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2 节 我是陆秀锦
第 72 节 我是陆秀锦
世人皆知,晏淮爱我入骨,为我收心回京,加入皇位之争。
可我却知道,他背着我和将军之女滚了床单。
晏淮同我说:“秀秀虽为妾,晏淮永无妻。”
第七年,晏淮娶了将军之女,我受尽京城笑话。
后来,我带孕披甲上战场,最后送给他一份名为死亡的贺礼。
1
我做晏淮的侧室已经七年了,晏淮爱我入骨,七年间,未曾娶妻,我与他恩爱不渝,是整个京城的一段佳话。
初春峭寒,晏淮在民间视察。
他身上有常年征战的旧伤,我担忧他的身体,熬了一夜,给晏淮炖了一盅梨花羹。
就在我踩着泥泞的雨后小路来到晏淮所在居所时。
我看到晏淮躺在床上,怀里趴着一个柔若无骨的女人。
“阿晏~今夜你就要走了嘛?双双舍不得你,别走好不好?”
“不走不行,陆秀锦那边我没法交差啊。”
“哼,那个女人就仗着对你有救命之恩为所欲为,若不是你带她回来,她还在战场做个小兵不知死活呢!”
不知是不是我看错了,晏淮听到那句话的那刻,神情是有些冰冷的。
但他很快又笑了起来,将人压在身下:“没办法,我是为了报恩啊,陆秀锦这些年没怀上半个子嗣,在床上还没意思得紧,哪有半分比得上我的双双?”
刺骨的话如同利剑刺穿我的心脏,汤盅被失手打碎,我瞬间奔逃而走。
回到寝宫躺下,我把头埋在被褥里,泪水顺流而下。
起初京城传闻关于七皇子晏淮即将求娶将军之女宁双双之事,我还一笑了之,没想到……
晏淮来到我身后,犹如鬼魅般低语:“秀秀,睡下了吗?”
我紧抿着嘴,佯装刚刚睡醒:“阿晏,你怎么回来了?”
也许是我的样子太过滴水不漏,也许是晏淮心虚,他问我:“今日...你去过我的住所吗?”
我笑了起来,窝在他怀里:“你都没告诉过我,你在民间哪块落脚呢,我如何去得?”
晏淮像是如释重负,长呼一口气。
然后满眼深情道:“我是太过思念你,都忘了。”
晏淮,你的确是忘了,你眼里已经不再有我,否则又怎会不记得,你其实告诉过我,你的住处呢?
“秀秀,今夜我还有要务在身,得离开了,乖乖盖好被子,别着凉了。”
我仍心存侥幸,替他开脱。
万一他只是和宁双双逢场作戏呢?万一他······
“阿晏,我肚子疼,留下来陪我好吗?”我捏着他的袖口,小声哀求。
我的模样看起来一定可怜极了,换作往日,他一定会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
可这次晏淮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后,慢慢将我的手牵下,放进被子里。
“秀秀乖,我一会儿命人给你煮一碗红糖水,你且将就喝下,等我处理完要务,立刻回来,等我。”
我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再也忍不住哀哭。
过了不知多久,阿宁从黑暗中走出,低着头。
阿宁是晏淮派在我身边保护我的众多暗卫之一,但这些年来,我只信她,所以我派她去跟踪离开的晏淮。
阿宁的模样,让我心中有了答案。
晏淮去见宁双双了。
2
做了晏淮的侧室后,我一直遵守着那些陈规旧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学女工,学琴棋书画,尽管我箭术超群,精通兵法,我还是要藏着,掖着。
不知这几日怎么,我开始厌倦这样的生活了。
阿宁隐在梁上,看着我站在空地,一箭又一箭,却箭箭不中靶心。
我垂下手,勉强向阿宁笑了笑。
就在这时,远处仆人忽然跪了一片。
“镇远将军嫡女到!”
四名婢女开路,推搡着围在我身边的婢女,语气不耐:“闪开!”
在清出一块空地后,宁双双从后面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干练红衣,腰间缠着蛇皮软鞭,两鬓扎小辫,姿态高傲。
“你就是阿晏的救命恩人,陆秀锦?”宁双双道。
我正点头,却见她从鼻底逸出一声轻哼:“不过如此,陆秀锦,我来这里就是要告诉你,不日我就要和阿晏成婚了,提前来教教你这个侧室些规矩,别成日没事摆弄这些弓啊箭,有半点侧室贤良的样子?”
我心中郁气难忍,出言顶撞道:“成婚之事,或许让阿晏亲自告诉我比较合适,还有,小姐出身将门,应该清楚这些弓箭的可贵之处,可我怎么没从您的口中听出半分尊敬?”
“放肆!区区贱妾敢出言不逊?!”宁双双身边的婢女瞪着眼一巴掌甩了过来。
啪地一声,我的脸歪向一边。
一个婢女,也敢打我···
我的眼泪含在眼眶,死死咬着牙不出声。
“陆秀锦,你可别仗着自己是阿晏的救命恩人就肆无忌惮,咱们同为女人,你知道的,像你这种攀附权贵之人,能抓住的只有男人的一颗心,什么时候男人不爱你了,你就什么都不是!”宁双双走到我面前,伸手在我脸上拍了拍,笑道:“更何况,你还是一个侧室,一个挟恩图报偷走我和阿晏幸福的第三者!”
我愣在原地,第三者,我怎么就成了...
第三者了?
3
宁双双见我不说话,得意更盛,还要再说点什么,阿宁却突然从黑暗中走出,冷道:“小姐自重,您还不是主上正妻,就已经对侧室耀武扬威,出言不逊,是否不太符合规矩了?”
“你是个什么东西?!”宁双双抽出腰上长鞭,一下抽在阿宁脸上。
阿宁侧过脸,白皙漂亮的脸上多了一道可怖血痕。
“阿宁!”我奔过去,阿宁却将我按在怀里,不让我动弹。
“我是主上派给夫人的暗卫阿宁,主上即刻回来,小姐可以继续鞭笞,等主上回来后再一齐治我等的罪。”
不知为什么,方才还洋洋得意的宁双双却脸上难看起来,好像她并不乐意晏淮见到这幅场景。
“刁仆贱妾,咱们走着瞧!”
宁双双走后,我坐在地上沉默了很久很久,婢女们担忧的声音一句也听不到,直到晏淮赶来,将我抱在怀里,我才抬起眼,麻木地看着他。
“谁欺你了?谁?!”晏淮红着眼,怒吼。
我轻声道:“宁双双。”
暴怒中的人突然呆滞了,有些慌乱地看着我:“秀秀···”
皇子住处,来了什么人,吹了什么风,晏淮会有一丝一毫的不知晓吗?更何况我的身边还有这么多的暗卫守着,他们通通不出手,只看着我被打,除了阿宁...
这不是晏淮默许的吗?
思及此处,我默然抬头:“阿宴会替我教训她吗?”
晏淮罕见地踌躇了:“秀秀···她是将军之女,我现在正在争夺储君之位,四面楚歌···”
意料之中的答案,我却仍听得几分心痛,阿晏,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突然笑了,抬起眼,温柔地看他:“阿晏,你当我是那么不讲道理的女人吗?宁双双是天之骄女,有些脾气正常,更何况她不日就要入门,我这个做侧室的,自然要忍让些。”
“秀秀你,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我都知道,夫君,你安心娶她,秀秀没关系。”
“秀秀,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谅解我的!你没生气,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我都是为了你,秀秀。”
“等我当了储君,我就是万人之上,再无人敢阻拦你我二人。”
晏淮颤抖的话语一声声回荡在风中,一如往昔的深情眷恋。
我微笑着,慢慢说:“阿晏,你不必如此辛苦,天涯海角,金戈铁马,我亦追随。”
那个事事有回应的晏淮,此刻却沉默了。
我的心跳在晏淮窒息的拥抱下逐渐缓慢下去。
晏淮,我当真是挟恩图报,插足你和宁双双之间的,第三者吗...
4
晏淮是圣上幼子,生得俊美,却性格顽劣,自小打架喝酒,无师自通。
他无心权斗,年过十七便提枪上了战场,三年间,晏淮被封为战神,所过之地,战无不胜。
少年意气,风发飞扬,可晏淮终究自负了。
在嘉谷关,他被敌军包围,二十人小队为护晏淮皆亡,就在敌军万箭齐发之际,我蒙面一箭将敌人首领射杀。
敌军大乱,我趁乱将晏淮救走,两人度过相依为命的三个月。
后来敌人后援包围了我们,晏淮身上箭毒未愈,我只能正面迎击,为晏淮拖延时间。
最后,我以命换命,和最后一个敌人互以剑穿心。
敌人死了,晏淮的护卫也找到了我们,而我躺在晏淮怀里,奄奄一息。
杀伐果断的煞神晏淮第一次红了眼眶,他说:“我不许你死!”
幸亏剑偏半分,我侥幸捡回一条命,而晏淮也自此得知我是女儿身。
在一个柳絮纷飞的春日,晏淮一身白衣,面容羞赧:“秀秀,同我在一起。”
那模样,一点都不似个将军、皇子,又或是战神,而是个对心仪女子满怀希冀的普通少年郎。
不说心动,那是假的。
可我那时还念着回家,何况一个古代人肯定做不到一生一世一双人,我何必自讨苦吃?于是我拒绝了晏淮。
我并不来自这个世界,而是一个被迫做任务的现代少女,而我的任务正是助幼子晏淮成为储君,待到功成圆满,我便能回归本来的世界。
起初我是这般想着,可晏淮却不管不顾,疯也似地追求起我来。
晏淮回了京城,作为他麾下小卒的我也不得不跟着回去。
晏淮向天下宣布我的存在,尽管我籍籍无名。
晏淮日日为我捎来我最爱吃的红糖酥,尽管被那些兄长们笑话数月。
晏淮为我跑遍全京城,只为凑齐锻造鸾凤点翠钗的材料,在我生辰那天亲手送给我。
晏淮为我吃了皇上三十个大板子,只为保护和贵门发生冲突的我。
晏淮是个极高傲的,那天却被人抬进我家门,趴在席上虚弱地冲我笑:“父皇说把我送来给你瞧笑话,秀秀,你可别真笑我。”
我的确笑不出。
我颤抖着用指尖拂过他背上的斑驳血痕,晏淮整个人都在颤,却努力地冲我笑,让我安心。
我再也忍不住心头悸动,俯下身,捧起他的脸,认认真真,一字一句道:“晏淮,如果你愿意同我一生一世一双人,那我便同你在一起。”
那天晏淮哭得像个孩子,他不停地点头,双手紧抓着我的手臂,像要把我永永远远地,留在他身边。
晏淮对我说:“我要成为储君,光明正大地娶你。”
一句话,我便等了他三年,等来的,是皇上一道圣旨赐婚,赐我侧室之位。
我知道的,晏淮是皇上最看重的幼子,尽管他年少爱闯荡,对皇位之事无心,可老皇帝还是为他留了多年的位子,致使朝中动荡。
我知道的,像我这样的女子,没有丝毫权势背景能助晏淮成为储君,但我毕竟让晏淮收心回归,老皇帝虽感激我,却更在意晏淮的成败,所以将我封了侧室。
那夜晏淮大闹皇宫,被打得睁不开眼。
我虽委屈,却更看不得晏淮这般受苦,只得跪下领旨谢恩。
晏淮被我抱在怀里,流着泪对我说:“此生,秀秀虽为妾,晏淮永无妻!”
我想,如此一来,侧室也好。
有晏淮这句话,天涯海角,我亦追随。
所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不作数了呢···
5
我被晏淮紧紧抱在怀里,看着晏淮身后的阿宁,她抿着嘴在看我,那模样,像是快哭了。
阿宁,你别哭啊,别哭。
有什么好哭的呢?
你该庆幸,你的主人,终于可以回家了。
我闭着眼,唤出了休眠已久的系统。
“我还能脱离这个身体回去原来的世界吗?”
系统声音冰冷:“三月后,完成助晏淮成为储君的任务,但作为你眷恋尘世的惩罚,必须令原身死亡,才可脱离。”
我低低叹息,像是解脱般张开手。
晏淮,我想好了。
就用我的死,来作为你三月后成为储君的贺礼。
晏淮,我要让你明白。
你是如何错过了这沉欲之世的···
最后一颗真心。
6
一个月后,晏淮和宁双双成婚。
那夜,张灯结彩,锣鼓喧天,比一顶小轿从侧门抬进门的我好了不知多少倍。
晏淮驾马走到花轿前,抱着宁双双一步步踏进里面去,那姿态,像是打了胜仗的小将军,志得意满。
我站在黑暗里,亲眼看着他们交杯,对拜,入洞房。
直到房内灯火熄灭,阿宁才一脸担忧地看着我。
“主子,天寒地冻,回屋吧。”
“不,阿宁,我要看着,”我一字一句道:“我要好好看着,好好记住这一夜。”
记住两人是如何幸福圆满,记住晏淮对我的背叛,记住...
此夜过后,永不回头。
7
接下来的一月,新人得意,晏淮日日只围在宁双双身边,完完全全忘记了我。
而我将长发束起,坐在殿内,将长箭一遍遍射向远处枝梢。
期间,宁双双来看过我,并得意地向我展示晏淮送她的钗子。
那个钗子,和当年生辰晏淮送我的鸾凤点翠钗十分相似,只是用料更足,更华美。
那年晏淮同我说,金夜铁难见,他搜罗了整个京城的料子才打造出那枚钗子,想来几年里都见不到金夜铁了。
原来晏淮是做了送宁双双的,而我只是侥幸得了那一部分的余料。
现在仔细瞧瞧,我的钗,十分粗糙,脆弱。
可我却一点不心痛了,只觉得这一切万分可笑。
想是宁双双见我反应平平,而晏淮又的确冷落了我,便觉无趣且不过如此地离开了。
宁双双离开后,我唤出阿宁。
“这些年宁将军贪污行贿,贩卖劣质军械的证据,你可找齐了?”
阿宁跪下道:“差不多了。”
我点头,然后抚摸着阿宁脸上的伤痕。
宁双双那日一鞭狠辣,养到今日也不见好,恐怕阿宁要毁容了。
“疼不疼?”
阿宁抓住我的手,淡笑:“不疼。”
我看着阿宁温柔的面庞,低叹。
我曾见过阿宁满背的伤痕,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子,能从无情厮杀中脱颖而出成为最优秀的暗卫,她经历了什么样的过往呢?
阿宁跟了我这么些年,我第一次对她有了探知欲,可我没开口。
即将离开,又何必徒增烦恼?
我吩咐阿宁替我备水洗澡,整个人趴在盆边,昏昏欲睡。
阿宁替我搓着背,忽然问我:“主人,你不恨晏主吗?”
我眯着眼,笑道:“不知道,但是呢,我的确想惩罚他。”
“所以才让我收集宁双双爹的罪证吗?您是要报复宁双双,让晏主心痛?”
“不,不是,”我睁开眼,抚上阿宁的脸,慢慢道:“宁双双让你毁容,我要她死。”
阿宁是在这个世界唯一对我真心的人,在我离开前,我要报答这个女人。
不知阿宁将我的话理解成了什么,突然脸上泛起红,整个人顿时结巴起来:“我...我...”
我?我什么?我将她按进水里,让她不能再我我我的支支吾吾。
阿宁浑身湿漉漉地爬出浴盆,看我明媚大笑的模样,一瞬恍惚。
8
第三月,老皇帝重病,召集所有人来了大殿。
此时多方动荡,边疆告急,朝中除了宁将军无人可用,而宁卫却心怀异心,告病不来,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此役,吾宣七子晏淮应战,晏淮这些年守边疆有功,而回到京城后事无巨细,治下有道,待他归来,吾便予他储君之位,众爱卿可认?”
“吾等恭候七皇子凯旋!”
我坐在席下,见晏淮踌躇,心中便知道得一清二楚。
“父皇,恕臣不能领命。”晏淮道。
“逆子,你说什么?你有一身本事,不去应敌,谁去?宁卫告病在府,你是与宁女结亲,有恃无恐了?现在沆瀣一气,连我这个父皇也不入眼了?!”
“皇上息怒!”
底下倒了一片,颤颤巍巍。
晏淮紧握着手,却不动作。
我知晓一个秘密,晏淮那年被毒箭伤后,落下病根,双手不能提重物,这才退役回京,为了保住威信,他一直瞒着所有人,如今要他上战场,那会直接露馅,更何况若他败了,这储君之位怕就轮不到他了,所以晏淮肯定不应。
就在这时,我站了出来。
“圣上,臣女陆秀锦,请命与皇子同行。”
晏淮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哦?你就是救了我儿的那位,陆秀锦?”老皇帝俯睨我一眼,却并无不屑看清之意。
“早年听闻你从三千敌军中一箭命中首领,救下晏淮,又带重伤的他躲避敌军追捕三月,是个有勇有谋好儿女。”
我微笑不语,是啊,我是有勇有谋的陆秀锦,不是众人口中晏淮娶的那个侧室。
“好,就让晏淮带你一起去,此战,只可胜,不可败!”老皇帝说。
“不!父皇,战场太过危险,秀秀她...”
“那就让你的正室宁双双去?她正好是将军之女,平日里威武得很,这下正好可以一展身手。”
“不不不,皇上,双双只是纸上谈兵,实战不行的!”宁双双惊恐摆手。
“臣领命。”不等他们再说什么,我跪下接了圣旨。
晏淮看着我,脸色铁青。
9
快马飞奔半月,终于到达边关。
而晏淮却像生了气,任何行动不与我同行。
我也不计较,带着一半部众以少敌多。
作为一个现代人,我不仅自小熟读兵法三十六计,在武器方面,我的认知更是领先这些古代人不知多少。
以前我是晏淮的小兵,得不到重用,现在被提到和他一样的权位上,立刻风吹黄沙,熠熠闪烁起来。
我在军中呼声日益高涨。
陆秀锦虽为一介女流,但智慧胆识丝毫不输男儿,带领我等战战告捷!
陆秀锦仁义慈悲,替军中伤者采集草药,磨破了双手也不吭声。
陆秀锦...
陆秀锦...
10
相比我这边而言,晏淮那边处处碰壁。
晏淮在第四次奇袭失败后,愤怒地闯进我的营地。
“陆秀锦!”
我正将左臂的伤包扎完,见他来到,便有些好奇:“夫君,你不是近日不同我说话吗?”
晏淮看到我的伤,顿时心疼得整张脸皱在一起。
“秀秀,为什么要答应父皇,战场危险,别人不清楚,你也不清楚吗?”
“夫君,在你娶我之前,我一直身在战场,别人不清楚,你也不清楚吗?”
“我如此辛苦夺储君之位,就是为了咱们的未来,若你出了事,我还要这储君之位做什么?!”
“够了。”我起身,眼底一片寒凉,“你有宁双双,这储君之位还怕坐不上?”
晏淮愣了半晌,好像是没见过我这副模样:“秀秀,你果然生气了是吗,从我和她婚后,你再也没叫过我阿晏...可你误会了,我和宁双双只是逢场作戏!我只有你,秀秀!”
我看到晏淮这幅说谎不打草稿的模样,差点控制不住戳穿他,但很快我忍住了。
晏淮,我会在你心底保留最完美的形象,这样在我死后,你才会被愧疚折磨得日夜不得安宁,恨不得···
以死谢罪!
我看着他,温柔道:“我知道,阿晏,我信你,你说什么,我便信什么。”
晏淮仔仔细细地看着我的每一个微表情,明明看不出一点破绽,温柔一如既往,可不知为什么,却又觉得眼前的人随时会消失,如果不抓住的话...
晏淮狠狠将我压在身下,一遍遍索取,一遍遍低喃。
“秀秀,秀秀···别离开我,我只有你...”
11
三月后,敌方终于破了我方的围势,向驻地攻来。
望着铺天盖地的大军,我和晏淮携手破敌。
可敌方人数众多,我方渐渐支撑不住。
就在危急时刻,我带一队人马将大半敌军引向两座危山之间的匝道内。
就在敌军因为地势狭窄,只能一股股进入时,我早已和部众隐藏在草丛里。
就在对方大半人马都进入陷阱中时,我大喊一声:“放箭!”
箭雨汹涌而下,敌军乱作一团。
我骑马带着小队冲出,和剩余敌军拼杀起来。
就在这时,敌军最大的首领——耶律令和出现在战场。
他是个骁勇善战,又有智商的难得人才,可惜狼子野心,对中原虎视眈眈。
没想到他居然放弃晏淮那边,转向针对我们这小队人马。
“没想到我陆秀锦有这么大的脸面,能让金国第一大将追击至此。”
耶律令和大笑道:“陆姑娘过谦了,这几月谁人不知边疆能撑至此时是因为你,那晏淮我同他交了几招,没想到他早已成了双臂无力的废人,眼下最大的威胁也只剩你了,只要你死,那边疆这块地域就是我们的!”
我闭了闭眼,脑海中并没有传来系统宣布晏淮死亡的消息,想来他没事。
我长出一口气,我还要靠晏淮回去,可不能让他在成为储君前就死了!
于是我不再废话,在耶律令和冲过来之前,提箭离弦,直射其面门,这一箭,十成把握让他失去半身行动力。
谁知就在箭即将刺到耶律令和时,远处却有第二支箭射了过来,将我射出的箭击歪。
这一下,耶律令和毫发未伤,他举起金斧,直劈向我。
我和他体力相差巨大,也只擅长远攻,眼见金斧就要将我劈成两半。
远处传来晏淮撕心裂肺的吼声:“不要!!!!”
谁知那耶律令和听到这一声,竟反手将我一劈,我眩晕坠下马去,被他在半空接住捞上自己的马。
耶律令和一拍马腹,带着我风也似地离开。
远处的晏淮双臂尽断,脸上鲜血淋漓,目眦尽裂地看着我被带走,疯了般向一边的宁双双咆哮:“谁让你射那一箭的,谁?!”
宁双双惊慌道:“我···我也是想杀那个耶律令和,谁知道···”
“来人!跟我追!!”
晏淮却不听她解释,向敌人腹地追去。
宁双双放下手里的箭,得意笑了一声:“陆秀锦,看你这回还怎么活!”
12
我被耶律令和绑在他的营地中心。
耶律令和正和周围将士喝得开怀大笑,很显然,他对这次的战果很满意。
“陆姑娘,醒了?”他说。
我嘴角挂起讥讽地笑:“威风堂堂的耶律将军也要挟持人质来得到胜利吗?”
耶律令和也是贪心,居然挟持想我让晏淮投降,一箭双雕,只是他想的太美了,晏淮可不会为了我这么做。
耶律令和大口饮酒,摇头笑道:“晏淮已经是个废人,这几年智慧大不如前,我抓你,不是为他。”
我注意到,他看我的眼神带着侵略性。
“陆姑娘真是生得一副好皮相,冰肌玉骨,一剪秋水。”
我勾唇轻笑:“耶律将军要试试吗?”
耶律令和抚掌大笑,我的双手双脚被解开,缓缓走到耶律令和面前,他一个勾手,将我揽在怀里。
忽然前方来报,晏淮带援军不要命地发起猛烈攻势。
耶律令和冷哼,毫不关心已经毫无威胁的晏淮,将我带到营帐内,一把将我压在身下。
我抬眼看到梁上的阿宁。
她的眼神指向桌上酒杯,想必是动了手脚。
为了让晏淮成为储君,让我顺利脱离这个世界,除掉耶律令和这块绊脚石是必要的。
我心生一计,轻笑:“耶律将军,要喝酒助兴吗?”
果然他不是个蠢人,立刻抬眼看我,古铜色的脸上闪过一丝玩味。
“将军,这可是你的营地,我再有天大的本事,还能在你眼皮底下下毒?看来将军也并非如传闻般骁勇,连我这样的弱女子也畏首畏尾。”
见耶律令和终于点头,我将酒杯端过递到他面前,就在他即将喝下时,耶律令和突然伸手挡住酒杯。
我皱眉。
“你先喝。”耶律令和说。
阿宁在梁上像是要忍不住了,我眼神示意她冷静。
随即不屑地看了耶律令和一眼,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阿宁眼眶红了。
见我安然无恙,耶律令和这才将剩余的酒饮下。
一直到他喝完,扔掉酒杯,我这才哈哈大笑起来。
“你!”耶律令和惊怒。
他晃晃悠悠站起来,嘴角溢出一抹鲜血。
“好歹毒的女人,竟然···想和我同归于尽!”
是啊,我就是想和你同归于尽,这就是我的,一箭双雕!
“阿宁!”我大喊一声,冲出帐篷,耶律令和要追,却被梁上掠下的阿宁拦住去路。
我奔到马厩,解开桩上的马绳,翻身上马飞奔出去。
我需要消耗耶律令和,好让他快快毒发。
嘴角溢出鲜血,只觉得整个五脏六腑在被烈火蚕食灼烧,我抚上腹间,一滴泪落下。
不为晏淮,只为腹中胎儿。
尽管耶律令和中了毒,却仍万夫莫当,阿宁很快败下阵来,她遵循我的指示,在拖住他一刻之后,退进暗处。
被算计了的耶律令和发了狂,上马直追我而去。
直到来到山上尽头悬崖处,我才勒马停下,俯首望去,底下敌军的营地火海滔天,想必是晏淮来了。
我低笑一声,晏淮,想寻我吗?已经迟了,我不在那里。
我要让你连我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这样的悔恨,才刻骨铭心。
13
阿宁躲在石后,张口狠咬在腕上,直到血肉模糊。
她的主人,在三日前同她说,真到了那一日,不要阻拦,不要出手,要好好看着,记着。
然后一字一句地复述给晏淮。
晏淮赶到悬崖边时,那里已经空无一人,只剩阿宁孤独站在风中。
“秀秀呢?秀秀呢?!!!!”晏淮看着一地血迹,撕心裂肺。
阿宁笑了一声,这才抬眼看晏淮,眼底却如一潭死水。
“主人和耶律令和坠下山崖,同归于尽。”
“你知道吗,晏主,本来主人就要赢了,她坚持到了最后,用您送给她的定情信物——鸾凤点翠钗,狠狠刺向那个畜生,可是最后怎么了?最后钗子折断了,断了...”
“呵呵,晏主,金夜铁锻的钗子,也会断吗?”
“主人本来能活的...就因为你将真正的钗子送给了宁双双,给了主人一个破烂货。”
“主人早就知道您和宁双双的苟且之事了,她是为了您才隐忍下去。”
“晏主你知道吗?主人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是你杀了她。”
一句句,一声声,是刀是剑,刺穿着晏淮的心脏,他僵硬得像个机械,被迫消化着这些信息。
他,他做了什么...
良久,风中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哭。
“秀秀!!!!”
边疆一战告捷,晏淮回归,被病危的老皇帝宣布成为储君,继承帝位。
登基大典上,晏淮抱着酒坛,烂泥般坐在老皇帝榻边,又哭又笑。
“父皇,不是你告诉我,等我做了储君,就什么都依我?现在我做了储君了,我要秀秀,父皇,我要秀秀,你把秀秀还给我!”
老皇帝气若游丝:“晏儿,为父告诉过你,成为储君要不择手段,你做的很好,只是孩子,有些东西,一旦失去了,就是永远,在你选择接受宁双双的那刻起,陆秀锦就不再属于你。”
“那是你逼我的,你逼我的!!”
“你若当真不愿,为父会真的逼你吗···孩子,你对陆秀锦的心早就变了,你还不能认清吗 ?”
变了,真的变了吗...
晏淮呆滞地望着天灯,可为什么变了心,还这么折磨人呢,为什么还痛苦得想死呢?
恨不得拿刀子戳烂了脏腑,好让心跳得缓一点。
秀秀,钗子折断的时候,你有恨过我吗?
不,应该不会的,毕竟我的秀秀善良,又温柔,从不生我的气。
我和宁双双苟且,你也不提,我和宁双双结婚,你也不气,我说我都是为了你,你也笑着说信我···
信我这个败类。
14
秀秀,最开始,我是真的想给你幸福的未来。
我叛逆无道,嗜杀成性,这些年来不知积了多少仇怨,多少人对我虎视眈眈,自从我的武功废了后,便再不能凭打杀来给你天下了。
我害怕你跟着我受苦,所以才选择回京夺储位。
开始我是那么充满斗志,我相信等我成为储君继承帝位后,你就能成为我的正妻,而不是个卑微的侧室。
尽管你不在意那些名分,总是笑着替每一次出门前的我整理衣领。
那时真的好幸福,秀秀。
你的包容让我得寸进尺,让我肆无忌惮,让我一次次试探你的底线,直到你点头同意父皇赐给我的婚事,我也没能醒悟。
我起初想,等继承帝位后,我就杀了宁双双,不让你伤心。
后来, 被宁双双灌了迷药后,我想,一次也没关系,等我继承帝位后,杀了她, 这样我做的事就永远不会有人知晓, 包括你...
我以为只要过后宁双双死了, 结局都一样,都一样···于是就这样一次又一次, 食髓知味, 不知悔改···
我忘了最重要的一句话。
我对你承诺过...
“秀秀虽为妾, 晏淮永无妻。”
如果初心不在, 结局又有什么意义。
我违背了最不能违背的誓言,才得到了属于我的恶果...
我再也见不到我的,秀秀了...
呜咽声响彻殿内, 老皇帝早已闭上眼,黑衣憔悴的少年储君抱着酒坛低声哭着。
泪水一滴滴砸在地上,积成小小一洼, 倒映出凄冷的月。
15
后来, 宁将军被匿名人士举报贪污, 新帝晏淮将宁卫一剑砍头。
宁双双跪在地上求他看在腹中孩子的面上宽恕自己。
晏淮命人将孩子当场打掉,然后剥夺宁双双的皇后之位,四肢尽断后打入冷宫, 永世不得出。
宁双双不知为何,在冷宫待了一个月就发了疯,在一个寒夜掉进深井,没了气。
少年帝王连她的尸身都不许打捞上来,一块巨石盖在井口, 让宁双双连死都不得投胎转世, 永困黑天。
闰年三月, 晏帝追封已逝侧室陆秀锦为锦绣皇后。
闰年五月, 年轻的帝皇在一处悬崖底被仆从发现。
晏淮死时,靠在墓碑一角, 神情似是解脱,一片平和。
碑上刻着“爱妻陆秀锦之墓”几个字。
晏淮手里握着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
秀秀,当年送给你的钗, 是我亲手,一点一点打磨出来的。
秀秀虽为妾, 晏淮永无妻。
16
在晏淮死后, 阿宁终于离开了京城,她披甲上了战场,金戈铁马,峥嵘此生。
阿宁心中仍向往着爱。
因为那个会温柔抚摸她脸庞的主人最后同她说。
“阿宁,不要失去希望, 错的是人, 不是爱本身。”
在阿宁老至将死时,她做了一个梦。
梦到陆秀锦穿着漂亮的裙子,正吃着奇怪的食物。
陆秀锦转过头来, 笑着朝她招手:“阿宁,过来!”
阿宁笑了,向陆秀锦走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