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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节 憨憨郡主与情种世子的伪装日常

第 46 节 憨憨郡主与情种世子的伪装日常

微服私访偶遇美男子挨打,路见不平,我美救英雄。

他说他是要饭的,无以为报。

我说我是拾荒的,门当户对,你不如以身相许。

为了早日拥有我们自己的房子,他天天哐哐砍树,我天天下河薅苇草,累得两眼一抹黑。

直到在贵妃的百花宴上,我们“顶峰相见”。

我是郡主,他是之前死也不愿意娶我的茂国公世子。

“要饭的?”

“拾荒的?”

1

听说京城多了一帮乞丐,我身为郡主自然要想办法帮助他们,于是我悄咪咪地微服私访了。

谁知正好遇到有人在欺负一个乞丐,我二话不说,拿起扫把就把人赶跑了。

仔细一看,那乞丐模样还很俊俏,我也是待字闺中,这一来二去,我俩就开始了幽会。

为了符合平民的身份,我特意换上了那身满是补丁的衣服,拿着两个馒头在大树下等他。

他很快就出现了,破布烂衫,却难掩神采。

哪怕只是个乞丐,也帅得风流倜傥。

“小姐久等了。”

他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站定,微微鞠躬颔首,谦逊有礼。

“公子不必多礼。”

我笑着微微欠身,将两个馒头递给他。

“这是……”

他眼中闪过惊喜,“这细面馒头可是难得的美食,我一年到头也吃不上一次的,怎好让小姐如此破费……”

他这话说得我莫名心虚,我并不知馒头在民间竟是如此难得,这便是我府中最寻常的东西了。

但他那样殷切地望着我,我便只有做出一副坚决的神情。

“给公子吃的,便是倾家荡产也值得。”

“不不,还是请小姐吃。”

他弯腰推托,我也只好继续推托,推来推去,馒头掉地上了。

他低头去捡,我下意识地喊了一句。

“哎……别捡……”

他抬头看我,略带疑惑,我匆忙回神,收起嫌弃的神情,做出一副惋惜的模样。

“别捡慢了,沾太多土!”

说着,我自己弯腰将它们捡起来,用力拍掉上面的土,一人一个馒头。

我们坐在田垄上,看着夕阳渐渐沉下,我一小口一小口掰着馒头,一会儿偷着愁眉苦脸,疑心吃了土,一会儿当着他的面笑容满面,不住点头夸赞。

“好吃,好吃,真好吃。”

“我也觉得特别好吃。我长这么大,最大的梦想就是顿顿都能吃上饱饭。要是顿顿都能吃上细面馒头,那就不得了了。”

他眼神晶亮,像是在说什么遥不可及的梦想。

我捏着馒头的手微微顿了顿,忽然问他为什么会去当乞丐。

“我弟生了病,家里穷,养活不起这么多孩子了,要是不当乞丐,就要净了身去宫里做太监。”

“这样啊……”

我有些闷闷地低下头,不知道这天下像他这样的人还有多少。

他却顺手掰下半块馒头又塞给了我。

“喜欢你就多吃点。”他笑着说。

我:谢谢你,好心人。

“还未请教小姐芳名?”他突然问。

我侧头看他,不知是不是夕阳的缘故,他的耳根通红通红的。

“我叫卫意……”

话到嘴边,我突然意识到平民是没有名字的,“卫一,我叫卫一!”

“这么说,你是家中长女啦?”

“啊……是,没错。”

对不起,府中的两位姐姐,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得是家中长女。

“还未请问公子姓名?”

“祁……祁五。”

“祁五?”

我的声音陡然拔高,我记得茂国公的独子,也就是我那个倒霉催的未婚夫婿他有条非常喜欢的大黄狗,就叫这个名字。

祁哥哥怎么跟狗撞名字了呢?

不对,一个狗它怎么能跟我风流倜傥的祁哥哥同名呢!

正在我神色变换之间,祁哥哥又对我投来不解的目光,我慌忙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哈哈哈,名字真好啊,你排行老五,你家人好多啊……”

“啊,正是呢……”

“天色不早了,我送小姐回家吧。小姐国色天香,一个人回去容易遇到歹人。”

祁哥哥站起身,拘谨地说道。

我默默看了看趴在树上,藏在山下和躲在河里的二十八个暗卫,笑着点点头。

“是呢,一个人回家很危险的。”

“不知小姐家住哪里?”

“我家住郡主府……旁、旁边二十里的破庙里。”

我陡然拔高了声音,“破庙里!”

几个暗卫立刻飞奔出去,我则带着祁哥哥慢悠悠地走着。

“祁哥哥仪表堂堂,若是能生在富贵人家,想必是极好的。”

路上,我旁敲侧击地打探他对有钱人的态度,谁知他陡然变了颜色。

“战乱刚熄,太平初定,正是百姓休养生息的好时候,王侯将相却已经酒池肉林,歌舞升平,生在这样的人家,岂不是要做国家的蠹虫!”

他如此义愤填膺,想来他沦落为乞丐,也与这些人有关吧。

我吓得不敢再往下说,只得也攥紧了拳头,一脸愤慨。

“对,这种人吃百姓的,喝百姓的,简直就是……额,就是……”

我一时间找不到一个好词来骂自己。

“就是水蛭!只会吸血!”

祁哥哥帮我补上了。

我:……

2

“其实当穷人挺好的,我们虽然人穷但是志不穷。虽然我住在破庙里,但是我家还是很干净整洁的。”

终于快到破庙了,我顾不上脚上新磨的水泡,抬头挺胸地对祁哥哥说道。

然后一推门就看见满地的尘土,三个角都垫着石头的破桌子,一床露着破棉絮,随时要散开的被子。

……

“请、请坐。”

我指着唯一一个还算囫囵个儿的椅子说道。

祁哥哥笑着点头,刚往上一坐,椅子就散架了。

英俊潇洒的他摔得四仰八叉地坐在地上,那个尘土“哗”一下从地上飞起来老高,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我痛心疾首地抬头看着房梁上的暗卫,心说你让我的脸往哪放啊……

或许是尘土太多,模糊了视线,暗卫对我拍拍胸脯,比了个“不用谢”的手势。

我气得一屁股坐在草席子上,结果又“腾”一下弹起来。

“怎么了一一?”

祁哥哥顾不上拍自己身上的土,关切地看着我。

那草席子太太太扎人了!

我心里眼泪汪汪,脸上还装得没事人似的,“忘了给哥哥盛碗水了……”

我说着,咬牙挪动我刚刚负伤的屁股,去桌边拿碗。

那唯一的碗里缺了一大块,边缘糙得能把我整个划开。

“我不渴,不用劳烦一一了。”

祁哥哥适时地说道,我陡然一下放松下来,赶紧将碗放到一边。

坐也没地坐,我俩只能站着聊了一会儿,好容易要把祁哥哥送走,我想着赶紧回家享受我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幸福瘫巴生活。

谁知祁哥哥左脚刚迈出门口,我的肚子就不争气地响了。

祁哥哥回身看了看空荡荡的米缸,撸起他一条条的袖子,说去山上给我抓野兔吃。

这一抓,就抓了快一个时辰。

我饿得前胸贴后背,隐隐约约都听见我太奶喊我了,祁哥哥还没回来。

幸好暗卫偷偷去府里给我拿了烧鹅,一天没见油水的我吃得是满嘴流油,谁知祁哥哥突然回来了。

“兔子来啦!”

他笑着对我说,我嘴里都是肉,我哪敢张嘴啊,我只能笑着点头。

“你在哪生火啊?”祁哥哥问。

啊?

我双眼乱瞟,一狠心,“咯噔”一下将肉咽了下去,自言自语起来。

“我在哪生火啊,我平时我就在……”

一颗小石子落在地上,我顺着那石子看去,一眼就看到了灶台。

“就在这生火!”

我笑着指着一旁废弃许久的灶台,里面满是杂草,哪里还能生火。

无奈之下,祁哥哥只能去外面捡了些树枝生火。

这里又没有佐料,只能干巴巴地吃兔肉。

“很久没吃肉了吧?以后只要有空,我天天来给你抓兔子。”

祁哥哥看我拿着兔腿发呆的样子,以为我感动得僵住了,笑着将兔腿往我嘴边推了推。

“吃吧!明天还有!”

我心虚地点点头,装作十分爱吃的样子,大口大口地啃起来。

我看着他身上本就破烂的衣衫变得更加残破,几乎快要遮不住身体了。

树枝在他身上抽打过,留下一条条红痕。

而那个兔子双腿僵直,身上又没有外伤,显然是被活活累死的。

他一定很辛苦吧。

“谢谢祁哥哥!”

我笑着看他,眼睛却有些湿润了。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也消失殆尽,月亮高高挂起来,祁哥哥终于不情愿地起身,一步三回头地往前走。

我站在破庙门口用力地挥着手,一直到他走到山丘之下,再也看不见了。

心里忽然变得空落落的。

却又分明饱胀着甜蜜。

3

祁哥哥发现了京中的一块无主空地,他兴冲冲地拉着我过去,在那片湿润的土地上为我描绘着新房子的模样。

“这儿以后就是我们的家。”

他双目晶亮,信心十足地对我说。

他说的是我们,那一瞬间,我觉得他身上好像有万丈光芒在闪耀。

但我很快就后悔了。

因为祁哥哥去山里砍树了,我为了显得自己懂事,也主动要求去河边薅苇草,编好来铺房顶。

“干活吧。”

我轻飘飘地说道,一边将柔软的席子铺在河边的空地上,枕着软枕,舒舒服服地躺在上面。

而我的护卫“剑雄”则兢兢业业地下河去薅草,不一会儿就薅了许多,足足有一筐了。

他薅得差不多了,我便起身让他拿着草先走,我去薅几根装装样子,把身上弄得脏一点,一会儿好去见祁哥哥。

谁知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才勉强薅出来一根,还没来得及高兴,便看见祁哥哥急匆匆地赶过来了。

“一一!我来吧,你去歇着!”

祁哥哥将我从河边的淤泥里拔出来,扛着我就要将我放在岸边,忽然发现我的筐子空荡荡的,手里也只有一根苇草。

而我的护卫剑雄肩上却扛着厚厚一捆草。

“他抢了你的?”祁哥哥一脸怒意问道。

我在心里飞快地天人交战了一瞬,迟疑地看着祁哥哥的神情,他却已经冲了上去。

“歹徒!快把一一的草还回来!”

祁哥哥说着,便狠狠一拳朝护卫打去!

护卫待要还手,便看见我在祁哥哥身后疯狂对他抱拳,求求了,不要打我的祁哥哥!

“砰!”剑雄被狠狠打在脸上,流了鼻血。

他抬头看我,想要抬手,我又疯狂摇头,满眼恳求。

“五两,我出五两!”我伸出五指,配合口型无声地报价。

剑雄摇了摇头,我一咬牙,伸出两个五指。

“咚……”

剑雄应声倒地,祁哥哥将我的苇草都抢了回来。

“不用担心,我会保护你的!”

祁哥哥将那些苇草扛在肩上,笑着从怀里掏出一块桃花酥递给我。

这不是我今天特意吩咐小厨房做的吗?我还找了个丫鬟让她拿上十两银子,一并施舍给祁哥哥。

丫鬟说祁哥哥当场就将银子和吃食都给大家分了,自己一点也没留。

我还挺失落的。

不过看来他还是留了一块的。

而这唯一的一块糕点现在在我手上。

“走吧!”

我笑着伸出手,将我的手放在他的手心。

平生第一次,我握住了外男的手。

4

又是幽会的一天,我穿好补丁衣服往外走,谁知我娘非要送我到门口。

“我叫小厨房做了你爱吃的精致小菜,别太晚回来。”

“知道了娘,你快回去吧!”

我不耐烦地挥挥手,刚下台阶,便在街口遇见了祁哥哥!

危险!危险!危险!

四目相对,我再想躲已经来不及了,我直接一个大闪身,回头朝我娘亲作揖。

“谢谢夫人布施,夫人真是活菩萨在世!”

我超大声地喊着,同时上前两步,硬生生从娘亲手里拽走了她的手绢。

为了显得逼真一些,我还偷偷用力,将那手绢抠碎了一块。

毕竟我是来捡破烂的,哪能捡到完好无损的手绢呢。

但就是这一抠,我听见我娘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低头一看那纹样,完了,那是我娘最喜欢的一块手绢,专门请了绣娘来家里,足足绣了三个月!

完了完了完了……

我头都不敢回,僵硬着脚步走到祁哥哥身边,还没开口,谁知他也冲到我家门口,对着我娘亲疯狂作揖。

“贵人行行好,给点吃的吧。”

说完,就从怀里掏出个碗来,跟我娘要饭!

我娘给了我一个眼神,看二傻子的眼神。

我尴尬地低头摸着鼻子,一边偷偷给自己的丫鬟使眼色。

雪泥还算聪明,立刻飞奔回府中,不一会儿就拿了许多吃食出来。

祁哥哥拿了吃食准备回去分给大家,我却不肯走,而是拉着他走过两个府邸,来到了茂国公府门口。

“我都打听过了,这家人的心肠也很好,总会给大家分吃的,以后你们可以来这里要饭。”

“对了,这家人也姓齐,不过是整齐的齐。”我笑着说道。

“啊,是嘛……你知道的真多啊……哈、哈……”

“那是自然。”

我一脸骄傲地说道,跟着祁哥哥发完吃食,便又去砍树了。

说是砍树,其实就是我坐在山头上吃着糕点,看着祁哥哥砍树。

阳光从繁盛的枝叶间穿出来,一缕缕落在祁哥哥的身上。

他裸着上半身,露出精壮的上半身,汗水从他的头上滴落,一点点滑过他的胸口、腹肌,被阳光笼上一层淡金色。

“咚、咚。”

动作有力又充满了节奏,一下、一下,像是敲在我的心弦上。

我托着腮望着他,一时忘了咀嚼。

“快擦擦你那涎水吧!”

忽然有人提醒道,我惊得差点将糕点掉在地上,慌慌张张地用手接了好几轮才勉强接住,都快赶上演杂耍的了。

将糕点轻轻放回碗里之后,我这才匆匆抹了抹嘴边,却根本没有涎水。

我抬头一看那人,竟是我娘亲!

我下意识一缩头,她不会是为了那个手绢追我到这里的吧……

“这就是你天天跟我说不愿意嫁给茂国公世子的原因?”

5

娘亲扯过我的裙角铺在土地上,自己坐在了上面,冲着不远处的祁五一抬下巴,眉头微蹙。

都被抓了现行了,我也就豁出去了,硬生生挺起胸膛,大声说道:“没错,就是这样!”

“嗯?”我娘一个眼神斜过来,我立刻堆上笑脸,狗腿地给她捏着肩膀。

“娘啊,高嫁吞针啊。我虽然贵为郡主,可若是嫁到了高门大户,到底也是要去做儿媳妇的。生儿育女,料理家事,少不得操心劳力,处处逢迎,就这,还不见得能得个贤名。”

“况且你是知道我的,娘,我自小书画女红,管家算账哪个能行?倒是弓马娴熟,性子野得不行。你叫我如何去那等侯门公府束手束脚,困在一个四方的小院子里,守着儿女过一生啊。”

想到这儿,我竟然真情实感地转眼泪了。

我有些害怕地看着娘亲,毕竟她在小事上温柔,可在大事上一点也不含糊。

我每次练骑射,她都在一旁监督,要是我敢耍风,摆郡主架子,她就过来大巴掌打我屁股,打得啪啪响,让我颜面扫地。

可是此刻娘亲只是默默地凝神望着远方,许久没有说话。

我只好抿着嘴,悄悄在袖子里捏手心。

“行,我同意了。”

半晌,娘亲干脆地答道。

我一下子瞪圆了眼珠,就这么同意了?没有威逼利诱,没有一哭二闹三上吊,也没有语重心长地促膝长谈,就这么干脆利落地同意了?

“真、真的?”

我读书少,你不要骗我哦。

“嗯。小伙子人很俊朗,也是个务实的人,是个好苗子。”

“再说,那个茂国公世子也实在不像话。你都不知道,他最近疯了一样,花了重金买下了京中地段极好的一处房子,却不住,而是直接将宅子整个拆了,好好的木头家具都丢了出去,甚至连地砖都扒了。真是败家子!”

“还有这事?!啥脑子的人干这种事啊,但凡读过两天书塾,也不能这么行事啊。”

“还有呢!听说他还天天请假,心思也不在公事上,一天天的也不知道往哪跑,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好的,现下已经被人弹劾了。”

“这么好?这不是天助我也!”

我激动地跳了起来,裙子也被我拽起来,差点给我娘掀翻在地上。

“娘——”

我赶紧去扶她,她一把打开我的手,狠狠瞪了我一眼,起身往山下走。

“晚上带他回家吃饭吧。”

她只留下这么一句话,便挥挥衣袖,轻飘飘地来,又轻飘飘地走了,不带走一片云彩,只是带走了我的一片桃花酥——不小心粘她裙子上了。

我看见了,但没敢吱声。

6

这几天的日子忽然忙碌了起来,祁哥哥许是受了启发,如今天天带着我在富贵人家门口捡破烂。

前日是赵家的黄花梨桌子,不过是上面有了一道不甚清楚的划痕,便被丢了出来,刚好被祁哥哥看到了,立刻拉着我飞奔去捡。

昨日是钱家的四把椅子,因着纹样难看,便被丢了出来。

祁哥哥一早便蹲在门口,直接自己扛了三把,叫我拿着一把,急匆匆地搬进我们的小茅屋里。

今日更是饭也顾不上吃,一路小跑到孙家,捡了一口大水缸。

我实在走得累了,祁哥哥便让我坐进水缸里,他推着我一路回了家。

我们坐在结实的椅子上,看着外面的院子。

湿润的泥土已经被祁哥哥一点点拍平整,虽然买不起砖块,但已经不会扬土了,甚至还可以种点菜。

“这里现在确实有点空,但是没关系,将来我们会有很多家具,把这里都填满的。”

祁哥哥发现我看得专注,便信心十足地说道。

我侧头看着他,轻轻摇摇头。

“这里现在就已经满满当当的啦,不需要再填啦!”

我带他走出去,一起仰头,看着天上的月光洒在院子的每一个角落,那平平无奇的土地也变得好看了许多。

“清风朗月不用一钱买。”

我笑着对他说,他的脸上也露出欣喜的笑意。

“一一好有才华,会说这么厉害的诗句。”

祁哥哥满是佩服地看着我,我一下有点飘飘然,正要说自己还会很多诗句,便想起了自己的身份。

“其实……”

我想要找个机会告诉他真相,可是话到嘴边,却不知如何开口。

祁哥哥目光灼灼,满心满眼都是我,静静地等着我开口。

他如此至真至纯,如山间清泉,云中明月,倒引得我越发自惭形秽,开不了口。

“其实……”

这次倒是祁哥哥开口了,只是他也说了半句便停下。

我侧头看他,不知是不是因为天色昏暗不明,我竟在他眉宇间看到一抹郁色。

他在担忧什么呢?

两两相对,两两无言。

许久,他轻轻握着我的手,反复、温柔地摩挲。

“我会让我们过上好日子的。我会给你一个家,我们会有干净的被褥,会有吃不完的吃食,会有热乎乎的炭火,都会有的。我要娶你,要让你风风光光地进门。”

祁哥哥一字一顿地说道,说得如此认真。

我也跟着点头。

“嗯,一切都会有的。”

毕竟我娘已经同意了。

坏了,我娘说让晚上回家吃饭,她还等着我呢。

“啊,那个,就是说,额……我娘喊你回家吃饭!”

我想了想,干脆直接说出来。

祁哥哥微微一愣,“我以为你……孤身一人。”

“不是的,我只是……自己出来捡破烂,我娘她,她不跟我住一起。”

对,毕竟她有自己的公主府。

“我娘在家里准备了饭菜,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去?但是就是,我家的情况有一点特殊,跟旁的人家可能不太一样,你不要被吓到。”

我想了想,还是旁敲侧击了一句。

但我没想到的是,祁哥哥竟然说要改天。

他说自己身无长物,还有一件大事正在解决,他还需要一点时间。很快,很快他就可以去见我娘亲。

我只好自己回了家里,谁知刚一进家就看见满地的碎瓷片,我娘正在大发雷霆!

危险!危险!危险!

7

完了,我娘一定是反悔了。

她不可能因为我回家晚就气成这样,我爹那么乖巧听话,他也不敢红杏出墙,那指定是因为我的婚事才这样。

从迈进我娘的院门到走到她屋门口,短短的一小段路里我已经想了八百个连夜跑路私奔的办法,顺手薅了三个丫鬟的银簪子藏在袖子里,还抓了一把路过的糕点揣在怀里,以备不时之需。

就这样,我战战兢兢地走到娘亲面前。

“欺人太甚!”

我娘还在骂,我吓得踩到了一片碎瓷片,发出了声音,她才回头看见我来了。

“娘~”

“茂国公的世子简直就是个猪头!”

啊?这怎么话说的呢?

我略一愣神,立刻明白了,我娘不是反悔了,是在生茂国公世子的气!

我一下就挺直了腰板,义愤填膺地跟着配合。

“可不是嘛!他就是个猪头!”

“他放着我这么如花似玉、金枝玉叶的女儿不去喜欢,竟然喜欢外面的野丫头!”

“那他可真是眼瞎,不识抬举!”

我笑着说道,同时又松了一口气,既然茂国公的世子也不喜欢我,那事情就好办很多了。

“他还要退婚!”我娘继续骂道。

“他竟然敢退婚!他吃了熊心豹子胆,他退婚?等等,退婚?那不是挺好吗?咱们就借坡下驴,直接把婚退了呗?”

“他不光退婚,他还要让我认下他那个野丫头,让那贱蹄子当我的义女,好从咱们公主府将她风风光光地嫁过去,还算是两家联姻!他想得可真美!”

“就是!咱们这儿可是公主府,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随便进来的!他有喜欢的人了,那是他自己的事,硬生生攀扯咱们府干什么啊?”

我作为娘亲座下第一狗腿,极其认真地跟着附和道。

搜肠刮肚地把我这辈子能想到的骂人的词都用上了,我俩一起痛骂狗男女,骂了足足一个时辰,我娘的心情才堪堪平静下来。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8

祁哥哥他们忽然要去别的地方要饭了。

说是这里最近管得严,容不下他们了,他们只能去远一点的地方。

“不过你别担心,只要五六天,我们要到饭就回来。就在咱们房子东边百步之外,有一个刘记肉铺,我救过那个屠夫的命,这几天你有任何事情,都可以去找他,他一定会帮你。”

祁哥哥是这么对我说的,我听到的却是另一种感觉。

他要离开我五六天,去我不知道的地方受苦受累,就是为了给我们的小家添一件家具……

呜呜呜,我真想立刻马上把他娶回家,让他过上衣食无忧的幸福生活呜呜呜,这个拾荒的我是一天也装不下去了。

于是第二天我就名正言顺地躺到了日上三竿。

毕竟祁哥哥也不在这里,我完全不需要伪装了!

终于不用出去捡破烂了,终于可以舒舒服服地躺在家里做米虫了。

我高兴地吃了两个大鸡腿,又喝了好几碗牛乳茶。

每天我就舒舒服服地躺在家里,吃着点心,听着小曲,无聊了起来打一套拳,要么去自家的马场骑骑马,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悠闲安适。

整整五天,我没有踏出府门半步,更是连那个屠夫的面都没见过。

也不知道我的房子怎么样了?

晚上的时候,我忽然有些好奇,正准备出门,就听见外面竟然响起了十分混乱的马蹄声。

我立刻搭上梯子,悄悄爬上府墙看热闹,只见无数茂国公府的家丁都举着火把,正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四处乱转,逢人便问有没有见过一个美貌的年轻女子。

那个茂国公世子更是自己骑在马上,策马狂奔,一路寻找。

那马跑得都快出残影了,害得我连他长什么样都没看见。

不过也幸好是晚上,要是白日他这样乱跑,保不齐撞到谁,还要出人命。

真是疯了,找一个野丫头,惊动得满城的人都不睡觉。

冒失鬼。

我狠狠地撇撇嘴,幸好我娘已经同意退婚了,不然要我嫁给这种人,真是以后有的是哭的时候。

呸呸呸,我才不会嫁给他呢。

我会和祁哥哥白头到老,夫妻恩爱。

我的祁哥哥人又俊美,性子还沉稳,最重要的是,满心满眼都只有我一个人。

想到这里,我的心里又变得空落落的。

派出去打听消息的家丁一个个都一问三不知,谁也说不出来祁哥哥到底去了哪里。

也不知道他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这么晚了,他在干什么呢?

我从梯子上爬下来,坐在院子里,看着满院的月光,说什么也睡不着了。

明天一大早我就去找那个刘屠夫,我得去问问祁哥哥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9

然而天还没亮我就被娘亲从被窝里薅出来了。

人还没醒,一块冰凉的帕子已经糊到了脸上。

“今日贵妃娘娘摆百花宴,你给我打起精神来。”

我娘说完一挥手,立刻有四个丫鬟来摆弄我。

盘头发的、化妆的、穿衣服的,第八百回给我讲宫中礼节的……

“咱们府不同别人,一般的公主之女少有封郡主的,你这是天恩浩荡,是看在娘当年征战沙场,为国立过功的面子上封的。你在外面是个郡主,是个人物,可到了宫里,处处盘根错节,人人都得罪不得,须得时刻小心。”

进宫的马车上,娘亲还在我耳边唠叨。

“知道了,娘,我进宫只办三件事:吃东西、喝茶、出恭。一句闲话不说,一点闲事不做。”

“你这孩子!”我娘亲亲打了我手背一下,严肃道:“看那意思,贵妃娘娘还是想撮合你和茂国公世子,你到时候给我沉稳点,万事不用你开口,一切有娘在。无论如何,不能顶撞贵妃娘娘。”

“是,母亲大人,孩儿知道了。”

我扶着四斤重的头饰认真地点点头,多大点事啊,不就是见个讨人厌的未婚夫嘛。

我随着母亲走进贵妃宫中的花园,装模作样地赏玩那些长相各异的花花草草,就听见贵妃娘娘笑着向我招手。

“是意莲吧,来,到本宫这里来。”

我立刻笑着走过去,却发现有一个男人已经站在了贵妃娘娘的面前。

看他的衣着打扮,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茂国公的世子了。

很好,让我来看看这个又疯又傻又没眼光的男人到底长啥样。

“贵妃娘娘金安。”

我笑着请安完毕,抬头就看见祁哥哥的脸出现在眼前。

他脸上的灰已经抹得干干净净,身上的衣服也名贵非凡,只是眼下却多了一层乌青,眼中血丝密布,很有几分憔悴。

是了,听说他昨晚整夜都在找人。

想到这儿,我陡然瞪大了眼睛,所以说他昨晚都在找我!

“还没见过吧,这是茂国公世子齐江照。这是永宁郡主卫意莲。”

贵妃娘娘笑着为我俩引见,我脸上的笑容愈发尴尬了。

“初次见面,幸会了,祁……齐世子。”

我只觉得整个人云里雾里的,完全在状况之外。

“郡主风华绝代,能认识郡主这样的佳人,是齐某的荣幸。”

祁五这场面话说得倒是挺圆滑,贵妃笑着请我们吃糕点,我立刻来劲了。

“敢问贵妃娘娘这里有没有细面馒头啊,我听说齐世子最喜欢吃细面馒头了,还说一年到头也吃不上一次的。”

贵妃被我问得一愣,齐江照立刻笑着点头。

“也不是多爱吃,主要是喜欢当时和我一起吃细面馒头的人。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就是苦也是甜,就像在贵妃娘娘这儿,就是吃鸡食,那也是山珍海味。”

一宿没睡还能一句话拍两个人的马屁,齐江照我真是看错你了。

当初你辛辛苦苦砍树的时候,我怎么没看出来你还有两副面孔呢?

就在我气得快把后槽牙咬碎的时候,贵妃娘娘终于发话了,她把安排到一处僻静的地方赏花,其实就是让我俩培养培养感情呗。

想到之前的种种谎话,什么家里穷,看不起病,养活不了孩子,就差去净身了……

我立刻恨不得现在就给他净身。

这不是给我骗得团团转嘛!枉费我那么心虚、心疼他,我还非常愧疚,觉得自己白吃民脂民膏,老不是东西了,结果他自己就是高门大户的世子爷!

“原来你是郡主啊一一,怪不得我昨天找遍了京城,都没有找到你的身影,你不知道我有多着急,我都快急死了,幸好你安然无恙。”

祁,啊不是,齐江照眼眶通红,却笑着看我。

我这冲天的火气一下子就灭了不少,难听的话是说不出来了,只是转过身去不理他。

可是自己细想想,还有点美滋滋的。

毕竟他可是找遍了整个京城,一整晚没睡,整个人疯了似的,就是为了找我。

可见他是真心喜欢我。

打住啊,卫意莲你想啥呢,他不诚实,他真能装啊他,你给我好好琢磨琢磨,这人挺腹黑啊。

可是他对你的好也都是真的啊。

一个高门贵子特意为了你去砍树、烧火、逮兔子……那些家具,说不定也是他提前拜托别人做戏给你看的,他用心十足啊。

想到这儿,我又把头扭过去,飞快地看了齐江照一眼。

“我安全得很,不用担心我。倒是你,你怎么走了这么多天?”

不等他回答,我就又补了一句:“先说好啊,我不是担心你,我就是作为一个认识的人礼貌、周到、客气、疏离地跟你客套一句。我也不是真的很想知道答案,但是你要是说的话,我会听一听的。”

10

“我到宿镇去查案子了,之前一直假装乞丐也是为了查案。我给你带了好多小玩意儿,我本来还在发愁到底要找什么借口送给你,现在终于不用再编谎话了。”

他说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似乎卸下了什么沉重的负担。

我又偷瞄了他一眼,结果碰到他正一脸傻笑地看着我。

“你穿这身衣裳真好看,意莲。你穿粗布衣服,戴木簪就已经分外素雅动人了,没想到穿华服更是美得风姿绰约,倾国倾城。”

“谢谢。但是不用你说,我本来就很美。”

我扭头忽然瞥见他从怀里拿出一个新鲜物件,竟是我从未见过的。

想了想,我还是扭过头去,朝他怀里瞄。

“我看看你都给我带什么了?”

“倒也不是跟你有多熟,主要是对我朝的风土人情、物产特色比较好奇。”我又飞快地补充道。

齐江照笑得更加开心,从怀里拿出一小幅铁画,上面竟是我的小像。

“这是我特意叫人做的,虽然不及你万分之一的美丽,但此物比较小巧,我可以将它随身带着,出门时若是想你了,便可以不时拿出来看看,以解相思之苦。”

齐江照耳根通红,小心翼翼地将那铁画递到我手上。

“其他玩意儿我都放在府里了,明天,不,今晚我就去府上登门拜访,将那些玩意儿都给你拿上。”

“倒也不必。我自己有脚,这大好河山我也可以自己去看,那些新鲜玩意儿,我也可以自己去买,不必劳烦世子了。”

我说完就想离开,可齐江照却挡住了我的去路。

“你若是不肯收,我便天天去你府门口要饭,一直要到你肯收为止。”

“谢谢姑爷,不是,谢谢世子。”

正在我犹豫的时候,我的贴身丫鬟雪泥一把将铁画收过来,甚至还叫了一声姑爷,这把齐江照高兴得,当场就掏空了身上所有的银子,一股脑都赏给雪泥了。

翌日。

齐江照去我家提亲,差点没被我娘用大扫把轰出来。

他不敢造次,只敢跪在我娘的院子里。

雪泥听到了信,急急忙忙来告诉我,我突然意识到我娘还不知道我跟齐江照的事,我一把扔下糕点,提着裙子风风火火地冲到我娘院子里。

“娘!”

我还没开口,我娘已经摆摆手,示意我别说话,靠边站着去,一切有她出面。

“世子悔婚在前,又让我认外面的野丫头来羞辱我门楣。我堂堂公主没有跟你计较,就已经是天大的颜面了,怎么世子在京中闹出这许多笑话之后, 还敢登门来娶我的女儿?”

“我卫家的金枝玉叶不是没人要了, 你瞧不上,有的是人巴巴地等着。如今已然有了乘龙快婿了, 我女儿亲自挑的,我也甚是满意, 还请世子死了这份心,给两家都留一点体面。”

我娘的嘴是真快啊,话说得也是真狠啊。

齐江照跪的那地面也是真硬啊。

我赶紧悄悄挪到我娘身边, 伸手拽了拽她的衣袖, 想要插句嘴。

谁知我娘一把甩开袖子,将我往身后一推,示意我到屋里坐着去, 不要在外男面前抛头露面。

“包在娘身上,绝对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我娘压低了声音说道,我急得直跺脚, 趴在她耳边就要说悄悄话, 她却干脆给了嬷嬷一个眼神。

两个老练的嬷嬷立刻冲上来,左右一边一个架住我就要往后堂拽!

“祁五, 你是锯了嘴的葫芦吗?!还不赶紧说!”

情急之下,我只能喊齐江照。

我娘一听, 这里面还有内情?于是她终于给了齐江照机会,让他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

“他就是要饭的?”

我娘一脸难以置信, 回头看我, 我疯狂点头。

“就是他, 如假包换。”

“不对啊,我见过他啊,这也不是一个人啊。”

“那在府门口那回他脸上抹得黑黢黢的,能看清楚啥啊。后来山上那回, 他离得也不近, 你眼也有点花了,那看不清也很正常啊。”

我赶紧给齐江照找补,我娘狐疑地看了看我, 又看了看齐江照, 又看了看我。

我立刻做出一副超级认真的表情, 我娘想了想, 看向齐江照。

“这样,你站起来, 对, 往后站点, 对,再往后, 哎,站在阳光下,把上衣脱了。”

“啊?”

正在我惊讶的时候, 我娘已经叫人去拿了把斧子塞到他手里。

“就这棵树,你砍两下,我看看。”

“咚、咚。”

齐江照还真是听话,我娘仔细看着他的动作, 猛然一拍椅子。

“还真是你小子!”

“就是你害我闺女天天吃干巴兔肉,那腮帮子都要练成腱子肉了!”

我娘说着竟然飞起一脚,朝着齐江照踹去!

“娘——”

我赶紧飞身扑过去……

(完)

作者:蛋仔冰激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