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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节 前夫又在找事了

第 61 节 前夫又在找事了

景明为了羞辱我,将我指婚给了不能人道的病秧子侯爷。

因为景明知道我心仪他。

他想逼迫我向他求饶,以悔婚为交换,接受他那数不清的美妾。

可这一次,我不愿了。

1

我与谢小侯爷的大婚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可大婚当日,却无一宾客敢登门祝贺。

满京城人都知道,这是当今天子景明为了羞辱我才赐的婚。

谢小侯爷自幼身子骨不好,大夫断言活不过二十五岁,就连延续香火都是无望。

京中媒人无人敢问,连寻常人家的女子也不愿嫁进侯府。

而我,自打到了这京城,就成了百官诟病的对象。

成堆参我的奏折上有这么一句——

沈穗穗,一介山匪。在圣上流落山野时出手相助,后挟恩图报,手掌兵权,位居将军之位,名不副实。

此女蛮横且粗鄙,一身蛮力,不堪国母之位。

我与谢成安,一个病秧子,一个活靶子,旁人躲还来不及,又怎敢道贺。

吉时早就过了,迎亲队伍还没走到我的将军府。

我扯了碍事的红盖头,吩咐人:“备马,我自己去侯府。”

无人答应,我推门才发现,庭院中站着一人。

身姿挺拔如松柏,明黄的衣袍衬得整个人尊贵无比。

景明站在院内,整个人矜贵,高不可攀。

他原本就是高高在上,和我一个土匪是扯不到什么干系的。

是我眼拙,才会将满身血污的他认作遭了难的灾民。

“这身嫁衣很衬你,”景明垂眸盯着我一声红衣,语气放软道:“吉时已过了。只要你求朕,朕可以收回成命,当做无事发生。”

他指的是我与谢成安的赐婚。

他惯会这样哄人的,哄我下山时是这样,哄我留在京城时,也是这样。

他知道我心仪他,便以为只要他愿意服软,我就可以不计较他在承诺我一生一世一双人之前,就有了数不清的美妾和通房。

是我太顺着他,才会让他以为,只要对我温言软语哄上几句,无论他如何待我,我都可以既往不咎。

可这一次,我不愿了。

我牵着马与他擦肩而过,故意拿话刺他:“您是天子,天子一言,岂有收回的道理。”

景明挡在我面前,不让我走。

他攥着我的肩头,手臂上青筋外露,该是用了极大的力气。

幸好,我已经没有痛觉了。

“别任性了,穗穗。这天下的男子皆是三妻四妾,何况朕是九五之尊。你就别再执著于兵权,与朕的后宫和平相处不行吗?你知道的,在朕心里,你一直都是独一无二的。”

他言辞恳切,眼底柔情快要溢出来。

他劝我舍弃兵权,要我相夫教子,替他管理后宫。

可他忘了,若不是我自小习武,善用兵法,他压根没有能力夺回皇位。

更别谈,他的三宫六院。

我捏着他的手骨一折,他吃痛得缩回手。

“绣鞋与男人,不同他人共用。这是我沈穗穗的规矩。

“我沈穗穗一向识时务,这是京城,是你的地盘,你是皇帝,我听你的。

“你要我嫁给谢成安,我嫁。”

景明握着被我掰折的手腕,语气阴冷:“穗穗,和朕赌气,嫁给个不能人道的病秧子,可不是上策。”

“那又如何?”我讥讽道:“贞洁是男人最好的嫁妆。”

我挥着马鞭朝侯府去,嫁衣似血。

身后传来景明不甘的声音:“穗穗,你会后悔的。”

2

可先后悔的人,却是景明自己。

我与谢成安成婚一个月后,他召我入宫。眼底一片乌青,人也憔悴了不少。

他有些颓唐地说:“穗穗,我错了,兵权还给你。你与谢成安和离好不好?

“我没有办法看到心爱的女子,和别的男人生活在同一屋檐下。”

我没有作声,景明接着说:“边疆起了乱子,守边的将领飞鸽传书回来说,怕是守不住了。你定不会想看到百姓再度流离失所,对不对?

“我需要人去镇守边疆,可是侯府夫人这样的身份,不适合出征。”

我捏着帅印的手一顿,才明白这不仅仅是景明个人的认错,也是他作为大梁皇帝权衡利弊后做下的决断。

他看似询问我的选择,可实则丝毫没有给我留半点退路。

他知道我不会放任匈奴进犯,尤其是在这个百姓刚过了几天安稳日子的时候。

我拿着帅印回到侯府时,谢成安正提着鸟笼要往外走。

见了我,犹如耗子见了猫,拢好衣领就避在了屋檐下。恨不得我快离开,怕我又找他的晦气。

然而,今天,他正好触到霉头。

“走,回房。”我拿出在山上做土匪的派头,揪着谢成安的衣领把他往厢房带。

我是天生的神力,在山寨时一个人能耕三亩地。

提谢成安一个成年男子,也像拎小鸡崽似的。

“这……这是白天……沈穗穗,你欲壑难填也要看看时辰。”

谢成安白着一张脸,被我堵在厢房,还不死心地要往外逃:“再说了,我还没好透。昨夜你下手太重了,我腰快断了,我要休息,你不能再强来了。否则,我要去官府告你谋杀亲夫。”

他挡着胸前,有些清瘦的身子骨看着有些单薄。新婚之夜被我啃出来的牙印,很深,还留在脖子上没消退。

我顿时有些愧疚起来,放开了对谢成安的钳制。坐在桌前,拧着一壶酒闷头往嘴里灌。

“谢成安,我们和离吧。”

“什……什么?”谢成安像只被人踩了尾巴的猫,顿时炸了毛,差点窜上房梁。

他气红了脸,不敢置信地指着自己身上的痕迹来质问我:“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是你下的黑手。你玩完了就不认账,还要丢得远远的?天底下还有比你更会赖账的人吗?

“沈穗穗,我还以为你是个责任的女人。没想到我清清白白的身子给了你,遭你夜夜欺压还不够?你还要同我和离去压别人?

“你做梦,我不离。”

谢成安气鼓鼓地环着手坐在我对面,势必要我收回和离的话。

而我,闷着头一味的灌酒,只想稀里糊涂再醉一回。

可谢成安红着脸的样子可比他炸毛的样子好看太多,看着看着我就移不开眼了。

等我发现自己直勾勾盯上去,都快和谢成安嘴对嘴了,我才有一丝清醒。

我扯了扯他的长睫毛,笑得有些傻:“嘿嘿,和离不好吗?你不是不想娶我吗?我到侯府的第一天你还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比一般女的都能闹。半点不像个泡在药罐的病秧子,精神得很,在床上,床上也是……呜……”

谢成安死死捂住了我的嘴,他的脸更红了,气的。

洞房那夜,他被我扯了裤子压在床上,反抗不得时也是这样。

“喝喝喝,就知道喝酒,喝了酒就没个人样。谁家娘子像你这样,在外头被野男人伤了心,就会回家给我脸色看,还变着法的在床上折腾我。”

谢承安撑着我的脑袋,如墨似的眼跟着我乱晃的头左右打转,语气有些认真:“我这样好的夫君,错过了这村,可再没那店了。我问你,你可想好了,真要和离吗?”

我酒量不好,一喝酒就头重脚轻。我磕着下巴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嗯。”

话是这么说,手却不规矩地搭在了他的腰带上。

3

“你……”谢成安气得整个人都炸毛了,上下牙磋磨着,大概是恨不得咬断我的脖子。

“要和离还馋我身子?我再没有见过比你更不要脸的人了。”

谢成安松了手,我头没了支撑,往桌上重重一磕。听着动静都疼。

“嘶,你这人。”谢成安听这动静,又后悔下手重了,从床底下翻出药箱,掏出瓶药油在掌心揉匀后,托着我的下巴固定,往我额上按。

在他清澈的眼底,我看到我额头起了个淤青的包。

他嘴里骂骂咧咧的,手上劲却是轻的。

就像他这个人,嘴硬得狠,咬上去却是软的。

“啧,沈穗穗,你又咬我。”谢成安撑着我的肩把我推开,手在被咬破的嘴角一抹,鲜红的血在唇上晕开,像胭脂。

我傻憨憨地揽着他的头往怀里按:“来,让本姑娘亲亲,你可真好看,比小摊上捏的泥人还好看。”

谢成安不知从哪里生的力气,抄起棉被把我整个人裹住,稳稳地扛到了床上。

“亲什么亲?都要和离了,还亲。谁家好姑娘和前夫纠缠不清的,你吗?”

谢成安凶巴巴的低吼,可落在我混沌的脑子里就剩一个亲字。

我难得乖巧地点头:“嗯,亲我呀。”

谢成安翻了个白眼,把剩余的药油往我额头抹匀。

“傻憨憨的,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谢成安的语气有些严肃,说着就往我嘴上咬了一口。

“我也咬你一口,咱两扯平了。和离就和离,小爷我一个人乐得自在,我继续做个无忧无虑的富贵闲人。你就继续去管你那个厚颜无耻、只会靠女人的草包情夫吧。”

我眼睛一亮,以为谢成安只想亲我的伤口,于是把自己的衣服扒了,指着锁骨上的伤疤问他:“这里也有,你要亲吗?”

谢成安没说话,只是摩挲着我突起的伤口,眼里水淋淋的。像是在替我疼。

片刻后,他的唇印在我可怖的伤疤上,语气温柔似水:“傻姑娘,疼不疼?”

我茫然地摇头:“不疼啊,洞房那夜我和你说过的,我受过重伤,吃错了药,已经感受不到任何疼痛了。”

细碎的吻落在我的锁骨上,唇上,最后落在我的眼皮上。

四目相对,谢成安眼里的心疼清晰可见。我好久没有见到这样的眼神了,无关情爱,只有温情。

我下意识地将人往身边拉,大概是力气太大,谢成安忍不住低呼一声,好看的眉毛拧成了川字。

我又松了些力道,弱弱地说:“对不住。”

我是该说对不住的,对于谢成安,我亏欠太多。

我与景明赌气嫁给他,明知他不愿也要强摁着头与他拜堂。

新婚之夜,还醉酒霸王硬上弓。

在他心里,我大概是个坏得不能再坏的女人了。

可他笑着在我鼻子上刮了一下,看着我跟着他转的眼珠子,笑出了声。

“就那么喜欢我?眼珠子都舍不得移开了?”

我重重地点头:“对,来,圆房。”

“啧,”谢成安又要炸毛了:“你怎么人菜瘾还大,每次下手都不知轻重的,都把我疼哭了你知道吗?你是不是就喜欢看我哭啊?”

我摇头,又点头。趴在他耳边笑道:“生孩子啊,生个孩子,把景明气死。哈哈……”

谢成安听了这话,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

“沈穗穗,你真是,瞎了眼了,和这么个玩意掰扯不清楚。”

他转身要走,却被我抱住了腰。

我靠在谢成安背上呢喃,尾音缱绻:“别走,我想要个孩子。”

我想我爹,我想石头寨,我想阿满姨姨,还想我的家。我想有个亲人。

4

“阿娘,醒醒,快醒醒,你流口水了,好多,我的袄子都湿了。”

我在一阵奶声奶气的催促声中伸了个懒腰,我的好闺女沈家宝正嫌弃地换下脏了的袄子,对我埋怨道:

“阿娘,你怎么睡觉这样不老实,把我贴身的袄子都沾湿了。待会外头的姨姨还以为我尿裤子了,又要笑话我了。”

这样絮絮叨叨的碎嘴子,真不知道是随了谁。

我看着这个几乎是照着我长的小人儿,眨巴了眼睛才从方才的梦中醒神。

那夜,谢成安大概趁我酒醉,扒了我的衣服,将我打了一顿。

不然,第二日我醒来,怎么腰酸背痛,连翻身上马都差点摔了个踉跄。

我醒来时,谢成安还在睡。

我答应景明出征,便没有与谢成安再多说什么。

我留下一纸和离书,便率兵到了边境。

一晃眼,都五年了。这仗打了五年,如今,总算是安定下来了。

而今日,我便要班师回朝了。

“阿娘,阿娘,你瞧外头好热闹,都是来欢迎咱们的,好威风啊。我阿娘是镇国大将军,可真威风。”

沈家宝趴在轿帘处,激动地晃着我的胳膊,对这京城的一切都无比新鲜。

反观之,我就没有这个心情了。

想当年,我嫁进侯府之时,就听到了关于谢成安活不过二十五岁的传闻。

当初不以为意,直到在边疆打了五年的仗。

现如今,谁知道我是不是回来要给前夫奔丧的,怪难受的。

沈家宝人小鬼大地撑着下巴,窝在我怀里问:“阿娘,方才你睡觉时,我听见了他们在议论你。他们说你嫁过人,是个病秧子。也有人说,当今的皇上未登基前,是你的相好,选秀的女子都是照着你的模子找的。”

“嘿嘿,”沈家宝鬼机灵地冲我眨眼笑:“那我阿爹是哪一个?”

这样的话,她问过我许多次,我都是囫囵搪塞过去的。

怀沈家宝时,战事胶着,我不敢声张,怕动摇军心。

就算是生产之时,也对外只说养伤。

我瞒下了所有人,只说沈家宝是我从军中捡回来的弃婴。

而沈家宝越长大就越像我,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何况是这尔虞我诈的京城。

我捏着沈家宝的脸,难得正经道:“乖崽,阿娘有事要叮嘱你。”

沈家宝似懂非懂的点头:“那你说吧。”

“这京城水深,咱们娘俩又都是旱鸭子,不宜久留。

“等我把事情料理了,咱们就走。但你要答应阿娘,在这里,你不许外出。外头啊,可都是坏人。”我叹了口气,接着说:“至于你阿爹,唉……他……唉……”

“阿娘不要唉声叹气了,我都懂。”怀里的小团子拱了拱脑袋:“我都懂的,不想说就不要说了,我不问就是了。

“看来我阿爹是那个病秧子了,人死不能复生,再找一个就是了,我帮你留意着,下一个更乖。”

这孩子虽小,却长了颗玲珑心。

想到这里,我更难受了,不知道这次回来,还赶不赶得上谢成安那个短命鬼的头七。

我正伤心着,轿子一颠簸。

有士兵来报:“将军,有人在游街,挡了我们的路。”

我重重呼了口气,把沈家宝安置在轿子上,掀了轿帘就前头走去。

5

最前头一众家丁将一个丫鬟五花大绑,在游街。

最前头的人骑在一头小毛驴上,慢悠悠往前走,嘴里还念叨着:

“大家伙都瞧瞧,这不要脸的女人,趁月黑风高,竟敢在门外偷窥我沐浴。如此下作的行径,差点给我吓得一命呜呼了……”

声音十分耳熟,但我正伤心着也没多想,扬着鞭子往地上砸去:“是哪个不长眼的挡本将军的路?”

那小毛驴受了惊,发出一声蹄叫,颠簸几下,把骑着的人往地上摔。

家丁们一拥而上,接住了那人。

一阵扬尘四起中,闹事的主人提着裤腰带怒气冲冲地朝我走来,直到走到我面前,看清了是我,又飞快退后一步,摇着折扇嘴硬——

“呦,我当是谁这么大阵仗,敢拆本侯爷的台。这不是本侯爷那个始乱终弃的前妻吗?”

我眨巴眼睛,有些难以置信,谢成安不但没死,还活蹦乱跳的游街呢。

“你……你没死啊?”

“呵,呵呵,不许笑。”谢成安呵斥了一旁围观偷笑的百姓,似笑非笑地对我鞠了一躬:“这不还得感谢沈将军的慷慨吗?和离那日,流水似的山参和鹿茸把侯府都快堆满了,本侯爷又怎么敢死呢。”

周遭围观的百姓偷偷议论:

“我都说了吧,沈将军一个习武之人,谢小侯爷这样孱弱的身体怎么能满足得了她。他们和离定是因为谢小侯爷不行。”

“我也听说,咱们皇上对沈将军旧情难忘,赐婚只是赌气,这特意选了不能人道的谢小侯爷。不就是等着沈将军回心转意了,再给她个台阶下吗?我可听说,沈将军原本是要做皇后的。”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我刚要破了这流言,就察觉到一阵杀意。

谢成安身后的丫鬟挣脱了绳索,亮出手中暗器,要往谢成安心口而来。

在我面前班门弄斧,真是笑话。

我扯着谢成安的胳膊将人甩到身后,迎面踢开了那丫鬟手中的暗器,长鞭一甩,钳制住她。

“你是何人?谁派你来杀谢成安的?”

那丫鬟身手不俗,不像是一时激愤,倒像是有备而来。

她闭口不答,我再上前,便看到她嘴里涌出一口黑血,气绝身亡了。

这是训练有素的死士惯用的招数。

可谢成安一个清闲侯爷,怎么会惹上这样的人?我不在的五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刚要问,才察觉身后无人。围观的人眼神都止不住地往我刚才坐着的轿子看。

遭了,方才力气太大,把谢成安甩马车里了。

我掀了轿帘要谢成安出来,谁料,他不但不出,还反手将我拉进了轿子,主人似的下令:“起轿。”

轿子平稳地朝将军府去,轿子内,谢成安与沈家宝一大一小环着手,异口同声地问我——

“沈穗穗,他(她)是谁?”

6

我没来得及给出个解释,就被宫里派来的人截住,迎进了宫。

太监总管王福禄一脸谄媚地恭维我:“沈将军啊,老奴盼星星盼月亮,可算盼着您回来了。

“您都不知道,您不在的日子,皇上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香。整日就念叨着,还是您在的时候好,有个说话的人陪着,他心里安心。”

“哦,是吗?”我毫不留情地揭穿道:“那倒是也不妨碍他三年抱两,听说礼部又在着手扩建后宫了。这回秀女大选景明打算选几个?十个?还是二十个?”

“啊……这……”王福禄一顿,又换了个托辞哄我:“咱们皇上也是迫于无奈不是,延绵皇嗣一直是顶要紧的事,他虽贵为九五之尊,也推辞不得。但他心里,您还是最要紧的。”

“得得得,”我一撩衣袍,打断他:“没空听你吹牛,召我入宫是为何事?”

王福禄刚要开口,见了来人,笑盈盈地迎我上前。

“有些话,还是亲自说比较好。”

我转头,在御花园看到了正朝我走来的景明,他比五年前成熟了些,更像个帝王了。身边还跟着个穿道袍的方士。

他朝我展开怀抱,有些久违地道:“穗穗,你回来了。”

就像在石头寨,我每次耕地后回到屋子里一样,他都会放下手中的事情在门口等我,对我说:穗穗,你回来了。

日落西山,人总是格外容易忆旧。

所以我任由他揽着我的肩头,同样对他说道:“是啊,我回来了。”

身后传来阴测测的女声:“青天白日的,本宫还道是瞧花了眼,皇上怎么如此好兴致在这儿演君臣相亲呢。”

丹蔻的指甲精致无比,一左一右牵着两个皇子。娴贵妃浅笑着,目光跃过景明,落在我脸上,有些说不清的戏谑。

景明立在我与娴贵妃之间,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两个皇子围着他叫着:“父皇今日得闲,陪儿子赏花吧,儿子新学了许多诗,可以背给您听。”

娴贵妃故作拈酸吃醋道:“你们父皇可没空陪你们玩闹,这故人相会,哪儿还有心思管你们两个小兔崽子。”

两个皇子眼看看我,又看看景明,再看看阴阳怪气的娴贵妃,不敢动了。

景明横了娴贵妃一眼,却到底没说出什么重话。只对王福禄吩咐:“带沈将军去偏殿等我吧。”

“呦,这会子又叫沈将军了,方才不还穗穗、穗穗喊得亲热吗?”

娴贵妃没有放过任何一个吃醋的机会,而景明放低了语气,无奈又宠溺:“都是当娘的人了,还这么任性,看朕晚上怎么罚你。”

我背过身,随王福禄往偏殿走。

王福禄欲言又止,我却笑笑:“无妨,他是皇帝,与贵妃相亲相爱本就是应该。我这个做臣子的,出现在这里本就是不合时宜。”

王福禄知道此时再多说也是无益,他是见过我与景明相处的,他知道,时至今日,我与景明都不是当日那个可以放心把后背留给对方的人了。

“依奴才看,男人一时喜新厌旧也是有的。就像今日将军所见的,皇上身边跟的方士吕唯,虽看着与皇上亲密,但奴才其实压根不觉得他能比得上奴才在皇上心中的地位。

“皇上不过一时新鲜罢了,要说知心,那还得是我们老人啊!”

我但笑不语。人,都是会变的。

7

我在偏殿等了一盏茶的功夫,景明才来。他正了正发冠,换了件衣裳,却忘了遮他颈间的胭脂。

我心知肚明,这是娴贵妃故意留下的。是示威,也是挑衅。她要我知难而退,可她不知道,不肯放手的,从来都不是我。

“穗穗,久等了。两个半大点的兔崽子,缠人得紧。”

我没有戳破他的谎言,看他继续演戏。

“咱们五年没见了,朕时常回想起当日,后悔是朕过分了。不该与你置气,还一气之下要你嫁给谢成安这个病秧子,他虽然不能人道,但你与他成婚又和离,总归对你名节有损。再议亲怕是难事了。”

我咽下嘴里的清茶,故作疑问:“那皇上认为该如何?”

“穗穗,我的心从来没有变过。”他攥住我的手,将手摁在心口,一副虔诚的模样。

“我的皇后之位,一直留给你。只要你愿意,我不介意你和离过。只要你愿意,这大梁最尊贵的女人,依旧是你。”

看着他这样,我好不容易忆起的一丝美好也消失殆尽。

我默默抽回手:“我一路奔波,累了,容我回府休息片刻。明日的庆功宴,我有份大礼送给你。届时,我的心意如何,你就全明白了。”

景明听见我的回答,眼底的希冀浓了:“好,我等你。穗穗,无论如何,我都等你。”

回到将军府时,已过了用晚膳的时辰。

谢成安坐在大堂斗蟋蟀,见我回来了也不躲避,仿佛他才是这将军府的主人。

我满屋子巡视了一眼,没见着往日最是闹腾的沈家宝,便问道:“她呢?”

“玩累了,睡了。”谢成安将他的宝贝蟋蟀扔给下人,撩起袖子一副要与我拼命的模样:“听我女儿说,我死了?”

我一愣,大概猜到沈家宝这个鬼机灵与他说了什么。

我有些惭愧地摸摸鼻子,心虚道:“谁说她是你女儿了?”

谢成安背过身去,半晌没有动静。我反应过来,这厮怕是误会了什么。

扯过人一看,谢成安果然红了眼,遮遮掩掩的不让看。

被我扯得发毛了,才甩开我的手,往门槛上一坐,倒豆子一样怨我:“家宝才四岁,算上怀孕,你怀她是五年前的事,那时,我还是你的夫婿。没想到啊,没想到。真是小看你了,沈穗穗,没想到你玩得这样花。

“算了,不怪你,是我没本事,留不住你。

“事已至此,我也没什么脸面留在这里了,我这就走,不妨碍皇后娘娘收拾行李入宫。”

在战场上九死一生时,我常会想,我这辈子可还有什么遗憾吗?

答案是有的,我并不想死在战场,我只是想有个家。虽小,却温暖。

就像现在,沈家宝在院内安睡,谢成安絮絮叨叨在我耳边念个没完。

谢成安见我勾了嘴角,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挥挥衣袖就要走。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把人连拖带拽按了我肩上:“好了好了,别作了,是你的,都是你的,女儿是你的,我也是。”

谢成安咬咬牙,有些怀疑道:“女儿不是我的也无妨,要是你还愿意跟我过日子,我可以当她是我的。反正那纸和离书我早就烧了,你还是侯府唯一的女主人。你放心,我谢成安不是小心眼的人。对家宝,我必定视如己出。”

我失笑:“我见景明的两个皇子稳重得很,家宝那样的碎嘴子,没瞎的可都知道是谁的崽子。你想抵赖也赖不掉的。”

谢成安砸吧了嘴,思索片刻,反应过来:“我就说这机灵丫头还真是随了我了。”

他高我一头,枕在我肩上有些憋屈,可这人最会撒娇卖乖,晃着我的胳膊谈条件:“我不管,我不认你给我的和离书,你还跟我回府。不许说不。”

他靠在我肩上的头发很软,摸起来很舒服,我不由得软了语调。

“好,只是且先等等。”

“等?等什么等?”谢成安又炸了毛:“我等了整整五年了,每天担惊受怕,你知道这五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屏风后探出个小脑袋,沈家宝的头上被谢成安绑了两条羊角辫,摇头晃脑时辫子跟着晃动。

沈家宝老气横秋地摸摸下巴道:“真是复杂的大人啊。”

8

次日,景明在宫中设下庆功宴,宴请百官,而作为主角的我却姗姗来迟。

福禄公公捧着一顶金灿灿的凤冠在我身侧站定时,就昭示着今夜,不是一场单纯的宴席。

景明见我到了,一直皱着的眉头略微放松,终于露出些笑意。

“这一天,想必皇上一定等了很久了吧。”娴贵妃意有所指地望向我:“只是不知道,见惯了关外的景色,沈姐姐还会不会收心留在这寂寥的深宫呢?”

景明拍了拍娴贵妃的手,笃定道:“她向来不会让朕失望的。倒是爱妃,能这样贴心的办下这场宴席,是朕的福气。”

娴贵妃遥遥对我举杯饮尽,笑得高深莫测:“皇上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随着一阵管乐声,宴席开了场。

景明犒赏三军后,亲拟圣旨:“沈氏穗穗,居功至伟,品行端淑,故亲封为皇后,入主中宫。”

此话一出,堂下朝臣无一不持反对意见。

“请皇上三思啊,沈将军虽收复边关,但她曾嫁过人,又是山匪出身,实在难堪中宫的重任啊。”

“万万不可啊皇上,沈将军当年挟恩图报,仗着救过皇上一命就要您以帅印相报,这本就是不合礼法。后平定边关之乱,不过是将功补过。要说中宫之位,沈将军怕是德不配位啊。”

“皇上,老臣效忠朝廷三十余年,与一山匪共事已经让我这老脸都不敢见人了,莫说她还要为我朝国母。若皇上一意孤行,老臣便要以死明志,绝不容忍此事发生。”

……

堂下乱作一片,那个叫吕唯的方士在景明耳边耳语了几句,让景明本就不好看的脸色更沉了。

“放肆,”景明怒吼一声,明显的动了怒:“朕竟不知,这是你们的天下,还是朕的天下。朕要立后,什么时候要问你们的意见了。”

好好的宴席被搅了局,堂下朝臣跪了满地,纷纷嚷着:“请皇上收回成命……”

我伸了个懒觉,站在百官最前头与景明对视。

“皇上可以不问问别人的意见,至少也该问问我的意思。”我将帅印在手中把玩,穗子在我手中轻晃后,又沉沉落定。

我一句话,让四下都安静。

我说:“皇上,我不愿意。”

景明眉心一拧,与方士对视一眼,藏在袖中的手攥得很紧,他将我拉到身前,有些恼怒,低声道:“穗穗,你说过今夜会给朕个答案,朕见你来很高兴。朕以为,你是来赴我们之前的约,一生一世一双人……”

“皇上莫要认错了人,”竹影交叠下,谢成安抱着沈家宝,大步流星地朝我走来:“诉衷肠这种事,对你的后宫去说。现在,放开搭在我娘子身上的手。”

沈家宝不甘示弱地张牙舞爪:“坏伯伯,别抓着我娘亲。”

一阵吸气声中,景明惊讶地松开了我的手,眼底阴冷:“穗穗,这是,你与谢成安的孩子?”

明知故问,我没有回答。

娴贵妃坐观好戏,不时朝我一笑,似乎是在笑我识人不清。

“大梁的皇后臣担不起,我一个嫁做人妇的女子,如今只想相夫教子,还请皇上准许臣解甲归田。”

9

“穗穗,你说过不会丢下我的。”景明将我拉到偏殿,有些不敢相信我的话:“你还在气我对不对?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能没有你。你知道吗?”

他看我眼神很真,仿佛离了我便活不了一样。

那时,在山上捡到浑身血污的他时,他也是这样。

那时,我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他抓着我的袖子不肯松开。

后来,他劝说我阿爹起义,说当今皇上不仁,抢了六皇子的皇位,在宫里胡作非为。

我与我阿爹不知道什么皇位不皇位,我们只知道,流民越来越多,山上的坟头也越来越多。

阿爹建立石头寨,本就是为了寻处安定的住所,不受朝廷鱼肉。阿爹一身好本领,义薄云天,将周围几座山头的土匪都管得服服帖帖,从不做伤天害理之事。还时不时救助流民。

彼时,我满心满眼都是景明,我认为他是不忍看到百姓受苦才如此积极。

于是,我劝说阿爹和寨子们的兄弟一起起义,杀进皇宫讨个公道。

起义不是易事,一腔热血也难抵刀光剑影。寨子们的兄弟死的死,伤的伤。

从小看着我长大的阿满姨姨,为了给我摘草药治伤,坠入悬崖,死无全尸。

我替景明挡过箭,替他受过无数次的伤。可直到杀进皇宫时,他才向众人坦诚,他就是当朝的六皇子。

他安心的居高位,将寨子里剩下的兄弟收编,发配去最远的边关。

他不想让京城的人知道,他曾与土匪为伍。

他刻意不提我的功绩,勉强给我将军之位也是为了安我的心。

我曾以为,他对我至少是有情意的,毕竟狡兔死,走狗烹,他至少没有杀我。只是让我做他的皇后。

我以为他对我至少是有爱的,他只是过惯了三妻四妾的生活,不舍得罢了。

直到娴贵妃给了我一封秘信。

我推开景明的手,问他:“刺杀谢成安的刺客,是你派去的,对吗?”

景明咬咬牙,知道瞒不过我,干脆大方承认。

“对,是我。没有一个男子会甘心看到自己心爱的女人曾经被别人娶走,我要他死。”

景明眼里透着凶狠,我失望摇头:“可是谢成安又有什么错?是你要他娶我的。景明,你变了,你变得不择手段,变得视人命于草芥。变得我都不认识你了。”

景明气得发笑,指着自己道:“我变了?沈穗穗,你敢说你没有变吗?你与他生了一个孩子,藏得这样好,我的密探跟了你五年,居然全然无知。你还为谢成安凶我?

“你以为谢成安是什么好东西?你以为他是真的爱你吗?他的父亲是在剿匪的路上下落不明的,他身体不好,是土匪寻仇报复的。

“你出身山匪,你以为他对你好,只是单纯的对你好吗?他在打什么算盘,你又知道吗?”

我心头一颤,有些慌乱,可想起谢成安,又莫名的镇静下来。

我掏出娴贵妃的秘信,揭穿景明的真面目:“谢成安如何,与你无关。可你非要我入后宫,难道是单纯的爱我,而不是信了方士所说,因我的命格能助你守这江山吗?”

景明捏着秘信,脸色一点一点狠厉:“是谁告诉你的?是谁?”

我重重地呼了口气,他这样的态度证明了秘信所言非虚。

“我以为你对我至少还有情意,却不承想,到头来,从一开始,都是算计。”

我笑,笑自己的傻,也笑他的心机:“你在山寨时说对我一见钟情,我从不疑人,所以我信了。你说要为天下百姓求安定,我信了。

“结果呢,我寨子里的兄弟,死的死,伤的伤。我阿爹,阿满姨姨,为了起义而死。我为了替你挡箭重伤,变得如今这样感受不到痛觉的模样。而你呢?

“你做你的九五之尊,你有你的三宫六院。百姓还是流离失所,你却大兴土木,建什么祈福宫。你所做的一切,到底是为了天下百姓,还是为了你自己?

“我真是瞎了眼了,才会错看了你。”

10

景明气血上涌,要抓我的手,却被我无情推倒在地。

“别碰我,我嫌脏。”

“穗穗,”景明颓唐地解释:“不是这样,不全是,我对你,是有过真心。哪怕是娴儿,她得宠也是因为她像曾经的你。她对我嘘寒问暖时,我总会想起在山寨时的你。我对你,不是全无真心的。”

我攥着拳头,不住后退:“我不信你,从一开始就是掺杂着利益的感情,怎么会有半点真心。景明,你别自欺欺人了。”

“不……噗……”景明迫切地想解释,却呕出一口黑血,跪倒在地。

娴贵妃满意地从屏风后走出,依旧美艳绝伦,只是对我笑得恳切:“姐姐,这份大礼,可还满意啊?”

景明不敢置信地看向娴贵妃:“你……你是……”

我冷冷看着无力的景明,对娴贵妃喊道:“金雀,你对他做了什么?”

金雀一脚踹在景明肩头,将他踩在脚下。

“姐姐一向心软又重情,才会被这样的伪君子骗到。而我不同,我受到男人的欺辱太多了,我从来不信男人这种东西。

“姐姐救我出火海,我当然要报答姐姐啊。所以啊,我借了尚书家女儿的身份入宫,得了他宠爱,日日夜夜把掺着朱砂的药往他嘴里灌。

“他骗了姐姐的真心,我便要他拿命来偿。他要登皇位,便害得我们石头寨的兄弟拿命为他杀出血路,我偏要亲手将他的王朝夺过来。”

景明脸色铁青,似溺水的人,扑腾着双手,却捉不住任何东西。

我看着金雀,她是当年我从其他山头救下来的小丫头,我救下她时,她衣衫褴褛,被欺负得体无完肤。

其余孩子都有家人来接,而她孤身一人,对我说:“我与她们不同,我是父母卖来这里给他们做玩物的,不会有人来接我了。”

当时的金雀有多柔弱,如今的金雀就有多强大。

景明死在了我面前,我闭上眼,背过身去,不想再看一眼。

金雀拔刀劈开屏风,闹出动静。屏风后,昏迷的方士吕唯转醒,手中拿着一把刀,而刀尖直指景明。

她推倒了烛台,随我走出凌乱的宫殿。

月色领路,她昂首阔步。

“走吧,姐姐,离开这里,这里不属于心软的人。我会带着石头寨的冤魂,坐上那个高位,庇护着天下弱小。”

11

马车带着我们一家三口,疾驰出去很远。

耳边是士兵的呼声:“救火……吕方士谋反……皇上驾崩……”

沈家宝在谢成安的怀里睡得很沉,我捂着家宝的耳朵,在这个凌乱的夜晚,告别了过往。

烟花三月的扬州,最是宜居。也最适合算账。

我在门口有动静前,囫囵吞完了一碗蟹粉丸子,对着笑嘻嘻的父女俩,怒吼:“跪下。”

沈家宝很有眼力见的跪好,捏着耳垂认错:“阿娘,我错了,我不该吃糖葫芦。”

谢成安膝盖一弯,也跪得熟练:“我也错了,我也吃了。”

我清了清嗓子,指向谢成安:“今日问的不是这个,你说说看,你到底是何人?那不要钱,偏往家里流水似的送小孩儿衣物的老夫妻又是何人?”

沈家宝撅着嘴,察觉到没有自己的事,机灵地站在我身边,狐假虎威道:“对,阿爹,你说。”

然后, 又悄咪咪地附在我耳边道:“阿娘,你打了他, 可就不能再打我了哦。”

我白了这鬼机灵一眼,继续审问:“说吧,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 晚饭也别吃了, 跪到门外去。”

谢成安扫了扫鼻子, 施施然站了起来, 大剌剌地瘫在凳子上顺气。

“吓坏我了, 还以为什么大事呢。我自然是你沈穗穗明媒正娶的相公, 是你小家宝,如假包换的爹爹啊。”

我伸腿一扫,谢成安没有防备, 与我过了几招,招招凌厉, 哪里还有半点病秧子的模样。

沈家宝兴奋地在一旁拍手:“哇,好厉害,爹爹、阿娘都好厉害啊。”

我一掌劈在了谢成安肩上,气得不轻:“还敢说你无事瞒我?”

谢成安生生受了我一掌, 故作娇弱地往我怀里靠:

“冤枉,冤枉啊, 娘子。都怪我狠心的爹娘,他俩厌倦了京城循规蹈矩的生活, 假装在剿匪的路上失踪了,跑到这儿逍遥快活了。

“留下我孤身一人呆在京城,又不想旁的姑娘惦记,不就得装出一副病弱的样子。

“娘子, 你放心,我可是清清白白的等娘子来娶我, 丝毫没有对旁的人多看一眼。”

说着,他把我的手罩在他毛茸茸的头顶, 顺势一蹭。

“既然发现了, 那一会儿,随我去见见公婆。他俩不善言辞,又怕生, 怕你接受不了才躲躲藏藏。其实, 已经想见你和家宝很久了。”

筹谋这么久的审问原来是场乌龙,嗯, 这就很符合谢成安的性格。

我有些无奈道:“你倒是会藏,那当日逼婚,为何不一走了之。”

谢成安揽着我和家宝, 笑得餍足:“我才不走。我娘子英勇无比,骑着大马就来娶我了,全大梁谁还有我娘子威风。我这辈子都跟定你了,别想甩了我。”

他的吻落在我的眉间, 似风轻抚。

沈家宝捂着眼,笑声似银铃。

我想,我终究还是寻得了一生一世一双人。

作者:凉州辞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