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9 节 不悔
第 69 节 不悔
我原本是风光无限的当朝公主,可一朝沦落为东宫里最下贱的宫女,谁都可以踩上我一脚。
因为太子的腿废了,我干的。
他掐着我的脖子问我,“宋璃,你可曾后悔过。”
即使呼吸不过气来,我也依旧挤出一个笑着摇头,“不曾。”
1
我本是金枝玉叶,三岁那年跟皇上出巡的时候却不幸走丢,流落民间整整十年,终于在十三岁那年才被找到,得以重返皇宫。
只可惜我回宫时,我那身为贵妃的额娘,早已经久思成疾,因病去世。
皇上昔日里最疼我,赐我为齐月公主。
可我终究没了额娘的庇护,还是逃不掉在皇宫里被排挤的命运。
所有人都讨厌我,只有一个人例外。
那个人就是太子。
然而到了如今,将我践踏得最狠的,也是太子。
太子今日又是不肯进食。
自打他双腿废了之后,脾气一天比一天暴躁。
我弓着身子将饭递到他嘴边,却被他狠狠一把推开。
“你不配站在我面前!”
我立马跪了下去。
摔碎的瓷碗碎片扎进我的膝盖,大红的鲜血染湿一片。
我咬牙忍耐,低着头,再一次将新的饭食递过去。
这回他终于接下了。
他坐在轮椅上睥睨着我,眼神冰冷厌恶,“宋璃,你以为这样我就能原谅你吗?”
我低着头不说话,他又说:“记住,你现在所经受的一切,都不如我的万分之一。”
话说完,他示意一边的宫女带他离开。
我看着他的背影,颤颤巍巍地站起身。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他的腿被我废了,从此他只能是个太子,权势再大,能力再强,皇位也将与他无关。
他丢失了唾手可得的皇位。
一切都是我害的。
他还能让我活着都已经是庆幸了。
2
由于膝盖上的伤,我休息了一阵子。
总归太子不愿意看见我,这几天倒也没找我的麻烦。
只不过过惯了锦衣玉食的日子,突然之间受了伤还没人照顾,我的日子不比平日里好过。
初春暖阳,东宫里来了客人。
我不得不从床榻上爬起来。
刚赶到他们所在的湖心亭,就听见一声犀利的女声问,“宋璃呢?她不是该跟在你身边服侍你吗?”
她声音原本娇柔妩媚,可读我的名字时,却又尖锐了几分。
她是太傅之女孟茹,太子的青梅竹马。
原本的太子妃人选。
可现在太子突遭变故,他们的婚事,或许就要到此为止了。
我默不作声地站到太子身后,太子没回头看我,却也能知道我来了。
“来了。”他淡然道。
孟茹抬起眼来看到我,忽然轻蔑一笑。
“奴才,就应该有奴才的样子。”
我明白她说的话,屈膝跪了下去。
“没想到昔日张扬得意的齐月公主,竟也有如此落魄的时候。”
我苦笑,“我原本就不是生来张扬得意的。”
“是啊,”她笑得得意,“这样跪在这儿,才更符合你的身份。”
“当初七公主遗失时才三岁,十年后回来的人,身份是真是假还不一定。”
“你的意思是,皇上的眼睛辨不清是非,连自己的亲女儿也不认得吗?”
她被我这句话惹怒,突然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抬起手就是一巴掌。
我的脸上瞬间感觉火辣辣的疼,倒不是因为那一巴掌,而是她涂了丹蔻的手,狠狠在我脸上划开一道口子。
“要不是太子心善留你一命,你早已经在死牢里了,还敢和我犟嘴,我现在就要你认清自己的身份!”
她说完抬起手又要打,我认命地闭上眼。
可想象中的疼痛没有落下来,我睁开眼,发现是一直坐在一边的太子突然拦住了她的手。
她神色变得有些慌张,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就连说话也结巴了起来。
“太……太子殿下。”
太子放下手,朝着一边的宫女眼神示意。
“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话说完,我连忙站起身,跟着他身后离开。
太子又在庇护我了。
就像以前一样。
从前我在宫里虽是公主,但是宫里的皇子无数,皇上无暇顾及我。
宫里的人又是个个欺软怕硬的,不仅不给我好脸色看,还总是克扣我的饮食,动不动对我打骂。
直到太子的出现。
我哭着说在宫里无依无靠,倒不如不回来了。
少年的肩膀瘦弱,但是眼神清凉透彻,他对我说,以后,他就是我在宫里的依靠。
只可惜,我亲手摧毁了这份依靠。
入夜,我为太子更衣。
他一双眼睛始终考量着我,我只当没看见,不紧不慢地为他褪去黄袍。
“今日多谢太子殿下。”
我朝着他谢道。
今日若不是他说到此为止,孟茹肯定不会轻易放过我。
他忽然一把掐住我的喉咙,窒息感接踵而至。
和他认识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他的力气这么大。
“宋璃,你可曾后悔过?”
即便早已经喘不过气来,生死被拿捏在他手上,我也依旧挤出一个笑来摇头,“不曾。”
片刻,他一把甩开了我。
我趴在地上咳嗽,笑道:“太子殿下,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一样心慈手软。
实际上,孟茹说得对,我的公主身份着实可疑。
就连皇上也是半信半疑的。
所以,我在宫里的日子很不好过。
甚至,还差点死在了那个寒冬里。
那年寒冬,我被新贵妃娘娘做局,推进了荷花池里。
我不会游泳,在水里冻得瑟瑟发抖,连救命都不记要喊。
最后是太子毫不犹豫地跳下去救了我,自己却因此染上风寒,养了一整个冬天才好。
可生着病的太子,却还是拖着病身,坚持要在皇上那里,为我讨回一个公道。
皇上大怒,当即下旨将贵妃娘娘降为了娘娘。
从此以后,再也没人敢欺负我。
可从前握着我的手,执拗地说要护着我的人,此刻却眼神冷冰冰地看着我。
他对我说:“滚。”
我低下头,得令退了出去。
回到窄小破旧的厢房,我拿出伤药粉。
摸到从脸上渗出来的血,时间长了,竟然有些发黑。
我净了一把脸,洒上药粉就睡下了。
我又被梦魇缠身。
“杀了他!”
随着男人一声呵斥。
我看见太子被万箭穿心。
而我被押着跪在地上,无论如何哭喊,都无济于事。
“璃儿。”他浑身是血地看着我,艰难地喊着我的名字。
下一秒,他嘴角溢出血来,看着我,倒了下去,直到闭上眼。
“不要!”
我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终于挣脱束缚跑了过去。
但是太子早已经没了气息。
“不要,不要……不要!”
我猛地惊醒了过来。
“不要什么?”
太医江樾问我。
头昏涨得厉害,我认出他来,撑着身子坐起来。
“你来做什么?”
江樾扯着嘴角笑了,“你中毒了,你不知道吗?”
中毒?我当然不知道。
江樾道;“今日孟茹手上涂的,可不止是丹蔻。”
我想起来,昨晚脸上摸到的血是黑色的。
那太子一定也看到了。
“是太子让你来的?”我眼神亮了亮问。
他笑意更浓,摇头,“太子能留你一命已经是仁至义尽,你怎敢奢望他来救你。”
我想来也是。
他是太子,是贵为天子的人。
人人都羡仰他的身份尊贵,从小就是万人之上,可没人能懂这背后的辛酸。
没人懂他为了以后继承的大业,付出了多少努力。
我知道。
他熬夜读过的书,练过的剑,挨过的板子,我都替他计算着。
可我却亲手毁了他的一切努力。
他那么恨我,应该巴不得我去死才对。
我站起身,推开窗,看见天将破晓。
“你快回去吧,别叫人发现了。”我扭头吩咐了一句。
他丢给我个信封,从窗户外翻出去,轻功跑得飞快。
我看着信凝思了一会儿,打开。
片刻后,走到油灯边,借着微弱的烛火,将手里的信烧成灰烬。
3
我照例出宫采购。
本来这等差事是轮不到我的,但是有人出了银子,点名要我出去。
每回这个时候,也是我最担心受怕的时候。
果不其然,回去的路上,我就被一群壮汉给拦在了街角。
“宫里来的小娘子就是俊俏,听说以前,还是个什么公主。”
我转身想跑,但是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人,满脸奸笑地朝着我靠近。
“你们想干什么?”我尽量不露出慌乱,警惕道。
“我知道你会些武功。”那带头的壮汉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我最熟悉不过的,软粉散。
当初我就是借着它,废了太子的两条腿。
“给我拖住她!”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所有人朝着我靠近,我手无寸铁,即便手脚再灵活,也躲不过他们的层层围堵,
终于,我被押在地上。
那人将软粉散洒在我脸上,我很快没了力气,摊倒在地。
挨了一顿毒打之后,我看见一双锦绣的鞋子落在我面前。
“宋璃,你这是自找苦吃。”
我太累,也太痛了,已经没有精力抬起眼看她。
她好看的鞋子踩在我脏兮兮的手上,踩得我骨头都快要碎了。
我开始挣扎,抬起头看她。
她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一脸的鄙夷和嫌恶。
我听见她说:“宋璃,你毁了我的好事,活该下地狱。”
她说完又狠狠踢了我的头,我彻底晕死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周围黑暗一片,要不是不远处还立着一个人影,我都要以为自己是死了。
“璃儿,你受委屈了。”
那人声音缱绻温柔,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抚摸着我的脸。
他眼里的心疼就要溢出来,已经很久没有人对我这么温柔了。
可我现在所遭遇的一切,都是拜他所赐。
“王爷,还有什么吩咐吗?”我艰难地开口问。
那日他让江樾给我带信说要我出宫,我最害怕出宫了。
也最害怕见到他。
“璃儿,是我对不起你,但我还需要你替我办最后一件事,事成之后,我必定让你重返荣华富贵,将这些天所受的委屈统统还回去。”
我看着他的眼睛,含笑点了点头。
其实我一直在心里知道,他不过是在骗我罢了。
但是那又怎样,我还是得乖乖听他的话。
因为要不是他,我早就饿死在了荒郊野外。
我是他养大的,我不敢忤逆他。
我唯一忤逆他的一件事,就是废了太子的那双腿。
“你不想他死,我答应你,他不会死,”他的声音平淡,但说出口的话却让人心寒。
“但是一双腿还不够,我要你帮我,让他从此以后都开不了口。”
他揉了揉我的头,轻轻落下一个吻。
“事成之后,我一定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
4
我带着王爷给的毒药回了东宫。
我浑身狼狈,以至于众人见了我就躲,不必问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从前我还是公主的时候就不受人待见,如今身份将为下贱的宫女,被人欺负都是常有的事了。
夜里,我借着昏暗的烛光,为自己新结痂又裂开的伤口涂药。
我的厢房里什么都缺,最不缺的就是药了。
每次江樾来都会塞给我一大把。
突然房门被打开,我只以为是江樾,道:“正好你来了,帮我上药。”
我转过头,见到的不是江樾,而是坐在轮椅上的太子。
我一下子慌了神,连忙将衣服拢好。
“太子殿下。”
我穿好衣服,走到他身边跪下。
他睨着我,眼神还是那么冰冷,“为何别人见得,我见不得。”
我震惊他说的话,又羞愧地低下了头。
我从未把江樾当个男人对待,每次为我上药,我也几乎痛得无意识,根本不会去在意那些。
但是太子和他不一样。
我捏紧袖角,咬唇道:“你是我兄长。”
他俯上前捏起我的下巴,眼神晦暗幽深,问:“我当真是你的兄长么?”
有那么一刻,我差点以为他真的知道了我的身份。
好在他下一刻就放开了我。
“好好上药,我不允许你就这么死了。”他侧过头来说,神情狠厉,“我说过,要你生不如死。”
太子离开以后,我闷在被子里大哭了一场。
不是因为他对我说的那些狠心的话,也不是那些伤口,是因为我太累了。
累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孟茹又来东宫找太子了,见到我时,满眼的意外。
她以为我死了。
毕竟曾经没有人能从摄政王手里活着走出来。
她不知道,我其实一直都是摄政王的人。
但我知道了,她和摄政王有勾结。
她是要做皇后的人,和太子有着婚约,如今又和摄政王纠缠不清。
她的心思显而易见。
我瞥她一眼,眼里带着冷笑。
要放在平时,她早就暴跳如雷要治我的罪了,但是今天,她只眼神慌乱地撇过一边权当没看见。
她不敢在我面前嚣张了。
我走近,她就起身和太子告别。
“茹儿身子突感不适,就先回去休息了。”
太子点头应允,她紧张地看我一眼,抬步离开。
我突然开口:“昨日太后送来了一批上好的药材,据说有奇效,可以养心安神,既然孟小姐身体不适,不如就和太子一起补补吧。”
“那茹儿就留下来一起吧,总归不会有什么害处。”太子在和孟茹说话的时候,语气总是分外温柔。
和在我面前的时候判若两人。
但是在太子看不见的地方,孟茹死死盯着我,一双眼睛像是要将我撕碎。
我含笑看着她,用唇语说出“摄政王”三个字。
她怕我说出她和摄政王勾结的事,只能答应下来。
宫女端来了煮好的药,我亲手端到她面前。
她心生猜忌,犹豫着不敢喝。
等太子都已经喝下去,并无大碍,她才浅尝了几口。
我端着药盘退下。
还没走远,就听见一声尖锐的干吼声。
我回头,孟茹满脸惊恐地长着嘴,嘴里呜咽着,却只能发出难听的呕哑声。
是药效已经上来了。
她似乎猛地意识到这点,发了疯似地朝着我跑来。
我被她推倒在地,看着她抓花我的脸,又哭又闹地嘶吼着咆哮。
5
即使说不出话来,孟茹也一口咬定,是我给她下药还得她成了个哑巴。
太子请来了太医断定,检查了煮过的药膳渣子,又检查了两个人喝剩下的药末。
最后说,是因为药引里的一味药和孟茹犯冲,才会导致她失声。
因为太子请来的太医是江樾。
我看她急成了个泪人,一直扯着太子想要说什么,但是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
太子心善,看她这副模样,心里难免自责。
“是我不好,今天若是没将你留下来,你也就不会喝那碗药了。”
“这是太后送来的药,和太子殿下无关,太子殿下无需自责。”我在一边提醒。
他冷冷地扫我一眼,我抿唇,又屈膝跪下。
“脸花成这样,就不要在我面前碍眼。”他语气冷冽道。
我只好又站起身,弓着身子退了出去。
夜里,江樾不出意外地来找我。
“你好大的胆子。”他坐在窗边笑我。
“其实毒哑太子是孟茹的主意,她一定没想到,最后这种祸事会落在她自己头上。”
我不感觉到意外,孟茹投靠了摄政王是我早就猜到的事。
不过我没想到,孟茹竟然也会对太子如此狠心。
我干脆当没听见,对着一盆清水照啊照,却始终看不清脸上的被抓挠的痕迹。
他看不过,走过来一脚踢翻了那盆水。
“今日要不是我在,你估计已经死无葬身之地了,怎么还有闲工夫在这儿担心自己的脸?”
我嗤笑了一声,“我害得太子瘸了腿他都不曾杀我,又怎么会为了另外一个女人置我于死地呢?”
他看着我,突然冷笑,“你真以为太子对你的感情有多深?”
我苦笑摇头,“不,因为他说过,他要我生不如死。”
我不禁有些落寞,又问:“有什么去疤的药吗?”
我身上的伤口无数我都可以不在意,但是我不想弄花这张脸。
我怕花了,他就更厌恶我了。
江樾以为我担心的是王爷看见了会不喜欢,冷笑一声。
“何必呢,王爷压根不在乎你脸上是不是有疤,他在意的,是你能不能帮他除掉太子这个路障。”
我没反驳什么,只是用盆里剩余的水洗了把脸,道:“能做的我已经做了,剩下的路,就要靠王爷自己走了。”
江樾眼神眯了眯,“你什么意思?”
“王爷对我有恩,我为他废了太子一双腿。太子对我有恩,我替他铲除了一个威胁。”我说着往榻上的方向走,道:“我实在是太累了,想歇下了。”
“你想就此了解?”
江樾突然抓着我的胳膊质问。
我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扯出来一个笑,“怎么会呢,我还没享受到王爷答应我的荣华富贵,怎么可能舍得就这么死了。”
他这才放开我。
“你三番两次坏了王爷的计划,王爷虽然不舍得杀你,但也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他对我说这些话,像是提醒,“在那儿之前,你必须替王爷好好活儿着。”
临走前,他丢给我一瓶药,告诉我是祛疤的。
我捧在手心,这才有了一点继续活下去的念头。
6
等我脸上的伤口几乎愈合,我才敢再去见太子。
我去见他的时候,正逢春分,万里晴云,温度和湿度都刚刚好。
以往这个时候,太子都最爱在园林里舞剑。
但是现在,他只能闭门在书房里温书。
我推开书房的门,意外的,书房的下人都被他屏退了,屋里就只剩他一个人。
他在写字,我就走到他身边跪下,为他研墨。
我们好像又回到了从前。
从前的时候,我总喜欢赖在他身边。
他挨了板子我就带好吃的来看他,他练剑我就鼓掌叫好,他读书我就安静地睡觉。
太子从来没有嫌我烦过。
每回我来见他,还总是对着我笑。
他真的是个顶好顶好的人。
可惜,我毁了那一切。
抄完那一页,他放下了笔。
“为何要在茹儿的碗里下药。”他突然侧身看着我质问。
我呼吸一滞。
原来他都知道。
我斗胆抬起眼来看他。
灿阳透过镂空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白皙的脸上,尽显得温柔。
他的睫毛很长,垂眼看向我的时候在眼底落下一片阴影。
但是我还是更喜欢他的眼睛。
那双明亮澄澈,清如晨露的眼睛。
“说话。”他的语气严厉了几分。
“不是她一个人会将毒药藏在指缝里,”我眼里爬上几分狰狞,怒声反驳:“她几次想置我于死地,我不过是把她对我做的恶还了一部分,我有什么错!”
“你!”太子抬起手,我下意识避过头。
但是那一掌也始终没有落下来。
“罢了,总归是我的疏忽。”
他没有责罚我。
只是自此以后,太子不允许我和任何人有交流,更不容许我出宫。
他说这是对我的惩罚。
这算哪门子惩罚,我高兴还来不及。
我终于不用再见到摄政王了。
也没有人会再打我。
我浑身的伤口都渐渐愈合,到了天热的时候,痒得我整夜整夜的睡不着。
我只好脱光衣服,打开窗,让冷风吹在身上,才能稍稍缓解一点。
可这样做,没几天我就病了。
我怕把病过给太子,又好多天没去见他。
我发起了高烧。
大家都害怕我得的是瘟疫,没人敢靠近我。
但是模模糊糊中,我似乎看见太子了。
但我知道那不是他。
因为他没有坐轮椅。
我苦笑,“我真是病糊涂了,竟然把你看成了太子。”
他给我喂药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谢谢你,江樾。”
我太累了,说完又睡着了。
入了秋,我的伤口彻底痊愈。
只是浑身的伤口狰狞。
到底是爱美的年纪,我又像江樾求了一瓶祛疤的药。
他之前给我那一瓶都被我用在脸上了,当真一点疤没留。
他原本不肯给我,在一天夜里,又偷偷翻进来扔了一瓶药过来。
我打开闻了闻,和我之前用的那瓶味道没什么区别。
我将药涂遍了全身,期待着伤疤消失的那一天。
好像伤好了,我就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了。
当晚,我却突然热得睡不着起来。
我爬起身,觉得口渴难耐,浑身燥热难忍。
我起身想找水,却突然听见了敲门声。
我推开门,竟然是太子。
他抬起眼来看我,眼神冰凛。
我下意识地想跪下去。
“站起来。”他冷声厉喝。
我又连忙站起来,将他推进了屋。
我已经热得满头是汗,几乎全身上下湿了个透。
“你究竟用的什么药?”他语气不耐,却又显得焦急。
我抿唇不肯说实话。
那药是江樾给我的,说了出来,也就暴露了我和江樾的关系。
好在他没再追问下去,只是让我准备一桶冷水。
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不过还是按她他说的,打来一桶冷水。
“泡进去。”
他眼里没有玩笑的意思。
我的意识已经开始变得混沌,也忘了我和他的身份,抬起手就要解衣带。
他眉心一跳,连忙制止我:“不必脱衣。”
我了然点头,跨了进去。
我整个人浸在冷水里,意识才清醒了几分。
我从水里浮起来,撩开眼皮,和不远处的太子对望着。
我见到他耳朵上那不自然的红晕,以及,如果我没看错的话。
他看我的眼神里满是担忧。
我终于明白过来。
江樾给我的那瓶药有问题。
很快,药效越来越强,我浑身像是有亿万只虫蚁啃咬,瘙痒难耐,渴望着什么来填补。
我又沉入水里,好久都舍不得出来。
“宋璃!”
意识模糊的时候,我听见有人喊我的名字。
接着,我就被人从水里捞了出来。
我不知道太子是怎么进来浴桶的,只知道我抬眼看到他的时候,他正慌忙地解开我的衣带。
我尚有一丝意识留存,拦住他的手。
“太子殿下,”我连说话都有些艰难。
“你是我的兄长。”
我艰难地开口:“谁都可以,但你不行。”
太子动作停顿了一瞬,“谁都可以?”
他双眼猩红地看着我,猝不及防地吻了上来。
炙热霸道,带着怒气。
再接下来的事情,我都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自己是在太子的永宁殿里醒过来的。
7
我醒来的时候,江樾正在给我把脉。
我问他,“太子呢?”
他笑了一声,伏在我耳边道:“从今以后没有太子了。”
我整个人好像猛地坠入湖底。
“你什么意思?”
“太子殿下已经因为欺辱曾经的齐月公主,自己的亲妹妹,被废除了太子之位。”
江樾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欢快,满是笑意,却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这次的任务,你完成得很好,这天下,很快就会是摄政王的天下了。”
即使浑身无力,我还是抬起手给了他一巴掌。
可这丝毫奈何不了他,反而笑的更加猖狂。
“禽兽!”我咬牙切齿地骂道。
“你气什么,摄政王许你的荣华富贵就要来了。”
我闭上眼,却盖不住泪水,泪珠一滴滴滚下,湿透了整个枕头。
忽然之间,我想明白自己该干什么了。
脚能下地的那一刻,我刻不容缓地就往皇宫里赶。
江樾拦住我,问我是不是疯了。
我怒极反笑,“我是疯了,被你们逼疯的!”
“来人!”
他们将太子拉下位,恢复了我齐月公主的身份。
我从谋害太子的罪人,一夕之间成为苦受太子摧残无力反抗的受害者。
有太监弓身过来。
“给我押住他!”
江樾一脸的难以置信,“你这是在找死!”
我笑着点头,眼神坚定。
“作恶太多,总是要还的。”
我去面见了皇上。
皇上听完我的话,脸色严肃苍白。
他坐在龙椅上,咳嗽不止,我每说几句话,他就要咳嗽一阵子。
我知道,他活不久了。
他的命,一直是靠江樾给的药吊着。
“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或许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皇上看上去并没有多生气,只是眼神流露出遗憾问我。
我双掌贴合,以额触地,叩首道:“千真万确。”
我不是什么贵妃的女儿,我是摄政王从流民里捡来的孩子。
我爹娘都死在我面前,是摄政王给了我一口饭吃,将我养大。
但他从始至终都只是想要利用我。
我被关进了死牢。
皇上恩赐,没有将我处以极刑,只是秋后问斩。
这或许是我最圆满的结局了。
8
呆在牢里的时候,我整日整日的睡觉。
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睡得这么安生。
我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直到我听见冗长的丧钟响起。
皇上驾崩了。
真正的纷争开始了。
我开始每日提心吊胆,我害怕,害怕再见到的人是太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
终于,地牢的门打开,见到来人以后,我松了口气。
来的人是摄政王。
只不过现在他和我一样,一身囚服。
他浑身死气沉沉,脸上也长出来了细细的胡茬,繁重的镣铐戴满了手脚。
我还是第一回看见他如此狼狈模样。
在看到我的时候,他突然眼神冒出精光,恶狠狠地朝着我扑来。
“你骗我,你从始至终都在骗我!”
即使隔着牢栏,我也能感受到他的满腔怒气。
但我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我只是背叛了他,但从未骗过他。
官吏反应过来,立马把他拖走,他嘴里还在不断喃喃,“太子的腿根本就没有瘸,你们都在骗我,都在骗我!”
我不明所以。
当初是我从江樾那里讨来了毒药,抹在长针上,然后扎进太子两条腿。
江樾的医术高明,怎么可能有错呢?
但我却有些庆幸。
幸亏错了。
这场皇权纷争,最终是太子赢了。
但我好像得病了。
吃什么吐什么。
我又开始整日整日的睡觉。
我问看管我的官吏,能不能给我请个大夫来。
他却骂我痴人说梦。
还好,江樾来看我了。
准确来说,他是来看摄政王的。
我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我一直能听见摄政王的怒吼声。
临走前,他看到了我蜷缩在角落里昏睡的我。
他给我把了脉,脸色不太好。
我问:“我是不是活不到秋后了?”
他没有说话,皱着眉,站起来摇了摇头。
他没有告诉我我的病情,倒是我先忍不住问他。
“摄政王都被关起来了,你怎么没事?”
他一副傲娇的模样,道:“我可从未说过,我是摄政王的人。”
“那你是谁的人?”
他笑了笑,朝着皇宫的方向拱手。
“当今圣上。”
后来我才想明白,原来江樾之所以进出东宫自由,每每给塞给我的那些药,都是太子的意思。
但他其实也不是太子的人。
他始终是个局外人。
谁是当今圣上,他就是谁的人。
我又睡了好久,一次醒来后,周围却突然变了样。
我竟然又见到了太子。
不,应该说是皇上了。
他的眉目和从前一样温柔,但脸色紧绷,眼神紧紧地看着我。
“陛下,”
我抬起手,想要知道,这一幕到底是不是真的。
他回握住我的手。
“璃儿,是我。”
终于不是冰冷的宋璃了,他唤我璃儿。
我似乎躺在他的宫殿里,但这不是我该呆的地方。
“我怎么会在这儿?”
9
原来我不是病了,而是怀孕了。
怀了新帝第一个龙种。
也因此,我从一介死囚,变为了尊贵无比的娘娘。
皇上没有给我名份,只是将我秘密眷养在后宫。
我又回到了曾经养尊处优的日子。
可我并不高兴。
因为这个孩子是个意外,因为他是为了这个孩子才肯再见我的。
他刚掌大权,忙得不可开交。
只有晚上我睡着的时候才会来看我,我睡醒以后,他又早已上朝去了。
我几乎看不见他。
江樾又成了我的太医。
我问他,太子的腿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笑道:“陛下的腿当初确实是废了,”
他弯唇笑得不羁,“但是我有毒药,自然也就有解药。”
我明白过来。
原来是他骗了我们所有人。
怪不得他当初肯帮我,原来不过是为自己留一条后路罢了。
他替我把脉,神色有异。
“你身体久病而虚,如今又肝郁气滞,胎象不稳,再这样下去,这个孩子怕是保不住了。”
我手撑着头,听了这话苦笑一声,“你不是神医吗,自然能帮我顺利诞下龙种。”
我这番话哪里能逃得过他的眼睛,他很快看穿我的心思。
“你不想生下这个孩子?”
我当然不肯承认,反问:“何出此言?”
当晚,皇上比平常来得早了些。
脸色冷得可怕。
为了缓解僵硬的氛围,我玩笑似的开口,“喊惯了太子,如今要改口叫你陛下,当真有些不习惯了。”
他眼神紧紧地看着我,眉眼染上一丝伤感。
“璃儿,你是不是在怪我?”
怪?
我如何敢怪?
我摇头,“陛下多心了,臣妾只是当真不习惯罢了。”
他虽然没有给我名分,但是宫里的人都默认我为娘娘。
我当然也就自称臣妾。
他低头,在我额头落下一个吻,“再等等,给我点时间,我会给你一个真正的名分。”
哦,原来他是以为我是因为没有名分才生气的。
他还是不了解我。
10
朝中开始议论立后的事。
太傅之女孟茹首先被排除在外,因为天下母仪的表率不可能是个哑巴。
再者是开国大将韩将军的长女韩琳,韩将军也为太子登基立下了汗马功劳。
我躺在贵妃椅上,听着江樾给我讲起这些,兴致勃勃。
“所以呢,究竟是谁?”我摇着团扇不紧不慢地问。
江樾笑道:“你若是真想知道,亲自问问陛下不就好了。”
我垂眸,嘴硬道:“我不想知道。”
他也不会想告诉我。
每回我问他,为何每晚赖在我这儿,他都闭眼不答,装出一副睡着的模样。
可我一说肚子不舒服,他又能立马站起来喊“传太医”。
他似乎真的很在意我肚子里的孩子。
朝中广扩后宫的呼声越来越高,我都替他着急。
但我每回问他,他都说再等等,等我肚子里的孩子出生之后再谈也不迟。
元宵过后,我终于临盆了。
江樾也终于碰见了他不擅长的领域,只能和一众人在外面等待。
好疼,比我先前挨过的打都要疼,疼得我几次昏过去。
产婆把我摇醒,一直喊我加把劲。
我看着她们手里好多血,宫女刚端出去的血水一盆又一盆。
我想我或许撑不过去了。
我喊来产婆,让她一定要保住我肚子里的孩子。
我死了不要紧,我肚子里的孩子不能死。
后来陛下闯了进来。
我第一次从他脸上看到了慌乱,他满眼猩红,握着我的手,求我不要死。
我抬手帮他抹去脸上的泪,虚弱地只能挤出几个字,“对不起,我没能生下你的孩子。”
“我不要什么孩子,我只要你!”
我意识混沌了起来,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但我能听见他一直到握着我的手在我耳边说话。
紧张地,慌乱地,口不择言地。
“璃儿,我从来没有怪过你,更没有恨过你,我知道你的苦衷,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摄政王逼你的。”
“我知道我不是你的兄长,我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我知道你的伤口晚上会痒,我知道你夜里高烧不退神志不清,我都知道……”
有泪从我脸上划过。
原来那天晚上给我喂药的人,是他。
到最后,他泣不成声,在我耳边小声道:“我爱你。”
11
不知道江樾给我吃了什么药,我竟然醒了过来。
但是我的孩子没能和我一起醒过来。
经此过后,我的身体虚弱,再也怀不了孩子了。
陛下却执意要立我为后。
先身份卑贱不谈,我身体还病病殃殃,如何能攀得起皇后的高贵。
他却坦诚道:“这皇后之位,本来就是你的。”
他声音温柔缱绻,眼神真挚,“我原本的打算,是在你诞下龙种之后,奉子成后。皇后的人选,我只考虑过你一人。”
后来我真的披上玉霞凤冠,几次问他后不后悔。
他都只回两个字。
“不悔。”
他虽然在我这里不说,但鬼知道他在朝廷上顶着多大的压力。
就连江樾也老是看着我摇头,说不知道陛下为何对我如此死心塌地。
我也不知道。
我张开嘴,等着他剥好葡萄喂进来,问:“陛下这是为何?”
“因为我,难不成要与天下人为敌?”
他笑:“因为你,宁愿与天下人为敌。”
番外---男主视角。
我总是能看见一个宫女蹲在路边哭。
哭得旁如无人,梨花带雨。
我不喜欢看别人哭。
终于在我第三次路过她看见她哭的时候,我问走上去她,为什么哭。
她哭着说,她在宫里无依无靠,倒不如不回来了。
原来她不是宫女。
她是前阵子回来的齐月公主。
或许是我的安慰,她哭得更伤心了,鼻涕泡都出来了。
我有些心虚把她当作宫女,于是说,以后在这宫里,我就是她的依靠。
她当真了,停止了哭声。
一双眼睛明晃晃地看着我,怯生生的,又带着点欣喜。
她很喜欢去东宫里找我。
我母后不喜她来找我,她就偷偷翻墙进来。
结果狠狠摔了一跤。
竟然没哭。
还笑着和我说一点儿都不疼,她翻墙可厉害了。
后来我去母后那里求了情,跪了一夜,母后才准许她来找我。
她很乖,我看书的时候不会打扰我,我练功的时候会夸赞我,我受了罚还会心疼我。
她竟然会心疼我。
父皇和母后从来都不会心疼我,他们只会问我,功练的如何,书读得怎样。
告诉我,男子汉流血不流泪,不准露怯,不准露悲。
但是她看了我红肿起来的伤口,会红着眼捧在手里,小心翼翼地吹气,帮我上药,还会带很多吃的来看我。
东宫里什么都有,自然不缺那些吃的。
但我还是吃得很开心。
只有她在身边的时候,我才好像真正地活着。
她很笨,笨到有人要害她都不知道。
那新册封的贵妃娘娘,不过是对她说了几句好话,赏赐了她一些东西,她就开心得不行,跟着她走了。
果然就被推进了池子里。
那池子水那么冰,我真的害怕她掉下去之后,就再也起不来了。
好在我把她救起来以后,她醒了过来,我却是病倒了。
太医说是我受了寒加上受惊过度才生病的。
都是因为她。
但我不怪她。
因为我每次醒来的时候,总是能听见她守在我床边偷偷哭鼻子。
她果然很爱哭鼻子。
母后说她的身份可疑,让我一定提防着她。
但是我没听母后的话。
我的腿被她用毒针扎了,太医说以后都站不起来了。
父皇大怒,当即说要处死她。
我不想她死,于是说,死了是便宜她,不如把她留在东宫里,当牛做马。
我说得很决绝,父皇才没有怀疑,同意了。
我身边有母后的人,所以我必须要恨她。
但我知道,她这么做,一定是有原因的。
后来我暗中调查她,居然发现,她当真不是齐月公主。
她的身份是假的。
不知道为什么,我知道之后竟然有一丝暗喜。
原来她不是我的妹妹。
再后来,江樾找上我,告诉了我一切。
还偷偷医好了我的腿。
她果然有苦衷。
她总是受人欺负。
当初我说要成为她的依靠,但是现在,却成了伤害她最深的那个。
我内心有愧。
孟茹当我的面打了她,我握紧了拳头,但不能帮她。
我见到她脸上留的血是黑的,连忙暗中传信给江樾。
她出了一趟宫,又带着一身伤回来。
我还是忍不住去看了她。
她以为我是江樾,让我帮她上药,见到是我以后,又吓得连忙拢好了衣服。
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因为我是她兄长。
可她明明在撒谎。
不知道为什么, 我有点生气。
我又见了江樾。
可能是我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他突然承认,说, 璃儿从摄政王那里带了毒药回来。
他点了我一下, 说她大概不会把毒药下给我。
原本我还不明白他的意思。
直到孟茹又来东宫来见我。
我帮她把孟茹留了下来。
果然,她把药下给了孟茹。
可孟茹明明也是摄政王的人。
我怕璃儿被摄政王报复,于是给她下了禁令, 并让派人盯收她的饮食。
我时常偷偷去看她。
偶尔会看见一些不该看见的。
她露出的胳膊,大腿上, 满是伤痕,触目惊心。
她还发起了高烧,我连忙让江樾去看她。
想起来点什么, 我又改口让江樾把药给我, 我去给她喂药。
给她喂药的时候,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说了一些胡话。
这回我没那么生气了。
因为我很心疼。
摄政王到底还是没放过她。
一天夜里,江樾突然来找我,说璃儿有危险。
我赶进门的时候, 见到她浑身泛红地躺在床上, 顿时猜到了发生了什么。
虽然知道代价或许有点大, 但我还是那样做了。
我被贬为了庶民, 但我不悔。
江樾说, 事情或许还有转机。
原来璃儿面见了父皇, 原本她已经恢复了齐月公主的身份,又是摄政王的人, 没人再敢欺负她。
但她还是去见了父皇,承认了欺君之罪。
她被关进了死牢, 而我,又住进了东宫。
因为母后,我不能立刻把她从死牢里接出来。
后来父皇驾崩, 册封大礼一结束, 我就立马把她接了出来。
我这才知道,璃儿竟然还怀了我们的孩子。
我当即想立她为后, 但是被江樾拦了下来。
他说得对,只有等这个孩子落地, 她皇后的位置才能坐稳。
可是璃儿好像误会我了,她以为我只想要这个孩子。
我想和她解释,可不知道如何开口。
所有人都在教我如何当一名明君, 如何治理天下, 可没人教过我如何爱一个人,如何去表达爱。
我差点永远失去了璃儿。
她说,她死了不要紧, 一定要保住这个孩子。
我慌乱不已,口不择言,在她床边泣不成声, 只希望她能活下去。
好在她最后醒了过来。
江樾说, 他给的服下的不过是一颗普通的药丸,她能醒过来,凭借的是她想活下去的信念。
璃儿也一定很舍不得离开我。
她还是很爱哭, 但是从今以后,我想,我再也不会让她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