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 节 摄政王跟我玩替身文学
第 52 节 摄政王跟我玩替身文学
那夜的月光很是皎洁。
摄政王将我抱在怀里,腰软体香。
嘴上却喊着别人的名字。
我叹口气,混口饭吃真不容易,
当个通房还要玩替身文学。
1
天刚蒙蒙亮,我便醒了过来。
床的另一边还留存着体温,凌乱的衣裳铺满了整个地板,昭示着昨晚的荒唐。
我安静地起身捡起地上的衣服,一一摆好在架子上。
衣服上散发着淡淡的苍兰香。
啧,让人心烦。
2
挑来挑去,首饰盒里的饰品样式千变万化。
可惜都是些白玉首饰。
因为谢长思喜欢这些清雅的小物什。
哦,说是谢长思喜欢,其实是他那远去和亲的心上人喜欢。
谢长思的心上人是当朝公主。
这秘密可是杀头的死罪。
不过我知道。
谢长思自然是不会亲口告诉我。
但是每每在床榻之上的时候,他常会恍惚地念着一个名字。
婉婉。
和我一模一样的字,只不过到了南唐,我便改了名叫容儿。
长公主的名是不能让旁人拿了去的,犯忌讳,所以能叫婉婉的,只有她自己。
婉婉公主千金贵体,自然是什么好东西都见了多,最偏爱易碎又通透的白玉。
像我这样的俗人,只能爱些金器首饰。
可惜谢长思不爱见我戴金器,说是俗气。
可不是嘛,我就是个俗人。
不过抱着谢长思的大腿,我还是得顺一顺他的心意。
唉,寄人篱下,万事由不得自己。
3
穿戴整齐来到偏殿,谢长思坐在长椅上,像是读了好一会书了。
谢长思每日早晨都得晨读,我不敢打搅,只能乖乖坐在红木雕花的太师椅上。
不能乱动也不能说话,好生无聊。
在我发呆着快要再度睡过去的时候,谢长思清冷的声音响起。
“蓉儿,昨儿逛得可开心?”他状若无意地问道。
我心下一惊,娇嗔道:“有何开心的,你倒是去那春柳院潇洒自在去了,留我一个人在东街逛得腿都折两道。”
“倒是我对不住你了?”他嘴角轻轻一勾,站起身来将我拽起,搂住了我的腰,“和那王家公子聊得可开心?”
我夸张地叹了一口气。
“哪能不开心呐,你到那温柔乡里左拥右抱,我跑断了腿还得给你谈个合伙人。”
说罢我将怀里的一卷文书摔在他身上。
“喏,你不是说香料生意还差点银钱吗,我好说歹说,王家公子终于同意入股了。”
谢文思看着手中的文书,嘴角的笑意愈来愈深。
“我的阿念出手,还需要好说歹说吗,只要勾勾手,谁不是阿念的裙下之臣呢,是不是?”
谢文思放下文书,搂在我腰上的那只手越来越紧,像是要困住我。
苍兰的香气萦绕在我的身边,我一时有些晃神。
我面露娇羞,推开了谢文思。
“上朝的时间就要到了,来不及吧。”
他轻笑一声,松开了我,转身出了侧门。
谢文思出门不到半响,侍女便端着药进了门。
我熟练地端起瓷碗。
谢文思虽然宠爱我,却从没打算给我什么位分。
他清楚,我更清楚。
这碗避子汤,就是他对我的提醒。
提醒我在他面前的地位,提醒我不要痴心妄想。
我清楚,我能得到谢文思的垂爱,全凭这一副好皮囊。
我不是没有过幻想,他或许对我,也是有一点怜爱的。
但是几番试探下来,我大概估计出来,我对于他,也就是个听话的小玩意儿。
最多,是个品相还不错的玩物。
可是女子的容颜朝露夕逝。
忽略侍女寸步不离的目光,我思考着出路。
4
谢文思要做香料生意。
这事我刚来谢文思身边就听说过。
做生意总是要花银子的,何况是香料生意,更是烧钱的玩意。
谢文思虽然贵为摄政王,但他出身清贫,全靠自己才走到现在。
虽说身边想要笼络求助他的人也不少,但送的礼他却从来不收。
因此身上除了些皇上赏赐的文物古迹,再没有其他。
他为这笔本金头疼了很久。
偶然一次宴席上,我认识了王家的小公子。
王家,是垄断了整个北宋经济的商户大家。
而王言故,是王家最小的儿子。
自我入席,一道视线便从对面的席位上传来。
待我抬眼,那道视线却又慌慌张张地移开了。
我坐在谢文思旁边,将刚剥好的葡萄喂到他的嘴边。
我知道谢文思是不会吃的,他从不在这种场合做轻浮之举。
这只是我一点小小的恶趣味。
但出乎我的意料,谢文思张嘴咬了下去。
连着我的指尖,轻轻地舔舐。
那道视线越来越炽热。
等到宴席结束,我刚要起身,谢文思按住了我。
不等我反应,他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
“别让我失望。”
5
我跟谢文思分开离开了宴席。
我缓缓走着,状若无意地落下了香囊。
没过一会,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姑娘,这是你的东西吗?”
我转过头看去,王言故正急匆匆地跑到我的身边。
该说不说,真是钱气养人。
这王家小公子,虽说不是一等一的英俊,却是一副清秀贵气的模样。
我面色微红,接过香囊,轻声道谢。
“姑娘不必客气,若是有空,可否邀姑娘到上雨轩一坐。”
我表情更显娇羞,软软应下。
6
其实去找王家小公子,也是包含了我的一点私心。
我知道谢文思不可依靠,不为了谢文思的香料生意,我也得为自己找条后路。
若是来日无依无靠,或许这个王家小公子的一点怜爱,能保我一点周全。
我知道谢文思对我没什么感情。
从小我就没见过我的父母,我和阿姐被一个南唐的老头养大。
说是养我,不过是给了口饭吃而已。
到了十六岁,老头挥挥手,将我们姐妹俩赶出门。
阿姐将身上所有的银钱都给了我,说是有个有钱的商人要娶她,用不上这些钱。
我一个人翻山越岭来到北宋,谁知道刚到北宋,便被当地官兵当细作扣下。
说是朝中传了指令下来,这段时间南唐来了细作。
不知怎的走漏了消息,叫当今北宋皇帝知道了,正满城追捕可疑人士。
我将手里的盘缠尽数给了官兵大哥,又好声好气地哄了许久。
许是看我没带什么危险器物,又是个弱女子,总算是哄得官兵大哥放了行。
这两国交战的麻烦事,却惹得我一个讨生活的小女子不安分,世上的事情真是没有道理。
后来我什么腌臜事都做过,在菜市场捡过菜叶煲汤喝,也给屠夫大哥打过下手,那段时间浑身不是油腻腻就是臭兮兮。
那时候京城正是不安稳的时候。
有一次回棚屋的时候晚了些,竟被人打晕了差点卖到青楼里。
是谢文思救下了我。
7
谢文思那时收了我,当时我以为是因为我多少有点姿色。
后来我才知道,谢文思之所以救我,是因为我长得像他那爱而不得的婉婉公主。
婉婉。
谢文思常在床榻中无知觉地喊出整个名字。
我心中没有嫉妒,没有怨恨,我清楚地知道谢文思愿意待我好,都是因为婉婉公主。
说实话,我心里是有些感激这个素未谋面远在异乡的公主。
谢文思心中对她的那点爱意,就像太阳反射出的月光一样,竟有幸照在了我的身上。
谢文思对我的这点好,或许对她来说不算什么,但是对我来说,简直是救赎我的一道光。
所以我四处偷摸打听着,婉婉公主性情如何,喜好如何,拙劣地模仿着,只希望谢文思的这点爱屋及乌能持续地久一点。
我或许曾经有过没有自知之明的心动。
但是我不贪恋他的爱。
因为我想在乱世中活下去。
8
第二天,我正打算去我的侧屋,却听侍女们说谢文思去侧屋接待了一位客人。
我大惊失色,我在侧屋埋了整整五十两银子。
我之前在这府里考察了好久,才找出这么个不怎么用的清静地儿。
那可都是我的私房钱。
我着急忙慌地跑到侧屋,理了理弄乱的衣裳,悄咪咪潜了进去。
在确定私房钱没有被发现之后,我打算再沿着刚才的路偷摸出去。
但是走到一半,我听到谢文思的声音从侧屋传出来。
我发誓,我真没想偷听,那声儿它就自己个往我耳朵里钻。
寻了个不容易被发现的角落,我侧耳听着交谈声。
“听说,那林家千金很是中意你。”
没有回应。
“林家千金可以京城里数一数二的美人,再说——”
声音突然压低。
“你不是一早就想要把那废物皇帝取而代之了吗,林家可是手中掌握着大批军马的。”
屋内静默了一会,谢文思的声音传了出来,听不出情绪,“你倒替我思考得周全。”
“呵,你我兄弟,再说了,就这个废物皇帝,你不想取代他,有的是人想,而且这么多年,这北宋的大小事宜,哪一个不是你在管。”
“这皇帝啊,瞧着坐龙椅,也不过是有名无实。”
“不过你要是想娶林家千金,你屋头里那位,得先打发了出来吧,我瞧着那位千金不是个大度的主。”
“打发?跟了我这么久,跟了别人,我嫌脏。”
“不如跟我吧,我收了做个小妾,到时候你若是真想她了,来我府里也方便。”那人的声音玩笑般传来。
心停跳了半拍,我的手紧紧攥着门框。
过了半响,谢文思才淡淡开口,“再说。”
9
第二天谢文思突然说要带我参加骑马比箭。
他一向不带着我参加活动,我也知道分寸,从不在这方面多言,今日却反常得很。
刚到了地方,我便寻了个谢文思身边的位置坐下。
女子本不应坐男席,但这场里也没有我认识的人,加上我是谢文思的人,没人敢多说,我便大摇大摆地坐了下来。
我正吃着路上买的枣酥抱着谢文思的胳膊看比赛,林家小姐娇滴滴的声音便从我的身边传来。
“谢哥哥身边这位妹妹是谁呀?”
我瞥了一眼,果真是身娇肉贵的千金,细皮嫩肉的,我瞧着都心动。
但谢文思似乎没有想要正眼看她的意思,依旧盯着场内的比赛。
林千金见谢文思没有理他,再次开口:“谢哥哥……”
“林小姐的位置不是在这边吧,这里多男子,林小姐在这怕是不妥。”
瞧瞧,亲都没提,先吃上醋了。
“你怎么吃了这么久还没吃完。”
我急忙反驳道:“你知道什么,这个很撑肚子的。”
和谢文思拌了几句嘴,再一转头,林千金已经不在旁边了。
回去的轿子上,我拿着刚从猎场顺走的短箭比划着,突然摔了下去。
那箭锋利,摔到脚上怕是要疼个好几天。
我急忙去捞,却从手中再次滑了下去。
就在我心脏骤停的一瞬间,一只手稳稳接住了箭身。
“怎么笨手笨脚的,连个短箭都握不住。”
我正闷着气呢,呛道:“那是比不上林家小姐,心灵手巧的,我们这些粗人就是手脚笨得很。”
谢文思的声音却听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酸言酸语,跟谁学的,不学点好。”
“没学好的吗,昨晚王爷还说我有长进呢。”
谢文思的眼色有些冷,我闭了嘴不敢再说。
但下一秒,我整个人就被抱住。
“路上就敢招惹我,看我回家怎么收拾你。”
10
后来在街上再见林千金,她派人叫住了我。
“我知道你和王爷的关系,希望你也清楚自己的身份。”
“我可以不介意王爷之前身边有些莺莺燕燕,但是成婚之后绝不允许。”
“希望你可以摆正自己的位置,相信你也听到了些风声,王爷是必然会与我成婚的。”
“即便不是我,也不可能是你。”
“早点做决定,我可以给你一笔钱,别到时候让大家都难看。”
我垂眸听着她说完这些。
站了许久,再抬头时,她已同昨日一般消失不见。
回到王府,谢文思已经不在府内了。
我看着缸中的鱼儿,这鱼甚是名贵,我叫不出名字来,但只见它通体玲珑剔透,似有神光。
这鱼儿是前些日子王家小公子送来的。
谢文思平日里没什么爱好,这几日闲来无事时便会逗一逗这鱼儿。
当然,也不过是闲来无事时而已。
鱼儿只是解乏的玩物,比不得前程大志。
就像这鱼儿虽然身处九尺宽的缸内,也是比不得河中鲫鱼自由的。
谢文思回来时天色已然墨黑。
一回来他便紧皱眉头,我留意着谢文思的神色,不敢轻易上前去。
待到谢文思神色稍显松弛,我上前搂住了他的腰。
“怎么了?”
“没事。”他眼神不再凌厉,轻声说道:“王家出尔反尔,毁了先前的约定。”
“怎么会这样?”
他却也不再多说。
第二日清晨,我早早醒来,到堂前时发现那鱼儿已经不见了,地面上只留下一些鱼缸的印子。
“昨日晚上王爷回来时,见了这鱼心情差得很,吩咐我们将这鱼儿挪走了。”
侍女见我盯着地上的印子看,这般解释道。
我没说话。
缸中鱼再名贵,也只是王家送来的玩意。
只怕是婉婉公主,也比不上林家势力,更比不上天下在他心中的位置。
更何况我还只是个演技拙劣的替身。
但我不是缸中鱼。
我是笼中鸟。
而现在,这只鸟在等一个飞出去的机会。
11
这日谢文思被皇帝召去了宫里,走之吩咐我不要乱跑。
我高高兴兴地应下,转头就女扮男装进了春柳院。
我也没有什么别的想法,主要是那些个阿姐的手实在是太好摸了。
我正摸得高兴,被老鸨喊了去说有人找我。
我心里提心掉胆生怕是谢文思派的什么人来捉我,结果一转角就被人捂了口鼻失去了意识。
再醒过来,我看着面前陌生的房间有些发愣。
“找你找得可真辛苦。”
我一转头,林千金正神态自若地坐在椅子上。
“请你来是想问一问,上次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
不等我回答,她便从袖口掏出一小只药瓶来。
“若是你愿意,便将这秘药趁谢哥哥不注意时放入他的饭菜里。”
“这是宫廷秘药,十分钟内便可起效。”
“这是什么药?”我问道。
“放心,这药没毒,说难听点,我们林家也想借助王爷的好名声敛财,各取所需嘛。”
“他是死不松口,我可没时间陪他耗着。”
“你若愿意,在傍晚时分厨房窗户学几声布谷鸟叫。”
“我会连着七天派人去接应的,你有七天可以考虑,不必现在给我答复。”
我接过药瓶,问道:“若是我不愿意呢?”
“你不愿意?”林千金反问道,“你有什么不愿意呢,你该不会以为他对你有什么情谊吧?”
“我相信你是聪明人,谢文思会得到他的天下,我会给林家争光,而你会得到你想要的安稳生活。”
是啊,对谁都不会有害。
我动摇着。
“你眼角这颗痣,倒是跟你阿姐长得一模一样。”
我猛地一抬头。
林落秀嘴角挂着上位者的从容微笑。
“你做,你和阿姐便能团聚,我会保你们一世平安,还能回到南唐。”
这分明就是在拿我阿姐的性命要挟我。
我心下不甘,死死瞪着她。
但是,她说得没错,这件事,是成人之美。
而且,是所有人。
我缓缓握住药瓶。
12
回到府里,谢文思已然坐在书房里看着书。
见我回来,谢文思将手中文书放下。我随口糊弄了过去,谢文思也没再追究。
“前厅的鱼儿怎么不见了,前几日见你还喜欢得很。”
我平日里甚少对他的事情多加询问,更多的时候只是当一个顺从的玩宠。
我知道谢文思喜欢,我也乐得当个清闲人。
只是要走了,我也不知怎的,突然想问问那条鱼怎么样了。
谢文思抬眸看了我一会,站起身来走到我旁边,捏起我的下巴说道:“鱼儿自有鱼儿的去处,又不是要紧玩意,问它作甚。”
我轻轻一笑,将他的手轻轻拍开。
是啊,鱼儿不过博人一笑,自然不是什么要紧玩意。
他似乎看出我神色不妥,盯了我一会,却也没再说什么。
到了晚上,我支开谢文思身边的侍女,偷偷潜进了谢文思的书房。
谢文思每日傍晚都会来书房看一刻钟的书。
我打算趁谢文思下朝回府之前,先他一步来到书房,将药下到他的茶水里。
如果成功,他便当他野心勃勃的摄政王,我便当飞出笼中的金丝雀。
再无交集。
如果失败……
谢文思如何对待背叛他的人,我是亲眼见识过的。
那个出卖他的政友,被他下了慢毒。
那毒一旦服下,便再无解药,一旦毒发,七日内,先是四肢瘫软,无法行动,然后五感全失,犹入冷狱,最后的时候,便是皮肉分离,而痛感会短暂地恢复,生不如死。
听说那人死的时候,甚至没有个人形,早晨来照顾的侍女见了,还以为是呕物没有清理,找了一圈却没见到人,这才唤了大夫来。
如果被他发现,我会如何?
我不敢想。
为了我的阿姐,我只能这么做。
我将药下进茶水里,绕着屏风打算偷溜出去。
“打算去哪?”谢文思的声音骤然响起。
我的心停跳了一拍。
谢文思?他这个时候不是在上朝吗?
怎么提前回来了?
但我只能强装镇定,嗔怪道:“你怎么才回来,我都等了你好一会了。”
说罢我勾住他的腰带,将他带过来。
他的气味笼罩在我周身,我紧张地指尖都在发抖。
他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呼吸带着我的肩颈。
“怎么抖得这么厉害,敢撩拨我,还怕我吃了你吗?”
我将脚勾着他的背,他也顺势将我抱起。
目光对视,谢文思的神情里只有情欲涌动。
我放下心来。
伸手戳了戳他的肩膀,佯装生气道:“哼,让我等这么久,现在,轮到你等我了。”
说罢我从他的身上下来,谢文思伸手想要抓住我,我侧身躲开。
“谢大人一个大男人,怎么跟小女子过不去。”我又凑近贴着他的耳朵轻声说道:“今晚我在卧房等你。”
不等他回应,我转身就走。
去约定的地点发出了暗号,我立刻马不停蹄地回到卧房收拾东西。
骑上林落秀给我准备好的马,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摄政王府邸。
依旧是那般华贵,就像我刚来这里一样。
第一眼我见到这座府邸感慨于它的气派,没想到,最后一眼了,依旧是同样的感受。
大概,是因为这里从来不属于我吧。
林小姐,那就祝你和摄政王,各有所得吧。
13
我一刻不停地赶路,终于在十日内赶到了北宋。
林落秀虽然手段可恶,但还算守信,我刚到北宋的城门里,我姐就向我跑了过来。
“晚儿。”
许多年没见,阿姐依旧是我记忆里那副模样,只是脸色上总是疲惫。
我们姐妹俩抱头痛哭。
跋山涉水,终于又回到家里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阿姐总念叨着问我这些年过得怎么样,身子又如何。
我一一回应,却没提起谢文思。
我应该把他从我的记忆里完全删掉。
我只对阿姐说我已守寡。
阿姐当初并没有嫁给什么有钱的商人,为了让我不吃苦,她将身上的钱都给了我。
又为了让我安心收下,编出了这么一个故事。
我抹着眼泪问阿姐这些年都过得如何,阿姐却只说都过去了,还说在途中遇到一位贵人,倒也没吃什么苦头。
只是阿姐的眼神中似乎还有风霜。
虽然被护送回北宋,但阿姐的身子骨却远不如从前那般硬朗。
我变卖掉带回来的金银首饰,开了一家小的茶水铺子。
阿姐负责招呼客人,我则包揽了进货和上茶。
好在当初在谢文思那虽说没学到什么东西,这好茶好水却是见了不少。
我精心挑选,又循着从前的记忆做出些精致的小食。
因着茶水润泽,吃食又好,我和阿姐开的茶水铺子倒在当地出了名,经常是还没到打烊的点便已早早没了货。
跟阿姐呆在一起,我似乎又回到了当初那个无忧无虑的晚儿。
闲暇时我们会一起逛街,一起谈心。
日子闲散地从指缝溜走,平静又美好。
唯一的意外,是王言故来了南唐。
北宋和南唐常有商贸往来,而从前支撑王家的主母突然病倒,大小事宜都落到了王家长子身上,而王言故自请来北宋掌管这片地区的交易商贸。
那日我正准备早些打烊回去陪有些生病的阿姐,迎见一人背着夕阳进了店铺。
我刚打算说不接客,那人却张口唤出了我早已遗忘的旧名——容儿。
打那之后王言故便常来店里,只是喝喝茶,吃吃点心,有时还会送些精巧的小玩意来。
我也就没说什么。
有时午夜梦回,也会想起谢文思,但清醒时却从未记起。
来自北宋的消息也从未有他。
或许我是真的快忘了他了。
14
这天我来到店里,却见店铺的桌子上,摆着一个精致的白玉簪子。
我心漏跳了一拍,四周查看过一遍,却没见到人影。
我提心吊胆地在店铺里呆到了下午。
一边给客人上茶一边安慰着自己。
或许是哪个客人遗落的,往后还要来取了回去。
谢文思已然从我的生活里退场了,他不会出现在南唐的。
他还要当他的摄政王,还要在朝堂上算计前程,不会来找你一个为了容身才接近他的女人。
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这样想着我总算安心点。
直到下午快打烊的时候,王言故来到了茶水铺子里。
“那只簪子,可还喜欢?”
我愣了一下。
“从前见你总是戴着白玉簪子,看你如此喜欢,这次货物里有只品相很是不错的,便寻了来给你。”
原来是他送的。
但我心里却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王公子不必送这么贵重的礼物,再说了,我也并不喜欢白玉簪子,只是寄人篱下,难免要折腰迎合罢了。”
王言故见我这样说,面上的失望之色明显。
我只收些小巧好玩的物件,权当他的茶水钱,从不收这样的贵重物品,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是明白了。
王言故落寞而去。
我突然感觉有一道视线盯着我,四周望去,却只有秋末的残叶。
第二天我如常打烊,刚走没两步就被一只手揽住了腰。
我叫喊不及,只得被带到了近处的巷子里。
嘴被捂住,我挣扎着想要逃离。
“不喜欢的东西,为何不跟我说?”
熟悉的声音从耳畔传来。
“还不声不响地走掉,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
我听着这熟悉的声音,指尖都在颤抖。
他在找我,找我干什么。
不会是要杀了我吧。
从前那个政敌的面容在我眼前一闪而过。
我默了默,心想大不了一死,豁出去了。
我挣脱开他的怀抱,冲他吼道:“对,我是不喜欢白玉簪子,我也不喜欢吃什么甜食,更不喜欢每次都屈意迎合。”
我越说越激动,身上的一个小香囊在此时掉了出来。
我正打算去捡,谢文思先我一步拿起了香囊。
“晚儿?”谢文思语气冰冷,“这香是南唐才有的,我不记得给过你,是王言故给你的?”
“怎么了,我是自由之身,王公子也未娶妻,没有什么不妥吧。”
“我记得晚儿是你的字,谁允许他这么叫你的。”
我反骨上身,“你也不是我什么人,谁允许你这么管我的事的?”
谢文思似是被气得说不出话来,良久才语气冷淡地说道:“很好,容儿,跟我回去,我可以当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我不叫容儿,我有自己的名字,我叫柳晚!”
这句话好像突然给了我勇气,我正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不可能,也不会跟你回去的,如果你想让我回去,你大可以用你的手段,但是等到了南唐,我是死是活,是我自己决定的。”
谢文思默了良久,并未说什么,转身走了。
15
那日之后,我是做好了大难临头的打算,谁知竟然无事发生。
而茶水铺子的生意倒渐渐火爆起来,有时一日要从清晨忙到天黑,我也就没再想着谢文思的事情。
或许他是接受不了自己身边人的背叛,又或者他在鱼水之欢中逐渐对我有了那么一丝好感。
终究还是会消散的。
我也懒得去想了。
常来的客人倒是时常见到,只是王言故却没再露面了。
大抵是厌烦了,生意忙着,我也懒得费心在这上面。
我们家的茶水铺子听说是已然传到了京城,常有些达官显贵来这儿吃茶,而铺子的装修也逐渐精致起来,店面倒显得很是大气,我瞧着心里也高兴得很。
阿姐倒是时常惦记着,说是那个王家的小公子如何不再来了。
问得多了,有几个熟悉的客人也来告诉我,说是王家小公子生了病,如今竟下不得床。
我想着多少是个常来照顾生意的朋友,就打发了人去问候一声,却也没听到什么消息传来。
再次见到谢文思,已经是在贵妃的生日宴上。
哦,这个贵妃,便是那位让谢文思魂牵梦萦的婉婉公主。
这次贵妃来南方办宴,点名要我们家的茶水供席。
我和阿姐也因此得了一个宴会的席位。
歌舞助兴,美酒好茶,我喝得是昏头昏脑。
恍惚间见到贵妃喊了谢文思上前去耳语了几句。
谢文思似乎是察觉到我的目光,抬头向我看来。
我便将眼神撇开了,只顾低头喝酒。
迷迷糊糊中在场的人数似乎越来越少,我一倒头竟睡了过去,再一转醒,宴会早已经结束了。
杯盘狼藉,只剩下寂寥的烛光。
我和谢文思大眼瞪小眼。
16
“醒了?”
我提起裙子转身就打算走。
“等等。”谢文思伸手拽住了我的手。
“大人有什么吩咐,这样拉拉扯扯,对大人的名声恐怕不好吧。”
“晚儿,我不太会跟女子沟通,也许有的地方做得不好。”
我一愣,这家伙在说什么。
“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你对我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你告诉我,我可以改。”
我气极反笑,“大人不是在开玩笑吧,在你的心上人的宴席上,跟我说这种话,是不是不太好。”
“心上人?”谢文思的语气有些困惑。
“是啊,你的心上人,婉婉公主。”
“长公主何时成了我的心上人?”
“你竟会如此认为,刚才长公主喊我上去是问我陛下的近况。”
“从前,你时常会喊她的名字。”我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喊长公主的名字?”谢文思扶额轻笑,“我喊的不是你的小字吗,晚晚?”
我一时愣住,随即反应过来,“晚晚是我在南唐的名字,你如何得知?”
“你说呢?”谢文思向我走近,“晚晚,自你来我府中,我便派人去打听了你的底细。”
“是我多疑,但是在我这个位置上,想要害我的人实在太多,我不能不小心。”
“还有你的长姐,我派人也寻到了她,将她好生养在京城的一处小宅子里,打算寻个机会让你们姐妹相认。”
“谁知你竟然这般想要离开我,为了离开我,甚至联通了林落秀,带走了你姐姐。”
“你知道我找你找了多久吗。”
“如果不是那日追查王家,我竟不知王言故竟然和你有联系。”
“那日我只能在栅栏后面看着你和王言故谈笑风生。”
“我甚至想,如果王言故真是良人,你对他有意,我可以放手。”
“但是显然,他并不是,我只是跟他说将兵马权下放一部分给王家,他便同意了。”
我这才了然,为何王言故会无缘无故闭门不见我,甚至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到我这里来,这才是关窍。
我沉默良久,开口道:“大人,我说的那些,并不都是气话,你我不同路,我真心祝愿王爷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不要将时间花在我的身上。”
是啊,他是摄政王,他还要追求他的皇位,往后是三妻四妾,我这样没有背景家世的,哪怕他是真的宠爱我,我最后怕也只能晚景凄凉。
何况,我是真心不想拖累他。
我给不了他任何帮助,他也给不了我想要的安稳。
“晚晚,我希望你可以再给我一个机会,你知道我见你将这样一个大的店铺打点得如此妥当,心里其实是高兴的。”
“你不是笼中待人观赏的金丝雀,而是一个会哭会笑,有生命力的人。”
“我知道从前在府里的日子总是让你百般禁锢,你若愿意,我可以为你的事业助一份力。”
说罢他将一叠文书拿了出来。
“这是北宋的房契和经营证,你若愿意,可以将在北宋的京城,开一家一模一样的茶水铺,这里的茶水铺就当分店,就当作,再给我一个机会。”
我看了眼文书,并未接过。
我知道这是谢文思姿态放得最低的一次。
我相信他的真心,但是真心换不来任何东西。
既然不同路,何必要彼此纠缠。
我叹了口气。
“大人不必如此,大人的野心,我是知道的,我相信大人此刻是真心真意喜欢我,但往后呢,大人既然知道晚晚喜欢自由,就必然知道晚晚不会愿意老死宫中,何苦去追求没有结果的东西呢?”
不等我说完,一道利剑从我的脸侧划过。
谢文思急忙将我拽到怀中。
他一向自持,此时脸上却是少有的紧张神色。
“躲柱子后面。”
我匆匆跑去。
只见几个黑衣人从暗影里跳出,而谢文思前来赴宴,所有武器全被卸下。
这几个人是找准了时机来袭击的。
这时我突然看到黑衣人的腰带上挂着熟悉的邀请牌。
那是我阿姐的!
我突然想起,今日有几个神色诡异的人来到店里,而我因为急于出门并未细察。
恐怕是早已盯上了我和谢文思的关系。
能知道我和谢文思的关系还想要杀人的,恐怕只有王家的人。
贪心不足,给了兵马权不够,还想要更多。
只怪我太傻,防范不足。
明明那些手段都是见过的,怎么还是如此愚钝?
谢文思没有武器,双拳难敌四掌,他也不恋战,只是一味防守。
找到了一个机会,谢文思将身上的腰牌给了我。
“去找贵妃!”
绝不能成为他的累赘,我匆忙爬起。
就在我马上就要跑出大殿的时候,一只手从我的腰上狠劲劈下,我一时痛极,趴了下来。
利器的声音从我的耳畔划过,我躲闪不及,害怕地闭上了眼睛。
但是身上却并没有痛感传来。
我睁眼看去,谢文思挡在我的身前,衣裳早已血红一片。
我颤抖着站起身来,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快去……”
谢文思反手将匕首拔出,捅进了黑衣人的身体。
刀光剑影晃过我的眼前,黑衣人一个个倒在我的面前。
谢文思终于支撑不住,倒了下来,我赶忙扶住。
“我不会要死了吧。”
我眼中蓄满的泪水喷涌而出。
“你瞎说什么,你不会死的。”
谢文思扶住我的肩膀。
“晚晚,我的护卫大概有一刻钟才能赶来,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如果我真的没有撑过去,你将来要找个好人家嫁了, 别再看上王言故那种人。”
“若是我活下来了,你欠我的, 我可要一一清算,你别想跑。”
17
谢文思昏迷了整整七天。
我照顾了他整整七日。
连日辛苦,我本是打算在床沿上好好睡一觉, 却恍惚感觉有人正看着我。
抬眼看去, 夕阳照在谢文思的脸上。
那光透过他的瞳孔, 正倒映在我的脸上。
“几日了?你脸上都没有血色了, 回房睡觉去。”
他声音还有一丝沙哑。
我并不接话, 出门打算喊大夫进来。
回到房内, 谢文思的眼神依旧紧盯着我。
见我并没有回应,他叹了一口气。
“晚晚,到底, 你也应该给我一个机会。”
我默了默,“你是要当皇上的人, 不必舍命救我,将来,你也会有你的三宫六院,更不必在我身上费心。”
谢文思轻轻摇了摇头, “晚晚,只要有你, 我并不稀罕什么皇位,从前有许多事是我做的不对, 我总以为你永远不会离开我,便放心大胆地追求权力,但是直到你走后,我才发现, 无论是多至高无上的权力,都没有你重要。”
“我总是为你安排我认为最好的, 却忘了你也是有自己的想法,以后我会尊重你, 有许多事, 我也会尽力去做,你若是想要接着开茶水铺子,我便做你的后盾。”
“还有, 什么三宫六院, 你瞧我是那样的人吗,自我懂人事起, 便只有你。”
他的脸色依然是大病初愈的憔悴,轻声说道:“晚晚,给我个机会。”
我无奈。
招架不住, 真的招架不住。
算了。
“躺下,你身子还没好,不能吹风。”
谢文思并不做反应,只是看着我。
我只得回答道:“你先躺下, 我就答应你。”
他笑了。
窗外的夕阳早已落下。
已经是月初的新月。
往后的日子,也会是崭新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