙蛇混杂,消息传播极快。

贤妃这些年为了显示自己的节俭贤惠,在银钱上对我极为苛刻,为了多赚点钱,我就给宫外的茶楼匿名写话本子,经年累月下来,不仅赚到了不少钱,还和泰丰茶楼达成了固定合作,认识了不少三教九流的人。

我现在写的话本,已经颇有市场。

我这回写的《金钗记》,讲述的是一个草原可汗,娶到了中原王朝最漂亮,最尊贵的嫡公主后,回到草原受到了其他国家羡慕嫉妒恨的故事,我在其中详细说明了嫡出与庶出的区别,还说嫡出公主和庶出公主的嫁妆,足有百倍之差。

草原人是不计较嫡庶之分的,先帝时期的皇后没有女儿,送出的和亲公主也全是庶出,不过草原人也不计较这些,确切的来说,她们根本不在意公主是真是假,只在意公主带来的那些丰厚嫁妆,金钱、铁器、茶叶、种子、丝绸、技术、匠人、书籍……这些都是游牧民族所稀缺的。

论权谋心机,我玩不过古人,但是论起舆论炒作,我这个担任八卦记者的现代人,可是行家里手。

我在那个话本了,融入了各种曲折离奇,劲爆狗血的剧情,而八卦,从来是人类永恒的主题。

草原人也不例外。

时光飞逝,经过一个多月的发酵,我的那个话本已经在京城火得一塌糊涂,配合着燕勒可汗抵京的热点,街头巷尾越发对这个故事津津乐道。

皇帝设立了盛大的宴会款待燕勒人。

与时下推崇的文弱君子不同,燕勒可汗阿育罗衍长得极为高大,一双湖水蓝的眼睛里,写满了挑衅和肆意,与我那被酒色掏空身体的老迈父皇相比,这位年轻的异国君主身上,有的是英姿勃发的活力和熊熊燃烧的野心。

他说着娴熟的中原语言,犀利直接地应对着文官们的冷嘲热讽,酒过三巡后,就提出要娶一位周国公主为妻。

“朕的五女儿静柔公主,出身高贵,温柔知礼,如今正值桃李妙年,正好与可汗相配。”我那便宜父亲醉眼蒙眬,立刻第一时间将我推了出去。

“呵……”阿育罗衍一声冷笑 眉目犀利如刀,直视皇帝:“早听闻中原人巧舌如簧,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周朝天子是欺本王年幼无知吗?谁不知道你那五女儿,鬼节出生,爹不疼娘不爱,懦弱胆小,安静如鸡,本王可不稀罕东西。”

“本王这次来周国,听了一个故事《金钗记》,说按照中原的规矩,皇后所出的嫡公主不仅身份更高贵,而且嫁妆也比寻常公主丰厚百倍不止,”阿育罗衍的目光扫向了四姐姐瑶华所在的位置:“听闻皇后所出的瑶华公主秀外慧中,本王愿以大阏氏之位相聘,不知周国皇帝可愿意认本王这个女婿?”

“燕勒的子民们,都急不可待地盼着本王娶一位高贵的嫡公主回去,若是不能如愿,之前本王也拦不住他们,毕竟自从有了边境十八城,燕勒儿郎们可是对中原愈发向往了呢。”

听着阿育罗衍半是调侃,半是威胁的话语,所有人都鸦雀无声,四姐姐瑶华更是吓得花容失色。

皇帝敷衍说要考虑考虑,宴会最后草草结束。

四姐姐瑶华寻死觅活,哭嚷着就算死也不和亲,皇后急得焦头烂额。

贤妃更是比皇后还着急。

我做样子去安慰贤妃,直接被她一个茶盏砸了过来,她歇斯底里地骂我不争气,不能让燕勒可汗一见钟情,不能为长姐和皇后分忧,我全程安静如鸡。

我当然不会告诉她,这就是我给阿育罗衍出的主意。

05

在阿育罗衍去太和瓦舍听戏后,我就借着瓦舍的人暗中联络上了他,书信往来频繁。

使臣团入宫后,我们更是不止一次地在上林苑密林深处见过面。

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他一点都不显得惊讶。

“我听说你们中原,有一句俚语,叫会咬人的狗不叫,五公主与本王还真是同路人呢。”他半眯着眼,悠然地靠在一棵棠棣树上,就像一只吃饱喝足,闭目养神的猎隼。

我不理会他的调侃,只开门见山问了他一句话:“燕勒可汗,我送你一个天下要不要?这中原的天下,你们草原人世代垂涎的,富庶的,丰饶的中原土地。”

他瞪大了双眼,不可思议地望着我。

他满脸震惊:“我阿娘死得早,老可汗,还有我兄弟们对我不好,我只是宰了他们而已,而你居然想让整个王朝为你陪葬?你居然比我还疯?”

他不可置信的表情中还带有丝丝欣赏,我们在彼此身上,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我笑笑,打断他的话:“可汗错了,我只是想让皇宫里的这群人,还有朝堂上的那群人和他们背后勾结的势力去死一死罢了。”

皇帝昏庸,后妃狠辣,公主沉迷享乐,皇子们争权夺利,朝堂世家横行,腐儒当道,结党营私,贪污腐败,地方官商勾结,地主乡绅们大肆圈地,百姓们只能一味地推崇读书,想跻身士族,摆脱苛捐杂税,从先帝时期开始,这一切的乱象就没有停止过,而且从来没有人想着改变过。

皇帝华丽的宫殿越修越多,后宫美貌的妃嫔越来越多,京城每年的难民也越来越多,这个王朝已经彻底地腐朽了,已经没救了。

只能期待一场强大的外力,天街踏尽公卿骨,将这些沉疴暗疾连根拔起,这个天下才有可能焕发新生。

我知道,阿育罗衍最终将会是这片天下的主人。

而他,将会是一个英明的君主,开创一个新的盛世。

这个世界其实是一本 be 小说,女主是我的六妹妹嘉仪,男主是卫蕴藉,讲的是嘉仪谋夺圣宠,一路扶持母亲李贵人和幼帝上位的故事。

我在小说中,只是个一笔带过的炮灰,远嫁燕勒后第二年就死了,而嘉仪嫁给了卫蕴藉后,却一步步收拢了对方的心,后来更是借着我的死,揭穿了贤妃狸猫换太子的真相,使得贤妃和皇后姐妹反目,三公主瑶华被迫自请出家,后来,瑶华更是被皇后所弄死,而嘉仪就成为周国唯一的公主,地位越发尊崇,越发受老皇帝喜欢。

后来,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斗得不可开交,最后皇帝病重时,大皇子借着刘家势力发动兵变,杀了两个弟弟,可自己却被老皇帝于联手嘉仪和卫家反杀,最后老皇帝立了幼子为新帝。

少帝继位后,嘉仪被封为定国公主,过来十来年夫妻恩爱,风光快活的日子,最后在燕勒铁骑攻破帝京后,殉国而死。

番外篇中,阿育罗衍改燕勒为大燕,推行汉化,励精图治 成为一代明君,在一众周国皇族中,他唯独感于嘉仪的忠烈,还追封了她为宁德公主。

唯一的缺憾就是他子嗣不成器,后继无人,他死后没几年,天下又陷入了纷乱中。

既然盛世要降临,那为什么不让它早些降临呢?

如果我的通敌卖国,能让阿育罗衍能早一日兵不血刃地占领周国,那我为什么不去做呢?毕竟,这也可以让多少百姓免于杀戮啊。

如今西域诸国,要不臣服于他,要不就被他吞并,那个拿我某位姑母祭旗的柔然就是被他三年前给弄死的,大势所趋,周国也在劫难逃。

我和阿育罗衍达成条件,我会助力他拿下周国,而他要免伤无辜百姓。

我会去和亲,我们的孩子,流着中原人和西域人共同血脉的孩子,将会是后面北燕的君主,继续延续太平盛世的君主。

阿育罗衍与我击掌为盟,指天发誓。

而剑指瑶华公主,就是我们谋划的第一步。

06

皇后让人去试探阿育罗衍的态度,表示愿意将我记在名下,认作嫡出公主,并且更出更丰厚更优渥的陪嫁,但阿育罗衍断然拒绝。

阿育罗衍咬死了只肯娶瑶华公主,还叫嚣着,就算瑶华公主不是清白之身了,他也不在乎,反正草原上多的是寡妇二嫁。

四姐姐瑶华哭哭啼啼,云影宫的瓷器不知摔碎了多少,六妹妹嘉仪则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兴致勃勃地吃瓜看戏。

阿育罗衍步步紧逼,甚至前朝的不少文武百官,都纷纷上书,要皇帝以大局为重,让摇光公主远嫁和亲。

我故意一日数次地让人把这些消息传到贤妃耳中。

转眼十多天过去,这天,我去给贤妃请安的时候,她正在发火。

“瑶华可是嫡公主,大周最尊贵的嫡公主,这些人这么敢让她和亲!”贤妃咬牙切齿,破口大骂,急得仿佛热锅上的蚂蚁,从前养尊处优的雍容,全变成了躁动不安的焦灼,又转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低头装鹌鹑的我:“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东西!文不成武不就,连替瑶华分忧都做不到,真是白瞎了你这张脸!”

“母妃……我……我……”我低着头唯唯诺诺。

“烂泥扶不上墙!没用得蠢货!”贤妃瞥了我一眼,骂骂咧咧。

贤妃骂了我一通出气后,正准备往皇后宫里去,皇帝身边的大太监苏秉却神色匆匆地跑了进来,跪在贤妃的面前:“贤妃娘娘,皇上有要事相商,让属下来接您和静柔公主。”

“有劳苏公公跑一趟,不知皇上传召本宫和静柔是有什么事?皇后娘娘知晓吗?”贤妃笑意温和,又恢复了那副温柔似水的样子,示意宫婢更苏秉塞了一个厚厚的红包。

苏秉得了赏赐,立刻眉开眼笑,暗暗压低了声音:“旁的事情小的也不知道,只是一个时辰前,燕勒可汗进宫后,就一直跟皇上在从崇德殿密谈,然后皇上就让小的来接娘娘和静柔公主过去,让李忠去接皇后娘娘和瑶华公主过去,此外,丞相和卫国公也在,几位的脸色不是很好,娘娘您要小心些。”

我们到崇德殿的时候,皇后母女也已经早到了,

四姐姐红着眼,梨花带雨地站在皇后身边,皇帝、丞相、卫国公都面色凝重,而始作俑者的阿育罗衍则一脸嚣张地倚靠着柱子,把玩着手里的一把红宝石匕首。

我认得那东西,那是我之前送给他的。

“燕勒可汗,这是朕的四女儿和五女儿,你细细看看,他们其实是很相似的,”皇帝指着我和瑶华对阿育罗衍说道,语气带有些讨好,甚至是恐惧:“你娶静柔,和娶瑶华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我们中原向来有一句古话,强扭的瓜不甜,可汗也是一代人杰,又何必不成人之美呢?”

阿育罗衍飞快地扫了我一眼,目光又紧紧地停在四姐姐身上,仿佛野兽锁定了自己的猎物一眼,语气挑衅,势在必得:“周朝皇帝,这就是你们的诚意吗?谁不知道你们周朝最重视嫡出?周朝皇帝应该知道,如今西域,都已经是燕勒的天下了吧,既如此,本王要娶的,自然该是你大周最尊贵的, 正宫皇后所出的,有且只有一位的嫡公主!”

07

“可汗您如此咄咄逼人,就不怕我大周雄兵吗?”一直在安慰瑶华的贤妃,站了出来。

“大周雄兵?”阿育罗衍笑了,嘴角高高翘起,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笑话一般:“这位就是贤妃娘娘吧,你说的大周雄兵,是你们的定北将军李高率领的军队吗?那恕本王直言,你们的这些雄兵,可真是脆弱得就跟纸糊似的,如今你们的李高将军,就还在本王的燕勒王宫做客呢。”

阿育罗衍挑眉,又饶有意趣看向皇帝:“还是说,周朝皇帝,你们还有别的军队,想要和燕勒一决高下?我燕勒男儿素来热情,如果周国有此请求,我燕勒绝不推辞。”

“可汗如此侮辱我大周,就不怕走不出中原吗?”贤妃威胁。

“周朝皇帝,你的贤妃是要代表周国,与我燕勒开战吗?”阿育罗衍毫无惧意,直接看向皇帝:“周朝皇帝,你们若想以此来威胁本王,大可试试,本王若在大周有个三长两短,不出半月,我燕勒的十万铁骑就会踏平这帝京。”

皇帝脸一白,瞪了贤妃一眼:“贤妃,后宫不得干政,你越矩了。”

贤妃身子动摇,脸色煞白,幸亏被瑶华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楚楚可怜地望着皇帝:“皇上,嫔妾……嫔妾……只是心疼瑶华……”

“一个小妾,放着自己的亲生女儿不疼,倒是心疼正室所出的女儿,周国皇帝,你的贤妃可还真是让本王大开眼界呢。”阿育罗衍冷嘲热讽,继续说回刚刚的话题:“本王说了,本王只要周国的嫡公主,皇后亲生的嫡公主!”

“为江山社稷为重,臣斗胆,请皇上同意让瑶华公主和亲。”丞相跪下,又看了卫国公一眼:“卫国公,您说是吧?江山社稷才是最重要的。”

“臣,臣附议。”卫国公也跪倒。

皇帝深吸一口气,冷冷下令:“为黎民百姓计,为两国邦交计,封四公主瑶华为宁国公主,择吉日和亲燕勒!”

“不,不,我不要和亲,我不要和亲……”四姐姐瑶华瘫坐在地,嚎啕大哭:“宫里那么多公主,五妹妹,六妹妹,凭什么是我……凭什么是我……”

皇后流着泪,抓住她的手,安慰她:“瑶华,你听话,为你大周,为了你三哥哥,你就去吧。”

“母后,你居然要女儿去送死?天下怎么会有你这么狠心的母亲!”瑶华不可置信,气愤推开皇后,又抱住贤妃:“姨母,姨母,我不要去和亲,你帮帮我,你不是最疼爱瑶华的吗?我死也不要去和亲。”

母女二人抱头痛哭,好不可怜。

我悄悄的给阿育罗衍使了个眼神。

“公主大可以放心去死,就算死了,本王也不介意抬一具尸体回去,反正这大周的嫡公主,本王娶定了。”阿育罗衍接收到我的意思,恶趣味的开口,此话一出,四姐姐瑶华哭的越发凄厉了。

贤妃松开瑶华,擦干了眼泪,眼中闪过一抹坚毅的神色,仿佛是下定什么决心一般,看向阿育罗衍:“可汗当真只要嫡公主,皇后所生的嫡公主?”

“当然,谁是嫡公主,本王就娶谁。”阿育罗衍斩钉截铁。

贤妃一把把我推到阿育罗衍的跟前,目光灼灼,宛如护犊子的母兽:“好,那么可汗,我要告诉您,这位才是嫡公主,大周皇后所出的,真正的嫡公主,她和瑶华先后不过一日出生,当初,是我调换了他们姐妹身份,所以可汗,静柔公主才是你要娶的嫡公主。”

所有人都被贤妃这番忽如其来的话惊呆了。

“贤妃,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皇后率先怒喝。

贤妃冷笑,状若癫狂,一改往日的谦恭模样,而是恶狠狠地面带讽刺:“卫秋月,我在你面前,低声下气了一辈子,忍气吞声了一辈子,可这又如何,到头来,我依旧是最后的赢家,我的女儿,享了你女儿一辈子的荣华富贵,现在你的女儿,又要替我的女儿和亲远嫁,你终究是输给了我。”

“你以为我在骗你吗?你若不信,大可以去看看,静柔这丫头,是不是和你,和你娘一样,左肩上都有一块梅花状的胎记!”

“卫秋月啊卫秋月,凭什么你是天上的明月,而我就是地上的野草,我才情、样貌、秉性哪里比你逊色,就因为我是庶出,我就要沦为你借腹生子的工具?就要一辈子低你一头?你活该被我骗得团团转,你活该为我作嫁衣!”

皇后名为卫秋月,而贤妃名为卫秋茵,所有人都被贤妃这番忽如其来的控诉惊呆了,就在众人震惊得久久不能回神之际,贤妃狞笑着,直接冲着柱子撞了过去,头破血流,当场气绝。

08

我被验明了身份,从最不受待见的庶公主,变成了高高在上的嫡公主。

我依旧保持着平日那副胆小懦弱的鹌鹑模样,皇后看我的眼神充满了疼惜,金银珠宝流水般的往我这边送,似乎是要用这些充盈的物质,来弥补这些年对我亏欠。

贤妃和瑶华都被迁怒,贤妃被皇后废为庶人,草席一裹被扔出宫去草草掩埋,瑶华公主被下令出家,代发修行,就连贤妃的生母曹姨娘也没逃过,连夜被卫国公府弄死了。

瑶华公主离宫的那一天,我去送她,可面对华服盛装而来的我,她却没有半点的惶恐和畏惧,素面朝天,不施粉黛,高高地扬起头颅,依旧骄傲地宛如一只孔雀。

“五妹妹这是来看我笑话的吗?可惜啊,注定要让你失望了呢。”她巧笑嫣然:“虽然母后下旨让我出家修行,可是呢,父皇依旧保留了我的封号和封地,还下令即使是在寺庙,我也衣食住行也一切如常,梅花寺风景优美,姐姐我也就当时换个地方休憩休憩了。”

她幸灾乐祸:“倒是妹妹你呀,可要好好保重呢,西域苦寒,妹妹可要多带些衣服才好,姐姐我呀,在此祝妹妹和远嫁的姑姑们一样,做个荣耀尊贵的阏氏,无病无疾,长命百岁。”

从前远嫁的公主们,无一不年少早夭。

她这是在嘲讽我,也是在诅咒我。

我承认我有做戏,有别有所图的成分,但是我也想提醒她小心皇后,可见此,我见她对我如此充满敌意,我终究还是压下了那点刚刚冒出来的好心。

天下有那么多的苦命人,我何必要对一个对我怀有敌意的人乱发好心呢。

我委屈得直掉眼泪,最后落在众人眼里,就是我这个好不容易恢复身份的嫡公主,被欺负得泫然欲泣,无还手之力。

回去后,皇后柔声细语好一番安慰我,就连素来漠视我的皇帝,也难得地关心我了一回。

皇帝大发慈悲地问我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我哭的情真意切,说只希望三皇兄能带我去藏书阁挑一些记载周国风土人情的书,作为我的嫁妆,这样我日后在异国他乡,也能看看书,聊以慰藉思乡情绪。

皇帝允许了。

三皇兄棣华是赤忱君子,温润如玉,人品贵重,对于我这个新认回的,懦弱乖巧的胞妹,他既心疼又无措,只告诉我藏书阁里的书都由我随便挑,随便看。

有了他的纵容,我在藏书阁如入无人之境,那些大周鼎盛时期绘制的各种地括志、地舆图都被我改头换面偷渡了出来,有了这些东西,再结合我这么多年来暗中搜集的各种资料,以及我上辈子的素描基础,足以绘制出一副极为详细大周疆域图,具体到各州各府的山川河流。

有了它,日后燕勒进军周国,将会更为容易。

我还让人去买了很多草药、良种、烈酒等东西。

皇后期间来看过我很多次,每次都会摆出一副慈母的模样,拉着我的手絮絮叨叨说上很多,我对她的感情很浅薄,她爱我这个女儿吗?大概是爱的,若不然也不会不顾皇帝的请求,执意赐死贤妃,可她真的那么疼爱我吗?未必,更多的时候,她都是劝我要懂事,要听话,嫁到燕勒后要好好过日子,要多想想身后母国和三皇兄,不要惹燕勒可汗生气。

09

出嫁的日子越来越近,我和阿育罗衍再次抽空在上林苑见了一面。

“你们大周好吃的东西还是挺多的,刚顺路买的糖炒栗子,挺甜的,尝尝。”他说得漫不经心,递给我一纸袋香气四溢的板栗,里面的每一颗板栗都已经用匕首撬开了口子,轻轻掰开,就能食用。

“听说你这段时间,一直在收购草药、良种、烈酒这些东西?”他又问。

“嗯,草原上不是很缺这些东西吗?”我反问,剥着板栗吃得津津有味,这板栗我一尝就知道,是朱雀大街苏记炒货铺的东西,这也是我最爱的一家炒货店。

苏记炒货铺在城北,燕勒使团住的地方在城东,顺路买?呵,男人,从来都是一种死鸭子嘴硬的生物。

这段时间,我在宫里忙得马不停蹄,他在宫外过得悠哉悠哉,我没少接到他让人送来的东西,有各种华丽的珠宝玉石,也有各种美味可口的市井吃食。

但是,他不戳破那层窗户纸,我也就装不懂。

不就是纯爱战神吗?说得好像谁上辈子不是单身狗似的。

他磨蹭片刻,又掏出了一张纸递给我,我接过来一看,纸上写的是各种厨子的名字,几乎大周所有的菜系都囊括了。

“你别多想,我听说你们大周的贵女都嘴刁,我随便让人找了几个厨子,你随便看看,有没有需要再添的。”他摸了摸鼻子 眼神闪躲 说话透着一股子心虚的味道。

我腹诽,如果这段时间,没听说他仿佛蝗虫过境似的,一车车的买各种调料,跟暴发户似的各种斥重金招募厨子,我还真信了他这随便找找的鬼话。

我们天南海北,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他始终不敢正眼看我。

“你会后悔吗?”临别时,他忽然问我,目光灼灼,神色复杂:“大周富庶,西域苦寒,你若是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们对着天地发过誓的,”我摇摇头,平静地望着他:“可汗,你要知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这句话,不仅适用于男人,也同样适用于女人。”

我们都是孤家寡人,我们在彼此身上嗅到了同类的气息,现在他想要的东西,只有我能给他 日后我想要的东西,也只有他能给我。

他目光深深,望着远处的宫阙万间,仿佛是喃喃自语,又仿佛是赌咒发誓:“总有一天,总有一天,等燕勒的铁器踏入这帝京的土地,公主,我向你承诺,你会重新成为这片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嗯,很霸总式的台词。

我巧笑倩兮,眼波流转,故意戏谑地望着他:“那可汗,如果我想成为这全天下的王呢?”

他沉思片刻,然后很认真地回答:“嗯,那也不是不行,反正日后这天下也同样是公主地,反正我好像比起治国理政,还是更喜欢策马征战。”

我知道,他说得是真的。

因为原著中的他,也的确是这么一个人,他励精图治不假,可也毕生都没有停止征战的步伐,一直打到了极北之地的冰原,最后也死在了征战之路上,仿佛只有杀伐,才能止住他骨子里躁动的血性。

可是现在,我想让他活着,为了天下的长治久安,长长久久地活着。

“如此,日后就请可汗多多关照了。”我笑着,向他伸出手。

他没有拒绝,紧紧地攥着我的手,就仿佛落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脸上浮现出一种释然的松弛。

10

燕勒人对于我这个远道而来的王后,并没有多少尊敬,尤其是那些本就不服阿育罗衍的贵族,看我的眼神也格外轻浮。

但阿育罗衍却一直维护着我,加之我带来的那些东西,让百姓们得到了实打实的好处,所以我的威严也慢慢地树立了起来。

可我没想到有人会如此胆大。

三个月后的一天,趁着阿育罗衍外出,右都尉拒丽渠借着酒劲,闯入我的帐中,意图对我不轨,我用随身携带的短刀,割破他的喉管,鲜血喷涌,溅了一地。

赶来的人都被这一切惊呆了。

“你,你,你放肆,你这个周国女人,竟敢杀了拒丽渠!”右丞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他是燕勒中的保守派,一直很反对阿育罗衍娶我这样的一个异族女子做正妃。

我漫不经心的擦拭着匕首上的血迹,毫无惧意的对上他:“我是燕勒的王后,是你们可汗正式迎娶的大阏氏,拒丽渠对我不敬,以下犯上,按照燕勒的规矩,他应该被群马践踏而死,我杀了他,都是轻的。”

“你这个周国女人!你竟敢杀了我的夫君,我要你为他陪葬!”拒丽渠的妻子,阿育罗衍的异母姐姐叫嚣着,扑上来就要厮打我:“我是燕勒的公主,我的可汗的亲姐姐,他们怕你,我可不拍你。”

这一次,我手里的短刀直接刺入她的胸膛,她倒在地上,吐了几口鲜血,死不瞑目。

片刻之内,我就杀了两个人。

一个是出身高贵的燕勒公主,一个是战功赫赫的右都尉拒丽渠。

寂静,满堂寂静,就连那个一直振振有词的右丞相,都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可置信四个字,仿佛是在说,这个周国女人疯了吗?什么时候文弱胆小的周国女人也如此彪悍了?

“我说过,我是燕勒的王后,是你们可汗正式迎娶的大阏氏,是这个国家的女主人。”我再一次重申,语调波澜不惊,只是这一次,所有人都收起了轻视的目光。

帐外传来阵阵马蹄声,阿育罗衍回来了。

所有人都自发地为我让出一条道路。

次日,那些守旧派的燕勒贵族们要求严惩我,可阿育罗衍不仅没答应,还直接罢免了这些人,将他们阖家驱逐流放到了漠北深处,朝堂焕然一新,自此,再没有人敢对我置喙半句。

阿育罗衍这是在借着我的事情立威,我知道,他也知道,甚至可以说,这一切本就是我们两人联手做的一场局,拒丽渠夫妻刚好是一对撞上来的出头鸟而已。

时光飞逝,冬日的时候,燕勒又爆发了瘟疫,我带来的那些草药派上了大用场,活人无数。

之后的数年,随着良种的传播、技术的提升,燕勒的国力越来越强,一点点鲸吞蚕食了大周云江以北的国土,至此,从前的周国只剩下半壁江山。

而我,也不断听到南边传来的消息。

三姐姐死了,就在我远嫁燕勒那年的秋天;李贵人生了个儿子,很受老皇帝的喜欢,直接从贵人升为了贵妃,老皇帝更是为这个幼子取名为“承稷”,背后深意昭然若揭。

11

作为女主角的六妹妹大放异彩。

六妹妹出嫁了,嫁的人就是卫蕴藉,百里红妆,倾城花嫁,风光了整个帝京,出嫁的第二年就生了一对龙凤胎,儿女双全,成为帝京最被人羡慕的女子。

第四年的秋天,老皇帝病重,大皇子借助刘家的势力发动叛乱,虽然被老皇帝、卫国公府联手剿灭,但二皇子和三皇子都死在了这场动乱里,皇后伤心欲绝,和皇帝形同陌路,从宗室中儿子过继了一个嗣子后,直接搬出宫养老去了。

次年春天的时候,苟延残喘了一个冬季的老皇帝,终究熬不住去了,离了幼子承稷为帝,让卫国公和丞相辅政,两人都是主和派,朝堂中越发暮气沉沉。

此时,我和阿育罗衍的一双儿女,一个四岁,一个两岁,长子岱岳从小读书习武,学习两国语言,既有着燕勒人的英勇尚武,也有着周国人的文采毓秀,我们还时常带他深入民间,了解庄稼耕作事宜。

暮春三月,草木葳蕤。

站在江边,望着江南那更富饶、更肥沃的土地,众人的眼中都是满满的期待和激动。

大周幼帝登基,朝中武备松弛,而燕勒经过一冬的修养,如今正是兵强马壮,粮草充裕,我们等的时间终于到来了,而这一切,比原著中,整整提前了五年。

战事进展得比我想象的还要顺利。

有了那张地图的帮助,燕勒的铁骑几乎是一路长驱直入,一路上几乎都鲜少遭受抵抗,甚至还有不少百姓、官兵都纷纷投敌,一副箪食壶浆,以迎王师的殷切模样。

仿佛他们迎接的,不是不是征服大周的异族军队,而是什么为民做主的起义军,我询问他们原因,大家都说受不了朝廷的层层苛捐杂税,尤其是老皇帝去世后,税赋更是一个月就要收上几回,家里卖田卖粮,卖儿卖女都堵不上赋税的窟窿,就连那些原本小有余财的地主小吏之家,如今都已经食不果腹。

此刻,我知道,我的选择是对的。

其实,大多数的百姓,从来不在乎上面坐着的皇帝姓甚名谁,他们只在乎自己的日子过得好不好。

大军打到帝京的时候,我们遭到了最激烈的抵抗。

是身为大长公主的六妹妹嘉仪,组织的人守城抵抗,听说城中原本想投敌的不少贵族之家,都被嘉仪铁血镇压了;听说她为了守城,就在城楼与士兵们同吃同住,鼓舞人心,已经许久未回公主府了……

我听说了六妹妹的各种事迹。

此时此刻,国破家亡之际,她仿佛成为这个王朝最后的傲骨。

为了减少伤亡,我主动出面劝降。

六妹妹站在城头,一身银甲,英姿飒爽,脸上沾满了不少脏污泥垢,面容憔悴,形容狼藉,但眼神里却满是坚毅和果决,与我记忆里那个娇生惯养公主判若两人。

“六妹妹,开城门吧,你的抵抗终究是徒劳无功的,我向你承诺,绝不会纵容任何人滥杀无辜。”我开口。

六妹妹眼神凌厉,朝着我唾了我一口,语气凶狠:“呸,你是我哪门子的姐姐,你个投敌的娼妇,你个卖国的贱人,你有什么资格叫我妹妹!”

“天下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公主,竟然带着敌人来攻打自己的母国,你对得起列祖列宗吗?你就不怕九泉之下的父皇找你索命吗?他日史书工笔,你就不怕你的卖国求荣的行径遗臭万年吗?”

面对六妹妹一声声严厉的质问,我无言以对,因为我知道,我们在乎的东西不一样。

三日后,城破。

六妹妹带着一家四口和其他追随她的人,殉城而死,宫里那些原本想投敌的人,包括小皇帝和丞相、卫国公在内的人,却先一步被妹妹的人处决了。

我收敛了六妹妹一家的尸骨,让人厚葬。

纵然早知道这一切无可避免,但我的心情还是无比沉重, 我不杀伯牙,伯牙却因为而死,阿育罗衍见我郁郁寡欢, 以为我是在忌惮六妹妹说的那些话,于是大手一挥表示,要为我改史书,要下令禁止议论此事。

“不, 由他们说吧, 史书也就照实记载, ”我摇摇头, 平静地笑了:“我本就是卖国求荣, 我本就做了这些事情, 我有何要否认粉饰呢?”

六妹妹死了, 带着她作为公主的尊荣和傲骨, 义无反顾地死了,光芒万丈。

而我还活着,奴颜婢膝, 卖国求荣, 与毁灭了我母国的男人恩爱生子的活着。

但这一切,只因为我们目的不同罢了。

六妹妹, 是为了周国皇室的尊严和体面,而我,是为了这天下的黎民百姓。

12

很多年以后, 在阿育罗衍的征战下, 从极西之地的旷野到极北之地的冰原,目之所及的土地,都已经成为燕国的版图。

然后, 阿育罗衍就提前步入了退休生涯。

逛街听戏、养马养鹰, 然后隔三岔五带着一班人去南山打猎,美其名曰我冬天快到了, 正好去给我狩猎几副好皮毛做衣服。

鬼知道, 每年从他手里收到的各种皮毛衣服,纵然优中选优, 也能堆满几大柜子,一天一件换一个冬天都能不重样。

而我呢,每天批奏折忙到手抽筋。

“其实处理朝政这事情还是挺有意思的, 你真的可以试试。”我试图蛊惑他帮我分担一部分。

他头摇得如拨浪鼓。

“你就不怕燕国的臣民们, 知道他们的皇帝游手好闲的样子会失望吗?”我使出激将法。

“呵, 说的好像,这些年他们都不知道政务都是你给处理的似的, ”他满不在乎,无所事事的理直气壮:“再说了,我打了半辈子的仗, 就不能享受享受吗?而且,当初是谁要做全天下的王的?”

我无言,我忏悔,我欲哭无泪。

年少时的意气之言, 多年后终于正中眉心,996 的社畜生活真是太难了,就算是职位是皇帝也一样啊啊啊!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