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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节 攻略太子失败后

第 71 节 攻略太子失败后

系统说只要我嫁给太子,就能活下去。

于是我攻略了他十年。

看着他将许诺给我的定情玉佩当聘礼,戴在了别的女人身上。

我放弃了任务,等待半年后系统的绞杀。

后来,他看着我决绝的脸泪如雨下。

“婉夕,求求你,别不理我。”

我抽回手:“太子,这不合礼数。”

1

册封太子妃的旨意下达时,我正将第十一个荷包送给赵瑾安。

“太子,太子!”

小内监欢欢喜喜跑来,作了个揖。

“恭喜太子得偿所愿,皇上已经下旨,将苏家小姐赐给您做太子妃了!”

小太监想必是想讨赏的,一脸喜气。

只是那股喜气看见我后,就僵硬了。

我笑着问:“太子妃是苏榕月?”

他立刻跪下,战战兢兢:“是。”

我还没开口,赵瑾安已经冷声开口了:“下去。”

“是。”

“太子在怕什么?”

我含笑道:“恭贺太子大喜,臣女竟忘带了礼物。”

咽下满嘴苦涩,我尽可能让自己变得云淡风轻。

“婉夕,孤和你,就到这吧。”

他的目光冷冽,一如往昔。

荷包被他放在一旁的石桌上,仿佛是我炽热的真心被他丢弃,毫无留恋。

“是啊,就到这吧。”

没有任何留恋,也不带任何情绪,我屈膝行礼,才转身离去。

“婉夕。”

我停下身子,却没有转身。

“娶苏姑娘是孤的主意,你不要去对她做什么。”

藏在袖口里的手握紧了几分,我扭头对上了他的视线。

“在太子心中,我会用什么手段?”

几乎是恼羞成怒,我直直看着他:“臣女在这里,恭祝太子与太子妃恩爱无双,琴瑟和鸣。”

字字掷地有声,我将那个荷包拿起,拽下腰间佩戴的象牙腰佩塞了进去,下一瞬我干净利落将荷包扔进池塘。

“这样,太子放心了吧?”

我故作释然的模样没有换来赵瑾安的同样轻松。

反而他紧紧拧着眉,似乎在不满我的态度。

“等等。”

他上前两步,抓住我的手臂。

我一愣。

旋即轻轻拉开,他的眉拧得更紧了。

“您即将娶亲,于礼不合。”

他动了动唇,还是什么都没说。

躬身行礼,直到回到马车,我的泪才无声流了下来。

“小姐,难受就哭吧。”

春春在一旁拿着手绢,也陪我流泪。

这十年的辛酸苦楚,只有她能明白。

作为我的贴身侍女,她看到了我追着赵瑾安后的那些质疑,嘲笑,甚至还有恶毒的诅咒。

但这一次,我不必再接受这样的恶意。

因为再过半年,系统将会将我绞杀。

我会彻底消散在这个世界上。

2

我和赵瑾安认识十年。

所有人都以为,我会嫁给他,连我自己也这样以为。

我是将门出身,爹爹得力,娘亲优雅,这样的家庭,嫁给太子只是时间问题。

这句话,是系统劝我签下同意书时说的话。

谁都不知道,胆大明媚的林家之女,林婉夕。

是个被别人占了身子的冒牌货。

我是在她十岁的时候来的。

那时候林婉夕意外坠河,偏偏那时候我也因为没有钱化疗绝望自杀。

系统也这样进入了我的脑海。

它很会蛊惑人心。

它说,既然我在这个社会活不下去,那为什么不能在别的社会继续?

何况将军和夫人是极和善的人。

“你不想体验一把有父母,有哥哥的日子吗?”

“她已经死了,但你不是。只要你同意这份契约,你不仅有了丈夫,还有了亲人。”

亲人?

自从有记忆来,院长只说孤儿院的所有孩子,还有老师就是我的亲人。

可我自从癌症确诊,无法支付院长给我的金额后,我成了野种。

“当初你吃我的,用我的,现在让你每个月给一万,你就拿生病这个借口?”

院长的话还在耳边,可是,她用的不是社会的捐款吗?

但这些我已经无法深究,我只想活下去。

从小我的身子就比别人孱弱,这次有了系统,我也想尝试健康长大是什么感觉。

我想跳,想跑,想放肆大笑,想做一切我之前做不了的运动。

因此我答应了。

系统说,只要我成为太子妃,得到他的青睐。

不管是不是真爱,都会判定我成功。

只要成功,我就能在这里活下去。

但要是失败,我就得付出灵魂,无条件上交系统。

系统也不含糊,在太子的生辰上,我见到了他。

长得真好看,粉雕玉琢,双眼如墨,才十二岁的年纪隐隐有了帝王之相,可他的唇很薄。

世人说,唇薄多无情。

但他对我很好。

可惜也只能到这里了。

后来我才发现,他心中早有别人。

户部尚书的女儿苏榕月。

以才情和容貌艳绝天下的女子。

同时也是用无数药物养着的药罐子。

3

其实去年赵瑾安已经试探着说可以迎我入东宫,以良娣的身份。

他说,我追了他这么多年,没有身份,会被耻笑。

即使他待我是兄妹,但他也能护我一生。

我笑着摇头,他不了解我。

系统也是。

它说这也算嫁给赵瑾安,也能赢。

毕竟在这个朝代,一切都是为了母家。

嫁入皇家,无疑是我最好的归宿,也是我能活下去的指望。

可我宁死,也不做妾。

不是因为所谓的自尊,我想有个与我相伴的丈夫,我的孩子能拥有健康的家庭关系。

可一旦成为良娣,我的孩子会有嫡母,会日夜盼望着爹爹,也许还会成为别人的孩子。

其实说不要做良娣的时候心脏疼得厉害。

比癌症发作的时候还疼。

我甚至还清晰记得那天他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外面正下着大雨。

他穿着象征太子身份的紫色蟒袍,已经比我高了足足一个头。

我仰着头看他,没多久脖子就酸痛。

他不知道。

因为他不需要低头。

所以对待我的拒绝他选择了愤怒,并在当晚进宫请旨。

可太子妃不能是个药罐子。

僵持了一年,皇上终于妥协了。

将苏榕月赐为太子妃的旨意,写在了明黄色的绢布上。

我和他也没了可能。

也明白了苏榕月在他心中的重要性。

这次,是真的不要了。

我将被拒绝的十个荷包放入匣子,在一个春和景明的天气将它深深埋入郊外的柳树下。

黄土深埋,连记号都没有做。

毕竟日后,不会再有人打开了。

4

赵瑾安的生辰在春日,再过半年,就是深秋。

我算了算日子,刚好是秋霜染枫林的时候。

我想,这次离开,也得在没有人的地方。

不然爹娘看到了,会难受。

谁能想到,我攻略太子这十年,失败的时候,下意识想到的,是我的亲人。

春风徐徐吹过衣角,风中带着淡淡的花香。

一切都带着希望。

真舍不得啊。

柳条抽枝,正是春日好风景。

我折了几根缠成冠子,带回家打算送给娘亲。

她在院子里,正为我裁剪春装。

她说女孩子就得穿得漂漂亮亮的。

尤其是接下来的春日宴,可得把苏榕月比下去。

她其实知道的。

也放纵我的荒唐。

将军府的女儿,不需要被礼教束缚。

我将柳枝缠成的花环和路上买的糕点递上,她嗔道:“家里又不是没有。”

“这不一样。”

我笑:“柳同留,这是女儿自己做的,相当于女儿一直留在您身边。”

“何况糕点还是女儿亲自排队买的,娘赏脸吃两口?”

娘亲嘴上责怪,却还是笑着吃完了一块。

鼻尖是闻了十年的香味。

我猛地闭上眼,遮住即将涌出的泪。

“娘,真想在您身边待上一辈子。”

“这是胡话了,都变成老姑娘了。”

温暖的手抚上我的发,一下又一下。

“太子即将娶亲,我们的婉儿,也得择婿了。”

“不要怕,爹娘必定为你找一个如意郎君。”

我吸了吸鼻子:“要像爹爹那样勇猛。”

“再像哥哥那般会读书。”

娘亲笑了:“你这丫头,想得挺美。”

她搂住了我。

“好,娘亲去找。”

“只要婉儿想要的,娘亲都去找。”

四下开着窗,太阳烘焙着的桃花香一点点涌入了堂中,暖得使人头脑迷倦,安宁祥和。

在娘亲和丫鬟们来往的低语间,我沉沉睡了过去。

5

我梦到了从前。

在苏榕月才情还深藏闺阁前,赵瑾安对我也是极好的。

拥有这个健康的身体是在我意料之外,因此我开始不断尝试新鲜事物。

赵瑾安看到我的时候,我正窝在枝丫上。

下面是新挖的荷花池,还停靠着一艘小船。

蝉鸣阵阵,我支着脑袋看着远处。

“你在瞧什么呢?”

这是赵瑾安同我说的第一句话。

那时候他个头小,仰着个脑袋好奇地站在地下。

可影影绰绰还是有长大时的风采。

我那时并不知他的身份,只当谁家小公子。

“看风景呢。”

“这能有什么风景?不就是四四方方的天。”

我笑了:“你站在树下自然不知道这树上的风景,哪怕一禺,都足够让你惊叹。”

他愣住了。

不知道那时候的赵瑾安想到了什么,但他只是微微一笑。

旋即跳上树来,找了个位置坐在我面前。

这是轻功?

我目瞪口呆,结结巴巴道:“你,你居然不用爬树就上来了?”

赵瑾安眉头一挑:“这种高度,也需要?”

好吧,被鄙视了。

还是被小孩鄙视了。

我闭上嘴,尽管灵魂的我也不过十七,但还是让人不爽。

我们在树上聊了很久很久,直到日光变红,整个府上开始点亮了灯笼。

“小姐,快下来,老爷夫人回来了。”

我的丫鬟春春着急在下面喊我,我吓了一跳。

忙双手攀住准备下去。

赵瑾安直接提溜着我的后颈:“何须如此麻烦。”

像抓着小鸡般拽着我的后颈就下去了。

等第二日去了太子生辰,瞧见了他,我才知道,这个矜贵的小公子,是我的攻略对象。

可那日他如同第一次见面般,同我颔首,眼中带着淡淡的疏离。

我永远都记得他唤我的第一声,清晰明朗:“林姑娘好。”

随后没过多久又趁人不注意凑近我耳边,小声道:“昨晚的事情是秘密。”

堂堂太子自然不能被人知道偷摸爬树。

从此,我和他,有了共同的秘密。

我以为这是我的特权。

直到苏榕月的出现。

她拥有比我更多的,和赵瑾安的秘密。

6

每次攻略进入瓶颈的时候,系统也会劝我,让我成个恶毒女配。

他说,只要我愿意,不管是让苏榕月病情加重,还是干扰赵瑾安的记忆,都在我一念之间。

我不同意,没有其他,单纯过不了自己这关。

我没有父母,没有朋友,甚至在该谈情说爱的年纪,我确诊了癌症,因此我都没享受过爱情。

不知道书本里,惊天动地的爱是什么。

我也不懂,看到一个人,心脏怎么会跟小鹿一样不断乱撞。

可看到赵瑾安,我会不自觉地脸红,要是他微微皱眉,我的心也会悬起来。

春春说,这就是春心萌动。

我不敢告诉任何人,可是没人教我,该怎么去爱。

用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去爱他,磕磕绊绊,将自己的心捧出来。

我尽力了。

但他不喜欢。

那便算了。

好歹动心了,还倒追了一个帅哥。

哪怕死了也不枉这一遭。

只是对不起爹娘和兄长,他们在十年前失去了自己的女儿和妹妹,这一次,也是如此。

所以我将仅剩的半年时光留给了他们。

我开始足不出户,不再缠着他们。

但春春告诉我,长阴公主给我下了三次帖子。

她说曲池宴开始了,让我前去。

我本想继续推了,可娘亲说公主已经一请再请,再推辞便不敬了。

曲池宴名义是作诗的宴会,但实际只是公主闲得无聊,找了一堆女眷聚在一起,赏花玩乐,到了后来,她也会受长辈所托,邀请未婚男子一起,双方相看。

很多有了议亲或是想要议亲的家庭都会前去,很长时间,大家都以前往曲池宴为荣。

公主是皇上的长姐,也是赵瑾安的姑姑。

我跟在他身后这十年,公主也在一旁帮我出谋划策。

她很喜欢我。

我身上的韧劲让她想到了从前,所以她想帮我。

她常常蹙眉瞧我:“婉夕,我希望你能和太子终成眷属,可真那样了,我又有些不爽快。”

每每提起这话,她总是看着我,可目光缥缈幽怨。

似乎在透着我,看其他人。

但我对不起她。

我没能完成她心中的遗憾,因此,我有些没脸去这个曲池宴。

7

三月春,杨柳青。

曲池宴办在长公主府的曲池,水榭里早已安放了不少糕点和茶水,长公主向来喜好风雅,飘扬的帷幔如同种植两旁的柳条,更添风韵。

“哟,这不是咱们婉夕嘛,今日怎么有脸出来了?”

笑着开口的是礼部尚书的幺女,何娇娇。

她素来和苏榕月交往甚密。

我追着赵瑾安不放的名声,也是她传出去的。

苏榕月听闻这话也只是闲闲抬眼。

如今她成为钦定的太子妃,身份自然与众不同。

她摆弄着手上的白玉佩。

那是赵瑾安的贴身之物。

他说过,这是送给妻子的定情之物。

我也开玩笑似要挂在身上,却被他一把夺过。

“婉夕,不是时候。”

我以为那时候我们太小,还不足以定亲。

其实只是他不知如何拒绝我,才用话搪塞。

尽管在尽力放下,看到后还是心口一痛。

这些年追着赵瑾安,我不曾将视线看向他人。

如今算来,真是笔不划算的买卖。

系统在我失败后便再没有上线。

我知道,他在等着清算。

这半年,不管有再多的变故都没用了。

他已经将结果上报,接下来,不过就是等死。

因此,何娇娇的话我并未放在心上。

只是想着宴会何时结束,能不能来得及回家给爹娘做手擀面。

长公主姗姗来迟,岁月并未苛待她。

年过四十的她依旧风华绝代,依旧是不肯成婚。

就连皇上也随着她,直接将公主府修葺完成后就赏赐了。

她来后先是爱怜看了我一眼,随后上座。

“今日只是家宴,大家无需守着规矩,这几日府上也培育了不少新品种,大家可随意观赏。”

众人答了谢,纷纷自行离去。

只有我和苏榕月坐在原处。

我不想起身。

她是身子不好,吹不得风。

“近日没有听闻你在瑾安身边。”

苏榕月最先开了口。

她小脸精致,柳枝似的纤细身躯斜靠在太师椅中,抬眼却是凌厉。

“做得很好,林婉夕。”

我一愣,没想到她什么意思。

“其实我很不喜欢你,以前我和瑾安相处,你总会在一旁。”

她咳嗽了两声:“但现在是我胜利了,瑾安最后娶的人是我。”

苏榕月嘴角诡异翘了起来:“就算我死了,你想办法嫁给瑾安,你都只会是继室。”

我的身子莫名冷了起来。

甚至涌起一股莫名的胆寒,几乎要尖叫出声。

抬脚欲走,她蓦地将玉佩掷在我们两人中间。

玉佩应声而碎。

一分为二。

正欲反应,她的身影跳入曲池,喉咙似有什么被堵住,我怔怔地望着。

我被套路了。

苏榕月还是不放心。

她要用最极端的方式,来巩固她的地位。

哪怕很有可能会要她的命。

但她赌赢了。

赶来的赵瑾安,狠狠甩了我一巴掌。

不由分说。

8

“榕月身子差,你就这么迫不及待?”

这是赵瑾安和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我看着他将浑身湿透的苏榕月抱在怀中。

犹如稀世珍宝。

苏榕月在他怀中,递来遥遥一眼。

不用看,也知道是胜利者的姿态和欢喜。

曲池宴也因为这场闹剧散了,待人群散开,我拾起地上的玉佩。

“婉夕,你太急了。”

长阴公主走过来,满眼恨铁不成钢。

“我没有。”

我低着头辩驳,但没人相信。

他们只在意自己认为的真相。

因为我纠缠赵瑾安十年,所以我有足够的想法和借口去解决苏榕月。

哪怕我身上长满了嘴,他们也只会认为我在狡辩。

“尽管你不喜欢苏榕月,本宫也不喜欢,但如今木已成舟,你不为自己想想,也要想想你的爹娘。”

长阴公主在我耳边絮絮:“苏榕月这次大难不死,苏家想必也是要记恨上了,等日后太子登基,她就是皇后。”

保养得宜的指尖戳着脑袋,有浅浅的疼痛。

“到时候你和你家必定要被清算。”

长阴公主浸淫深宫几十年,她的话简直就是预言。

苏榕月因为这次掉湖高烧不退,昏迷了十天才堪堪醒来,醒来后也不说话,只是望着天痴痴流泪,听说还将定情之物退还。

我才知道,他们的定情之物不止这枚玉佩。

我的心心念念不过只是苏榕月的其中一个打发时间的玩物而已。

这招以退为进不仅获得了赵瑾安的怜惜,就连皇上都大怒,剥夺了我出府的自由,我爹的职位也被降级。

一时间,整个林府沉浸在圣上震怒的恐慌中。

我强撑着身子,来到太子府门口,脱簪请罪。

我认下了这桩罪名。

“臣女知罪,求太子宽恕。”

将尊严扔在地上,我朗声认罪,几乎是没有脸面般,承受来往人的指点。

在跪着的第三天,赵瑾安召见了我。

当我扶着春春的手一瘸一拐进去后,苏榕月也在。

9

她满面病容,却被安置得很好。

反之我穿着素色薄纱,乌发长垂,脸上也是憔悴不堪。

赵瑾安见我这副模样先是一愣。

“你这是怎么了?”

也是,在他心中,我永远都是积极向上的,哪里会有如此瘦弱的一面。

我先是行了大礼,又对苏榕月行礼。

“臣女前来请罪,还望殿下不要怪罪我的父亲。”

赵瑾安冷着脸,没有说话。

倒是苏榕月扑哧笑出声。

“我记得妹妹向来喜爱珠宝华饰,如今将自己拾掇成这样是花了不少工夫吧。”

她说一句喘一会,到了最后也笑不出来,一直咳嗽。

最后的咳嗽声似乎唤醒了赵瑾安,他紧绷着脸。

“林婉夕,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怪不了谁。”

他负手而立,已经有了天子的威严。

“你知不知道,轻轻一推,苏榕月因此可能会丧命!”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淋了雨都能活蹦乱跳。”

我沉默应对,辩驳不了。

他说的是我们初识第二年在猎场。

那天刚去没多久,就下了一场暴雨。

同行的人或多或少都受了风寒,就连赵瑾安都哑了几天喉咙。

只有我自己,依旧是精神奕奕。

所有人都以为我是将军的女儿,因此身体素质会比别人强些。

只有我自己知道,这是系统给我的福利。

身子亏损了十几年,自然比旁人更渴望健康。

所以我如何不懂苏榕月的痛苦。

因此在刚认识的时候,我总是想给她多一点的照顾。

可我也明白,久病之人最厌恶旁人怜悯的目光,于是我像对待正常人般对她。

结果所有人都说我冷漠,恶毒。

就连苏榕月自己也会带着几分病气虚弱道:“婉夕不是故意的,她可能只是忘了我生病了。”

在她和何娇娇的一唱一和下,我的恶毒人设算是立住了。

就连赵瑾安时不时也会皱眉提醒我。

“苏榕月与你不同,日后不要去招惹她。”

我闲闲一笑,抬起眼,第一次直视上他的眼。

“太子殿下,其实我也要死了。”

苏榕月愣住了,咳嗽声也消失了。

整个宫殿里寂静无声。

外面叶子落下,新的生命正在开始。

赵瑾安身子微微颤了一下,他在发抖。

只见他冷哼一声,双眼似乎是喷出火来,两只手死死抓着我的肩膀。

“林婉夕!”

如同要搅碎什么似的,带着要炸裂的怒意。

“你再敢拿这个开玩笑,孤必定杀了你!”

“你爹爹是将军,为什么你对生命没有敬畏之心?”

苏榕月在一旁适时开口。

“婉夕妹妹,有些话不要随意开口。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

我挑了挑眉:“羡慕什么?”

双眼依旧是看着赵瑾安:“要是可以,我倒是可以让你成为林婉夕,这样你就嫁不成太子了。”

苏榕月脸色苍白。

我似乎想到了什么事情,走到苏榕月面前。

谁知赵瑾安比我更快一步,伸出手挡在她面前。

不着痕迹的保护。

我的心猛然被拽紧,疼得只能停下来。

“若是健康的身子和高贵的太子妃,不知苏姑娘会如何选择?”

她几乎是摇摇欲坠。

随后便是豆大的泪珠流下来。

“婉夕妹妹,若是你真想要这个太子妃位置,我送你好了,难道是我想要这么体弱多病吗?”

我见犹怜,楚楚可怜。

“够了!”

赵瑾安呵道:“看来孤今日让你来就是个错误。”

莫名的,我也流下泪来:“不,赵瑾安,来到这,我才是错误。”

说罢,我施施然离去,不再去理会身后苏榕月的委屈和赵瑾安安慰她的柔声细语。

外面已经黑压压的一片。

膝盖处的疼痛此刻上涌,我看了看天,才对身旁的春春浅浅一笑。

“看啊,要下雨了。”

10

没有了系统的帮助,我的身子迅速枯萎了下去。

就连那场雨带来的冷气,也让我加重了病情。

娘亲日夜守在我床边,沾了水的毛巾在我头上盖了又盖。

好几次,我都听到她悄声哭泣的声音。

就连爹爹都因此告了好几次假。

甚至已经偷偷在院子西厢房备好了喜棺。

他们不懂科学,只能选择神明庇佑。

迷糊间,十年的岁月犹如走马观花般在我脑海中回放。

哥哥成为赵瑾安的伴读后,我们有了更多的相处。

民间每年的元宵节,我们总会提前一天去街市热闹一番。

后来不知谁家的公子提前帮我做了一盏,赵瑾安知道后好几日都未曾理我。

直到约定那晚,我和兄长在城墙根等了许久都未曾看见他,准备走时,他拎着个奇形怪状的灯笼追了上来。

“怎么,孤只是晚来一会,你们就不等了?”

兄长讨好一笑:“怎么会,哪怕殿下让臣等一辈子,臣也愿意等。”

赵瑾安的脸更难看了。

我却第一时间看到他手上的伤痕,将手上的灯笼一扔,着急问:“你这是怎么了?”

他的脸色才稍稍回转。

这时兄长才看到他手上的灯笼,用尽全部的演技崇拜的看着赵瑾安。

“哟,殿下,你这妖怪可真霸气。”

赵瑾安有一瞬间的羞怒,直接推了兄长一把。

“兔子,这是兔子!”

兄长看了看“兔子”,又瞧了瞧别家公子给我做的精致灯笼,只能假笑着竖起大拇指。

“厉害,不愧是太子,兔子都比一般的霸气。”

赵瑾安不着痕迹踩了地上灯笼一脚。

“行了,那种小灯笼走在路上都看不着,拿着孤的吧。”

他傲娇的模样在灯光下愈显模糊,我眨了眨眼,哪里还是热闹的城墙根,分明是我自己的房间。

面前的也不是青年时幼稚的赵瑾安,而是满脸焦急的春春。

“春春,将梳妆台旁的箱子拿过来。”

她不解,但还是照做。

那个箱子不大,但打开来,尽数是赵瑾安送我的东西。

细细算来,也有不少。

“帮我支个火盆吧。”

春春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含着泪照做。

我用手腕撑着床榻,半侧着身子坐着,看着火舌吞吐那些东西,一点一点,伴着回忆,烧了个精光。

像是回到了之前。

我才坐了一会就头晕眼花,没过一会就大汗淋漓。

春春担忧道:“小姐,我们身子好些再烧吧。”

我平淡道:“现在不烧,怕日后忘了。”

等春春将火扑灭,我看向外面的绿荫葱葱,才知道,夏天来了。

11

像是回光返照般,这个夏季,我又恢复了精气神,而苏榕月和赵瑾安的日子,也定在了中秋后的一个月。

系统是在院子枫树变黄的时候上线的。

“后天皇宫会举办中秋宴,刺客会在第三场舞蹈结束后动手,而你,就在那时候被刺杀死亡。”

中规中矩的电子音没有一丝感情。

“刺杀后,你的灵魂将会收纳入库,以后,就不会有林婉夕了。”

我平淡地接下纷扬而下的枫叶。

“看来,这次你们又赢了。”

“利用人类最渴望的东西去换取,其实,无论我怎么做,赵瑾安都不会娶我对吧。”

系统有几秒的停顿。

“故事走向我们控制不了。”

“你们当然控制不了,因为你们清楚地知道,我绝对成为不了太子妃的人选。”

太子妃的位置敏感,我家手握重兵,若是哪日我真成了皇后,那得到的便是外戚之乱,皇帝知道,赵瑾安也知道。

所以他才不会将我考虑进太子妃的名单中,而我,只要背着林家的身份,便不可能成为皇家人。

系统自然不明白我的意思,它只是不断重复着否认。

我不去反驳,只是将落在我手中的落叶紧紧握紧。

等待着死亡来的那一天。

中秋夜来得很快,这一晚我穿上最艳丽的服饰,满头珠翠。

就算死了,也得好看些吧。

爹娘瞧着也很欢喜,他们以为,我终于可以坦然直面赵瑾安娶妻这件事。

其实我早就释怀了。

因此夜宴上,我只黏在娘亲身边,对赵瑾安投来的视线丝毫不理。

哪怕那道视线一直追随,我都当没感觉。

皇家的夜宴很盛大,第三支舞起的时候,娘亲疑惑地看着我:“婉夕,怎么了,手握得那么紧。”

我挽着她的胳膊,笑嘻嘻道:“娘亲,很爱你。”

娘亲先是嗔怒似得瞧着我,又将团扇轻轻拍着我的脑袋一下。

“这几个月怎么愈发像个孩子了。”

说着也回握住我。

舞毕曲终,我紧紧盯着那些舞女散场。

下一瞬,几乎是眨眼的功夫,她们褪下长衫,露出里面的短衣,手上的长剑也不再是道具,反而寒光闪闪。

直直朝上面的人去。

“小心!”

条件反射般,我冲到赵瑾安面前。

锐利的长剑猛地刺穿我的心脏。

好像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我感觉不到疼痛,但能清楚看见赵瑾安刹那震怒的脸。

看着他的脸,我竟笑了出来。

能让早已喜怒不形于色的赵瑾安如此,也算厉害。

疼痛的速度比我想象的还要快,一会的功夫我连说话都没力气了。

只能看到赵瑾安从腰间将匕首掏出,果断狠辣地将匕首刺死,女眷惊恐声在下一秒划破云霄。

一时间宴会混乱,耳边都是闹哄哄的吵闹声。

我被赵瑾安抱在怀中,只觉得疲惫。

“婉夕!”

赵瑾安的声音染上了哭腔。

他在难过?

还是在害怕。

害怕被林家攀上这救命之恩?

可惜,赵瑾安,这就是我的目的。

我抬眼看去,漆黑的画面多了一盏明黄色的灯笼。

圆圆的,比我见过的所有灯笼都要圆。

我强撑着笑了笑。

“好丑的灯笼。”

一只手抓着我的,将我从模糊间猛地拉了出来。

赵瑾安几乎不受控地怒吼。

“林婉夕,给孤醒着!”

“太医!人呢!”

我勉力抓回去,用尽了全部力气。

我想我的模样一定很可怖,要不然,一向波澜不惊的赵瑾安眼中怎么会如此恐慌。

“对,对不起。”

我大口喘着气。

“太子哥哥,好痛。”

“好可惜,还没嫁给你,太子哥哥。”

这是我幼年常常跟在他后面喊的称呼,只是在及笄后我依照礼制只喊太子。

这个称呼喊出来,自己也觉得恍若隔世。

我闭上眼,很想就那么去了。

可还不够,我要的不是他的眼泪!

抓着他的领口,血液随之染上,红红的一块很是显眼,我暗笑,随即看向一处。

赵瑾安眼尾猩红,也顺着我的目光看去。

是挡在皇上面前的爹爹和被兄长护着痛哭的娘亲。

赵瑾安似乎想到了什么,疯狂大喊:“林婉夕,你要是敢睡,我就杀了你全家陪葬!”

足够了。

我很想笑,但怎么也动不了了。

耳边的人声逐渐散去,只剩下系统冰冷的嗓音。

“任务失败,090 号试验体被剥夺,进入冷冻仓进行休眠。”

12

冷冻仓里,我像是个游魂,看到了系统传给我的画面。

我在夜宴上救下太子而死, 皇上深感我的痴情,追谥我为太子妃。

而赵瑾安也以为我服丧三年为由,将婚事延后。

苏榕月恼羞成怒,直接来到我的葬礼上,又使出了她的柔弱模样。

赵瑾安只是冷漠看着她, 淡淡吐出一句话。

“婉夕她, 究竟是怎么折辱你的。”

苏榕月愣住了, 落荒而逃。

原来,在他们相识后, 在无数个我不知道的角落, 苏榕月告诉赵瑾安, 因为我要成为太子妃, 所以我看不惯所有要接近他的女人。

甚至一次我送的药方子,也被她篡改成了慢性毒药。

何娇娇不断传言我是个爱慕权力和富贵的肤浅女子。

这样一来,哪怕我再陈情, 在赵瑾月眼中,都只会是狡辩而已。

若是以往的我,必定会失笑出声。

原来, 在他心里, 我如此不堪。

但我已经被系统剥离感官, 只能面无表情继续看下去。

我的死亡不仅让赵瑾安看清了自己的心,还成了家人的免死金牌。

赵瑾安登上皇位后,他先是册立我为元皇后, 将我兄长的官位一升再升,甚至在朝堂上,直接称呼我兄长为舅兄。

但从我兄长的反应来看,他对这个叫法是作呕的。

至于爹爹,被封为世袭侯爵, 娘亲也得了个诰命夫人, 一家人的荣宠到达了巅峰。

可林家没人感谢他, 就连我的院子, 只要他一来,春春就火速锁起来。

就算如此, 他也愿意站在我院前的月亮门下,哪怕只是瞧瞧院子屋檐翘起的一角,也觉得满足。

日子就如此走马观花地下去。

苏榕月被赐婚, 但一生都没被接入宫中,这样的身份下, 连求娶都没人, 不到几年就郁郁而终。

而赵瑾安,硬生生撑着到爹娘兄长都离世了,才油尽灯枯。

临死前,他想再来我院子里走走,年迈的春春拉着自己的孙子, 如同看仇敌般挡在门口。

最后, 他还是什么都没有。

画面停留在他闭上眼的那一刻,我听见他的话。

“婉夕,我想来找你。”

“可我找不到你了。”

怎么可能还会再找到我呢?

我望着四周白花花的环境, 眼皮逐渐沉重了起来。

花香四溢,我似乎看见了刚到林府的时候。

他在灼灼花丛间,仰着头看我。

“你在瞧什么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