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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节 流云不歇

第 43 节 流云不歇

四年前,我救了外出征战受伤失踪的大将军。

他说他爱上了我,将我带回去成为了他明媒正娶的正妻。

整个京城的人都在说将军爱惨了他的夫人。

但我知道,他早就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

1

我的夫君是征战沙场的大将军。

多年前他在战场上被敌人暗算,坠下山崖,恰巧我在河边浣衣,发现了整个浑身泡在血水里的男人。

我看他尚有鼻息,就回去找了一个板车,把他拖了回去。

爹娘骂我不害臊带了一个外男回家,我一边默默忍受爹娘的责骂,一边默默照顾整个男人。

终于有一天他醒过来。

他想要起身向我致谢,抬头看见我的脸,一脸惊艳,随后马上把头转过去,耳尖通红。

我看得好笑,问他是谁,家住何方。

他告诉我他是当朝大将军,被奸人设计才沦落至此。

还对我说“姑娘,谢某对姑娘一见倾心,待谢某回去打赢这战班师回朝,带你去京城娶你为妻可好?”

我羞红了脸,将我的手帕递给他,表明了我的心意。

爹娘夸我慧眼识珠救了贵人,成日在村子里炫耀我马上要去京城当贵人了。

我没有理会外界的话,只在我的房间安安静静地绣着嫁衣。

终于在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边关传来了捷报,我的将军也如约带我去了京城。

2

当年,谢时泽带我来到了京城。

少年将军,鲜衣怒马,容姿俊秀,我坐在马车里悄悄看着窗外的京城。

琼林玉殿,朝喧管弦,官道两侧是欢呼庆贺的百姓,如花似玉的姑娘们红着脸悄悄打量为首的谢时泽,我忽然感觉有些惶恐。

这样的我配得上他吗?

京城太繁华、好姑娘太多了,我在这之中太渺小了。

待无人时我悄悄向他倾吐我的忧虑,谢时泽不以为意,他向我保证。

“阿云放心,我谢时泽说到做到,此生绝不负你。”

接着,我就听到了谢时泽拒绝了国公府的求亲的消息,并向天下宣布,此生只娶我一人。

又上书圣上,愿拿一身军功,只求陛下肯亲赐这段姻缘。

终于在次年三月,桃花灼灼之际,我十里红妆,凤冠霞帔,嫁进了将军府,成为将军夫人。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整个京城都在夸赞,小谢将军真乃痴情儿郎,又好奇,我究竟是长得多么貌若天仙,才让小将军如此一心都挂在我一人身上。

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我原以为我会和谢时泽就这样永远恩爱地过下去,从未想过这美好的一切会有破裂的那天。

3

但我不止一次地在谢时泽身上闻到陌生的脂粉味了。

那气味极淡,又夹杂在我专门给他准备的皂荚中,刚开始我并没有太注意到这个味道。

直到一日谢时泽醉醺醺地回来,冲着我撒娇,我笑闹着想要推开他,却发现他的衣领后处,印上了女人的口脂。

我顿时心下一凉,猛地站起身推开他。

谢时泽只以为他满身的酒气惹我不喜了,笑嘻嘻地亲了我的脸两下,说“云儿可是不喜夫君满身酒气,待为夫去沐浴先,再来陪你。”

我心乱如麻地点点头,满脑子都是刚刚看见的那个口脂印子。

我自我安慰,可能是不小心碰上的,阿泽不止一次跟我抱怨他的属下总喜欢把他带到花楼看他笑话。

他说 “你知道,我是不会去那些地方的,都怪那群混蛋把我架起来拖着丢进去,里面味道可难闻,没有我夫人万分之一好闻。”

我想着,万一是他的同僚又把他架进去了呢?

万一是那些女人自己往他身上凑亲上去的呢?

但这些拙劣的理由我也很难让自己相信,堂堂大将军,骁勇善战,他若是洁身自好,凭他的本事,那些女人专门可能近身。

这时我才注意到,他从前的理由也是那样拙劣。

我坐在床上,思绪万千,而这时谢时泽也沐浴好了出来。

他看见我呆傻地坐着,笑着走过来揽住我,亲昵地吻上我的耳畔。

我感受他温热的气息吐在脸颊,平时甜言蜜语的举动,突然让我感到恶心起来。

我轻轻地推开他“夫君,我今日身子有些不适……”

谢时泽停下来“可找大夫看过了?”

我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只需好好歇着就可以。”

谢时泽点点头,吹灭灯,便抱着我躺下睡去。

我躺在床上睡不着,听着声旁的谢时泽的呼吸越来越沉,忽然他一个翻身抱住了我,把我拉进他怀里,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我听不清,把耳朵凑过去想听他在说什么,过了一阵子他又嘟囔起来。

这一回,我听清楚了,顿时心下一阵惊恐。

他在喊香娘。

3

香娘是谢时泽的表妹,叫丁香。

我刚到京城被谢时泽带进谢家的时候,丁香也住在谢府,他向我介绍这个是他的远房表妹,专门进京来陪着他母亲的。

但丁香却只是瞥了我一眼,直接转身离开。

谢时泽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尖,向我解释“我家这么大没有一个女娃,所以母亲把她接了过来放身边养着,家里什么事都顺着她,被惯坏了,云儿你可别生气。”

我当时单纯地以为是这位千金小姐只是看不惯我这个乡野来的女子,认为我配不上他的表兄。

但我没有想到,丁香竟早就对谢时泽一往情深,她认为我抢走了原本属于她的表哥。

所以她也日日给我下绊子,弄坏谢时泽送我的手镯,热水浇死了我悉心养在府里的花草,故意在女眷们的聚会上挤兑我,我也都忍了下来。

直到我和谢时泽婚后半年,我怀孕了,全家人都沉浸在这喜悦之中。

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丁香攥紧了拳头,恶毒地盯着我看。

她在我每次去花园的必经之路上故意洒上了打滑的珠子,而我也如她所愿直接猛地摔倒掉到旁边的河里,被人救上来的时候,我的身下淌着触目惊心的血。

谢时泽气得红了眼,直接拔出刀冲到丁香的房间想一刀砍了她,关键时刻,是谢母冲上去拦下他。

丁香养在谢母膝下多年,早已被她视如己出,不忍看自己的儿子杀了她的女儿。

于是让下人打了丁香三十多大板,在让祠堂跪了一个月之后,匆匆地将她许配出去,让她离开了京城。

可就算是这样,我的孩子也没了,身体也落下了病根,这么多年过去,都再没有身孕。

4

我原想谢时泽究竟是和谁混在了一起。

是多年前的国公小姐,还是花楼里的哪位姑娘,我想过千万种可能,但是完全没有想到会是丁香。

那是杀了我和他孩子的凶手啊!

我至今也忘不了当初谢时泽红着眼提刀欲杀了她的样子,可谢时泽这么偏偏会和她混在了一起?

丁香不是被嫁出去了吗,怎么回到了京城?

我想得正出神,没注意谢时泽已经唤了我好几声。

谢时泽把手贴在我的额头上,问我“夫人可还难受,我叫了好几声都没有听到,要不要我再去找大夫看看?”

我这才回过神,看向谢时泽,他一脸关切的样子并不是假的。

刚想说话,却闻到那股属于丁香的香粉味,就像虫豸一样一股脑地往我的鼻腔里爬,我顿时感到一阵恶心,强行忍着没有将他的手打开。

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摇摇头“我无大碍,夫君有何事吗?”

谢时泽坐在我的身侧,对我说“云儿你的生辰快到了,前两年你刚嫁进我家,家中事务繁多,我没有给你办生辰宴,今年我想为你大办一场,你可愿意?”

我抬头看着他,谢时泽看着我时,他眼中的关切和爱并不像假的,就如他往常对我与我话家常时一模一样,没有一丝不对劲的地方。

但他身上未消散的香粉味却在告诉我,谢时泽他背叛我了,他在来见我之前还陪在丁香身旁。

我微微扭过头,努力让谢时泽看不见我眼底的厌恶,轻声说“一切看夫君安排。”

5

谢时泽给我办的生辰宴确实隆重。

京城中的达官显贵无不被他请过来给我祝贺,拉来了京城生意最火热的酒楼的伙夫来备菜,就连唱戏的伶人,也是原本在外名声响亮的大角。

围在我身边的夫人们一边向我道喜,一边羡慕我好运气有这么好的夫君。

“要说我们这些妇人中日子过得最好的,可就是将军夫人您了。”

“可不是吗,”另一个夫人接话“我们大将军啊对夫人您可真是一心一意,看这生辰宴办的,多气派啊,我家那口子就没有这个心思。”

我笑着向这些女眷们道谢,一边招呼她们入座,一边悄悄地打量着远处的谢时泽。

谢时泽也正在招呼他的同僚,突然,他不知道看到了什么,脸色突然慌乱了起来,下一秒又快速地掩藏起来。

我看见他对旁边的人说了什么,然后悄悄地从绕到后面的小门,偷偷溜了出去。

我心底咯噔一跳,一股不好的预感渐渐涌上来。

我装作有些不适的样子,告诉身边的夫人身子有些不舒服,要出去喘口气。

夫人们也知道我小产落下病根,表示理解,她们先在这里吃吃酒看看戏我等着我。

我向她们道谢,便起身,从刚刚谢时泽离开的地方跟了过去。

出来的时候,我已经看不见谢时泽的影子了,但心里的预感,一直拉着我向前走去。

一直走到后方偏僻的竹林,我才反应过来我到了哪里。

我轻轻地向前走着,直到走到一个假山后,看见了不远处抱在一起的男女。

我忍下心中的酸涩,悄悄地窝在假山后面,听这对狗男女在说什么。

谢时泽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怨气 “我不是让你在庄子上好好待着吗,你怎么跑过来了?”

“表哥这两日一直在忙,不来见香娘,所以……实在思念情难自禁……”

谢时泽叹了一口气,我看他又抱紧了怀中的女人,安慰她 “你知道的,办一场这么大的宴会不是什么轻松事,我这几日实在难以挤出来时间去看你们。”

你们?

我心头的那种不好的预感又浮了出来。

丁香小鸟依人地依偎在他的怀里,娇嗔道:“我不管,表哥不来见我也就算了,但我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可想念他爹想得紧呢!”

孩子!

我听到这里,突然感觉腿一阵发软使不上力,忍不住向后退了两步,不慎踩到了脚下的树枝。

声响马上惊动了抱在一起的两人,谢时泽将丁香藏在怀中,朝假山这边厉声呵斥,“谁在那,给我出来!”

半晌,我才幽幽起身,冷脸看向这对狗男女,走到他们面前。

谢时泽看见出来的是我,顿时脸色煞白,马上松开了怀里的丁香,慌乱地看着我。

“是我你不满意吗?”

6

“谢时泽,你怎么敢跟她混在了一起,怎么敢的!”我咬牙切齿地问他。

谢时泽自知理亏,嗫嚅半天,没有出声。

倒是丁香看见我,也不躲起来,更是光明正大地走到我面前,一副弱柳扶风的样子,跪了下来,哭哭啼啼道“香娘自知从前做了对不起姐姐的事,但如今香娘已经有了表哥的孩子,求姐姐怜惜,放我们娘俩一条生路。”

谢时泽看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于心不忍想要上前把她搀起来,但被我出生打断。

“谢时泽,她是怎么回来的?”

谢时泽讪讪说“香娘的夫君在外地死了,娘亲不忍她独身一人在外地受苦,所以把她接回……”

我冷笑“接回哪,接回到你的床上去,让她肚子有了你的种?”

谢时泽低着头,当着我的面扶起跪在地上的女人,他知道这件事对不起我,所以一直不敢看向我的眼睛。

他说“云儿,你知道的,你的身体已然不适合生育了,但谢府始终还是要一个继承人……”

我顿时感到五雷轰顶,不可思议地看着我的夫君安抚着他怀里的女子,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想要个孩子我可以理解,可为什么偏偏是丁香。

我伸手颤颤巍巍地指着他怀中的丁香,质问他“你想要孩子,要纳妾我,也不会不同意,可为什么偏偏是她,你明明知道当初我们的孩子是被她害死的,我就是因为她这么多年都难以有孕。”

“谢时泽,我们第一个孩子就是被她杀死的,你对得起我们的孩子吗,他死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成型的男胎了!”

谢时泽看着我哭诉的样子,也有些动容,刚想开口但被丁香抢先一步。

“姐姐,我知道你还为当年的事难过,可我当初确实不是故意的,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也不至于记恨到现在,也是时候该放下了。”

说完,跟身上没长骨头似的,又要跪下去“倘若姐姐还是不肯原谅我,那等妹妹来日生产过后,便把孩子送给姐姐来抚养,只求姐姐肯好好待他,留我们母子一条生路。”

谢时泽看她这样在我面前伏小,一阵心疼,将她抱起来细声安慰,又转过头对我说。

“香娘已经忍让到这个地步,云儿你就别再计较了,等他日孩子生下来我便抱到你的房中由你指导,如此你就别再怪罪于她了。”

明明我还什么话都没有说,他们却三言

还跟我说,我的弟弟就是靠着谢家这棵大树他做的生意才有起色,让我安分守己地待在谢家,不要给他们出什么岔子。

丁香不止一次地跑到我面前耀武扬威,炫耀谢时泽对她有多好多细心,警告我不要痴心妄想。

她说“柳云,不要以为你当初嫁进谢家你就攀上枝头当凤凰了,一个乡下来的女人想跟我抢。”

她又说“论家世,你与我是本就云泥之别,终有一天我会把你从大夫人的位置拉下来。”

我懒得理她,自顾自地看着手里的书,她看我不理会她,觉得无趣,便带着人走了。

府里的下人惯会捧高踩低,他们见丁香怀孕,老夫人宠她,就连谢时泽也常去她的房里,对我的态度也越来越差。

就连我多次身体不适,请的大夫也被丁香以胎儿不舒服的理由给半道截走。

8

侍郎家的李夫人,是我入京这几年来难得交到的朋友,她实在不忍见我日渐消沉下去,便找了一个好日子请我去城外的寺院上香。

寺院里清幽雅静,她拉着我谈了好一会的心,无非是劝我看开点,日子还要过下去。

我只是笑笑没多说话,我知道她也是一片好心,毕竟这个世道妇人的日子总是更难过一些,更何况我在这京城里又毫无依靠。

“妹妹,日子总要过下去,我们也要向后面走。”李夫人握着我的手,情真意切的话语里满是对我的关怀。

我回握她的手,轻声说“李姐姐放心,我会想清楚的。”

李夫人安心下来,要拉着我去佛堂祈福,而我因为近来身子不适,便没有一直在里面待着,带着侍女到外头散散心去。

侍女跟在我的身后,喋喋不休地跟我说着谢时泽的好,让我多多担待他,毕竟谢府这么大总是要有后的。

我知道她是谢时泽派过来跟我说这些企图让我回心转意的,被她吵得头疼,索性就当做没有听见她的话一样加快了步子。

一个没留神,我跟墙角那边冲过来的少女撞了个满怀。

我跌坐在地上,被侍女扶起来的时候看了一眼少女,那少女头戴金玉,衣裳的用料虽然淡雅简单,但仔细一看暗花的纹理若隐若现,我便知道这少女必定来头不小。

少女跟我相撞,翻了一个白眼,刚想开口训斥我,但抬眼看见我的脸的那一瞬突然愣住了。

我不解,刚想问问她是不是摔伤了,就见她直愣愣地盯着我的脸的同时,豆大的泪珠顺着她的眼角滑落下来。

我疑惑地摸摸自己的脸,我别的不说,单论容貌确实是一等一的好,怎么把她吓着了不成。

见她愣在一边一动不动的,我也没辙,走上前问她 “姑娘,你可还好,有没有摔伤?”

下一秒,那姑娘猛地冲进我怀中一把抱住我让我差点喘不过气来,她一边抱着我,一边大声哭喊。

“母后,儿臣好想你啊!”

不远处一个老嬷嬷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急忙跑过来看发生了什么,也在看清我面容的一刻,不可思议地看着我,一瞬间泪水蓄满眼眶。

“娘娘?”

9

寺院里的师父把我们领进了一间禅房,我任由那位公主抱在我的身上哭了半天,她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我,小声叫着我母后。

我有些无奈,但还是告诉她 “公主,臣妇今年也不过二十岁。”

言下之意是我怎么可能是她的母亲。

公主这才反应过来,毕竟她今年已经十四岁了,我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六岁的时候生下小孩。

公主略微有点尴尬,但还是仔细端详着我的脸说“实在不好意思,但这位夫人的脸简直跟母后一模一样,让我一时间弄错了没有认出来。”

公主身后的嬷嬷赞同地点点头:“确实,自从皇后娘娘薨逝,老奴也没有见过和娘娘如此相像之人。”

我诧异,没有想到我的脸竟和多年前已故的皇后娘娘如此相似。

“不过我好奇,”公主问我“照理来说,年末宫宴都会宴请文武百官和他们的家眷一同参加,怎么从未见过你?”

我苦笑 “多年前臣妇不慎小产,落下病根,自此冬日身体便不便出门。”

公主这才反应过来说错了话,只得讪讪地把头转过去,向常嬷嬷求助。

常嬷嬷低着头,像是在思索着什么,半晌才抬起头问我 “敢问夫人,腰后是不是有三个连在一排的痣?”

我脸一红,不知道为什么这位嬷嬷会知道如此隐私的事,但还是点点头。

公主开始没有反应过来,看我点头,突然脑中灵光一闪,猛地从杌子上跳起来,指着我结结巴巴 “你……你是……”

又转头传唤下人,让他们去端一碗清水过来。

我不明白这是干什么,刚想开口询问,便被公主打断“夫人,一会可能会弄疼你,还请你忍耐一下。”

我不明所以,但还是点点头。

没一会,就有一位下人把一碗清水端上来,放在桌上。

常嬷嬷对我说了一声抱歉,随即掏出一枚银针对着我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扎下去,我吃痛,但还是由着她将从指尖渗出的血滴滴进水里。

然后对公主也做出同样的举动。

我看着碗中的两滴血珠,也跟着她们屏住呼气紧张起来。

碗里原本分开的血珠也在我们的视线下,慢慢地融合在一起。

10

坐在回皇宫的马车上,我还有些恍惚。

我从来没有想过我的人生会如此精彩,从一个乡下的农家女,摇身一变成为将军夫人,而现在被告知,我竟是皇室流落在的嫡长公主。

常嬷嬷告诉我,当年帝后下江南,回来途中突遇流寇,皇后娘娘受惊早产生下我,只注意到我腰后的三颗痣,还没有多看两眼又爆发流民暴乱,一时间一片混乱,等一切都风平浪静下来之后才发现本应在摇篮里的我却不翼而飞。

皇后娘娘悲恸万分,皇上也下令寻找却一无所获。

安乐握着我的手,眼眶微红“母后在临终之前,也还一直惦念着皇姐,让我们千万不要放弃寻找,我们也答应只要我们还活着一天,必然不会放弃。”

身旁的常嬷嬷也一脸欣慰说“是啊,没想到这回陪三公主去一趟佛寺祈福,竟找回了大公主,娘娘至此也能安息了。”

我笑着点点头,我也没有想到只是出来散心一趟,竟会有这么大的收获。

安乐坐在我的身侧像雀儿一样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常嬷嬷笑话她乐过了,别吵着我。

安月转过来看着我问我“那皇姐呢,可嫌弃安月吵着了。”

我摇头“怎么可能会嫌弃,这样的日子是我从来也不敢想的。”

确实,从前我还在乡下的时候,父母重男轻女什么活都让我一个人做,弟弟嚣张跋扈成日使唤我,等到了年纪就要把我送出去换钱。

等到了谢府,刚开始看见丁香的时候我也想过终于可以有一个姐妹相伴,可没想到的是丁香却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府里的其他婢女也不敢和我多说话,这么多年我就只能倚靠谢时泽做他的金丝雀。

安乐笑嘻嘻地挽着我的手,说父皇那边肯定收到了消息,就等我回去团圆了。

11

进入殿门的前一刻,我还是充满了忐忑。

我不知道皇上究竟怎么看我,是真心实意地希望我回来,还是会嫌弃我在乡野长大会给皇室丢面子。

等到太监通传,身侧的安乐见我一动不动拉了拉我的衣角,我才回过神来,才注意到我的背后竟然被汗浸湿。

安乐见我忐忑的样子,心领神会,主动牵起我的手走进殿内。我跟着安乐的步子,鼓起勇气走进去。

直到安乐停下脚步,向着前方行礼,我便知道前方是我的父亲,九五至尊的皇上。

我跟着安乐的样子,学着她也行了礼:“儿臣拜见父皇。”

半晌,我才听见上位沉稳的声音让我抬起头。

我抬头,也第一次看清了我的生父的脸。

皇上看清我的脸的一瞬,也忍不住红了眼眶,走下来亲自搀起我,双手用力地握在我的肩头,忍不住感慨“好,好,这么多年终于找回了朕的孩儿,皇后在九泉下也能安息了。”

我看着眼前这个两鬓斑白的男人,切身实意地感受到他眼中的爱与对我失而复得的喜悦,也跟着流下一串泪珠。

旁边本来乐呵呵的安乐见我哭了吓一大跳,赶忙问我“皇姐怎么哭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父皇也松开我,关心的问“是父皇握疼了吗?”

我摇头,擦去眼中的泪珠“儿臣是太高兴了,儿臣从未想过会有这一日。”

皇上这才放下心来,上下打量着我,看了我两圈,沉下脸“怎么这么瘦,在宫外的时候可有人欺负我儿?”

我想到在谢府所受到的屈辱,想到谢母这些年明里暗里挤兑我生不出孩子,丁香跑到我的面前耀武扬威,就连谢时泽,也一次次地站在我的对面。

想到受到的这些委屈,我不禁哽咽起来,跪在皇上的面前恳求他“求父皇下旨让儿臣和离。”

12

皇上没有马上下旨让我和离,他听完我的哭诉,一脸心疼地扶起我跟我说“我儿放心,父皇定会让那谢时泽不好过,但还得委屈你一阵子了。”

我才知道,谢时泽竟然与四皇子相勾结。

当今皇上膝下子嗣不多,除了我和安乐公主之外,还有两位皇子,一位是早年间就立为太子的二皇子,另一位便是贵妃所生下来的四皇子。

皇后娘娘薨逝之后,贵妃在后宫一人独大,甚至暗地里戕害了不少妃嫔皇嗣,就连太子也好几次被他们暗中陷害。

但贵妃背后的母家又太过庞大,甚至在朝中结党营私,而谢时泽,竟也加入了贵妃党。

我大惊,我在谢家多年,竟从不知谢时泽与四皇子相勾结,意图谋反。

父皇握住我的手,问我“我儿可愿再委屈一段时日,先留在谢府一段时日,待一切尘埃落定剿灭这些贼人。”

我说“父皇放心,儿臣必定为父皇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父皇自豪地看着我,充满赞赏“好,不愧是朕的好女儿。”

我在心里想着,谢母、丁香还有谢时泽,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13

早上出门前,我还是谢府人人可欺、无权无势的大夫人,就连府里的下人,也瞧不上我。

但没有想到,我回来的时候,摇身一变成了最尊贵的朝和长公主。

谢时泽领着谢府众人跪在地上接旨的时候,我端坐在主座上,蔑视地看着这群黑压压跪着的人。

谢时泽的表情跟平常差不多,倒是谢老夫人和丁香,我瞧着她们脸上惊恐的表情,心里一阵畅快。

多年来她们都仗着我出生卑微多次糟践,尤其是我难以怀孕以后,谢老夫人更是没事就把我叫过去她的院子里立规矩,挤兑我跟她儿子在一起,是攀上枝头当凤凰,还是不能下蛋的那种。

丁香也在有孕向我炫耀她娘家人如今在官场如何风生水起,有朝一日她定要把我踢出谢府。

但如今风水轮流转,她们曾经最看不起的我,竟站在了她们头上,这滋味定然不好受。

太监宣了旨,转过头笑眯眯地跟我说“陛下心疼公主,说待长公主府完工,公主便可住进去了。”

我谢过这位公公,又赏了些东西给他,才派人送他离开。

待人离开,我才转过头看着身后谢府的众人。

半晌,谢时泽才走到我跟前,一脸疑惑地问我“云儿,你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还没说话,就被后边笑得一脸勉强的丁香打断“姐姐真是好福气,没想到居然是流落在外的公主……”

她还没说完,就被我身后蹿出来的身影“啪”地一巴掌,将她狠狠扇在了地上。

常嬷嬷冷眼看着她“主君在跟主母说话,哪来你插嘴的份。”

又看向谢时泽“谢将军府中就是这样管教妾室吗,真是好教养。”

谢时泽本想去扶起丁香的手,就这样停在半空中,看着一脸严肃的常嬷嬷,又看看地上抱着脸可怜兮兮的丁香,一时间不知道是扶还是不扶。

丁香在地上坐了半天,见周遭的人一个也不过来扶起她,只能自己爬起来,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然后被常嬷嬷挡回去。

我冷眼看着这场闹剧,才慢悠悠开口“今日发生的事太多,我累了,常嬷嬷我们回去歇息吧。”

谢时泽见我故意忽略他,一瞬间变了个脸色,但又很快地压下去。

是啊,现在的我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不再是可以由他们侮辱的农家女,就算是不甘也只能咬牙咽下去。

14

夜里,常嬷嬷悄悄提着灯过来,告诉我“十二被人叫走了。”

我知道会这样,春桃是谢时泽这些年一直以来安插在我身边的人,虽然平日他对我宠爱有加,但我在后宅所受到的侮辱压迫,他明明知道得一清二楚,却又视若无睹。

担心我会把事情说给外人听,就安排她在我身边,看似侍奉,实则是警告我不要乱说。

但他不知道的是,我们怎么可能将一个知道今天事情全过程的外人放走,真正的春桃早已被关押在皇宫,这个是父皇专门培养的探子十二,扮成春桃的模样,陪侍在我身边。

我让嬷嬷放宽心“放心吧,春桃一直是谢时泽的心腹,这一去我们可以得到不少东西。”

果不其然,不过几盏茶的功夫,窗外传来几声叩击,常嬷嬷赶忙跑过去推开窗,把人放进来。

十二轻巧地翻身跳了进来,向我行礼,我摆摆手让她起身,问她谢时泽问了什么。

不出我所料,谢时泽果然让她把今天的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他,但我见她的眼中满是愠色,便直觉不对劲问她发生了什么。

十二咬牙切齿“谢将军居然说,让臣把一直喂公主吃的药停了。”

药?

我能想到的药只有那碗我每日喝的补身药,那是自打我小产之后,谢时泽为了让给我身体尽早好起来,特地跑到云贵地区向神医求来的,我只当他一心为我,所以每日都喝从不落下。

可十二接下来说的话,就像天雷一样劈在我的耳边震耳欲聋。

“他居然说,如今公主您是千金贵体,也配得上生下他的孩子怀上他的子嗣,公主您的孩子是被他害死的!”

我端着茶杯的手颤抖不止,脑海里一片空白呆愣在原地。

我原以为我的孩子是被丁香害死的,恨了她三年多,但是没有想到一直陪在我的枕边人,才是幕后最大的凶手,才是真正痛下杀手的人。

我用力地握着茶盏,就连茶盏碎了,碎片扎进我的手里,鲜血不住地往外流,都没有放开。

常嬷嬷不忍见到我这样,流着泪将我拥在她的怀里,不停地安慰我。

我任由常嬷嬷把我抱在怀中,瞪大了双眼,想到曾经的风花雪月如今只感觉虚伪恶心,想到他杀了我的孩子,想到他和丁香抱在一起的样子,恨意便不住地向上翻涌,泪水也不觉滑落。

谢时泽,我一定要杀了你。

15

往后的日子里,谢时泽每日都来我的院里看我,给我送各种小玩意。

后来一次见我,带着一个大夫走进来,他见我一脸疑惑,主动向我解释。

“公主虽然现在有专门的太医照料,但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这个大夫来看的,就算太医技术精湛,单论对公主这两年身体状况的了解,还是让这位大夫来看看吧。”

身后的大夫也跟在他后面点头。

我冷眼看着这两个一唱一和的家伙,把手伸过去由着他诊脉,看着他装模作样的按了一会,又跟我说。

“公主这么些年一直坚持用药,身子已然好多了,药是三分毒,既然公主身子好全了,就不再适合继续服用了。”

谢时泽一脸欣喜,激动地问大夫当真吗,脸上的欣喜,要不是我知道他的意图,恐怕也会被他骗过去。

这个家伙,比起上战场,还是更适合送到城西的戏班子唱戏。

谢石泽一脸欢喜地送走了大夫,转过来对我说“太好了云儿,熬了这么多年,你的身子终于养好了。”

我知道他打着什么算盘,微微别过头去“怎么,你不去看你的香娘了吗?”

谢时泽的笑凝固在脸上,又忙换了一种语气“云儿,你知道的,你在我心中始终是最不一样的,等她的孩子生下来,我会送到你的房里,交由你来抚养,你也就别再这样生气了。”

我看他来来回回永远是那几句话,实在心烦,便让常嬷嬷找个理由把他打发了。

夜里谢云泽来到了我的房间,拉着我说了一会儿话,他感觉气氛差不多,便让十二端上了一壶酒替我和他斟上。

十二在后面悄悄地给我使了一个眼色,我才放心地喝了下去。

没一会儿,谢时泽就倒头睡下去。

十二跟我说,他在酒里下了专门的药,可以让他睡着之后会自己做那档子的梦,这样也省得他碰我。

我点点头,很满意他的做法。十二把它丢在地上,用脚狠狠地踩了两下。

16

谢时泽这几日每天夜里都跑到我这边宿下,丁香也按捺不住了。

这天一大早我刚起身,常嬷嬷就跟我说,丁香过来跟我请安了。

“那就让她再继续等一等吧。”

我慢悠悠地梳妆打扮,吃了点心,喝了茶才把它放进来。

丁香进来的时候一脸怨色,想要训斥我,却碍于身份不敢发作,向我行了一个礼,便马上起身。

常嬷嬷站出身来“侧夫人便是这样行礼的,公主还未让你起身,你就起来。真是好大的面子。”

丁香只能按住脾气,重新向我行了礼,但我还坐在主位上,慢悠悠地喝着茶水,我没有叫她起身,她也不能起来,就一直跪在地上,我等这杯茶喝完把她叫起来。

“姐姐如今成为公主了,便是这样欺负人的吗?”

欺负人?我感觉有点好笑,这就算欺负人了吗,她也不想想她从前是怎么对我的。

我说“妹妹怎么能这么说呢,常嬷嬷是宫里的老人了,从宫里来的自然是懂礼,不过是见妹妹礼数不周,指点两句罢了。”

说完常嬷嬷又瞥了她一眼。

丁香大概是想到那天夜里常嬷嬷给她的一巴掌,往后瑟缩了一下,笑得一脸勉强。

“如此说来,妹妹还真要谢谢常嬷嬷教导。”

我点头“你说得对,那你便起来谢谢嬷嬷吧。”

丁香一脸不可思议,我居然真的要她去谢谢这个老太婆,让她谢谢一个奴婢?

但是话已经说出口了,她也只能硬着头皮起身,低下头向常嬷嬷道谢。

我看他这吃瘪的样子,心中有些痛快,视角转向她那鼓起来的肚子。

我说“你这肚子看起来有四个月吧。”

她不明所以,点点头。

我垂眸,就跟说笑话家常一样“我当年小产也是在四个月的时候,对吗?”

丁香的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扯了扯嘴角“公主的记性真好。”

“记性能不好吗,那是我肚子里的一块肉啊。”我盯着她,看见她头上的汗珠一股一股地往下冒,继续说“近日我夜间做梦,总是能梦见那个孩子,侧夫人走路可得当心点,万不要像我当年一样掉入水里,孩子才刚成型就没了。”

我看她像小鸡啄米一样发抖,感觉好笑。

她也实在坐不住了,跟我说了一句身体不适便匆匆离开。

我看她头也不回地跑了,就像我这里住着一只吃人的恶鬼,下一秒就要将她剥骨锤髓。

夜里,谢时泽又跑来了我的院子,旁敲侧击了一会儿,才开口“我听说香儿今天来找你了?”

我瞥了他一眼,让他继续说下去。

他说“香儿如今怀有身孕,我知道你不喜欢她,但是云儿,你也该多多担待一下。”

我冷笑“夫君,你这话说的,像是我把她怎么样了似的,不过是她今天来找我,我跟她拉了一会儿家常,这话说的,给外人听见了,怕是以为我把她打了一顿”

谢时泽见我不太高兴的样子,赶忙安忙慰我“我知道夫人并没有生气,下回我说说她,让她别再这样小家子气。”

又让十二倒酒过来“云儿喝杯酒消消气。”

他温言劝着我,也由着他一个劲地喝,直到他又沉沉倒下去。

十二去而复返,走到我的跟前告诉我“东西全都找齐了,公主不日便能换到公主府居住了。”

17

皇上身体越来越差的消息不断地从皇宫传出来,太子监国,谢时泽早出晚归的日子也越来越多,直到他又被派走前往北疆。

我闲来无事,坐在池边喂鱼,看着鱼儿在鱼饵的诱惑下,一个个争先浮出水面争食,心情也越发畅快。

直到西南流民暴乱的消息传来,但朝廷大部分兵力在半月前都被谢时泽带往边疆,朝廷挤不出更多的将领前往西南。

太子亲自上阵,领兵镇压流民暴动,可行至半途却被人暗算,落入流民堆中,不见踪影。

朝堂上无人领导,人心惶惶。

四皇子就在此时站了出来,代替了太子的职责,一时间朝廷上大部分的官员投靠起四皇子,纷纷请奏改立四皇子为太子,贵妃一党好不威风。

次月四皇子发动逼宫,而此时本该驻守在边疆的谢时泽却出现在京城,带着他的部队,将皇宫围成一个铁桶。

就在他们以为要胜利的那一刻,一支利箭划过夜空,直直地射向了四皇子的喉咙。

他倒在地上,血液不住地往外流,吓坏了一旁的贵妃,尖叫着扑过去,想救她的宝贝儿子给他止血,但她又是一个深宫中的无知妇人,谢时泽还没来得及制止,就眼睁睁地看着贵妃把箭拔了出来。

一时间他们群龙无首,就那样看着束手无策。

而太子,也带着一大批精兵杀了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们包抄起来,杀的杀,押的押,终于在太阳升起之前,结束了这场荒唐可笑的宫变。

谢家是这场宫变的主力军之一,包括丁香的母家也出了不少力,他们全都被抓进了天牢,我贴心的叫人吩咐下去,让谢时泽和丁香这对渣男贱女关进了同一间牢房。

然后叫人搬来了一张舒适的杌子,就坐在谢府的门口,叫人给我撑着伞打着扇,悠然自得地看着往日欺辱我的人,被禁军赶在一起,再用绳子把它们一个个地套住,确保一人不落的带走后,才叫人把我常用的东西都搬进公主府。

18

天牢潮湿又阴冷,十二怕我摔着,小心翼翼地搀着我走进去。

牢房里谢时泽注意到声响,往这边看过来,看见是我,他眼睛一亮,趴在围栏里面冲着我喊“云儿,云儿,我在这里。”

狱卒狠狠地给他一巴掌“公主的名讳可是你能直呼的!”

我慢条斯理地走到他门前,见他和丁香也没被关了多久,就已经瘦了一大圈,便知道狱卒没有白收我给的银子。

“云儿,云儿,你是来救我的吗?”他一希冀,渴望我能把它从这暗无天日的牢房里拉出来。

我说“是什么给了你错觉,让你认为本公主要救你这个乱臣贼子,何况……”

“我好不容易把你送进来,为什么要把你们捞出来?”

他呆愣住“你把我们送进来的?”

我笑了“不然你以为呢,你以为我为什么放着好好的公主府不去住,非要待在你小小的谢府?”

他这才反应过来,双眼瞪得通红,对着我一个劲地咒骂。

十二感觉他话太难听了,干脆给了他两下,让他闭嘴。

我说“本公主这次,来不仅是想看你们过得怎么样,还给你们带来了一份礼物。”

说完我就让人拖着一个男人甩在他们面前, 谢时泽不明白我在干什么,反倒是他背后的丁香看清这个男人的脸,尖叫了起来。

谢时泽赶冲过去忙护住这个受惊的女人, 咬牙切齿道“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已经把我们送进了牢里, 你还想吓唬香儿干什么?”

我看他不知情的样子,感觉实在好笑。

“你不知道吗?”

我说“看来你确实不知道,你亲爱的香娘到京城之后,除了跟你混在一起, 你不在的时候, 她和这个男人打得可火热, 就连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是你的, 是他的。”

谢时泽一脸不可置信,他低下头问怀中的女人“香娘,她说的是真的吗?”

丁香低着头,浑身颤抖, 不敢抬头看他。

谢时泽突然跟发了疯一样, 用力地掐着她的脖子,朝她愤怒地吼着“你说话呀, 香娘,快说啊!”

丁香被他掐住脖子, 气都喘不上来,何况说话。

我看着他们两个狼狈的样子, 心里实在痛快,但看见谢时泽再要用一把力就要掐死丁香, 便让狱卒把他们分开,把她丢进谢时泽的对面的牢房里。我

要让他每日看着这个女人,让他痛恨她想杀了她却不能下手,直到他人头落地的那一刻。

19

安乐来公主府找我的时候, 我正抱着我的清清写字。

父皇曾问过我, 谢家已没,我可还有中意的人,若我喜欢, 便给我赐婚。

但我以受过情伤为由,婉拒了父皇, 父皇虽遗憾,但还是尊重我的选择,没有再给我张罗这类事。

倒是我陪安乐外出散心时,遇到了这个被丢弃在湖边的孩子, 我心疼她,便把她抱回公主府。

过了两年,她越来越亲近我,而我对她也越加喜欢,便将她收作了养女。

安乐见我们这副岁月静好的样子,也不由地会心一笑, 然后向我抱怨父皇给她挑选驸马一事。

我看她明明是埋怨的语气,但脸上却是少女怀春,也不戳破她。

不求其他,只愿时时是好时, 日日是好日,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都能顺风顺水地过下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