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5 节 黄昏月淡
第 65 节 黄昏月淡
我等了三年，终于等到了沈词安高中状元。
他也兑现了自己的誓言，回乡来娶我了。
只是我却再也见不到他了，我被他们杀了。
尸体就被埋在了村口的老榕树下，那是我和沈词安相约好的地方。
1
沈词安高中回乡了，我飘在半空中，看着穿着一身大红色状元服的沈词安。
有些欣慰，但也有些难过，欣慰的是沈词安做到了，难过的是我已经死了。
村子里的所有人都出来了，包括已经在床上摊了四年的李大爷。
大家都在对着沈词安说着吉祥讨喜的话，只是没有人主动提起我。
可我的尸体此时就躺在他们脚下的榕树根里。
他们把我捂死，又把我埋在了我和沈词安相约好的地方。
直到沈词安问我去了哪里，怎么半天还见不到我的身影。
他们才告诉沈词安，我因为受不住寂寞，和走街串巷的货郎私奔了。
我看到沈词安脸上的错愕，震惊，“我不信，巧月怎么可能是这样的人。”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让所有人都惊颤了一下。
最后还是里长站出来，用自己的人格保证，我真的是和货郎私奔了。
沈词安才安静了下来。
看着里长那道貌岸然的样子，我就想咬死他。
他有什么人格，我不就是被他带着村子里的人给捂死的吗？
他还怕有人泄密，所以让每个人都在我的身上捅了一刀。
这样的话，谁都跑不掉。
2
我是沈词安的童养媳，从小就被卖给了沈词安。
我不知道自己的家乡在哪里，我只记得那年遭灾。
娘亲说实在是没有法子了，弟弟总得活下来，就把我卖给了人伢子。
人伢子带我走了很远，远到我已经认不清回去的路。
到了庆元府我就被沈词安的母亲花了五两半银子买了下来。
那个时候我七岁，沈词安五岁，有些庆幸，沈词安不是一个老头。
第一次见沈词安的时候，有些晃神，想不到这穷乡僻壤的村子里还有这如仙童一般的小娃。
沈词安的母亲对我很好，我在家里的时候从来没有吃过饱饭。
来到沈词安家里，反而可以吃饱饭了。
我只需要做些轻省的活计，家里的事情，沈词安的父亲和母亲总是料理地井井有条。
我在这里日子过得轻快了不少，就在我以为会一直这么过下去的时候。
意外发生了，沈词安的父母去县里卖豆腐回来的路上，被大虫吃了。
尸骨无存，那一年我十岁，沈词安八岁。
我永远记得沈词安那天的表情，他的表情冷漠，嘴角带着冷笑。
我只以为他是被吓坏了，但从那天开始他就发奋读书，像不要命了似的。
我以为他只是不想辜负阿爹和阿娘的期待，我只能更努力攒银子，让他去赶考的路上不再受限。
只是没有想到，他是高中了，而我却死在了他回来前的那个晚上。
还要被他们污蔑私奔。
3
我发现自己可以跟着沈词安，我有些开心。
即使沈词安看不到我，能用这种方式一直陪伴沈词安我也很开心。
我看到里长对着沈词安鞍前马后，简直比镇子里王员外的仆人还要谄媚。
不但对沈词安鞍前马后，还杀了自己家里的老母鸡来招待沈词安。
以前对我横眉冷眼的村长老婆更是对沈词安殷勤备至。
“老巫婆，惯是会逢迎拍马的。”我有些不忿，把自己的心里话给骂了出来。
反正谁都听不到我说话，我想骂谁就骂谁。
“噗嗤。”前面的沈词安突然笑出声来。
“怎么了，状元郎，这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想到了巧月，非说要认字，只是不看什么圣贤书，非要学习骂人的话。”
以前沈词安学习的时候，我总是缠着他教我，因为在村子里面时常要吵架。
可那些骂人的词汇，无论我怎么骂，都没有那些恶婆娘骂的气人。
直到有一次，我用四字成语骂了之后，她们有些被镇住。
从此我就发现了新世界的大门，不厌其烦的缠着沈词安，让他教我。
开始他是敷衍了事，只是被我缠得不行，只能认真教我。
“何苦想那个朝三暮四的女人，状元郎如今想要什么样的婆娘没有。”
里长的身形有一瞬间顿住，我不知道是不是想起我的心虚，只是沈词安就像是没发现一样。
“我朝三暮四，你全家都朝三暮四，你爹你娘都朝三暮四，生儿子没屁眼的玩意。”
以前是里长，我不敢得罪，我和沈词安两个半大的孩子还要靠里长的照拂。
现在不一样了，我是孤魂野鬼了，就飘在半空，谁也看不到我，我想骂谁就骂谁。
“要是让阿月听到里长叔你这么说她，定是要骂得你三天不能出门的。”
“我也是说了实话，你也别生气，沈巧月看起来就不安分，你进京赶考，她就和下王村的王二来勾搭上了。”
“我还和你爹勾搭上了呢，”我有些生气，杀了我就算了，现在还在沈词安的面前污蔑我。
我又转向沈词安，“我没有，相信我。”
“我相信巧月不是这样的人，里长叔，以后莫要再说了。”
听见沈词安的话，我有些感动，看吧，沈词安还是相信我的。
4
在里长家吃完饭之后，沈词安就拒绝了留宿的请求。
“幸好知道你回来，村子里早就打扫了你们的老屋，巧月和货郎私奔了一段时间，所以打扫起来费了不少的力气。”村长的婆娘赶紧出来邀功。
“老巫婆，我明明昨天才死，还你打扫的，你是去打扫杀人现场吧。”我气愤地骂出口
“多谢婶子。”沈词安这次没有多说，转身就出去了，疾步朝着家里走去。
我也没有留在原地多骂了，以后有的是机会可以骂，但是沈词安可是看一天少一天的。
我们的老屋还是和十年前阿爹阿娘离开的时候一样，没有什么改变。
阿爹阿娘去世之后，我们也只是自己修缮。
实在是没有银子盖新房子，为了沈词安能够有足够的银子科考，我们都是能省则省。
家里还是和昨天一样，昨晚我就睡在床上，被他们入室捂死，我的魂魄就飘了出来。
他们把我的尸体带去了村口的老榕树下，我的魂魄就被锁在了那里。
直到见到沈词安，我的魂魄才能离开老榕树了。
到了门口沈词安却不敢推门而入，可能是近乡情怯，三年没有归家。
回来却得知我私奔的消息，这四方小院，现在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阿月，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看着他眼角的泪水，我想替他擦一擦，只是我的身体刚接触到他。
就会穿过去，果然是人鬼殊途，我不禁想到。
沈词安没有进到屋子里面，而是把院子里面踢翻的板凳归置了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昨天人太多，被踢翻的，里长婆娘来打扫现场的时候都没有发现。
院子很大，以前的时候我们总是坐在院子里面畅想着美好的未来。
他说等到自己高中，一定要带我去东京城里享福。
他会学着放下一切，只和我过安生的日子。
我也相信我的阿词是不会骗我的，可最后食言的人却是我。
没有等到他回来。
5
晚上的时候我没有去沈词安的房间，因为男女有别。
虽然我是鬼了，但还是个女鬼，况且我们并没有成婚。
沈词安一直说要等到自己高中的时候，再娶我进门。
所以我很有礼貌的待在了自己的房间里面。
早上天刚亮，院子里面就开始嘈杂，我知道是里长带人过来了。
要准备什么祭祖的事情，可真是好笑，我们姓沈，他们姓李，我们沈家的祖宗并不在这里。
“里长叔，先不必着急，我要准备宴请所有人，所以还得需要好好准备。”
听见沈词安的话，我有些生气，这些人杀了你的亲人呀，你还要请他们吃饭。
我真是有些恨铁不成钢。
“是是是，应该的，应该的，毕竟是咱们上李村最大的喜事，是要好好地准备准备。”
听见沈词安的话，里长的嘴巴都快咧到了后耳根。
“请他们吃饭，到时候毒死他们。”看着里长带着所有人离开。
我狠毒的把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
“要是有人下毒，到时候所有人都跑不了，可惜现在毒药不好买。”
沈词安说完就进了自己的房间。
我有些错愕，沈词安这是什么意思，我刚说了下毒，他就接上了我的话。
“沈词安，你是不是你能看到我。”我也顾不上我们还没有成亲，还要在乎男女有别，赶紧从门缝飘进了沈词安的房间。
沈词安的房间我来的不多，沈词安去京城之前，我都是进来打扫卫生。
沈词安离开后，我进来是睹物思人。
沈词安并没有理会我，依旧伏在桌上写着什么，我想看清楚，只是被他的身子挡的严严实实。“沈词安，你能看到我对不对？”我赶紧绕到桌子的另一边问道。
沈词安依旧没有回答，只是专心做着自己的事情。
我有些不甘心，暴躁的喊出声，“阿词，阿词，到底能不能听到。”
沈词安依旧是没有什么反应，看来我是猜错了，他不过是和我有着一样的想法而已。
我有些气馁，跑了出去，准备去老榕树下待着。
可悲催的发现，我只能待在沈词安的身边，连出院子都不行。
6
“词安哥，你在吗？我进来了。”这个声音我很熟悉，是里长的女儿翠翠。
里长的婆娘天天在村里说，自己的女儿以后是要嫁去镇上做官太太的。
所以一直当有钱人家的大小姐教养，可惜照猫画虎反成犬，养了个四不像。
沈词安听到声音走了出来，只是袖口沾了些墨水，但依旧不影响他的风姿。
“我相公就是帅。”
“咳咳。”沈词安捂着自己的嘴巴咳了两声。
“你没事吧，词安哥，可是受了风寒。”翠翠赶紧上前询问。
脸上的殷勤和她老娘一模一样，我要是还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那我简直就是白活二十年了。
“我爹让我来唤你去我家吃饭，巧月姐和货郎私奔了，你连个做饭的人都没有。”
说完之后还羞答答的低下了头。
“我和你爹私奔了，我没有，没有，没有。”我有些生气的吼道。
“不要再这么说了，巧月不是这样的人。”沈词安的脸色很差。
翠翠也被吓到了，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眼泪汪汪地看着沈词安。
“麻烦你回去告诉里长叔，我就不过去了。”说完就把院子的大门关上了。
沈词安虽然进去了，但是翠翠还没有走啊，我就飘在空中看着翠翠。
“我哪里不如那个沈巧月了。”翠翠的眼神狠毒，我看得心惊胆战。
现在的模样和刚刚那个单纯的样子简直是判若两人。
看着翠翠离开，我这才进了屋子。
沈词安已经在自己生火煮饭了。
沈词安是会做饭的，自打阿爹阿娘去世，我们两人相依为命。
沈词安努力读书，我则要费心费力照顾好家里。
只是我终究不是铁打的，还是病倒了。
沈词安就开始学了做饭，他很聪明，从小就是。
无论是读书，还是做别的，他都上手很快，只是可能真的没有什么天赋。
做的饭食也是勉强果腹，算不上什么美味。
沈词安在蒸饼，所有的材料都还是我剩下的，只是他离家三年。
东京城离村子又有上千里，我不知道他的银子够不够。
所以只能从自己的身上拼命的节省，最好是能做到一文钱不花。
吃的最多的就是饼子。
“这样不好吃，放些胡椒。”我看着沈词安手里的白面饼，出声提醒。
他没有回应，只是一口接着一口的吃着饼子。
他吃得很急，最后吃到干呕，把嘴里的饼子都吐了出来。
白净的脸上也因为呼吸不畅有些泛红。
他趴在地上把嘴里的饼子都吐了出来，只是两行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流了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我都放下了，最后还要这样。”他的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我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我看到了他的痛苦。
我的阿词永远都是意气风发，什么时候这样溃败过。
“阿词，好好活下去好嘛。”我想抱着他，可我的身体还是穿了过去。
我碰不到他，也摸不到他，更安慰不了他。
他在地上趴了很久，天都快黑了，才站了起来，他的眼睛很红，眼里只剩下了掩藏不住悲伤。
7
那天晚上村子里很安静，什么声音都没有，我没有去沈词安的房间。
但我看到三更天的时候，他的房间里依旧还是灯火通明。
早上天亮的很早，他换掉了昨天的脏衣裳。
穿的还是几年前我给他做的，衣服洗的发白，他还没有丢。
带去了京城，现在又带了回来。
我看到他准备了香烛和纸钱，我知道他是要去看阿爹和阿娘。
阿爹和阿娘当时并没有找到尸骨，所以只有衣冠冢。
坟头并不是很远，方便我们两个人去祭拜。
阿词虽然离开了三年，但是因为我在的原因，所以坟头周围很干净。
并没有什么杂草。
我看着阿词带来的贡品也就只有自己昨天做的饼子，我有些想笑。
但是突然想到，我连饼子贡品都没有，我是个孤魂野鬼。
“阿爹，阿娘，不孝子沈词安回来了。”
阿词这次回来脆弱了不少，刚跪下就开始哭了。
“巧月也不在了，现在只剩下我自己了。”
“我以为高中了就好了，只是最后却还是什么都没有了，”
“我学着放下了，可最后还是这样的结果，我不想放下了，”
“我想报仇……”
他点燃了香烛和纸钱，一边烧纸一边唠叨，估计这些话攒了很久。
又是说着一些我听不懂的话。
只是开始的时候还是默默流泪，最后的时候却是放声痛哭了。
我离远了一些，估计就是太思念阿爹阿娘了，毕竟那个时候我们都太小了。
可是我回头又远远的看到了里长那个贱男人从地头走了过来。
现在这片上等田已经不属于我们了。
沈词安考秀才的时候，我们实在是穷，拿不出来银子。
就拿着上等田和里长换了下等田，里长则补了一些银子给我们。
里长这个人说好也不好，说坏也不坏，只是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捂死我。
还带了那么多人一起来捂死我，甚至最后残忍地对我的尸体每人一刀。
里长这次很有眼色，等到沈词安祭拜完才走了过来。
“词安，我有事情找你，你晚上来我家一趟。”里长黢黑的脸有些泛红。
还紧张地搓了搓手，要是以前肯定不会，但沈词安现在可是新科状元。
身份水涨船高了，所以听着是通知的话，却有些商量的味道。
8
“豁，还真是不少人。”我刚飘进门，就看见坐了一屋子的人。
村子里基本有牌面的人都来了。
“状元郎，快坐，翠翠给你词安哥倒水。”里长朝着门外大喊。
大家开始对着沈词安嘘寒问暖，只是顺便又踩了踩我。
“沈巧月那个女人就是水性杨花，不然现在可是状元郎夫人了。”摊在椅子上的李大爷说道。
“你个老不死，”我气愤地骂道，夸沈词安就夸，又骂我。
过了一会李翠翠终于端着茶水进来了，别人都是茶碗，只有沈词安一个人是茶杯。
把杯子递给沈词安的时候，李翠翠还羞涩地笑了笑。
“笑你爹呢，狐狸精。”我气愤地骂道，这是什么心思都放在脸上了是吧，都不遮掩了。
“叫你过来主要还是有事情跟你讲，沈巧月已经和那个货郎私奔了。”
里长敲了敲自己的烟锅头，开口说道。
“你一个人在东京城里肯定是不好过的，所以我们想着你把翠翠带走，也好有个照应。”
大家都开始发言，我是真的生气了，杀我就算了，怎么还要抢我的相公。
“我不同意。”只是没有一个人理我，我的怒喊也是无济于事。
“可以。”沈词安点了头。
“我不愿意，沈词安，你听到我说话了吗。”我赶紧飘到了沈词安面前，对着他的耳朵大声喊道。
“那就行，那你就回家准备准备，我们也好把翠翠送过去。”村长听见沈词安的话立即拍板，就怕晚了沈词安会反悔。
我也喊累了，之前我还怀疑沈词安可以听到我说话，现在看来一切都是我的错觉。
我看向李翠翠，李翠翠则是看向沈词安在痴笑，以前明明是看不上我们的。
不知道在当着我们的面和背地里骂过我们多少次，现在倒是像个痴情人似的。
望着我的相公傻笑。
沈词安晚上在里长家吃了饭，饭后回家还是李翠翠送出门的。
“词安哥，我会好好照顾你的。”李翠翠说完就跑进了自家的院子。
沈词安没有回复什么，转身就回了我们的家。
我的眼泪像决堤的河水，再也控制不住，我被杀了我也不恼。
只要阿词过的好，我也就瞑目了，只是现在得知他要娶李翠翠。
我的心就像是被千刀万剐一样。
“为什么要答应，我不喜欢李翠翠，不喜欢。”反正沈词安也看不见听不见我。
我就把自己的牢骚全部发泄出来，从前我是万万不敢这般。
我要一直像一个大人一样，操持家里，让阿词心无旁骛的读书。
可现在我已经是个孤魂野鬼了，想干嘛就干嘛。
日子很快，三天后，李翠翠就搬了过来，没有婚礼，李翠翠即使是做妾。
脸上的笑容都掩盖不住，当然开心了，去镇子上最多嫁个管事，或者是给员外做妾。
但现在是给新科状元做妾，当然是不一样了。
9
晚上李翠翠住进了沈词安的房间，我飘在院外的半空有些失神。
我和李翠翠比起来，当然是我漂亮些，只是我常年操持，比起李翠翠我老了很多。
虽说李翠翠不是正儿八经的千金小姐，但也比我细皮嫩肉多了。
我因为常年挑扁担，肩膀处已经长出了厚厚的茧子。
而李翠翠做的最多的就是帮自己的娘亲洗碗喂猪。
我告诉自己应该回到自己的房间去，只是我还是忍不住，像个变态一样。
贴在门上想听里面的动静，只是里面实在是安静极了，我什么声音都没有听到。
我听不见声音，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就这样，我在门口飘了一夜。
早上最先出来的是李翠翠，她的眼底有着乌青。
我更加辛酸了，一夜都没睡好，肯定是被沈词安疼了一晚上。
天大亮的时候沈词安才从房间走出，和往常一样，只是今天的沈词安可以吃到热乎饭了。
李翠翠一大早就做好了饭。
我也没有心情在骂了，事情已经成了定局，我现在只能接受。
只希望李翠翠真的能照顾好沈词安，这样我就尽量让自己的怨念少一些。
这几天里长一直都很着急，一直在操持祭祖的事情。
只是沈词安一直再说自己不着急，时间很多，让里长一定要大办才行。
我这几天也没有什么劲，被迫跟在沈词安的后面，看着他和李翠翠二人蜜里调油。
只是李翠翠的神情开始不对，时常在纠结，又时常在害怕，可看着沈词安的眼神的时候，又充满了爱慕和坚定。
“李翠翠疯了，沈词安。”以前的时候我还顾忌男女大防，但现在我也破罐子破摔了。
开始自由出入沈词安的房间。
这段时间沈词安一直很安静，只是在看自己之前的书，还有我自己闲来无事写的一些话本。
可惜这些话本，一本都没有赚到钱。
10
终于在沈词安回乡的第七天，村长这才操持好了祭祖的事宜，虽然大家都明白。
沈词安姓沈，并不姓李，但是大家都高兴，谁让新科状元是他们上李村出去的呢。
一大早沈词安就换上了自己回来穿着的状元服。
只是回乡抬轿的几个人不知道被沈词安打发到哪里去了。
里长还请了锣鼓队，一时之间整个上李村好不热闹，离得近的几个村子都来看热闹了。
而我的坟头上，那颗老榕树下则是坐了不少人，大家都想一睹状元郎的芳容。
里长先是带着沈词安去各家的坟头请老祖宗，请回到祠堂里。
然后这才开始主持，一时之间好不热闹，我跟在沈词安的身边，看着这个画面。
以前这个场景在我的脑子里面想象过无数次，只是没有想到真的到了这一天。
我是飘在空中的，沈词安也拿出了我们所有的积蓄，买了很多鸡鸭鱼肉。
让村子里的女人开始做，李翠翠也被沈词安派过去帮忙了。
饴糖撒在地上，小孩子们开始哄抢，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喜悦。
包括村子里不好好过日子的混混，往常的时候对着沈词安有着些许的不屑。
但今天因为沈词安请客的原因，所以脸上带上了真诚的笑容。
我看向身边的沈词安，发现沈词安和早上的时候还是一样，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
只是脸上带着虚伪的假笑，我太了解沈词安了，我们在一起生活十三年。
他的每一个表情我都熟悉，他现在很愤怒，又很畅快。
我不明白他的情绪来源。
舞狮在村子里面舞了一天，下午的时候才收了银子离开。
而晚上的时候才是真正的狂欢，沈词安的大鱼大肉终于被端了上来。
里长还大方的挖出了自己埋了几年的女儿红。
所有人都在祠堂开始吃吃喝喝，我没有看到李翠翠，不知道她在哪里。
因为我只能跟在沈词安的身边，哪里都去不了。
沈词安买了好些酒，村子里的人都没有客气。
“小词啊，我就知道你是个不简单的，当年你娘就读书识字，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考上状元郎。”
隔壁的李二大声地说道，看起来像是醉了，但我看得分明，他只是想拍马屁，所以只是在装醉。
11
李二开头之后，所有人的马屁声不绝于耳，我听着只想笑。
当年我卖田的时候，他们一边压价，一边讽刺我们，癞蛤蟆净想好事。
还说沈词安一定考不上，我气得想要上去掐架，每次沈词安都拦住了我。
现在沈词安高中了，所有人又都慧眼识金说沈词安一定是高中状元的料。
“他们都是马屁精，沈词安，你别相信……”我的话还没有说完。
就看到所有人都一个接着一个倒了下去。
“这么快就喝多了，还是谎话说多了，开始遭天打雷劈了。”
“李翠翠，你还在等什么，要我请你吗。”沈词安的声音很大，脸上满是冷漠。
这个表情和眼神在阿爹阿娘死的那年我见过一次，后来在也没有见到过。
我一直怀疑自己是眼花，只是没有想到是真的。
“不要伤害他们可以吗，放过我爹娘。”李翠翠拿来了很多的绳子。
“都绑起来了吗？”
我这才知道李翠翠消失是去绑所有回家睡觉的孩子了，我们这里都是山。
所以最不缺的就是草绳，每家每户几乎都有好几捆草绳，都是自己搓的。
我看到李翠翠拿来了一堆又一堆的草绳，放在了祠堂里面。
而沈词安拿着绳子开始绑人，他捆的很结实，就像是捆粽子一样，我坚信，没有人能够解开。
“哭什么，赶紧绑。”沈词安看向旁边的李翠翠，眼神满是阴鹜地催促道。
“你在干什么，沈词安，你疯了。”我现在才想明白了。
沈词安为什么要告诉里长说自己不着急。
因为他在等外面做工的人，秋收之后很多人都去外面找工做了。
而新科状元请客，谁都不想错过，沈词安就是为了一网打尽。
两人一直绑了两个多时辰，这才把所有人都绑好，二百多男女老被丢在了一起。
整个祠堂里安静极了，只有沈词安和李翠翠的喘息声。
沈词安先是来到了里长的身边，我看向了李翠翠，她的表情里有不忍。
但是最终还是撇过了自己的头。
沈词安拿起桌上的酒，对着里长的脸泼了下去，里长开始悠悠转醒。
“我是喝过去了？”听着里长的话，我想里长并没有清醒。
“你这是做什么，沈词安。”等看清楚了眼前的情况，里长这才慌了神，大声地喊道。
“为什么要杀巧月？”沈词安的声音很平和，但我知道这个时候的沈词安才是最可怕的。
“我没有杀沈巧月，她是和货郎私奔的，所有的人都知道。”里长的声音里带着颤抖。
“你带着人捂死了她，不是吗？”说完沈词安就从自己的怀了掏出了一把匕首。
“沈词安，你要做什么，你冷静一些，想想你自己的大好前途。”看着里长被绑起来。
我是高兴的，至少我不用长眠在榕树根下，也不用再当孤魂野鬼。
可是沈词安要是伤了里长，沈词安就是杀人犯了。
12
“你要做什么？”
“不说吗？”沈词安举起匕首就从里长的大腿插了进去，顿时鲜血如柱，开始往外流。
“沈词安，你不是说不会伤害我爹吗！”李翠翠从外面跑了进来，满脸都是泪痕。
她想要用自己双手捂住里长的伤口，让鲜血不再流出来，只可惜无济于事。
沈词安这一刀刺得实在是太深了。
“还是不说吗，再不说我就要拔出来了。”沈词安的脸上带着疯魔，脸上被溅上了鲜血。
就像是一个来自地狱的恶鬼。
“我爹没有杀沈巧月，她是和货郎私奔的。”
我不知道杀我的事情李翠翠到底知不知道，但是此刻她的表情不像是骗人的。
沈词安并没有听李翠翠的话，而是直接拔出了里长大腿上的匕首。
“啊……”通天的惨叫，仿佛要叫破天，只是沈词安依旧不为所动。
“说吗？不说就是另一只腿了。”说完就准备刺下去。
“我说，我说……”里长赶紧开了口，沈词安不是在开玩笑，里长终于明白了。
“她知道了一些秘密，我们才杀了她。”里长的声音很虚弱。
“什么秘密，谁的秘密？”我有些惊愕，我每天除了做绣活，就是去地里干活。
自打沈词安上京赶考，我连邻居都见得很少了，怎么会知道里长的秘密。
“什么秘密？”沈词安替我问出了我的疑惑。
“是我们李家族人的秘密，我不能说。”
沈词安没有犹豫，把匕首插进了里长的另一只大腿里。
“沈词安，小心。”身后的李翠翠拿了一酒缸准备砸向沈词安，幸好沈词安反应快。
一脚踢倒了李翠翠，这才没有危险，还李翠翠捆了起来。
“你看的到我，是不是沈词安，你说话。”
刚刚明明一点准备都没有，是我提醒，沈词安才回神，要不是我提醒。
躺在那里的就是沈词安了。
“你先乖一点。”这句话是对我说的。
“有鬼，是你，是不是你，沈巧月。”李翠翠忽然大声喊起来。
被迷倒的其他人则是在李翠翠的叫喊声中陆陆续续醒了过来。
“沈词安，你做什么，你这个贱种。”一时之间整个祠堂里面充满了谩骂。
我想帮他骂回去，只是没有人能听到我的声音。
沈词安对于那些谩骂依旧充耳不闻，只是在执著的看着村长等待着一个答案。
“这是我李家族人的秘密，我不能说。”里长被刺了三刀，依旧没有说出那个秘密。
就在我想劝沈词安别问了的时候，沈词安却开口了：“是你们杀我阿爹阿娘的秘密吗？”
我的话被堵在了嘴边，祠堂里也安静了下来，我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沈词安，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我怀疑自己幻听，阿爹阿娘明明是被大虫吃了呀。
“他知道阿娘有一笔丰厚的嫁妆，所以带人杀了阿爹阿娘，平分了那笔钱”。
阿爹阿娘是被里长带人杀的，我回不过神。
“你知道，你一直都知道？”里长的声音忽然变得惊恐。
“可是巧月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想等我回来，和我一起去东京城，你们为什么还是不放过她。”沈词安说完就对着里长的肚子捅了十几刀。
“我想放下这些事情，带着巧月离开这里，只是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不放过我们。”沈词安像疯魔了一样，把所有的酒水都给倒了出来。
酒水撒在了所有人的身上，他的嘴里一直在大声地吼着，这次我听明白了。
他早就知道阿爹阿娘是死于非命的，只是他想放下仇恨。
可在他回乡的时候，我又被杀死了，我懂了阿词内心里的煎熬，但我不想他毁了自己的前程。
“阿词，收手吧，好吗，我和阿娘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你离开这里，去东京城，永远都不要再回来了好吗？”
“阿月，回不去了，连你都走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做官还有什么意义。”
他没有停下自己手里的动作。
可祠堂里的咒骂声停了下来，他们听明白了，我就在祠堂里。
所有人比刚才刚醒来的时候更加躁动了，只是沈词安绑的实在是太紧了。
没有人能够逃脱得了。
“阿词，不要。”我看到沈词安举起了火把，想要扑过去，只是依旧人鬼殊途，我碰不到。
火把就这样落在了院子里面，一瞬间院子里面火光冲天，烧了起来。
院子里面更是传来了各种各样的喊声，沈词安关上了祠堂的大门。
任凭里面的叫喊，也没有打开门，门外我和阿词席地而坐，门内火光冲天，活似人间炼狱。
“他们杀了阿爹和阿娘，阿娘是当朝礼部侍郎的女儿，和爹爹私奔出来的，外婆给了娘亲很多银子，被里长发现了，他们为了银子，杀了阿爹和阿娘。”沈词安说完就拿着铁锨往村口走去。
“阿月，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我的尸体已经开始腐烂了，被挖出来的一瞬间臭气熏天，沈词安仿佛闻不到一样。
他抱着我往阿爹阿娘的坟前走去，挖了一个很大的坑，把我和阿爹阿娘放在了一起。
“阿词，快跑吧，离开这里好吗！”我能感觉到自己快要离开了，但我还是放不下我的阿词。
“阿月，我会来陪你的，等着我。”
他回家拿了绳子，去了村口的老榕树，我阻止不了他，他心存死志。
今晚的月亮很圆，远处的祠堂火光冲天，只是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什么声音了。
我陪着阿词到了老榕树下。
“阿月，下次我再娶你, 这次让你等得太久了。”
阿词踢掉了脚底下的板凳，他想冲我笑, 只是他最后也控制不了自己的表情。
可他在我心中依旧是是那个风光霁月的阿词。
是我心中那个让我一眼惊艳的男童。
是我的家人，也是我唯一的亲人。
沈词安篇
我叫沈词安，我的娘亲给我买了一个童养媳。
娘亲给她取名叫沈巧月, 她长得黑黢黢的。
只是不知道娘亲为什么会那么喜欢她。
她很勤快又很殷勤，我也渐渐地喜欢上了她。
在娘亲被杀害的那个晚上, 我做了一个梦, 我梦到阿娘和阿爹被里长带人杀害了。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只是第二天噩梦变成了现实，阿爹和阿娘真的尸骨无存。
我看着里长强装镇定的样子, 我知道这是真的。
我想杀了他们为阿娘报仇，可是我还有阿月。
我想努力读书, 带着阿月离开这里, 我再想办法给阿爹和阿娘报仇。
我隐忍了十年，这十年我们过的很苦, 一直是阿月在支撑着我。
晚上三更天的时候, 我看到她还在坐着绣活。
只为了能够多换几个铜板。
我看到她为了让我去府城有足够的盘缠，去求里长和我们换田。
里长给阿月的那块银子, 我认识, 阿娘有一块一模一样的。
我不幸辱命, 一路高中, 最终在高中举人之后, 阿月就让我前往了东京城。
她说东京城里都是学子, 我去了做学问更好。
我恨自己那个时候没有带上她，把她一个人留在了那里。
我在东京城待了三年, 认了门亲，就是我的亲外祖父。
我阿娘当年和阿爹离开，外祖父不知道, 但外祖母是知道的, 还给了娘亲好多的银子。
只是没有想到这些银子给阿娘带来了杀身之祸。
高中状元我就等不及的想要回乡，朝里有人好办事, 我有了一两个月的假期。
我找外祖父借钱买好了院子，想着阿月来到这里看到院子的惊喜。
只是没有想到我回乡看到的却是飘在半空中的阿月。
她还是那么漂亮, 让我看一眼就心动。
她以为我看不见她, 对我做出了许多怪模怪样的腔调。
后来我从阿月的口中得知是里长带人杀了她。
我不能接受，阿月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念想了。
为什么连阿月都要带走。
我决定杀了所有人给阿月报仇。
说起来里长的女儿真是蠢上天了, 和她那个爹一模一样。
她爹是贪财，她则是爱做美梦，我告诉她等我问出杀害阿月的人。
就带她回东京城明媒正娶。
她信了, 格外地配合我，其实阿月说的不错, 弄些毒药更好。
可惜毒药量太大了, 实在是不好买，我只能托人买些蒙汗药，先把他们迷倒。
其实被烧死的滋味应该是最不好受的。
我把阿月和娘亲葬在了一起，我也想永远留在这里, 陪着阿爹阿娘一起。
上吊的滋味不好受，但我想下辈子我一定要早早的娶阿月过门，不让她久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