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 节 两难圆
第 56 节 两难圆
及笄那天，我跪在太子脚下。
太子问我需要什么？
我说我愿离开这深宫，觅一如意良君。
太子眼角微红：“可会后悔？”
我：“不悔！”
后来他登上皇位，想要将已是遗孀的我纳入后宫。
1
我娘是太子的乳母。
当时还是五皇子的赵尧，是皇后的小儿子，但在原太子身死后，皇后也逐渐失去恩宠。
在皇后眼里，这一切都是赵尧害的，因此，赵尧自幼被交给我娘照顾。
爹爹在我三岁时病死了，我懵懵懂懂地便被阿娘带进了深宫。
阿娘告诫我：“宫里多贵人，除非娘带你去，否则不能进入正院，知道吗？”
我乖乖点头，但是小孩子总有逆反心理，阿娘越阻止我，我越想去看看有什么奇怪的事物。
我小心翼翼地跨入了正院，听到了一阵咳声，看到了阿娘口中的五皇子。
小哥哥真好看，那个温暖的笑容驱散了我的陌生感，我立即将他划入了熟人的范围。
“你便是乳娘的女儿？你叫什么名字？”
“阿圆。”我乖巧地回答。
当天，五皇子找到阿娘，让阿娘不再约束我，整个宫殿随意我进入。
我最喜欢两个地方，一个是小花园，那里有个精致小巧的秋千。另一个地方，便是五皇子的书房。我喜欢听五皇子讲的故事，喜欢听他口中的凉州卫的雪，济州城的水，大漠风雪，江南云雨。
外人眼中的五皇子天资平平，不得帝后宠爱，是个普普通通的皇子。
可是在我眼中五皇子是最最好的，最最厉害的，五皇子的文章背得好，理解得透彻，功夫也学得好。
2
冬去春来，一转眼，我已经在宫中待了 1 个年头了，五皇子已经要到弱冠之龄了，我也长成了一个大姑娘。
这些年，赵尧的兄长们为了太子之位争得头破血流，而他依旧是我记忆中的少年，身长玉立，眉目温润柔和，无不透露出优雅得体的君子风度。
只是赵尧归来得越来越晚，而且总有一些陌生的人士出入。
我总感觉风平浪静的生活下波涛汹涌。
突然，二皇子因勾结大臣被流放北地，三皇子意外遇袭成了跛子，四皇子生母地位卑微，毫无人脉。
转眼间，赵尧成了太子的不二人选。他如开刃的剑，在众人面前开始展现出了他自己的光芒。
赵尧解决了困扰朝堂多年的税收问题，解决百姓温饱，渐渐地朝中大臣的反对意见越来越少。
冬月，皇帝下令正册封赵尧为太子，入主东宫。
消息传来的那一刻，身边的太监和丫鬟都欣喜不已，整个宫殿洋溢着喜悦。
我也衷心地感到高兴，为那个渴望得到亲情，被迫藏拙的少年。
半夜赵尧归来，他一身酒气，我伺候他洗漱，他用亮晶晶的眼神看着我，我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阿圆，今日我很开心。”
“殿下开心，奴婢也开心。”
“无人时，不用自称奴婢，像小时候那样，叫我哥哥就好。”赵尧无奈扶额。
“殿下万万不要折煞奴婢了，宫中最是讲究规矩的地方了，那些左不过是年少不更事罢了！”
“阿圆，阿圆！”低沉地声音缓缓传来。
赵尧目光灼灼地盯着我，那一瞬间，我甚至觉得他的目光比窗边摇曳的烛火还要烫人。
我顿时紧张得手脚发抖，甚至连眼睛都不知道往哪看，只好盯着鞋尖闷闷地应一声：“殿下，我在这里。”
赵尧低沉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掺杂了一丝笑意：“阿园，既然在我面前，那为什么不敢抬头看我呢？”
我看着刺有四爪蟒的金靴走到我面前，紧接着我的头上一重，好像突然多了些什么。
我下意识地抬手摸去，居然是一支花样别致的簪子。
赵尧满意地看着我，那双眼睛温暖明亮，里面的柔情似水，根本不是他往日里面对那些谋事时的冰冷和锐利。
他似乎只在我面前才有这么柔软的一面。
“这只簪子真的很适合你，看来我的眼光很不错。”
我紧张地吞了吞口水，在这皇宫之中，皇子送给一个奴婢，一只簪子，这代表着什么？是我这种小宫女根本没有办法想象的。
而后果也绝对是我无法接受的。
我瞳孔紧缩，当即开口道：“殿下，这只簪子太过于贵重，您还是收回去吧。”
我话说着就要当即跪下。
这只簪子，一旦我敢带出去，那就不是漂亮的饰品，而是要我命的催命符。
赵尧当然懂我的意思，急忙拖住了我的手，阻止了我跪下的动作：“你别担心，这只簪子是最常见的那种桃木簪，大街上随处都有卖，不值钱的，但是跟那些小贩们卖的不同的是，这只簪子是我亲手刻的。”
我满脸错愕地抬起头，恰好撞进他如水般的眸底。
那一瞬间，我好像看到了六月春风拂面，桃花开满枝头，尤其是他还紧紧握着我的手，温度好像一路蔓延过来，烫到了我的心坎里。
回到房中，我用凉水，不断地往脸上洒，提醒自己的身份。
我只不过是最下等的一个宫女，而照耀却是太子，是国家未来的陛下。
就算是我能懂他的情谊，但是我却无能为力，甚至一旦靠这份感情过近，我连操控自己命运的机会都没有。
阿娘当年送我入宫，也只希望我能在宫里平平安安地活到疾病，然后可以被送出宫去过自由的生活。
这么多年来，我也始终是这个想法，我不想掺和进朝堂那些鬼迷风云的算计中，尤其我在后宫里见到了太多如鲜花一般盛开，但又迅速枯萎的年轻姑娘。
她们灰败的眼神好像已经在提醒着我，如果我选择这条路后，我面对的将会是什么。
对我来说，我要的也仅仅是平平安安地活着而已，这种天家感情我无福消受，更不会去接受。
阿娘小时候一直夸我聪明，说我是个有主见的孩子，我想其实阿娘这话夸错了，我并不是有主见，我只是太清楚自己的位置罢了。
而且我比任何人都知道赵尧对于皇权的渴望也知道他的那几个兄弟到底是为什么接二连三的出了意外，只有他好好地活到了晋封太子之时。
朝堂之中不是没有人对此提出质疑，但是每一个开口说话的大臣都会在接下来的短短几天时间内出现意外，从而退出朝廷。
久而久之，再也没有人敢提及这件事。
我不是不懂，只不过是不想去想，自欺欺人罢了。
赵尧初上位，各种政务交接，我常常时隔许久才能远远见他一面。
同时，太子即将弱冠，朝中大臣逐渐上谏，请求立太子妃。
宰相家的嫡女容貌绮丽，才艺双全；刺史家的女儿贤惠无比，富有诗情，有国母风范；将军家的幼女可使太子之位更加牢固……
对此，我微微一愣，淡然处之。
我及笄那天，赵尧来了。
意气风发，雍容富贵，令人望而生畏，自行惭愧。
赵尧问我：“阿圆，你想要什么，孤什么都可以满足你的愿望。”
我跪下，坚定地说:“请殿下允许奴婢出宫，寻找一如意郎君，过安稳平静的生活。”
赵尧眼角微红，“孤再重新给你一次机会，你想清楚了，再回答。”
我：“不悔！”
这件事情我思索了整整半年。
我不愿意让别人来操控我的命运，与其在这宫里当一个宠妃，每天和人争夺帝王家的那些疼爱，我倒不如出宫去，哪怕只是做个小生意小买卖，但起码我是自由的。
也许我本质自私，对我而言自由跟快乐胜过一切。
我不愿意成为这高墙红瓦中的一缕孤魂，尤其是一个小宫女的出身，等待我的是什么，我甚至已经想象得到。
我清醒得在那段感情开始萌芽的时候，就直接斩断，所以眼下，面对赵尧微红的眼眶，我居然也能生生忍住心里的一丝痛意。
赵尧盯着我，仿佛要从我的眼神中读出什么。
我：“望殿下成全！”我低下头，全程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赵尧连说三个“好！”
我收拾好行李，离开了皇宫，往事随风起，一切过往都烟消云散。
3
五年后。
边塞的一个小城里，我抱着一个五官精致，白白嫩嫩的小姑娘在茶馆里听书。
自打离开皇宫后，我便起身游遍天下，想要看看书中的美好风景，体验不一样的风土人情。
最终，我来到了西北边境。这里民风淳朴，没有那么多的尔虞我诈。我很喜欢这里。于是便在这里开了一个小饭馆。
初来这里时，我一个女子过得很是艰难，但我很开心，打心底地开心。离开了皇宫那压抑的地方，我感觉呼吸都是甜的。
“爹爹，爹爹！我和娘亲在这里。”我怀里的阿染看向远方张开手。
我下意识地跟随她的目光，只见纪泽站在那里，身材高挺，气息凌人，在触及我的目光时瞬间变得温柔起来。
“我今天归家归得早，听见管家说你带着阿染出来了，便来寻你了！”他从我手里接过阿染。同时对阿染说，“阿染已经不是三岁稚童，不要再让娘亲抱了，阿爹陪你玩举高高！”
“阿泽对我最好了！”我上前挽着他的胳膊，一起回家。
回到家后，老管家已经准备好饭了。
纪泽是少年将军，几年前，被派来驻守边境。我当时初来乍到，险些受到流氓地痞的欺负，纪泽出手帮了我。
从此，他便对我多加照顾，常常出现在我的生活中。
后来，他向我表白，我没有拒绝。青涩的少年眼睛里都是我。我们很快成了婚，有了阿染。这种平平淡淡的生活是我之前期待中的样子。
“阿圆，这是我给你买的绿豆糕，你最喜欢这个了。”
“我又不和阿染一样是小孩子。”
“你在我记忆里永远是初见时那个明媚少女的模样。”
纪泽待我极好，成婚多年，依旧把我宠成小孩。
纪泽生辰，我提前为他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饭菜，饭桌上问他有什么心愿，他看着我缓缓说道：“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没过几日，纪泽的祖父国公爷回去了，纪泽也收到了调令，回京城任职。
我自当是陪他去的，尽管前路茫茫。
在收拾行李时，纪泽送我的玉佩碎了，仿佛有什么征兆，我一下子心绪不宁。
我收拾好行李，坐着马车，抱着阿染，和纪泽一起踏上了回京之旅。
4
京城——
经过一路舟车劳顿，我们一家三口终于到了国公府。亭台楼阁，池馆水榭，映在此之中；假山怪石，花坛盆景，藤萝翠竹，点缀其间。
阿染天真地对我们说：“这就是爹爹的家吗？”
纪泽温柔地摸着阿染的头：“这以后也是阿染的家，祖父和祖母都会疼爱阿染的！”
我随着纪泽进入府内。此时，军中传来命令，纪泽要先去处理。我则被带到内院，拜见纪泽的长辈们。
纪泽温柔地拍了拍我的手，我让他放宽心，不要担心我。
在正堂里，我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打量，但是我面上未有异样。毕竟，我在宫中待了多年，规矩是极好的，宫中贵人多，更加威严的人，我都见多了，怎会被他们所吓住。
纪泽的母亲，看着我的表现，严肃的脸上开始露出满意的笑容。
此时，纪泽母亲开口，“别那么拘谨，以后都是一家人，来我身边坐。”
我对阿染说：“这是祖母，快和祖母问好！”阿染乖乖地说“祖母好，祖母万安！”
纪泽母亲一把抱住阿染，同时让我坐下，说道，“这就是阿染，果真和颂之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一看就是个乖巧懂事的好孩子。”
颂之也就是纪泽的字，“颂之这孩子，从小便一门心思地扑在习武上，说要光耀门楣。我和他爹还以为他得孤寡一辈子，没想到几年前，突然来信说碰到了心仪的女子，要成亲。字里行间，我能感受到，他是真心爱慕你的。”
“我们纪家掌管一大半兵权，已经被帝王忌惮，因此我们家也不会逼迫颂之联姻。看你眼神清澈，处事的态度，定是一个好妻子。希望你和颂之以后能好好相处！”说罢，拿出来一个成色极好的镯子，交到了我的手上。据说这是要传给纪家的少夫人的。
我没有推辞，毕竟这个镯子代表了纪泽的家人对我的认可。
“好了，一路奔波，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再次进入京城，我的内心是慌乱的。可是婆母看上去是通情达理的，纪泽又待我很好，我心里的石头落地了……
5
进京多日，纪泽也完成了军中事务的交接，正式被授予官职，官居正二品。而我和阿染也逐渐适应了国公府里的生活。
虽然在这里，不像边塞小城那样绝对的潇洒，但是纪泽在能力范围内已经给我提供了最大限度的自由。
我不用每日去向婆母请安，国公夫人也只有纪泽这一个孩子，府内人缘关系简单，没有多余的烦恼。
最初，方茹总是来我面前刷存在感，但是次次被我怼得落荒而逃，她拿我当敌人，我拿她当笑话。
我的生活过得可谓是逍遥自在，纪泽休沐的时候会带着我去郊外赛马，去京城最好的饭馆吃美食，有时我们就静静地待在府里，陪阿染一起玩耍，心情也是甜的。
夜晚将至，纪泽回来后告诉我，“次日陛下要在宫内设宴款待群臣，及其家属。也不知道什么缘故，往年都是年关将至的时候再宴请群臣，今年竟提前了好几个月！”
“什么？我也要去参加？”我瞠目结舌道。
“当然，阿圆！往年，你我二人都不在京城，所以可以缺席。但今年，既然已经归京，你夫君可是朝中重臣，你当然要参加！”
“可不可以不去，我害怕，我不想去。”我紧捏着自己的衣角。
“我的阿圆不是最勇敢了吗，想当初在边塞我与你初见时，你碰见了恶霸想要赖账，直接拿着刀，勇敢反抗。最后和别人一起压着那人进衙门。”
想起初见的时候，我紧张的心情逐渐放松。可能是小时候被宫里的规矩压抑着天性，所以出宫之后，见识了不同的风土人情之后，我的性格也变得越来越勇敢。
“阿圆，不用怕，有我呢，我希望我的阿圆可以永远无忧无虑下去，我永远会在你身边守护你。”纪泽轻轻搂着我说。
6
次日，我换上正式的着装，和纪泽一起坐上了入宫的马车。迈入宫门的那一刻，
“幼时的记忆在我脑中一闪而过，那个见证我从稚童到及笄的那个人，如今已经坐到了那个位置，在他的治理下，天下太平，政通人和。他应该已经忘了我吧，毕竟我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乳母的女儿。”
宴会是分男女，皇帝宴请各位大臣，而太后则宴请各位大臣的家属。觥筹交错间，有个小太监悄悄来到我的身边，在我耳边低语道，“那位想见你！请跟我来。”
下意识地，我打翻了酒杯，心潮起伏，我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了宴会，随小太监走到了一处花园内。
远远望去，一个高俊挺拔的身影站在那里。曾经那个身形如松的少年，已经有了帝王的气势。
我刚想行礼，赵尧急忙阻止了我，温声笑道：“你我二人，不分君臣。”赵尧情绪似乎很激动。声音…“好久不见，你可安好？”
时隔多年未变，虽然觉得眼前人有点陌生，但故人相见，心中终归是喜悦的。
“陛下，我现在得生活很幸福！离宫之后，我去了许多不同的地方，然后开始定居在一个偏远小镇，在那里我遇到了纪泽，然后最近，纪泽要回京，我便也跟着他回来了。”我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阿圆，你仿佛变了很多，变活泼了也……更加耀眼了！真好！”不知为何，我总感觉眼前人逐渐变得悲伤！
“罢了，你开心就好，要是纪家有人欺负你，告诉朕，朕替你出气！”
“那我先告辞了！”火辣的眼神盯在我的背后，我稳住步伐，大步向前。
不久宴会散了，我和纪泽一起回家了。我犹豫再三，终究选择告诉纪泽，我和赵尧的相见。
曾经在宫里的那段经历，在我和纪泽拜堂成亲之后，我便告诉了他。夫妻间最重要的便是真诚与信任。
阿泽拍了拍我的手，“你既已经是我的妻子，万事都有我与你一同分担！放宽心，我永远在你身后！”
……
7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
阿染迎来了她在京城里的第一个生日，
阿染和我不同，她的童年是自由的，是不受限制的。她是在父母，亲人的手心里捧着长大的。她洒脱直爽，无拘无束，有着所有美好的品质。
“阿娘，爹爹什么时候回来？我要等着爹爹回来给我过生日。我想爹爹了！”阿染摇晃着我的衣角问我，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你个小馋猫，你是想念爹爹了，还是想要爹爹给你带的礼物？”我一眼便看出了她的小心思。
“阿娘~我想要礼物，但是我更想爹爹，我都好久没见到爹爹，小孩子才不做选择题，我都要！”
“你个小机灵鬼！放心吧，前几日，你爹爹来信，说一定会赶回来给你过生辰哒！”
我们从早上，等到晚上，一向准时的纪泽迟迟没有回来。阿染的眼神逐渐迷蒙，小嘴撅着，笑得很甜“爹～爹， mua……”
外面开始躁动，我的心也开始慌乱起来。我急匆匆地跑出去，询问仆人，“外面发生了何事？”
仆人看着我，一言不发，一片啜泣的声音。“到底发生了何事？”我愈发焦急起来。
我忙走到正客厅，只见摆着的是一具尸体，我愣住了，不敢掀起那块白布。
“不会的，不可能，冷静，一定要冷静，这一定不会是纪泽，纪泽答应会回来一起给阿染庆生的。”
侍卫接下来的话打破了我的幻想。“夫人，将军在归途中，突然遇见刺客，那些贪官狗急跳墙，在路上设下陷阱，将军被毒箭射中，不治而亡。这是将军让我交给你的。”
“这根簪子是将军挑了很久，准备送给小小姐的生辰礼。至于这块平安符，将军让我交给您……”
我小心翼翼地接过残留着血迹的簪子和平安符。
这块平安符，我知道，这是他从小便佩戴的。他告诉我，他小时体弱，这平安符是一位长辈替他向大师求的。最后时刻，他让亲卫把这平安符交给我，是想代替他守护我吧！
最后一刻，他心心念念的全是我与阿染。
我手颤抖地掀开白布的一角，往日洋溢着活力的面庞变得苍白，他身上有许多伤痕。
婆母看后，急火攻心，一下子晕倒。
往日威严的公爹，挺直的脊背瞬间弯了下去，仿佛苍老了十岁般。
我一手操办了他的葬礼，纪泽生前风光，我一定会让他走得体面。
同时，陛下传来下令：“纪泽为国捐躯，封为宣平侯；其女至纯至孝，封为“佳宁郡主！”
传旨的公公悄悄告诉我：“陛下让我转告您安心，不要过度劳累，操劳！”我努力挤出一抹笑。
纪泽走了，在治理贪污腐败的路上。当地百姓感念其功劳，纷纷自发缅怀。
初始，我只要一想到他，便会泪流满面。望庐思其人，入室想所历。
面对着他人眼神中藏不住的怜悯，我把全部的精力放在抚养阿染上。小孩子的忘性总归是大的，刚开始知道爹爹走时，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如今倒是恢复了几分孩童天性。
8
转眼间，阿染已经迎来了她的第十一个生辰，纪泽已经离开人世四年了。我从最初的痛苦到现在的压抑。
望着这窄窄的庭院，我经常陷入沉思。“从前我是最最最渴望自由的，过去独自游历全国，还有成婚后，纪泽陪伴我出去游玩的情景，常常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阿染好像察觉出了我的忧愁，“阿娘，你有何烦心事吗？”
我问阿染：“如果，你在一个笼子里过得不开心，但是在世人的眼中，这是你应该做的，那么你是想要听从自己的内心，离开这座牢笼，还是继续待在里面？”
阿染答道“人在这世界上，首先是自己，然后才是其他的身份，阿娘应该追寻自己真正想要的！而不是顾及其他，而失了本心！”
阿染的话如同一道强光，小孩子都能明白的问题，我要为阿染做个榜样，人要先爱自己。
我去找了婆母，告诉她我的想法。“母亲，纪泽走后，我待在国公府里倍感压抑，为不影响国公府的名誉，我请求私下和离，然后我假死出府，希望母亲成全。”
“我竟不知你竟藏了这种想法，纪泽待你那样好，你居然想要离开国公府。”
“纪泽待我那么好，他定不会希望看到我在府里蹉跎余生！”
“天下哪个女人不这样，为何你不愿意替颂之守寡。”
“都这样，那便是对的吗。女子在世，生存本就不易。可我不仅是颂之的妻子，国公府的夫人，更应该是我自己。”
“罢了，你走吧！”国公夫人无奈扶额。
我虔诚地磕了三个头。
我交代给贴身丫鬟关于阿染的喜好忌口，并且给阿染置办了许多店面和首饰。
确定好出行日期后，我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落地，随之而来的是强烈的不舍。我——放心不下阿染。
要出发的前一天晚上，阿染突然跑到我的房间里。
“娘亲，我要和你一起睡！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和你一起睡了！”
我仿佛一下子透过了时光，看到了小时候那个瘦弱可爱的阿染。心一下子就软了。
我俩躺在床上，渐渐地……
“阿染，阿染？”
没有声音传来，我悄悄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我小心翼翼地离开床，关上了房门，没有注意到床上的小人，在捂着嘴抽噎……
9
离开府内的时候，我没有带太多东西。阿泽留下的女暗卫要跟随我，我拒绝了。我交代她待在王府，待在阿染身边，护她周全。
“夫人，将军交代过我要跟在您身边寸步不离保护您。怎敢违背将军的命令！希望夫人允许属下跟在您身边！”
我犹豫再三还是同意，一路上形势莫测，山高路远，暗卫可以护送我到达目的地，一路上有个照应。
最终，我们达成一致，她护送我到边塞，然后再回府照看阿染。
——
马车刚刚驶出城门不远，我发现有人已在等候多时。我一下子慌张起来。
一个高大伟岸的男子缓缓从马车上下来……
“臣妇拜见陛下！”
赵尧低声道：“我有几句话想和你单独说。”
我顿了一会，让暗卫退下。
“臣妇不知为何陛下在此？”
“阿圆难道真的不知道吗？”说着赵尧向我走近，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赵尧攥紧我的手腕，一把把我拉进他的怀里，我下意识地开始挣脱开来。
“阿圆，皇宫这座牢笼，我一个人太孤单，社稷政务压得我喘不过来气，你入宫和我做伴可否？”
“我只把您当做我的兄长，臣妇已有丈夫和女儿。”
“纪泽已经死了，而你之所以出现在这，便是要以死脱身，明日，国公府便会传出你抑郁而终的消息吧。我便是把你掳进宫内，亦无人可知！”
“你的女儿如今亦在国公府内，再有几年便要及笄了吧！我令她远去和亲，你觉得怎样？”赵尧的脸上露出一丝阴冷与残忍。
“他的父亲为国捐躯，你若这样待她，堵得住悠悠众口吗？”
我摘下头上的发簪，抵在脖间。“如果您逼我进入牢笼里，我宁愿一死。念在儿时的情谊，放我走吧。”我在赌，赌他念着儿时的情意，会心软。
我渐渐用力，脖间已开始渗出血迹……
“阿圆，你在逼我！”我未回答，只是用决然的眼神盯着他。
赵尧用力闭上眼睛，冷声命令：“来人，把阿园带走。”
随着他这话音落下，身后有一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身后，随即我后颈传来剧痛，眼前世界一黑，失去了所有知觉。
等到我再醒过来的时候，进入视线的是金色的帷幔，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龙涎香，所有的一切都在提醒着我，我被赵尧带到了什么地方。
还没等我回过神来，房门突然被人推开，脚步声由远到近。当赵尧看到我醒过来后，眼里瞬间出现两分惊喜。
“阿园，你醒了，身体现在还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我一会儿让太医过来给你好好调理调理身体。”
我下意识去摸头上的簪子，却空空荡荡。
赵尧太了解我，所以一早就收走了我所有能威胁到他的东西。
我眼里压着怒火，咬牙道：“问一下，到底想要做什么？难道还需要臣妇再提醒你一次，臣服已经有丈夫有女儿了吗？”
我现在可是纪泽的遗孀，尤其是这么多年，在京城中走动，见过我的人数不胜数。
我虽然是以假死的身份离开国公府，但是他现在公然把我囚禁在这里，可曾想过我要面对怎样的流言蜚语？
赵尧偏过头，声音里竟然藏着一丝悲伤：“阿园，你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我只是想要弥补我年少时的一个遗憾而已，当时是我能力太弱，没有办法保护你，但是我现在羽翼丰满，就算你留在我身边，也不会再有人提出任何异议。”
我眼神冰冷地盯着他：“这么多年不见，陛下还是这么自私，一心只想着自己的感受，却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
我没想到赵尧对我居然执着到了这种地步，居然到了现在这个时候还不愿意放过我。
赵尧脸色僵硬，转头看着我：“阿园。我…”
我声音冷硬，直接打断他的话：“陛下，难道没有听清我说的话吗？我不愿意留在宫里，更不愿意留在您的身边。如果您不想看到我死在宫里，那就麻烦抓紧把我送出去。后宫里人多眼杂，我不想让我丈夫的英明，因为我的原因而染上任何耻辱！”
纪泽这一生为国为民，兢兢业业，更是到最后死于刺客之手。
我绝对不能让他的名号留下任何污点！
赵尧眼神里的哀伤逐渐加重，像是我刚刚说的话，在他心上戳出了一条口子一样。
“你现在心里眼里只装着纪泽。丝毫没有考虑过我，对不对？我已经下令，不会有任何人透露出你的消息，这边是你的寝殿，很少有人过来，在这里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会有任何人打扰到你，你想要的自由，我也能给你。”
我用力摇摇头：“陛下从一开始就错了，一直都是我在了解你，而你却从没有真正地了解过我。”
赵尧被我狠噎了一句，一时间像是没有读懂我这句话的意思。
我再次出声：“臣妇的话已经说的很明确，如果陛下执意要把我留在宫里，那么就只能看到我的尸体。”
赵尧一直隐忍着的怒火，被我这一番话彻底点燃，他猛地一甩袖子站了起来。
“阿园，朕是天子，朕接受不了任何人威胁。你放心，朕有无数种办法让你在这宫里好好活着。”
赵尧被我彻底激怒，甚至留下这一番话，直接转身走人。
在他离开后，宫殿的门立刻被人关上，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这里都像是一座精心为我打造的密不透风的牢笼。
我赤脚踩在地毯上，刚想打开房门，但谁知道门口还留有两个小太监。
看到我后立刻低头开口：“陛下有令，姑娘还是回去吧。”
他们两个人口中虽然这么说，但是却没有一点退让的意思，赵尧在临走之前应该是给他们下了死命令。
我没有为难他们，而是转身又重新回到琴店，大概地逛了一圈，发现房间里所有的尖锐物品全都已经被人收走，赵尧应该是怕我再做出寻死的事情。
他以前当太子的时候就很忙，如今成为皇帝就更忙，每天都有批不完的奏折处理不完的公务在等着他。
但是他仍然每天会抽出半个时辰的时间过来陪我吃晚饭。
与其说是陪我吃，倒不如是变相地看着我，必须让我把口中的饭菜咽下去才算结束。
我每天假意配合着他，但一旦他转身离开，就会立刻把胃里的食物都吐得一干二净，直到只剩酸水。
这样的日子连着过了半个月，我整个人的身形迅速消瘦下去，甚至瘦得好像只剩一把骨头，风一吹就能带走我。
在我又一次准备去呕吐时，赵尧突然从身后冲出来，紧紧拉住我的手腕。
他的眼神微微颤抖，声音更是如此：“阿园，你现在又要用这种办法来威胁朕吗？”
由于长期没有进食的原因，我的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致，甚至连摇头这样的动作都有些艰难。
“我一早就跟陛下表明了我的态度，是陛下一直都没有理解过我的诉求。”
赵尧深深地盯着我，眼神苦涩：“阿园，如果当初朕没有放你出宫的话，会不会我们之间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我读懂赵尧眼神里的哀求，他是在希望我说是或者说是撒谎骗骗他也可以。
但我并没有那么做，反而是坚决地把自己的手腕抽了出来，对着他摇了摇头。
“如果我当年没有离开宫里的话，那么现在的我早已经是这深宫中的一缕亡魂，一个小宫女敢跟陛下之间有牵扯，难道陛下不知道我的后果会是什么吗？”
赵尧眼睛猩红：“那些事情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你为什么不肯相信朕，朕会保护好你的。”
“可是陛下，我刚刚已经说过我了解您，但是您却不了解我，我太知道您对于皇位的渴望了，对于这个位置的着迷，已经让您丧失本心，就算您现在对我有再多的执着，也只不过是年少时没有得到的一件玩物罢了。”
我深呼吸一口气，勉强站稳自己的身体：“陛下，如果我现在也给您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在皇位跟我之间选择一个，您会选择什么？”
赵尧的眼神逐渐灰败下去。答案，我们两个人心里都清楚。
他本性不坏，也许正是因为童年那段悲惨的经历，才让他对皇位有近乎病态一般的执着。
我继续开口：“陛下，既然您已经做好了取舍，那又何必继续纠缠，还不如放我自由，如果继续这么扣留着我，等待着你的，只会是我的尸体，其实您当年做的那些事情我都知道，只不过是一直没有戳破而已，这才是我们真正不能在一起的原因，本身就不是一条路上的人，为什么要苦苦执着？”
我这一番话，每一个字都戳在了照耀的心上，他用力地闭着眼睛，身体在不停颤抖。
最后，他终于开口：
“此生不要再出现在朕眼前，否则，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说罢，赵尧离开了。
我腿一软，坐到了地上，天子之怒，着实吓人。
我望了望京城的方向，义无反顾地追寻自己生命的光。
半年后，遥远的边塞，曾经小有名气的旅馆继续营业。我结交了许多来自天南海北的朋友，他们每个人都有着独特的故事。
我在这家小小的食肆里，呼吸着自由的空气，回忆着我波折起伏的前半生，惦念着远在万里的阿染，想念着记忆里那个清澈明朗的少年，那个我最爱的人。
边塞小城里，有独属于我们二人的回忆，我的余生将在此度过。
多年后——
我正坐在边塞小院里品茶，丫鬟匆匆忙忙地进来说：“京中传来消息，万…万岁爷驾崩！一月内禁止婚丧嫁娶，百姓不可穿颜色鲜艳的衣服。”
下意识地，手中的茶杯应声而落，我内心久久不能平息。
童年时在深宫里，那个风度翩翩，身长玉立的少年，教我读书识字，亦陪我玩耍，我又怎会不心动？
可是我们之间的沟壑太大了，我不愿留在宫里，随着岁月，消耗掉我们之间的情谊，最终走到相看生厌的地步。
所以，我选择了离开。
无悔亦无憾！
番外
1 赵尧篇
我不是在父母的期待下出生的，在母后眼里，我的存在影响了她得帝宠； 而父皇膝下已有很多皇子，更有深得他心意的太子。
自幼，我便被扔给嬷嬷和一群太监，丫鬟看顾。
权力争夺中心的皇宫之中，兄弟之间的情谊又怎会如寻常百姓那般密切。宫里的孩子都是人精，表面和气，可能背地里就给你挖个坑，在父皇面前阴你一道。
阿圆三岁的时候被她的母亲，也就是我的乳母所带入深宫。从此冷清的宫殿多了一抹艳丽的色彩。
初见时，她的脸白白嫩嫩的，像一个小汤圆。她甜甜地喊我哥哥，会天真地问我一些问题，尽管那些问题在我眼里都很幼稚，我依旧认认真真地给她讲解。
我没有限制她的出入，感觉这个“小汤圆”会给我平淡的生活带来些波折。
渐渐地，我不愿扼杀她的天性，让她如同宫内的其他人一样。我要的不是一个单单解闷儿的“小玩意”，更是一个知己，一个懂我的人。
她总会在我看书时，偷偷溜入我的书房。而我在完成功课之后，亦会给她讲解除皇宫之外的地方，给她讲述大千世界，给她讲述要跟随自己的心走……
后来她走后的无数个长夜，我都在问自己，如果当时没有教给她，那么她会不会留下来，永远陪在我身边。当然，那都是后话了。
慢慢地，她的五官开始长开，出落得亭亭玉立。
一次，我回宫，看见她和一个小侍卫在交流着什么，她笑得特别灿烂。当时，心莫名地颤了一下，我当时的想法便是，把她拉走，藏起来。我不愿她对其他人笑。
那天晚上，我辗转反侧，原来在不知不觉中，我喜欢上了阿圆，男人对女人的那种喜欢。
我将那个小侍卫调走了，阿圆的眼里只能有我一个人。
上有兄长顶着，我只想当一个闲散王爷，到时候带着阿圆去我自己的封地。
可意外来得很快，兄长去世，他的支持者们转而开始拥护我。种种原因，我被推向了争储的道路。
我知道我和阿圆的宁静时光终究被打破了。
后来，我成了皇权斗争的胜利者，坐上了太子之位。大臣们又开始上谏为我指太子妃。
我想无论太子妃是谁，我一定会护好阿圆，不会让她伤害，我偏爱的只会有她一个。但我想了种种，我忽视了阿圆的看法。
我万万没想到，阿圆及笄那天，我问她想要什么，听到的居然是“出宫”二字，第一反应是，绝对不会松手，绝对不会放她离开。可她跪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心软了。
阿圆最是通透，她长成了我期待的样子，却要离开我。
她不知道，她离开后的一举一动，都有暗卫传入宫内。我的小姑娘果真勇敢，孤身走遍大江南北。
得知她与纪泽要成亲的消息，我想要去边塞，将她带回来。可太子之位又岂是好坐的，政务繁忙，片刻也脱不开身。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心爱的姑娘，嫁给了她所爱慕的少年郎。
或许从我决定争储那一刻，我们之间的结局便已经注定了。
她随纪泽入宫赴宴时，我趁机与她见了一面。可以看出来，这些年纪泽对她十分呵护，那个青涩的她变得更加自信与耀眼了。她说她很幸福，我选择成全。
纪泽死了，她如同丢了半条命。我看着她棱角渐渐被磨平，变得安静，把重心都放在了照顾女儿上。
我卑劣地躲在阴影里窥探她的生活。突然有一天，她仿佛又变得鲜活起来。我隐隐有种预感，国公府留不住她了。
诚然，我猜对了。她离京时，我特意赶到城外等她。这一次，我想告诉她我的心意。纪泽已死，我想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她再次拒绝了，是我预料中的结果。我衷心期望她所求皆所愿，所行皆坦途。
我人生中少有的几次心软，全都给了她。生命的最后一刻，我想——我不是后悔把她教成了明媚勇敢的姑娘，只是后悔最初的最初，在皇位和她之间，没有毅然决然地奔赴她。
2 阿染篇
今日京城里头条消息，就是国公府家的小姐和首辅家的少爷联姻了。二人门当户对，真乃天作之合。
我，也是圣上亲封的嘉宁郡主，在今日成亲了。坐上花轿的那一刻，说不慌张是假的。
小时候我和阿爹阿娘一起待在塞外，过着平静祥和的生活。后来我和娘亲便随爹爹一起来到了京城。
到了京城，日子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我的身边出现了更多的人。有更多的人喜欢我。
我七岁丧父, 那个宠爱我和娘亲，会给我买小礼物的爹爹在出京办事的路上。阿娘的脸上也没了笑容。
我只记得府内仿佛冷清了许多, 仆人的眼神里尊敬中总是下意识地流露出怜悯……
阿爹走了，阿娘的心也随之走了。阿爹成为我和阿娘内心深处的伤疤，触之即痛。
过去的人, 车水马龙般在我的脑海里划过。
11 岁时, 一天, 阿娘突然一扫往日的忧愁, 仿佛突然鲜活了起来。阿娘待我比往日更加好了。
我知道阿娘要离开国公府了, 因为我总是瞧见阿娘痴痴地望着天空, 露出淡淡的忧伤。
我不愿看见本该如花朵盛放的阿娘，在府内渐渐枯萎。我若嫁人后，母亲便只有孤身一人了……
我开始装作懂事, 我想让阿娘放心，想让阿娘知道我可以照顾好自己。
我舍不得阿娘, 但我不能自私。阿娘应该有她自己的生活，而不是为了我委屈自己。
我偷听到阿娘和他人的对话，阿娘要走的那天晚上，我跑到阿娘的房间里, 要和她一起睡。
我装作熟睡的样子，后来阿娘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殊不知房门关上的那一刻, 眼泪滑落。我紧紧咬住牙关，不泄漏出一点声音。
我的阿娘最是天真, 她还想瞒我，可我与她一向亲密，怎会不懂她的心思。阿爹走了，我是她唯一的亲人, 我要撑起阿娘的天空……
阿娘离开后，陛下常常宣我入宫, 他是拿我当女儿疼的。他会委婉地问一些我和阿娘在边塞生活的经历。哪怕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他都听得很认真。
阿娘在他心里一定很特别吧, 特别到对我爱屋及乌, 对国公府也多有照料。
说说我的夫婿吧，初见时意气风发的小少年，表面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若非我看见他悄悄红了的耳朵, 我真以为他对我不感兴趣。后来，俗套的爱情故事, 一见钟情，逐渐心生爱慕，后来圣人指婚…
远在天边的阿娘, 一定会为我感到开心，虽然阿娘不在我身边，但是我知道情意不会因为距离而被阻隔。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 圆满更是难得。人生短暂，不要辜负自己，尽力去追寻内心的圆满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