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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节 昨夜星辰

第 58 节 昨夜星辰

我替相府嫡女嫁给了当朝最狠厉的王爷。

新婚夜,我一心求死。

“妾身是寡妇,还有个女儿。”

他却将我搂得更紧。

“我们女儿是如何有的,现在记起来了吗?”

当年我乘虚而入,去父留子的男人,竟然是他!

1

门被突兀地推开。

男人带着满身酒气揭开我的盖头,动作谈不上温柔。

我下意识缩起肩膀, 头顶便传来他戏谑的声音。

“你很怕本王?”

话音刚落,一道利剑就横在了我的脖颈间。

这九王爷果真名不虚传!

他手握重兵,行事狠辣,梁朝上下闻风丧胆。

据说皇帝为讨好他,曾将数十个美妾送进王府。

而这些美人隔天便会出现在护城河中。

死状凄惨,无一例外。

现在该轮到我了!

寒光闪过,我吓得闭上眼。

剑尖划过喉尖,却并未刺进去。

几道破风声后,身上倒凉悠悠的。

再睁眼,我只穿着小衣,与男人两两相望。

“啊!”

士可杀不可辱。

我尖叫一声,连忙捂住身子。

而九王脸色突变,竟扔了剑,上手来扯我的小衣。

我又踢又踹,他便直接把我压在身下,单手扣住我的手腕。

在我凄切的哭声中,他在我胸口处使劲搓了搓。

“闭嘴!”

他阴恻恻地掐上我的脖子。

“你不是宁知煦,对吗?”

我低头看向身上那处月牙胎记,哭声一滞。

“我是...呀?”

2

我的确不是宁知煦。

三日前,我在医馆坐诊时,被一行士兵掳到相府。

相府小姐宁知煦顶着与我一模一样的脸,正哭得梨花带雨。

“你帮我嫁给九王爷,好不好?”

我当即拒绝。

医馆虽地处偏僻,可九王的事迹也能耳闻。

嫁进去跟埋进去有什么区别?

宁知煦脸上的眼泪还没干,手上就多了一把小刀。

她比着月儿的脖子,威胁道:

“是你死,还是你和你女儿一块死,自己选。”

好好好,那我死。

宁知煦交代了。

我唯一的任务,就是死在九王府中。

七日为限。

若七日后我还没死,死的就是月儿。

但她没交代。

如果九王爷不杀我,反要与我行周公之礼,又该如何。

我看着地上那被撕成两截的小衣,灵光一闪。

“妾身是寡妇,还有个女儿。”

九王身下的动作果真停了。

男人都把我们女人当物什来看。

若遭他人染指,便是下贱玩意,可以打之杀之。

都说天下乌鸦一般黑。

这天下乌鸦里,九王还是最黑的那只。

我可不就死定了?

“嘶...”

一阵天旋地转后,我坐在了他身上。

“我们的女儿是怎么有的,现在记起来了吗?”

惊呼溢到嘴边成了娇哼。

摇晃所致的模糊中,九王脸已不太真切。

但如今这个羞窘的位置,倒让我想起来了。

三年前的雨夜。

我就是这样,强迫了个负伤虚弱的男人。

3

那几日的雨来得蹊跷。

男人倒在我的田里,压死了一片名贵的药草。

但他身上的衣料看起来更贵。

我决心治好他,再狠狠讹他一笔。

他的手脚筋几近被挑断,肋骨也断了两根。

我费了一番功夫,才保住他的小命。

第七日夜里,男人堪堪睁眼。

“你是谁?”

我本想起身想点蜡烛,却被他冷声打断。

“看了我的脸,你就得死。”

我懒得与他计较。

这黑灯瞎火,倒正方便我办事。

“那我再帮你诊下脉?”

黑暗中,男人将信将疑地伸出手。

他的皮肤很凉,脉搏却十分有力地跳动着。

从医数年,这是我把过肾精最充盈的一脉。

更别提他乌丝满头,身形强壮。

若是……

我转而将手伸进他的袖口。

“公子,我救了你的命。”

男人下意识想挣开。

可屋内熏了香,再加上重伤未愈,他根本无法动弹。

我轻而易举地解开他的衣扣:

“以身相许,合情合理。”

他连声音都在发抖:

“你敢!你可知我是谁?”

我管他是谁。

他只是我要利用的工具罢了。

我自幼被父母抛弃,对男女之情不抱期冀。

可我一身医术,不能就这样湮没。

去父留子,正是我筹备多年的计划。

我从未想过要与一个男人成婚,但是我一生的医术还必须有传承者,这是我最好的办法。

如今这样好的机会送上门,哪有不把握住的道理?

“你别担心,我不会让你负责的。”

事后,我替男人掖好被角,语重心长地劝慰。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收下吧。”

他将那锭银子扔得很远。

而我喝下备好的助孕汤药后,去隔间睡下了。

翌日,那男人便消失不见。

若不是我真有了月儿。

那一晚,倒真像是梦一般。

4

如今看来,这是个噩梦。

因为我乘虚而入的男人,竟然是杀人不眨眼的九王。

“都想起来了?”

他微微眯起眼睛。

嘴角带着大仇将要得报的快意。

“本王本想手刃了你泄愤,只是那日情况紧急。现在……”

我顺势而为:“现在也不迟。”

他皱起眉,眼底流转着未知的情绪,

“你就这么想死?”

我鼻尖一酸:“我不死,死的就是月儿。”

再抬眸时,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我们的月儿。”

我哽咽道。

九王的身形明显一颤。

他松开钳制住我的手,披上外衫坐在床边,沉思许久。

“你到底是谁的人?”

他心软了。

九王已近而立之年,却并无一子半女。

饶是他平日里再冷血无情。

这突然冒出来的女儿,定能乱他三分心神。

我惯会见风使舵,立即环上了他的腰。

“夫君,妾身当然是你的人!”

他的大手滚烫,指腹处的薄茧摩挲着我的掌心。

“本王该如何唤你?”

我柔声道:“妾身没有大名。唯有一小字,唤作晚星。”

九王欺身而下。

窗外的星光闪了一夜。

...

5

日出之时,九王带我进宫复命。

皇帝刚下早朝,眉眼间尽是倦意。

“阿胤,都是自家人,何必行如此大礼?”

原来九王叫祁胤。

我悄悄侧过头去看他。

祁胤的嘴角紧绷,挺拔的鼻梁上方,长睫微微颤动。

“臣弟不敢僭越。”

皇帝又看向我。

“阿胤射箭百发百中,大梁无人望其项背。能让他失神射偏一箭的女子,也只有相府千金了。抬起头来,让朕瞧瞧。”

我缓缓抬头。

皇帝与祁胤生得五分相似。

只是皇帝的眉眼更温润些,不像祁胤那般凌厉。

“芙蓉不及美人妆。”

他漫不经心地笑了笑。

“朕乏了,你们退下吧。”

回府的马车上,祁胤闭目养神。

我盯着他微微上扬的嘴角,不禁问道:“夫君,你笑什么?”

他的眼皮抽了抽,显然是还未适应这个称呼。

但他嘴角的弧度却更高了。

“宁知煦痴缠皇上多年,最后竟被皇上亲手赐给本王。”

我不解其意。

祁胤轻笑一声,重新睁开眼,恢复平日里冷冰冰的模样。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扣了扣窗棂。

“去宰相府。”

6

相府被我们打了个措手不及。

宁相在府门接驾时,行礼都哆嗦个不停。

“怎么今日就回来了?”

祁胤挑了挑眉:“知煦乃是相府独女,岳丈难道不想她回来?”

他将“独女”二字咬得很重。

宁相慌忙擦掉额上的汗水,连连摇头:“按理说新妇是三朝回门。知煦被微臣宠得无法无天,让王爷见笑了。”

九王“啪”一声甩开折扇。

“是本王着急,带回我与知煦的女儿。”

我呆住。

宁相浑身一震,强撑着站稳。

相府门口的来往路人惊呼出声。

而九王悠悠摇着扇子,墨黑色的衣袍随风扬起。

“三年前,我们就有一个孩子。”

这下宁相没撑住,捂着胸口倒在地上。

一片议论声中,我勉强厘清事情来龙去脉。

相府嫡女容貌无双,才名远扬。

她本应在岁末入宫,成为皇帝的妃子。

可半月前,九王在狩猎场上对她惊鸿一瞥,竟失神射偏数箭。

他素来不近女色,因女子扰乱心神之事更从未发生。

皇帝大喜,当场订下王府与相府的婚约。

人人都道,这是段金刚钻化作绕指柔的佳话。

可没人想到,相府小姐早就与九王爷媾和,失了贞洁,是个不折不扣的荡妇。

眼看骂声越来越多,相府里终于走出个女人。

宰相夫人手里牵着月儿,脸上笑意盈盈。

“知煦,你回来了。”

我低下头,恭顺地福身。

没人知道,我藏于袖口下的指尖,已狠狠陷入掌心。

7

祁胤没费一兵一卒,就从王府带回了月儿。

他找来郎中,仔仔细细将月儿检查一番。

确认没有内外伤和毒蛊后,他才放心。

是夜,祁胤搂我入怀。

某个硬物骤然抵住我的手。

我瞳孔紧缩,有点尴尬:

“王爷,这不太好吧。”

再细细一摸,那柱体上竟还雕着字。

哦,原来是烟花筒。

祁胤问:“你说什么?”

我干笑两声,不知如何作答。

他便接着说:“过几日本王会将月儿护送到安全之处。你若在府中遇险,便放烟花告知本王。”

我将通红的脸埋在枕头里,气若游丝地“嗯”了声。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半晌,祁胤突然开口:“你不开心?”

我摇头。

“今日毁你名声,实非本王所愿。但你总归不是宁知煦,倒也不必挂怀。事成之后,本王会给你们母女一个交代。”

我愣了愣,这才从枕上抬起脑袋。

“好名声这玩意儿,难道是女子对天大的嘉奖?我看倒像是个枷锁。为这枷锁生气,不值当。”

祁胤勾了勾唇角,倒是头回用正眼看我。

“想不到你这村妇,还有几分高见。”

我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王爷谬赞。”

这回祁胤的脸却沉了下来。

“你仍不开心。”

“啊?”

他陡然凑近,摁住我的后脑勺,落下一个湿热的吻。

“为何,不唤本王夫君。”

我哪还有力气回答。

…

祁胤每天要处理的事情都很多,天天早出晚归。

他的后宅之内,目前只有我一个正妻,没有那些讨人厌的小妾过来摘豆,我的日子过得还算舒坦。

我知道相府迟早会除掉我这个眼中钉,但是万万没想到他们居然这么迫不及待。

一等丫鬟秀儿此刻正捧着一盏茶,小心翼翼走到我面前:“王妃,这是今年上好的碧螺春,刚摘下来的,您快尝尝味道如何?”

浅绿色的茶叶在热水中舒展身体,热气袅袅升起,蔓延着一种十分浓郁清新的茶香。

我眼眸一暗,虽然是盏好茶,但是这茶里面添的东西却也挺耐人寻味。

我从小读医书长大,更是在山林中尝遍百草,这样简单的毒药,根本就瞒不过我的鼻子。

我随手接过茶杯,用杯盖慢悠悠刮去上面的浮沫,眼神却在偷偷打量着秀儿。

也许是因为年纪太小,她并没有遮盖住眼神里一闪而过的兴奋。

我抬头看她,突然开口:“秀儿?”

秀儿抬头看我,眼神里有一瞬的慌乱:“王妃,怎么了?”

我随手放下茶杯:“这碧螺春是从哪来的?”

秀儿躲闪着,不敢对上我的目光:“王妃,您忘了,这是相爷疼您,特意让奴婢带过来的。这样好的碧螺春必须抓紧入口,要是凉了就会影响味道。”

我心里冷意连连,直接用力拍了一下桌子。

我眼底泛着寒芒:“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这茶叶到底是从哪来的?”

秀儿扑通一下就给我跪下,到处转着眼睛,可偏偏不敢跟我对视。

“王妃,这真的是相爷心疼您,特意给您带来的。”

我眼神冰冷,面对秀儿的恐慌,更是毫不留情:“我刚刚给你最后一次自救的机会,既然你不珍惜,那就别怪我不客气。这么好的茶,想必你也从来都没有尝到过,就赏赐给你吧。”

秀儿瞳孔紧缩,当即跪在地上给我不停磕头,她的身体发颤,声音里更满是泪腔。

“王妃,奴婢卑贱之身,实在喝不起这么好的茶啊!”

我没再看她,直接对着门外喊了一声:“来人,把秀儿按住,把这盏茶给她灌下去。”

我心里知道是谁下的手,刚刚只不过是给秀儿最后一次机会,只要她实话实说,我就会饶她一命。

但很可惜,她自己断了生路。

门外有几个粗实婆子,还有祁胤专门留给我的下人,一帮人蜂拥而上,死死摁着秀儿强制性把那杯茶给她灌了下去。

秀儿跪在地上,用手不停地扣着喉咙,还在试图把那杯茶水吐出来。

没过多久,她就两眼一翻,直接昏了过去,紧接着七窍流血,死得不能再死。

都说医者仁心,但不过我面对这样的场景,眼神里却毫无畏惧。

如果我不对他们下手,他们要的就是我的命。

秀儿惨死的样子,深深刻在每个人的脑海里,以至于这帮下人看向我的眼神全都变了样。

我勃然大怒:“好啊,本王妃才嫁过来,不过短短几日,居然有人大胆敢对我投毒!把这院子里面仔仔细细地都给我搜查一遍,一个可疑之人都不要放过,全都抓去官府!”

我雷厉风行的手段,让他们根本缓不过神,整整一下午,折腾下去,倒真的抓住了两个可疑人,甚至连审问他们的心思都没有,一股脑全都被带到了官府里。

更有趣的是,其中一个居然还是跟着嫁过来的陪嫁丫鬟。

府中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祁胤回来之后必然知晓。

我坐在椅上看他,眼眸仍然如初见他一样清澈:“夫君。”

祁胤坐在我身边的位置,我给他添了一盏热茶。

“可满意我今日的所作所为?”

他嘴角勾起浅淡的弧度,喝了口茶后才不紧不慢看向我:“我没想到你居然还有管理内宅的能力,听说那个叫秀儿的丫鬟被拉下去时,七窍流血,死僵凄惨,但你丝毫不怕。”

我反问道:“我为什么要怕?他们是来害我的鬼,我收拾了这帮鬼怪就不会再有人来害我了。换句话说,这不应该是我自保的一种手段吗?”

祁胤眼里笑意越来越浓:“你说得没错,就应该让这些小鬼们知道什么是该惹的,什么是不该惹。我只不过有些意外,你一个乡野长大的丫头,居然也懂这些。”

我眼里闪过一抹锐利,不过这缕情绪却被我藏得很好。

“乡野长大跟豪门大院中长大其实也没什么,分别说是管家的一种手段,只不过是学会如何凌驾人心罢了。这么一点小事而已,无师便可自通。”

祁胤这次的笑意终于漾在了眼底:“好一句无师便可自通。”

以前他虽然也经常会笑,但更多的时候都是唇角勾起特别浅的弧度,仔细探寻后会发现,那双眼底仍然冰冷无霜。

其实他笑起来很好看,像是春风拂面一样。

祁胤突然伸出手,一把把我拉到了他的腿上,他的大手紧紧抱着我的身体,眼神盯着我的唇瓣:“能得到你这样的珍宝,是老天上次给我的机缘。”

我读懂了他眼神里闪过的一抹晦色,转身大胆搂住他的脖子:“这话应该由妾身来说才对。”

毕竟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他的出现都帮了我大忙。

我这副态度很好地取悦到他。

祁胤眼里情绪晦暗,下一刻直接抱着我再次走向床榻。

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我不知道相府的那些人在见识过我如此狠厉的手段后,会有何感想?他们把我抓过来替嫁的时候,以为我是一个好拿捏的软柿子,却没想到如今我居然变成一块石头砸了他们的脚。

被我抓去相府里的那些人都是相府安插在王府里的奸细,祁胤正在发愁要以什么手段打发这些人,我的突然出手给了他便利,所以他晚上回来时才那么高兴。

这些事情我都看在眼里,只不过从来都没有说出口过。

比起以后即将发生的事情,我此刻更加担心我的腰再这么折腾下去,我的腰真快断了。

男人在床上太猛,也不一定是好事。

8

五日后,我在庭院中纳凉。

王府一片静谧,那晚祁胤低沉的喘息却在我脑中回响。

“既然叫了夫君,就要负责。”

清风徐来,湖面泛起点点涟漪。

我却在风声中分辨出异样的动静。

今日便是七日之限。

祁胤护送月儿出城,还未归来。

若相府想对我动手,此刻的王府于他们来说,正如无人之境。

我攥了攥怀中的烟花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咻”

利箭呼啸,我身旁两个侍女应声倒地。

一阵窸窣后,数十个黑衣人从假山后走出,将我团团围住。

要通知祁胤的话,这是最后的机会。

但……

“王妃,我家小姐有请。”

左颈处传来剧痛,我很快失去意识。

再醒来时,我已经被吊在地牢了。

宁知煦正拿着鞭子往我身上抽。

“贱人!”

鞭子沾了辣椒水,一抽便是道血口,我疼得几乎睁不开眼。

“你到底对九王说了什么?他为什么会相信你?”

“你毁了我的名声,日后我该如何入宫为妃?我本该做皇后的!”

“说话啊,为什么不说?你这张巧嘴不是很能说吗?”

她的怒问和鞭子噼里啪啦一起落下来,根本不给我机会开口。

“今晚就杀了你这个贱人扔在护城河中,让你跟九王陪葬!”

她打累了,便从桌上拿了把趁手的匕首,朝我走来。

“九王虐杀相府千金,目无王法,恐有异心。你猜皇上会如何对他?”

宁知煦高举起匕首,朝我胸口刺来。

“阿姐...”

我开口时,衣料已被利刃划破。

宁知煦手一抖,力道没收住,只能反送进她自己的掌心。

只因她已看清我胸口那处,与她一模一样的月牙胎记。

我凄然一笑:“我应当唤你一声阿姐的。”

宁知煦满手鲜血,骄矜的脸上头一回出现茫然的神色。

“怎会...我的母亲,是梁朝尊贵的长宁公主,我是相府独女,怎会有你这样的妹妹?”

我垂下头,缓声开口。

“是长宁公主杀了我们的娘亲。”

9

父亲是在进京赶考时,与娘亲相爱的。

正值京城爆发时疫,他不幸染病。

他一个穷酸书生,没钱请大夫,本来只能等死。

娘亲救了他。

父亲自此发誓,要高中状元,用余生偿还她的恩情。

但他天资平平,甚至有些愚钝。

莫说状元,怕是连进士都考不上。

让他平步青云的,是娘亲那张治疗时疫的方子,以及深受三公主喜爱的俊脸。

琼林宴上,她扯着先帝的袖子闹个不停。

“父皇,女儿喜欢那探花郎!”

先帝是个明君。

他赐婚前,曾问过父亲是否嫁娶。

父亲舍不下这泼天的富贵,也舍不下已怀孕的娘亲。

他踌躇着说:“臣有一通房丫鬟,不知公主是否介意。”

三公主莞尔一笑:“为了宁郎,我容得下任何人。”

她撒谎了。

入府后,她就给娘亲送去安胎药。

娘亲医术高超,一闻便知汤药中有问题。

但于人情世故上却迟缓了些。

她直接当着公主的面,摔碎了药碗。

父亲勃然大怒。

“乡野村妇,居然敢驳公主的面子!”

娘亲大着肚子与他争论:“是她要害我们的孩儿!”

“害你?你个没名没分的通房丫鬟,公主何至于拿汤药来害你?还是说,你的医术比宫里的太医还厉害?再无理取闹,信不信我让你滚出府!”

父亲忘了他是如何拉着娘亲的手,情深意切地许诺娶她为妻。

也忘了娘亲是如何解决太医都束手无策的时疫,让他一步登天。

为了肚子里的孩儿不被赶出相府,娘亲接受了公主的汤药。

汤里有毒,娘亲便四处搜寻能减缓毒性的药物。

只是医者难自医。

她生产那日,血染红了数十条白布,刚剪完脐带便断了气。

而她拼命生下的,是被视为不祥之兆的双生子。

三公主一把火烧了娘亲的屋子,包括在场所有的丫鬟和产婆。

原本宁知煦和我也要被溺死的。

可三公主怀孕了。

她为了给腹中孩儿积德,留下了先我一刻出生的宁知煦,然后将我扔到野外自生自灭。

自此,宁知煦是相府光辉耀人的大小姐。

而无人知晓荒原上等死的宁晚星。

10

宁知煦听完,久久说不出话。

她眼角闪烁着泪光,声音发颤:“你如何得知?”

我看向自己被吊得发紫的手臂:“阿姐,你把我放下来说话。”

她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派人解开我的镣铐。

不过她这副模样,倒让我想起与父亲第一次见面的光景。

那日的大火,并没烧死所有人。

娘亲的陪嫁丫鬟逃了出来。

她尾随府里的侍卫,找到乱葬岗里奄奄一息的我。

她带我躲在深山中,教我认字,教我医术,教我如何为娘亲报仇。

可数年后,我们还是被发现了。

带兵前来的人是父亲。

他杀那个丫鬟时,我正在午睡。

一阵响动后,我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来,声音娇弱。

“你看见我阿娘了吗?”

他看向我,瞬间便红了眼,连手脚都不知放在何处。

或许是他认为,不知者无罪,没必要杀我。

又或许是,他想起了娘亲。

总之自那以后,他便时不时以叔父的名义,给我送些医书和衣物来。

“原来如此...”

宁知煦喃喃道。

她抚上我的伤口,纤长的指节微微颤动。

“这些年来,我总是梦到一个与我一模一样的女子。本以为是噩梦,才告诉爹爹的,没想到竟害了你。”

双生子间的心灵感应确实奇妙。

“阿姐,不是你害了我。”

我反握住她的手,提高声量。

“是父亲,是长宁公主,是当今皇上!”

宁知煦还未接受这个事实,脸色惨白,瞳孔急剧放大。

“可皇上说了,只要我助他除掉九王,他便封我为皇后。”

“我从小饱读诗书,苦学琴棋书画,就是要做皇后的,”

她被养在深闺,怎会知晓当年厮杀惨烈的夺位之争。

皇上能顺利登基,离不开三公主的助力。

所以她种种恶劣行径,皆被宠爱她的皇兄默许。

许诺宁知煦进宫,不过是多一枚随意弃置的棋子罢了。

“皇上若对你有几分真心,又怎会将你赐给九王?难道他知道你有一个胞妹吗?”

我沉声劝道。

“即使事成,他会立一个嫁过人的女子为后吗?飞鸟尽良弓藏,阿姐,你好好想想。”

宁知煦有些绝望地闭上眼。

“日出之时,皇上会出兵包围九王府。有何补救的办法?”

我强撑着身子坐起来:

“把我送回去。我活着,皇上没理由发难。”

11

简单处理好伤口后,宁知煦带我坐上马车。

我靠在马车内壁已经尽可能让身体舒服一点,但是随着颠簸却仍然会扯动伤口,疼得我下意识低呼一声。

宁知熙看向我的眼神,满是愧疚,甚至声音已经哽咽:“对不住,我当时只不过被怒气冲昏了头,我不应该下这么重的死手的。”

我强撑着扯了扯嘴角,鞭子加辣椒水,这确实不是普通人能够想得出来的手段。

我摇头道:“阿姐,我并不怪你,我知道你本性不坏,这么多年你的所作所为始终都是有人在恶意挑拨纵容。他们巴不得让你如同传言中一样嚣张跋扈,恶毒至极。”

宁知熙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从来没有沾过阳春水,所以指尖白嫩细腻。

“可我确实如同传言中说得那样,做了很多恶事。小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告诉我,我是相府嫡女,我想做什么都可以,就算是我想要天上的星星,也必须给我摘下来。没有人教过我分辨我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我眼神一时之间复杂至极,宁知熙从小被溺爱着长大,不管她惹出天大的祸事,总有人帮她处理,而且还会有不少阿谀奉承之人过来夸赞她,从来不曾想过自己做的事情要为别人带来多大的麻烦。

她生活在象牙塔中,被众人爱护,维护是她的幸运,但也是她的不幸。

“我就是个废物,惹祸精。只会给身边人带来麻烦,甚至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还把你伤成这样。叫了那个恶毒女人十几年的母亲!”

宁知熙说到最后已经再也说不下去,她的眼神里满是痛苦,懊悔,我只能用最后的力气握紧她的手,摇头道。

“阿姐,不是那样的,我知道你从小饱读诗书,很有才华,三步一成句,五步一首诗,当时我住在偏远农村,都曾听过你的名字。更知道你在 15 岁时参加围猎,一箭射中头鹿,得到陛下亲口夸奖。你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差。”

“我认识的阿姐不是靠人人口中的传言,也有可能是我们一母同胞,双生子心有灵犀。你只不过是一个被宠坏了的孩子,只要知错能改就是好事。”

“至于长公主那里,当时事情发生的时候,你尚在襁褓,你什么都不知道,有何错之有?”

我努力地在脑海中搜寻词语,尽量宽慰她。

过去犯下的措施已经不可弥补,但只要她知错能改,永远都不会太迟。

宁知熙紧紧握拳,随即避开我的伤口,紧紧拥住我:“晚星,阿姐已经知道过去的我错得有多离谱,从现在开始我要洗心革面,为你做好一个好的榜样。我要让你知道你的阿姐是天底下最好的阿姐。”

我露出一个真心笑容:“好,我等着。”

宁知熙抛弃那些京中流言来看,其实也一直都是闺阁中女子的典范,能文能武,但可惜是个恋爱脑在皇上身上一头栽了这么多年。

东边已蒙蒙亮,天地吻合的唇隙间,马车极速奔腾。

“吁”

一声巨响后,马车突兀地停下,我们摔得东倒西歪。

车帘被掀开,眼前出现一席明晃晃的金黄衣角。

逆光处,皇帝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

“知煦,你怎么能骗朕呢?”

宁知煦下意识将我护在身后。

“狗皇帝,伪君子,小人……”

她没骂几句,我们就被捆了起来,脑袋上还被套了个臭烘烘的麻袋。

马车重新向前行驶。

一片难熬的黑暗中,宁知煦忍不住开口。

“你怎么不早说?早说,我就不用送你入九王府,也可以早点看清皇帝的嘴脸。”

我回道:“早说有何用。凭你我的实力,怎么跟皇帝和公主抗衡?再说,你的鞭子抽得那么重,我哪来时间开口?”

她更着急了:“那现在也不只有你我吗?难不成九王会帮你?”

话音刚落,马车就又突兀地停下。

一道清冷却无比熟悉的声音隔着帘子传进来。

“皇兄,别来无恙。”

祁胤他真的来了!

“我们有救了!唔”

还没开心太久,我们就被人在嘴里塞了布,拖出马车。

没走几步,脚下一片虚浮,而脖颈上传来绳索勒住的窒息感。

我努力透过麻袋间隙往外看。

如今,我们大抵是被吊在了城楼上。

“九弟,你的箭法天下第一。那这两名女子,你能射中谁呢?”

皇帝的语气平和得像是在讨论今日的天气,我却听得遍体生寒。

我和宁知煦,必须要死一个吗?

祁胤他...会认出我吗?

精心筹划布局多年,这是我头一回感到慌乱无助。

外面安静极了。

弓被拉响,风吹过紧绷的弓弦,发出“滋滋”地声音。

我认命地闭上眼。

利箭破风而出,直直朝城楼上飞来,响彻精准扎入血肉的脆声。

但我并未感到疼痛。

难道是宁知煦……

“杀!”

祁胤高声喝道。

霎时间,马蹄声、厮杀声不绝于耳。

懵然之际,一支箭又射断了我脖颈上的绳索。

“别动。”

我被祁胤紧紧搂着,平稳落地。

他十分粗鲁地扒开我头上的麻袋,又扯出我嘴里的抹布。

突如其来的强光让我眯起眼睛。

对着祁胤那张着急万分的脸,我半晌才憋出一句:

“你...怎么知道哪个是我?”

他的眼尾泛着猩红,声音里竟带了些哭腔。

“我的箭,从来不会射偏。”

语毕,祁胤俯身吻了下来。

这个吻温柔绵长。

我几乎快喘不过气,想推开他,却被摁住吻得更深。

头顶传来宁知煦崩溃的声音。

“九王爷,这里还有一个!”

12

一切都结束了。

城楼上,皇帝的喉咙插着箭,死得透透的。

原来那一箭,祁胤射向了自己的皇兄。

宁知煦呆呆地蹲在一旁,盯着尸体默默流泪。

“你…你杀了皇上,你想造反吗?”

我惊恐地缩在祁胤怀里。

他则拎着我的领子,把我扯出来。

“你不是想让我杀他吗?”

他盯着我,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道,

“对吧,宁晚星。”

哦豁,被他发现了。

我瑟缩着脖子,任由他把我拽到角落里。

“王爷,你听我解释。”

祁胤一拳锤在我身后城墙上。

砖石应声碎裂,墙灰落了一地。

“利用完本王,连夫君都不愿叫了?”

利用?

我冷笑一声:“您不也在利用我吗?”

先是假意带月儿出城,拿我当诱饵,引相府的人动手。

然后在暗处埋伏,将贼人一网打尽。

至于我的死活,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他反驳道:“本王给你了烟花筒,就是想护你周全!你为何不放?”

我毫不留情地回怼:“想护我周全,还是想给埋伏的士兵信号,王爷您最清楚!”

祁胤被气得不轻,胸口带血的盔甲剧烈起伏。

但他却咬着后槽牙,努力使声音温柔下来。

“你可知,昨晚本王有多担心?万一宁知煦真杀了你,本王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

我也不想知道。

“我足够了解阿姐,她不会杀我的。”

祁胤垂眸,突然自嘲地笑了笑。

“那本王呢?你足够了解本王吗?”

九王爷,杀人如麻,性情残忍。

出身虽低贱卑微,但以一身精湛的武艺得先皇青眼。

储君之争中,先帝认为他太过冷血,不能心怀天下,将他派去镇守边关。

三年前,他平定边关,率兵回朝。

皇帝忌惮他的兵权,便趁他在京城中根基未稳,派人追杀他。

这便是我对祁胤所有的了解。

“那夜是我引开追兵,让你有机会逃脱。我救你,是因为你于我有利用价值,你与我…有相同的仇人。”

我平静地说完。

祁胤怔了片刻,撇过头去不再看我。

良久,他才开口:“那月儿呢?”

“月儿是我在河里捡到的弃婴。”

我顿了顿,又补充道。

“你的质量没那么好,一次就中。”

这话刚好被前来汇报兵情的士兵听到。

“大胆!”

他比祁胤本人还生气。

“乡野村妇,竟敢妄诽王爷,还不认罪!”

又是这个词,我已经受够了。

仿佛只有他们男人才配登大雅之堂一般。

“我是乡野村妇。阿姐才是高门贵女,是王爷明媒正娶的王妃。今后,我们再无瓜葛。”

祁胤越过我时,不轻不重地答了一声。

“好。”

13

京城已经被祁胤的军队攻陷。

这招调虎离山之计,用得颇为成功。

对于唾手可得的皇位,他却并不着急。

他拎着皇帝的头,走进宰相府。

长宁公主和宁相被绑在一起,周围是高高堆起的柴火。

祁胤将那颗头扔到公主脚边。

“啊!”

长宁公主尖叫起来。

“你杀了我二哥!”

或许知道自己也离死不远,她“呜呜”哭起来。

“九弟,你还在恨我们吗?”

祁胤沉声道:“弑母之仇,永生难忘。”

“她活该。”

长宁公主突然敛了哭声,抬起头死死盯着祁胤。

“低贱的宫女,怎么配与我们的母后争宠?是我们将她推入水潭的又如何?你杀了我们,也改变不了你那身低贱的骨头!”

“啪”一声。

宁知煦冲过去,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低贱的人就该死吗?我们的娘亲做错了什么,天下苦命之人又做错了什么,要被你们随意践踏!”

长宁公主嘴角渗出血,声音含糊不清:“知煦…我可真心实意疼了你十七年…”

不知是不是报应,她试过多种法子,都未产下一个健康的孩子。

所以宁知煦承载了她所有的母爱。

“我宁愿从未有过你这样的母亲。”

此话一出,公主像是被什么击中一般,软软地倒了下去。

她看着天空,脸上泛起微笑。

“九弟啊,你还是那样固执。待人,待事,总是认定了就不愿更改。这样不好。”

祁胤没再理她,派人递给我一个火把后,转身离去。

这时,一旁装死的宁相陡然活跃起来。

“晚星,你别冲动!…你看清楚了吗?我是爹爹呀,这些年来我一直都在照顾你。都怪公主,是公主逼我的!”

我们的父亲,有着最宏大的野心,也有着最懦弱的性格。

说他心软,他可以放任公主杀掉自己的发妻。

说他心狠,他不忍被视为不祥之兆的幼女下手。

他只是个普通人,却被我娘那张药方捧到了不属于他的高位。

等待他的下场,就只能是被摔得粉身碎骨。

“知煦,你救救爹!爹知道错了,以后一定改!”

宁知煦冷冷地看着他。

“这些话,留着去地府对娘亲说吧。”

我和宁知煦对视一眼。

在彼此坚定的眼神中,我将火把扔进柴火堆里。

当初娘亲和那些无辜之人遭受的痛苦,如今他们也能切身体会了。

腾腾升起的大火中,我和宁知煦搀扶着走出宰相府。

浓烟裹挟着尖叫声,旋转飘向天空。

“娘亲…”

没走几步,我便失去意识,晕倒在地。

14

醒来时,祁胤正坐在榻边。

看这华丽的装潢,我应当是在皇宫里。

“托王爷的福,我这村妇还能进宫一趟。”

一旁伺候的太监连忙提醒:“姑娘,该改口了。”

我这才发现,祁胤身上穿着明黄色的龙袍。

果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

比起平日里只穿黑色,拽得二五八万的祁胤,

现在的他看起来顺眼许多。

“行,给皇上磕一个。”

我挣扎着要起身行礼,却被祁胤按住。

他连声喝退太监,转头无奈地看着我。

“都是要做皇后的人了,别耍小性子了。”

我被吓了一跳,连忙正色道:“我不想做皇后。”

我不过想替娘亲报仇,最坏的结果也就是一死。

可被困在这深宫中一辈子,与别的女人共侍一夫,比死还可怕。

祁胤颇为疑惑:“还在怨我?”

我倒没有这样小心眼。

本就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的关系。

如今达成双赢,也该到了散场的时候。

“阿姐比我更懂如何做皇后。为了大梁朝,你该娶她。”

说完这句话,我的心底却莫名泛起一阵酸涩。

祁胤微微皱眉,委屈又疑惑的模样,几乎快将我的眼泪逼出来了。

该死,我这是怎么了?

娘亲已经为我敲响警钟,这天下的男人都不可信。

被人救了一命的男人更不可信。

“你不会爱上我了吧?”

我故作轻松地问道。

“要真是爱我,就跟我远走高飞吧。”

祁胤移开目光,抿着唇,沉默良久。

我还记得公主的话。

祁胤是个过分固执的人。

对早就认定的皇位,他不可能轻易撒手。

“三日后,是登基大典。”

他替我掖好被角,站起身朝外走去。

“我尊重你的选择。”

15

祁胤走后,宁知煦也来过。

她十分惊讶:“你居然不想做皇后?”

见我沉默,她接着喋喋不休。

“你不知那日你晕倒后,皇上有多着急。”

“他死死抱着你,若不是太医来了,他还不肯撒手。”

“那太医诊断后,说是你身上的鞭痕化脓,再加上情绪起伏所致。皇上问是谁抽的,我都不敢回话,生怕他把一刀把我杀了。”

“皇上待你,真的很好。”

我听完,冷不丁回了一句:“他那么好,阿姐去做他的皇后。”

宁知煦沉默了。

她突然哽咽起来:“我只想做祁桢的皇后。”

祁桢,那个被祁胤一箭射死的倒霉蛋。

不过也怪不得宁知煦。

在豆蔻年华,天下最尊贵的男子亲自教她读书写字,弹琴作画。

还许诺日后让她成为他唯一的皇后。

或许她曾真的动心过。

但敢爱敢恨,才是我的好阿姐。

我握住她的手:“阿姐,你可以做皇上啊。”

宁知煦吓坏了,连忙捂住我的嘴巴。

“我是女子,哪有女子做皇上的。”

我掰起手指细数她的优点。

饱读诗书,比男子读得多。

果断勇敢,比男子还勇。

有政治头脑,比男子聪明。

怎么就不能当皇帝了?

宁知煦虽仍在摇头,可显然已被我夸得心花怒放。

我们就这样抱在一起,畅谈了整夜。

明日便是登基大典,封后也会一并进行。

宁知煦在半夜便被太监请走了。

想必明日的大典,祁胤还有许多事情要同她商量。

我望着窗外漫天无垠的星空。

那才是属于我的地方。

16

清晨,我骑马从偏门出宫。

皇宫的地砖养护得极好,马蹄踩在上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和东南处传来的登基大典的钟声混在一起, 分外好听。

此刻,祁胤应该正与宁知煦牵着手, 接受臣民们的朝拜。

“啪嗒”

“啪嗒啪嗒”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马蹄声大了些。

一侧头,祁胤正骑着马, 跟在我身后。

他还是穿着那身黑衣, 却没有束发。

如瀑的青丝垂下来, 显得他的皮肤如瓷玉般白净。

“你…你…”

“我不当皇帝了。”

他自然地接过话头。

典礼的钟声仍未结束, 我指着东南方向。

“那…那…”

“你阿姐在那里。”

良久, 我都没从震惊的情绪中缓过来。

祁胤费老大工夫夺回的皇位, 说不要就不要了?

“长宁说得对,我是个过分固执的人。对早就认定的妻子,我绝不可能轻易撒手。”

他早就认定的, 不是皇位,是我?

我骤热发现, 我也不是特别了解眼前的这位。

“那日你说,若是爱你,便与你远走高飞。”

祁胤踢了踢马肚子,追上我。

“晚晚, 我爱你。”

我被这炽热的告白灼得满脸通红。

但保险起见,我仍未立马同意:

“上一个被人救了就要以身相许的男人, 是我爹。”

祁胤扬起眉毛:“哦?你不信我?”

我扬起缰绳,加快速度超过他。

“我不知道!”

祁胤不甘示弱地赶上来。

我们就这样追逐着跑向宫门之外。

“我会证明的。”

“证明什么?”

“首先要证明, 我的质量很好。”

…

尾声

每年春节,我和祁胤都要回宫的。

作为大梁朝第一位女帝,宁知煦的威风十足。

她首先将治疗时疫的特效药,改为了娘亲的名字。

江蓠。

江蓠生幽渚, 微芳不足宣。

但娘亲的芳泽,将会万世永传。

其次, 她开办了女子学堂,还开辟了女官制。

女子的优秀与否, 不再是贤惠、守妇道、熟背三从四德。

而是努力、会读书、能够入朝为官。

再次, 便是减少赋税与劳役,发展与邻国的商业往来。

最后,宁知煦将月儿立成太女。

此举表明, 天下能者为君, 无分贵贱,无分男女。

忘了说。

当初祁胤走得急, 没有带上月儿。

这小家伙现在都还在记仇,不肯与我们亲近。

宁知煦也挺不待见我们的。

她顶着生了几条细纹的脸,看向越活越年轻的我, 满脸幽怨。

“你俩倒是潇洒了,留我一人在皇宫操心。”

我看着她满宫形形色色的男宠,眼睛都不知往哪里放。

“阿姐过得也不差嘛。”

“…”

“祁胤你别掐我!”

其余时间,我便和祁胤游历四方行医。

从草原到森林, 从戈壁到沙漠。

时过境迁,沧海桑田。

我们的肩上是风,风上是闪烁的千千晚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