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5 节 以身殉龙
第 55 节 以身殉龙
暴君萧衍残虐无道，却拥有不死之身，
为破其命门，我入宫做了妃子。
传言暴君后宫中的女人都活不过一个月，
可我的目的是收集他的雷霆之怒，
为此，我不断试探暴君底线，不断在作死的边缘挣扎。
比如在第一次见面时，对他说：“臣妾怀孕了……”
1
不久前，我阿弟同其他诸侯前往帝都朝贺，不料却被周天子萧衍扣押。
萧衍扬言，要在两个月后将他们尽数诛杀。
因萧衍其人拥有不死之身，且弑父杀母，手段残暴，人人闻风丧胆。
诸侯国纷纷派出使臣带着岁贡，前往帝都表忠心，试图救回他们的君主。
只有我，混在进献的美人之中，立誓要诛杀暴君。
因为我祖传的结魄戒，只要收集萧衍三次雷霆之怒，便可破其命门。
唯一要注意的是，所收怒气必须是由我本人引发的。
萧衍是出了名的暴君，他后宫的女人很少能活过一个月。
想要激怒他三次还不被杀，我必须先要得到他的宠爱！
可这简直是难如上青天！
这不，我们一众美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正在等等他的遴选……
选不上的，就要被扔到蛇窟里喂蛇。
而选上的，侍寝稍有不慎，也会被扔进蛇窟。
两者之间，大概就是今日死和明日死的区别。
我最是怕蛇，看着周围一个个美人被扔进蛇窟，我心下一横，开口便道：“陛下选我吧……臣妾怀孕了！”
萧衍笑着走到我跟前，俯身勾起我的下巴：“孤才第一次见你，你就怀孕了……当真有趣！”
随后他哈哈大笑，转头便吩咐内侍：“今夜就安排她侍寝，孤要破开她的肚子，看看她到底说的是不是真的！”
2
当晚，我就被安排了侍寝。
萧衍拿着一把匕首，隔着衣物摩擦着我的小腹，饶有兴致道：“你千方百计引起孤的注意，不就是为了这一刻么……抖什么？”
说实话，单看他这张脸，估计有很多人争着给他侍寝……毕竟我就从没见过比他长得还好看的！可他喜怒无常，搞不好在床上就能挑出你的肠子。
“臣妾……臣妾怕陛下这一刀下去会后悔！”
“哦？”他眼神中尽是玩味，捏住了我的下颌，笑道：“你长得还真是孤喜欢的模样，天真无邪，双目澄澈……就是不知道你这颗心是不是也这般纯净？”
我嘴角一勾：“隔着那么多层衣料，陛下怎么会看得清呢？”
他脸上的兴致更浓了，一把将我扔到榻上，随手便扯下了我的外袍。
但他的匕首离我的小腹也更近了，只要稍有偏差，我随时都有可能丧命。
但我却笑了，摆出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孤最喜欢看别人痛苦的样子，你现在的表情……让人生厌！”说罢，他用匕首刺入我的腹部。
我疼得快失去呼吸，鲜血很快就染红我一身。
萧衍露出得逞的笑容，一件件褪去我的衣物……
然而片刻之后，他却猛地停了下来，震惊道：“你是尼姑？”
3
“臣妾曾在白马寺修行，师从静恩师太……”
我忍着剧痛从榻上坐起，慢条斯理地整理身上的僧袍后才道：“不过……现已还俗。”
是啊，我入宫就是为了犯杀戒，当然要还俗。
“静恩师太……哈哈哈……”萧衍露出鄙夷的神情，嘲讽道：“这个老尼姑总是自命清高，当年她说她对孤无所求……可到头来却把自己的僧袍送给自己的徒弟，还敢说没有私心……可见，她并没有自己说的那般高尚。”
师傅临终前曾说，萧衍只要看见她这件僧袍，定会饶我一命。
但我觉得未必，因为师傅总是慈悲为怀，不知道人心险恶。
果然，片刻后就听萧衍冷笑：“看在这僧袍的份上，你还罪不至死……明日，孤还要亲自款待你。”
罪不至死……听到这四个字，无人不心惊胆战。
因为萧衍说的罪不至死，就是要让人生不如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终于瘫倒在床。
而我食指的结魄戒，一颗绿宝石正在慢慢变红。
只有收集到萧衍的雷霆之怒，它们才会有如此反应。
果然，萧衍最是记恨自命清高又想求他施恩的人。
对不起师傅……是徒儿利用了您。
眼下您给的救命稻草已用完，徒儿再没有任何倚仗了。
不知道明日，徒儿能不能熬过去！
4
次日一早，我跟着传唤的内侍来到一个大殿中。
穿越层层叠叠的帷幔后，我才看到萧衍闭着眼，慵懒地躺在龙椅上。
他一手拿着一个酒杯，一手搭在自己的脖子上，似苦恼般道：“这上好的头颅，谁才能取下来呢？”
语毕，大殿上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这才注意到，不远处还跪着瑟瑟发抖的十几个人……竟然是各国使者。
而各个使者面前的案板上，都摆着一大盘肉。
萧衍瞥了他们一眼，嫌弃道：“孤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如果还是猜不出哪块是牛肉，哪块是人肉……孤就把你们当街烤了！”
“陛下饶命……”
“陛下饶命……”
……
我小声地问了一旁的内侍：“他们干了什么，惹得陛下这般震怒！”
内侍道：“陛下本就不喜欢这些使臣，加上方才……离国的使者说陛下容颜倾城，宛若天人……其他使者也随之附和，就……”
原来如此！
我上前给萧衍行了个礼：“臣妾参见陛下！”
“是小尼姑来了……”萧衍看到我后，便从龙椅走了下来，指着与我最近的一盘肉邪笑道：“你也猜猜，这里面哪一块是人肉。猜不对……孤就把你煮给他们吃！”
我看了一眼那盆里的肉，几乎块块猩红，还未煮熟，心中一阵反胃。
“若臣妾猜对了呢？”
他闻言兴致更高了，将割肉的匕首递给我：“猜对了……孤的头颅就送给你……”
5
“那臣妾就先谢过陛下了！”
我说完便接过他的匕首，一咬牙，将自己手臂的一块肉削到盆里，接着强忍剧痛指着那块肉道：“这块便是人肉！”
萧衍愣了片刻，忽而大笑道：“哈哈哈……看看你们这些使臣，还不如一个小尼姑！”
那些使臣听后互相投递了眼色，他们是在等着看我会不会取下萧衍的头颅。
“天子之言，一言九鼎，小尼姑，孤的头颅就送给你了！”萧衍躺回了龙椅，摆出一副任我宰割的模样。
我手里拿着匕首，一步步走上台阶……心中百感交集！
若我真的能一刀割下他的头颅就好了……
他真的如传说中的一般，杀不死么？
我可真想试试……
这一刻，大殿中噤若寒蝉，似乎都能听到银针掉落的声音。
我举起手中的匕首，一刀划下……
6
萧衍的脸，被我划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一时血流如注，染红了他半个身子……
他猛然睁眼，脸上的表情，分不清是震惊还是愤怒！
我匍匐跪地，赶忙道：“臣妾不喜欢陛下这张脸。世人都说陛下是倾国绝色，但臣妾却觉得，陛下如果没有这样一张脸，会更具天子威严，震慑四方。自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不识好歹的刺客屡屡行刺！所以臣妾斗胆……想替陛下分忧。”
说完这段话，我微微抬头，看到萧衍脸上的伤口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慢慢愈合……果然……想杀他，不能用一般的手段。
而一旁的内侍，忍不住擦了擦冷汗，但我却不担心。
因为我知道，萧衍最讨厌的，便是自己那张绝美的脸！
且我手中的结魄戒没有任何变化，萧衍没有生气。
“哈哈哈……有意思。”萧衍俯下身子，捏住我的下颌：“孤又想破开你的小脑袋瓜，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居然能一下子猜中了孤的心思。”
我仰头与之对视，心里却默念：一、二、三……
果然，数到三，我的下颚便是一松。
萧衍的脸渐渐变得扭曲……忽而一脚踢开了我……
7
“来人……快……快传太医！陛下的头风又犯了！”
随着内侍的呼叫，一个太医便跌跌撞撞跑了进来。
可太医施了几针后，萧衍脸上的表情渐渐由痛苦变成了愤怒。他猛地抽出一旁的配剑，用力一挥……太医的脑袋便顺着阶梯滚了下去！
“陛下息怒……”
殿内的所有人又齐刷刷地跪在地上磕头。
我却主动请缨：“陛下可容臣妾一试……”
他用复杂的神情，看了我一眼。
“若臣妾治不好……陛下再杀了臣妾也不迟……”
萧衍这才点头答应。
我小心翼翼地给萧衍按摩，可他仍是闭眼皱着眉。
直到我轻轻晃动自己的衣袖，萧衍的眉头才渐渐舒展开来……
进宫之前，我就把无色无味的粉末涂抹在我的僧衣上。
这种粉末一旦遇血便会转化成一种毒药，可渗入肌肤，萧衍昨夜刺入我小腹之时便中了毒。
但为了不被他发现，我放的剂量很少，也只能加重一次他的头风之症。
而解药就藏在我衣袖中。
“你今天通过了孤的考验……又治好了孤的头风之症！孤要好好赏你！”
“陛下要赏臣妾什么？”
萧衍思考片刻后，狞笑道：“明日，孤要给拿这些使臣祭祀先祖……就赏你做他们领路人，第一个烧死！”
呵，就冲我刚才那些表现，换做其他君王，我早就被抬妃位了！
可谁叫他是萧衍呢，我结魄戒上的宝石，又红了一颗！
8
第二日，我和各国使臣，都被押送到了皇家寺庙中。
他居然要在寺庙里进行活人祭祀，不愧是暴君。
随着萧衍的一声令下，我们都被绑上了刑架。
萧衍举着火把走到我跟前，装作一副惋惜的模样：“爱妃如此有趣，烧了真是可惜……不过孤亲自送你一程……你也该知足了！”
说罢，他将火把扔到了我脚下的柴堆，其他使臣脚下的火堆也纷纷燃了起来。
浇了油的柴火，火势蔓延得很快，眨眼间，无数的火舌便开始舔舐着我的衣裙……周围的哭喊声连绵不绝。
“嗖！”
一支利箭忽然破空而来，击散了我脚下的火堆。
无数的黑衣人冲入了刑场，现场顿时大乱。
我还未反应过来，双脚便已踩了空。
接着，胸口传来一阵剧痛。
是萧衍……拿我的身子给他当了盾牌。
不亏是暴君，一点人性都没有。
这些刺客训练有素，纵使萧衍的护卫再多，也难免让人钻了空子！
很快又有一剑朝萧衍刺了过来！
不过，他没有受伤，因为……我自己撞上去替他挡了一剑。
“你……为何救孤？”萧衍为我的举动感到震惊，我咧嘴笑了笑：“出家人……慈悲为怀习惯了！”
眼看周围的黑衣人越来越多，守卫开始劝萧衍离开。
萧衍闻言脸上的神色果然变得十分难看。
毕竟，他虽然杀不死，但也不想落到他人手中受辱！
我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河道，提醒道：“陛下，若现在跳河，尚有一线生机……”
“孤不会凫水！”
“臣妾会！”
说罢，萧衍带我跳入了河中。
9
“你为何不逃？”这是萧衍醒来后的第一句话。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若不先得陛下应允，臣妾迟早也会被抓回来！”
萧衍冷笑：“你倒是聪明。”
“陛下假意烧死臣妾……是想揪出臣妾的同党，对不对？”
萧衍不语，但他的表情告诉我，我猜中了！
“今日陛下也看到了，那些使臣都有人救，唯独臣妾……无人相救，还被陛下拿去当了肉垫。陛下还不相信臣妾只是个被充做岁贡的可怜人么？”
萧衍：“你既是岁贡，会甘心侍奉孤？”
废话，我当然不愿意！
但我脸上仍是笑道：“或许……这就是佛家说的缘分吧，臣妾在这世上也没有其他亲人，无处可去。既来之则安之，眼下，臣妾只想活。”
我边说着，边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但萧衍听后，似乎还不太相信。
我转身又取过一碗汤，递到萧衍跟前：“这里没什么好吃的，这是臣妾用剩菜剩饭做的一碗汤，还望陛下不要嫌弃……”
“这是……腌汤！”萧衍看着眼前这一碗汤，脸上的神情颇为动容，眼中氤氲着雾气。
片刻后，他终于道：“孤……允你活！”
我终于松了一口气，他不知道，我做的所有一切都是为了在一个合理的时机献上这碗腌汤。
我先是佯装怀孕，引起他的注意……接着给他下毒……再通过割肉、划脸这两件事让他察觉我的聪明，但等我治好他的头风时，以他多疑的性格，基本上就会在心里认定我是个危险人物了。
他不会留我这样的人在身边，因为他最恨别人带着目的接近他，所以他就会想杀了我。
可等到那些刺客都不救我时，他便又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最后我为他挡刀，再通过一个合理的场合呈上这一碗对他意义重大的腌汤！
即便他没有立刻爱上我，也定会将我视为一个特殊的存在……而男女之间的感情，最是容易发生变化。
他现在，大概已经对我有点意思了。
为什么一碗腌汤能起这么大的作用呢？
因为萧衍幼时在冷宫，想要吃到这样一碗腌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10
回宫之后，萧衍果然不再为难我，但也没有再传召过我。
因为经过这次刺杀，他更加记恨那些诸侯国，决定要把他们国君的死期提前一个月。
最近他都在研究各种折磨人的死法。
我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明灯楼，心想，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我必须加快进度，想法子讨得他的欢心。
于是我开始每天给他送我精心准备的小礼物刷存在感。
此外，还买通他身边的内侍，打探他的行踪，争取跟他偶遇
而每一次偶遇，我都会尽量展示自己“有趣”的一面，逗他开心。
甚至还为了缓解他的头风之症，特地去学了相关的医术及按摩手法。
可他还是没有召我侍寝……直到有一日。
我跟婢女抱怨：“我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这太医开的药实在太苦，我都快喝吐了……有没有什么法子让这药好喝一点？”
“孤倒是有个法子……若爱妃尝了还是苦，孤……就替爱妃喝了。”萧衍不知什么时候已出现在我的寝殿中。
我立马扯出一个假笑：“如此……甚好！”
可我话音刚落，便被萧衍一把摁倒在床……感受到他炽热的眼神以及温热的呼吸，我的心开始砰砰直跳，下意识别过了脸。
他理了理我的发丝，似乎是在安抚我……但他转头却喝了我的药，下一刻便低头将温热的药液喂到了我嘴里。
我完全不敢呼吸，定定地看着他。
萧衍的眼神开始变得迷离，压低了声线问我：“药……还苦不苦？”
我含着药，点了点头。
他直勾勾地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喑哑道：“那就把嘴里的药还给孤吧……”
我吓得直接一口就闷。
11
此后，他开始日日召见我。
甚至到了见不到我就发疯的地步。
有一次，我梦到弟弟阿九向我求救，他又如幼时般跟我耍脾气，说他不要当君主……我猛然惊醒，却再也睡不着。于是便走出寝殿，凝望着远处的明灯楼。
萧衍醒来看不见我，发了疯一般砍了所有侍女的头，等我赶到时，他居然像个孩子一般抱着我，带着哭腔道：“你不许离开孤！”
而我只需将他的头枕在我的腿上，轻轻给他按摩，他便又安然入睡了。
自那以后，无论我提什么要求，萧衍都尽数答应。
他知道我怕蛇，就烧了所有蛇窟里的蛇。此外还下了禁蛇令，但凡谁家附近出现了蛇都会受到刑罚。
我似乎真的获得了萧衍的宠爱，可他的爱也让人感到害怕。
有一次，御膳房给我做的饭菜，放多了盐，他就把御膳房的人都剥了皮泡进盐水里。
还有一次，一个婢女不小心打翻了我喜欢的花瓶，他就把那个婢女杀了，用她的头骨做成了花瓶。
此后宫人伺候我，无人再敢大意。
但我不喜欢他杀人，便对他进行了劝谏。
他总是宠溺地说：“好！”
可不久之后，那些宫人还是会因为各种“意外”消失在宫中。
这些都在提醒我，若我不能先下手为强，等他知道我骗了他，我定会死得很难看！
而明日诸侯行刑，便是最好的时机。
12
诸侯行刑的这一天，我独自登上了明灯楼。
这座楼屡次修缮，如今已经有上千年的历史。
为什么萧氏一族，要这么大费周章修缮明灯楼呢？
因为楼上供奉着人人敬畏的天灯。
日夜不息的天灯象征着萧氏的皇权永世传承。
进宫之前，我便与各国的暗桩约定，天灯一灭，那便说明我破了萧衍的命门。
各国兵马可攻入帝都，讨伐暴君，救出诸侯！
安排好一切后，我就派婢女去请了萧衍。
“行刑马上就开始了，爱妃怎么忽然约孤来此处？”萧衍上楼后看了一眼天灯，就将我冰凉的手握在掌心。
“陛下打算怎么处死那些诸侯？”
一说到杀人，萧衍的眼中又燃起了那种嗜血的狂热：“他们好歹也是一方诸侯，孤会保全他们最后的威严，让他们即便是死，也要比那些蝼蚁般的百姓飞得高……”
“那是怎样的死法？”
“孤早就命人抓了几十只秃鹫，那些秃鹫已经饿了很多天了，等它们看到摆放在案板上的诸侯，你猜它们会有多兴奋？”
我扯出一笑虚伪的笑容，心里想的确是：萧衍，你今天死得不冤！
“爱妃一向不喜欢看这些场面，今日怎会问起这些？”
我走到天灯旁，随口便道：“臣妾也想尝尝杀人的滋味……”
萧衍皱眉：“爱妃这是何意？”
“臣妾的意思是，臣妾想杀了陛下，让陛下也尝尝沦为鱼肉的滋味！”
13
萧衍愣了片刻，忽而大笑：“哈哈哈……爱妃真会说笑。”
我接着道：“陛下觉得很好笑么？臣妾为了这一天，原本计划是要准备七年的。可因为陛下要诛杀诸侯，臣妾不得不提前了两年。陛下一定不知道，臣妾对陛下的了解，估计比陛下自己还多呢……”
萧衍不再说话，脸上笼罩着一层阴云，定定地看着我。
“陛下不信？那就先听臣妾讲一个故事……
从前有个皇子，因为其母宫斗失败，母子二人被囚禁在冷宫里。
他们的日子过得十分凄苦，为了一碗腌汤，他常常要经受各种毒打。
所以后来他为了逃出冷宫，转而便投靠了陷害自己生母的宠妃。
为了表示诚意，他还用一碗腌汤亲手了结了自己的生母。
可他逃出冷宫后，日子并没有好过多少。
兄弟姐妹欺负他，宫人苛待他，而他寄予厚望的父皇……也因为简单的争执，一怒之下就把他给淹死了！
所以这个皇子此后便特别怕水。
最后皇子的尸体只是被随便地扔到宫外的一处荒野中，路过的静恩师太给他念经超度，将自己的僧衣披到了他身上。
可没想到，原本死去的皇子突然活了过来，并且许诺静恩师太，以后见到她那件僧衣会饶她一命。
师太当时觉得有些可笑，因为她觉得，对方不过是个任人宰割的孩童，居然会这般狂妄！
但她还是托人将皇子送回了皇宫。
萧氏先祖拥有不死之身，而后羽化升仙。
所以死而复生的皇子被认定为遗传了先祖的不死之身，是大周复兴的希望，因此回宫后他终于获得了父亲的青睐。”
“你究竟是谁？！”萧衍开始面露愠色，冷酷的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味道。
我自顾继续：“可没想到，皇子在弑父继位之后，第一个杀的便是送他回宫的那个人！而那个人……便是臣妾的父王！”
“原来……你是小夜国的长公主……”
接着，萧衍掐住我的脖子，质问道：“你究竟，有没有爱过孤？”
“当然没有！”
萧衍怒极，加重了手中的力道。
我结魄戒上的最后一颗绿宝石，终于变成了红色。
片刻后，萧衍果然委顿在地，震惊道：“你……你对孤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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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我贪婪地呼吸周围的新鲜空气，缓了许久才道：“没什么……臣妾只不过是破了陛下的命门而已。”
“弹丸之国的公主，如何有这等能耐？！”
我亮出手中的结魄戒，冷笑：“小夜国虽然弱小，但宫中的藏书阁收录了各种古籍秘辛……这结魄戒就是我在一本古籍中发现的……我利用它吸收了陛下的雷霆之怒。”
“陛下现在的身子，别说是不死之身，怕是连普通人都不如！”
说罢，我走到天灯前，继续道：“陛下可知，你杀了我父王之后，我和幼弟在小夜国过的是什么日子？”
萧衍不语，只是用手捂着胸口，艰难地喘息着。
“我王叔欺我阿弟年幼，更不满我一个女子摄政，处处刁难我们。”
“甚至到处结党营私，联合那些大臣叫我杀了你证明自己的能力，为此，我在很早之前就开始收集陛下的各种信息……”
“这次我阿弟被困帝都，王叔果然如我所料一般，没有派出使臣营救，所以……我只能孤身犯险了！”
“你为了见孤，准备了整整五年……看来，孤在你心中还是有一定的分量。”萧衍语气中居然还有一丝得意。
“是啊……臣妾可是非常重视陛下的，所以进宫后跟陛下发生的每一次互动，都是臣妾推演过无数次的。”
“如果初见那日陛下没有选臣妾侍寝，那么臣妾还有上百种其他的方法可以达到目的。”我边说着，边取下了天灯。
“你想干什么？！”
“这灯烧的太久了……也该熄了！”我轻轻吹灭了天灯，接着道：“各国的暗桩一看到天灯熄灭，就会通知潜伏的兵马攻入皇城！萧氏王朝，要完了！”
“哈哈哈……”萧衍忽然大笑起来，片刻后道：“你现在这疯魔的模样，倒真有几份像孤。”
“是么……臣妾觉得还不够……”我取出灯架上的铁针，一步步来到萧衍跟前：“上次臣妾划破的，是陛下的脸，这一次，臣妾要刺的，是陛下的心口……”
“你别过来……你想要什么，孤都答应你！”萧衍的眼中终于露出惊恐的神色，艰难地挪动着身子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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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妾说了……臣妾只想要陛下的命！”说罢，我猛地上前，用铁针狠狠地刺入了他的心口！
鲜血犹如决堤的洪水，喷薄而出，顷刻就染红了他大半个身子。
“啊……啊……”萧衍惨叫连连，捂住心口在地上打滚，面容渐渐变得扭曲。
我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心中一阵快慰……父王，女儿终于给您报仇了！
许久之后，萧衍才彻底失去挣扎，伏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有遍地的血水，如同爬行的小蛇向低处散去。
我踏着血水，来到他跟前，想看看他死后的惨状！
“啊！”
没想到萧衍再次勒住了我的脖子，狞笑道：“你当真以为，凭借一只破戒指就能破得了孤的命门么？！”
怎么回事……每次在收集他的雷霆之怒后宝石就会变色，我的结魄戒不可能出错？
而且方才，他的鲜血也没有止住，为何还是失败了？！
“孤早就发现了这戒指的秘密，所以早就动了手脚。”萧衍说罢，一脚碾碎了我的结魄戒。
接着我的双眼便是一黑，失去意识之前仿佛到萧衍说道：“孤要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雷霆之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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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时，我感到周身疼痛，原来是被关在一个正在前行的囚车里。
回想自己晕过去之前发生的一切，我急忙问一旁的守卫：“请问各国诸侯现在都如何了？”
“死了！”
“什么？！”我瘫坐在地，想到我的阿九，忍不住匐膝痛哭。
我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辛辛苦苦筹谋几年，到头来还是落到了这步田地。
我还有什么面目活着？
“开饭了！”一声大喝打断了我的思绪，守卫不耐烦地将一个大盘子递到我面前。
我还没来得及看盘子里的食物……便被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熏到吐了出来。
待我缓和之后，忍不住问道：“盘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守卫笑道：“这都是用刚吃过人的蛇做的……很新鲜，快吃吧！”
我又是一阵干呕，末了，拒绝道：“快拿走！我宁愿饿死也不吃这些恶心的东西。”
守卫又道：“陛下说了，如果你饿死了，他会让整个小夜国给你陪葬！”
“什么？！”
“还有七日就到小夜国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萧衍简直不是人，他就是个畜生！
不，连畜生都不如！
“陛下还说了，如果您还想见到你的弟弟，那就乖乖吃完东西之后去见他！”
“什么？我阿弟还活着？！”
守卫不耐烦了：“废话怎么那么多，你到底吃不吃，不吃我拿走了！”
“我吃！我吃！”我看那血肉模糊，甚至还在蠕动的蛇肉，胃里又一阵痉挛，但还是抓过来塞进了嘴里。
我边吐边哭，边哭边吃，这一刻，觉得自己像个畜生！
许久之后，我才将空盘递给守卫：“带我去见萧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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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着领路的守卫，来到的了萧衍的营帐外。
我越走近营帐，心中越是忐忑……阿九真的还活着么？如果活着，萧衍会不会已经对他做了什么？！
“快点！”身后的守卫推了我一把，我一脚便踏入了营帐。
营帐内雾气缭绕，空气中还有淡淡的熏香味……萧衍披着浴袍，正背对着我站在一个大浴桶前。
“我阿弟呢？”
“阿颜……你如此了解孤，难道不知道孤最讨厌你心里装着孤以外的人么？”
这是萧衍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我冷笑：“都到了这一步……我们之间还需要如此惺惺作态么？”
“你之前一直惺惺作态，我们不是也相处得很好么？”萧衍转过身，上下打量我一番后，伸手抹去我嘴角的血渍，笑道：“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活脱脱像一只被人剁了爪牙的困兽。”
“废话少说！我要见我阿弟！”
萧衍脸色一沉，一把将我扔进浴桶里，怒道：“想见他！先把自己洗干净了再说！”
“萧衍！你混蛋！”我挣扎着想从浴桶中出来，但他一把撕碎了我的衣物，扔到了门口！
门口的侍卫吓得连滚带爬退了下去……
我光着身子，只能缩在浴桶中，哀求道：“求你……先把衣服给我。”
萧衍闻言却笑了：“怕什么？谁敢看你，孤就挖掉他的眼珠子。”
说罢，他脱下浴袍，也跨进了浴桶中。
“你混蛋……你快给我出去……”我想推开他，但是他却如一座大山，无论我如何使力，他都纹丝不动。于是我慌乱之中，咬上了他的脖子……
“哈哈……”萧衍的笑声有一种变态的欢愉，但下一刻却猛地抓起我的头发，将我按到了水里。
“呜呜……救……救命……”
我越是挣扎，他的力道越大，我只觉得自己呼吸困难，很快就要死掉……
但他忽然又松开了手，凑到我耳边呼着热气：“阿颜……像以前一样伺候孤……”
“啪！”我甩了他一巴掌，冷笑道：“你做梦！”
萧衍冷哼一声，摇了摇头道：“看来你是不想见你阿弟了？来人……”
“你想干什么？！”我慌了。
“孤现在就让你永远见不得他！”说罢，门口已经进来一个低着头的侍卫。
“慢着……”我抹掉脸上的泪珠，主动搂住他的脖子：“臣妾愿意……”
“哈哈……”萧衍满意地笑了起来，但片刻后，却猛地推开我，嘲讽道：“你就是个邀欢的贱人！”
说罢，他霍然起身，披上袍子扬长而去……
18
此后几天，我再也没见过萧衍。
一夜夜里，我发着高烧，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噩梦。
梦里，我看到我阿弟躺在案板上，正在绝望地喊着救命。
接着，一群秃鹫朝他飞了过去……片刻后，那些秃鹫便抓住我阿弟血淋淋的尸块朝空中飞去……
“阿九……”我猛地从梦中惊醒，然而身子却突然一虚，眼看着就要倒向地面……但下一刻，又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我烧得不省人事，只感到有人在给我喂药。恍惚间，我还看到了那人脸上焦灼的神情，他好像……是在担心我。
会是谁呢？我很想睁开眼看看他，但是眼皮太重……我很快又睡了过去。
19
回到小夜国那天，我的病终于好了，但是我的噩梦却开始了。
萧衍很快就控制了小夜国，并且给我下了软骨散，让我跟他同乘一顶舆轿大摇大摆地进了城。
然后他又发布了一项号令。
号令中说，他要给我炼制仙丹，需要上千孩童的心肝做药引，勒令每家每户上缴一名孩童，否则就株连九族。
一时间，小夜国百姓怨声载道，人人都骂我是祸国妖姬。
他还故意将我带到城中游街，因为我被下了软骨散的缘故，只能乖乖趴在他怀中，听着满大街的羞辱与谩骂。
那些人骂我越过分，萧衍就笑得越开心。
他勾起我的下颚，在我脸上亲了一口，得意道：“爱妃你看……这就是你爱的那些的子民，他们比我还想要你死呢！只有孤，是真心爱护你！”
说罢，萧衍把街上骂我的人，都屠杀了。
此后，城中噤若寒蝉，无人敢再说我的不是！
我以为这已经够残忍了，可他却说，到了宫里，还有更大的“惊喜”等着我！
20
我预想到小夜国的王宫，早就被萧衍清理过了。
可当我跟着他，走进每日上朝的大殿时，还是被眼前的一幕吓了一跳。
大殿上摆放着十几口大缸，每一口大缸中都装着一个人彘……而一直与我作对的王叔正摆中间最显眼的位置。
“这些人彘……都是小夜国的大臣……”我险些倒地，被萧衍一手拎了起来。
萧衍道：“这些……都是平日里跟你作对的那些老东西，孤都替你报了仇！”
那些人彘闻言，各个都瞪着眼珠子看向我，嘴里呜呜地叫着，但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我吓得迟迟说不出话来，半晌才道：“那我阿弟呢？”
萧衍将我抱上王座，随即轻轻拍了一掌，侍卫把一个麻袋扛了上来……
麻袋一解开，我便看到了被捆住四肢的阿九。
“阿姐……救我……救我！”阿九一见到周围的场面，一下子就吓哭了。
我跌跌撞撞地从王座上下来，一把抱住阿九，不停安慰：“阿九别怕……阿姐会保护你的！”
然而等阿九情绪稍稳后，他却猛地撞开我，怒道：“不……我不会再相信你……所有人都说，你做了暴君的奸妃！”
阿九的反应让我吃了一惊，我赶忙解释道：“胡说！这不是真的！”
“那为什么在帝都的时候，所有诸侯都死了，唯独我还活着……又为什么王叔被他做成了怪物，而你却好好地活着？”
“我……”
我只能紧紧握着拳头，因为这一切，我确实百口莫辩。
我转头质问萧衍:“你要如何才能放了阿九？”
萧衍将一物到我跟前……竟是那日我刺他的心口用的铁针。
随后，他一副看好戏的模样道：“你先刺他胸口一针，我就跟你谈条件！”
“……当真？”
“孤何时骗过你？”
我颤抖地捡起铁针，转向阿九。
此刻的阿九眼中没有畏惧，只有仇恨，他冷冷道：“阿姐……你真是小夜国的耻辱，你最好杀了我，否则等我有机会逃出去，我一定会大义灭亲！”
“我不是……”我瞬间觉得全身冰冷。
从小到大，为了阿九不受到伤害，我一直将他护在身后。
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他口中的王叔有好几次差点要了他的命。
而我为了他，更是孤身前往帝都，在萧衍面前忍辱负重……可如今他却要说杀我？！
“哈哈哈……”王座上萧衍满意地笑了。
我惨淡一笑，举起铁针猛地刺入自己的胸口。
“阿颜！”萧衍慌张地来到我跟前，慌忙地为我止血。
阿九嘴角却泛起了一丝笑意：“呵，还说你不是奸妃！”
萧衍怒了，做势就要打阿九，却被我拦了下来。
萧衍嘲讽道：“他这样对你……你竟为了他，连自己的命都不要……好好！你捅，你继续捅……你自戕一次，我便捅他十次！”
我吓得把铁针扔在地上，泪流满面道：“究竟要臣妾怎样做，陛下才肯放了阿九……”
“罢了……”萧衍给旁边的内侍递了一个眼色。
那内侍转头便从怀中取出一个盒子，然后打开，将盒子里一只通体红色的虫子塞到了阿九口中。
“你给他吃了什么？”
萧衍慢条斯理地给我包扎伤口，许久才道：“阿颜……这次的伤我算到他头上！孤不允许伤害过你的任何人，还好好地活着……孤给他下了蛊毒，只有孤死了，这蛊毒才能解。”
“只要你乖乖听话，孤可以每天喂他一碗血，这样……他体内的虫子才不会撕咬他的内脏。”
我双腿一软，瘫倒在他怀里，我知道我再也无法离开他了……
萧衍将我紧紧抱住，自顾呢喃道：“阿颜……你就不能只爱孤一人么？”
21
此后，我变得十分顺从。
萧衍叫我干什么，我便干什么。
但他似乎对这样的行尸走肉不太满意，总是变着法子哄我开心，企图让我恢复到从前取悦他时候。
他把小时候照顾过我的那些宫人一一找来，逼着他们把我从小到大的喜好都写出来。
然后不断地给我送一些我幼时喜欢的小玩意……
而我只是冷冷：“这些都是臣妾小时候喜欢的，现在早就不喜欢了。”
萧衍也不恼，只是失望道：“孤也是第一次哄人……阿颜要给孤多些时日。”
他就这样折腾了大半个月，但我仍是无动于衷。
直到有一天，帝都传来消息，是那些大臣都催他回去。
他问我想不想回去，我说不想。
于是，他居然做了一个荒唐的决定：迁都到小夜国。
他问我开不开心，我第一次跟他说了开心，他高兴得像个孩子。
我的确很高兴，因为小夜国地理位置本来就不好，不然也不会是一个摇摇欲坠的小国。
他迁都到这里，至少以后在战场上，能多吃些苦头。
22
萧衍的迁都之举给他增添了不少麻烦事，他开始变得忙碌起来。
对我的监管也松懈了不少。
一天夜里，我趁他还没回来，便独自登上了揽月楼。
这一天的月色极好，我忍不住站到栏杆之上，谁知背后却传来了萧衍慌张的叫喊。
“阿颜，别跳！”
就一刹那的功夫，我已经落入了萧衍的怀抱中。
他的心跳很快，语气中似带着哭腔：“孤以为你要跑掉了！”
我却忽然一笑：“陛下，臣妾想穿一次婚服……”
萧衍愣了片刻，再次确认道：“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臣妾认命了。”
“孤不管你是怎么想的，只要你愿意留在孤身边……就足够了！”萧衍紧紧将我抱住，接着道：“孤即刻就去准备，三日后，婚礼和封后大典一起办！但在此之前，你就安心待在寝殿，别让孤操心，行么？！”
呵呵，他还以为我会寻死呢？！
我撒娇道：“陛下若是不放心，就把臣妾关在藏书阁吧，寝殿太无聊了。”
“好！”
23
转眼，大婚之日便到了。
萧衍为了哄我开心，所有仪式都是按照小夜国的习俗办的。
繁琐的环节犹如走马观花，我并没有留下多少印象。
唯独“馈礼”环节，我印象比较深刻。
因为按照小夜国的习俗，我的家人要给我赠送绣着凤纹的锦囊。
阿九在萧衍的威逼之下，很不情愿地送上了锦囊。
“累了吧？”仪式结束之后，萧衍将我抱回寝殿。
我摇了摇头。
“今日这身装扮，衬得阿颜更加好看了……”萧衍说着便要倾身上前，却被我轻轻推开了。
“合卺酒还没喝呢……”我笑着倒了两杯酒，接着咬破自己的手指，将鲜血滴入了酒中。接着才道：“陛下，该您了……”
“这是何意？”
“按照小夜国的习俗，新人喝合卺酒之前要先结契……喝下对方的血之后，再许愿同生共死。”
见萧衍略有迟疑，我便又道：“怎么？陛下不愿？”
萧衍笑了笑：“好个同生共死，孤求之不得！”
说罢, 萧衍便也放了血。
喝下合卺酒之后，我忍不住问道：“陛下明明知道这是个局, 为何还是喝了？”
此前结魄戒取命失败后，我一直想回藏书阁寻求答案。
意外的是，阿九已经做完了我想做的事。
小时候我经常被父王关在藏书阁, 阿九便叫人偷偷在藏书阁和他寝殿之间打通了地道, 给我送吃的。
这段时间, 因为被下蛊的缘故, 萧衍不再把他放在心上。
于是他便偷偷进入藏书阁, 找到了结契之法。
阿九将结契之法夹在了我们小时候传递消息的匣子中。同时……还在今日的锦囊中给我准备了毒药。
我不由笑了……我的阿九长大了, 更像一个王了。
24
萧衍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而问我：“阿颜，你知道孤为什么喜欢喝腌汤么？”
他特意问我, 难道和我猜想的不一样？我不由摇了摇头。
萧衍见状便道：“我母妃当初为了一碗腌汤，就把我送给了一群老太监……那一碗腌汤, 改变了我的命运。”
我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又自顾道：“但是，每次换回腌汤后……她却只喝了一口，剩下的都留给孤了。所以……孤不知道，是该恨她, 还是该怀念她！而你……把整碗的腌汤都让给了孤！”
沉默片刻后，他又接着道：“所以, 这次的婚礼，是你第一次向孤……给自己讨东西, 孤自然不会拒绝你……”
我冷笑：“陛下以为，我会因为陛下这样说，就选择原谅么？”
“你是在怨孤杀了你父王？”
“你提我父王……因为你不配……”
可萧却道：“知道孤为什么登基之后，第一个便杀了他么？”
“因为……就是因为他把孤送回宫后, 孤的父皇才会在一次醉酒中把孤当成了美人……最后孤才不堪受辱，杀了自己的父皇。”
“自那以后, 孤仿佛就变了一个人，只有在杀人的时候, 才觉得快活。”
所以……这就是他杀我父王, 讨厌自己那张脸的原因么？
我情绪一激动，提前催发了体内的毒素，鲜血开始顺着嘴角流下……
萧衍将我抱入怀中, 替我擦拭着嘴角的血迹。但我看见他的嘴角, 也流出了鲜血……看来这一次，我真的成功了。
“如果孤没有杀你父王……你还会杀了孤么？”
“会！”
“为何？”
看到萧衍露出失望的神色, 我接着道：“陛下总说如何爱我……但你难道不知道，有无数的人因为陛下的一句快活，便失去了至亲至爱么？”
“孤若是知道你如此在意这个, 孤可以答应你不杀人！”
“君王之爱，又能撑多久呢？等臣妾失了宠爱……臣妾说的话，陛下还会听么？臣妾做不到拿天下人的命当赌注……”
说完这句话，我的意识渐渐模糊, 恍惚间似听萧衍道：“你们所有人都怪孤、怨孤……但是阿颜，从来没有人教过孤什么是爱，连你……都是在骗孤。”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