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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3 节 穿越到古代,我成了皇后

第 73 节 穿越到古代,我成了皇后

婚礼现场,周怀煜当众哭着承诺:无论生老病死,对我不离不弃。

台下掌声如雷般响起,下一秒,我们双双穿越到了古代。

他成了高高在上的皇帝,我成了容貌丑陋的宫女。

他左拥右抱着新纳的妃嫔,虚伪道:“芝芝,后宫牵涉朝堂,我也是逼不得已。”

“好,但愿你别后悔。”我转身就走。

1

周怀煜满脸错愕,又重新问了我一遍。

“你真的只想要自由?”

我声音坚定,一字一句地回答他,“是。”

此刻,我披头散发,血珠一滴一滴顺着我的额发流下,沾染到我长满疤痕的脸上,引起一阵痒意。

而这一切都是周怀煜怀中女子的手笔。

“芝芝,我可以把你调到我身边,不会再让她们欺负你。”周怀煜思量着开口。

话没落地,他左边怀中的女子率先嘟起了嘴。

“陛下,你为何要对她另眼相待,这宫女又丑陋又下贱,您也不怕污了你的眼。”

柳媚儿娇嗔地依偎在周怀煜怀中,看向我的眼神里却带有浓浓的愤恨。

我冷笑一声,“柳贵妃什么时候开始做起皇帝的主了。”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周怀煜。

说完这句,柳媚儿当即被他推了个趔趄。

再也不敢多嘴。

他右边怀中的妃子陈婳婳见状,也一言不发。

周怀煜蹲下身子,附在我耳边小声耳语,“芝芝,你不必因为自己穿成个宫女就自怨自艾,除了名分,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我啐了他一口,质问他,“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稀罕?”

周怀煜抹了抹喷溅到他脸上的唾沫,冷下脸回答我:“可以,朕成全你,你出了宫可不要后悔。”

他这话说得咬牙切齿,我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算计。

周怀煜,多年相识的情分在,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

你若不放过我,我也不会放过你。

2

我拿了文书出宫,周怀煜破例来送我。

后面的一众侍女太监眼观鼻鼻观心,和柳媚儿如出一辙的疑惑表情。

我是在两个月前和周怀煜相认的。

前世我和他是相伴多年的恋人,马上就要迈入婚姻的殿堂,他一个小动作我就能认出他,而我一句话,他也便认出了我这个新婚妻子。

彼时我只是宫里一个不起眼的宫女,虽然因为面容丑陋时常被欺负,日子也算过得去。

我真正的噩梦在于周怀煜送金银珠宝给我的那一天。

宫女太监们纵使惊掉了大牙,也感叹一句我是不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可随着时间的悄然流逝,周怀煜并没有优待我。

我请求见他一面都被驳回。

从那时起,我便成了别人口中的笑柄。

我相信他不会不知道。

“芝芝,你还有机会后悔。”

“这份文书可以不作数。”

周怀煜红着眼眶,拉了拉我的衣袖。

我别过眼,不愿看他这幅伪善的嘴脸,“我不后悔。”

“离了皇宫你想去哪?”

“天下之大,哪里没有我的容身之所。”

刚穿过来时,我曾拼了命想回去。

但现在我只剩下了既来之则安之。

我是个孤儿,在这里生活和在别的地方生活,意义相差并不大。

周怀煜闭了闭眼,对我道了声“珍重”之后,转身回了皇宫。

和他分别后,我背上行囊出了城。

双脚未踏出城门,一波接一波的刺客出现在我面前。

闭上眼睛时,我知道我果然没猜错。

周怀煜不会让知道他秘密的人活在这个世上,哪怕是相伴多年的爱人。

只是我要让他失望了。

3

睁开眼睛时,檀木香扑鼻而来。

床榻旁站了一个男子:面若冠玉,高马尾,青衣衫,五明扇被他拿在手心里轻轻晃动。

他皱了皱眉,话里话外怒气清晰可见。

“这段时间你都去哪了,知不知道丞相大人就快要急疯了。”

我一时竟未敢出声。

他接着道,“就算我不娶你,你也不该乱跑,亏得你还知道有危险往家里递消息。”

我从原主的记忆里知道眼前这人是谁了。

是丞相大人从小收养,带在身边悉心教养,却从未上过族谱的人——江浔野。

同时也是原主的婚配对象。

“说话,你的脸到底怎么弄的?”

我摇了摇头。

江浔野眉间的沟壑又深了些许。

我说的是实话,原主留给我的记忆断断续续,我只知道我是丞相的女儿。

怎么进的宫,为何一直瞒着他们,我已经不记得了。

眼下有更要紧的事,我问他,“你抓到刺客了吗?”

江浔野噤了声,从他涨红的脸色,我知道他没有抓住。

周怀煜派出的刺客不是吃软饭的,江浔野能从他手里救下我就已经很不错了。

我没死的消息,瞒不了多久。

周怀煜不会善罢甘休。

“谢谢你救了我。”

我对江浔野道谢,他狐疑地望了我一眼,“你什么时候变得跟我这么客气了。”

“皇上驾到。”

我没来得及遮掩,门外有公公唱礼。

周怀煜已经等不及要亲眼看看我死没死了。

下榻时,我不经意间触碰到了江浔野的手,冰凉一片。

我往下一看,他手上青筋暴起,似是在忍着莫大的苦楚。

4

厅堂内,丞相一行人已见过礼。江浔野扶着我姗姗来迟。

走到近处,我听到丞相对周怀煜感激涕零,一遍又一遍对他说着恭维的话。

见我到来,丞相着急忙慌地拉过我的手面向周怀煜。

“今日皇上特意带了陈贵妃前来医治你的脸,女儿啊,你再也不必发愁不敢出门了。”

寥寥几句,我拼凑出了一个事实。

我在宫里当宫女这些日子里,从没有人认出我是丞相府的千金。

原因只有一个,她的面容从未示于人前。

“你身体可好?”

周怀煜突兀地问出声,屋内安静了片刻。

他直直地望向我,眼里是浓浓的担忧。

要不是我过于了解他,我已经相信他是真的担心我了。

“我已经查出来了,是柳媚儿动得手脚,我已经罚过她了。”

大庭广众之下,周怀煜靠近我,压低了声线。

他竟然大言不惭地将这一切推到了他宠妃头上。

我嫣然一笑,向后退了几步。

“妹妹跟我进宫住一段时日吧,妹妹脸上的疤由来已久,着实要费些功夫呢。”一直当吉祥物的柳媚儿出声。

周怀煜赞许地看了她一眼。

陈婳婳是医药世家,祖辈都是医界响当当的人物。

入了宫,也不争宠,依旧兢兢业业地钻研自己的药理。

听宫女们说,皇帝倒是日日喜欢去她那里坐坐。

比起看我不顺眼日日欺负我的柳媚儿,她更像是一个冷眼旁观的看客。

女人的直觉却告诉我,她对我很感兴趣。

“这有些不妥吧。”丞相有些为难。

周怀煜状似无意地瞥了瞥丞相,又深深看了我一眼。

他在威胁我。

我嘴唇动了动,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在看到陈婳婳手心里的“假”字又咽了回去。

她怕我不能会意,又暗戳戳地指向了周怀煜。

我无端觉得,陈婳婳知道一切。

事情变得有趣起来。

我应了一声“好。”

5

陈婳婳拉着我进了她的昭华殿。

周怀煜本想跟着,前线赶来报信的士兵有急报,他转头去了议事厅。

我坐在椅子上等着她开口。

“我知道你不是真的丞相府千金,现在的皇帝也不是真的皇帝。”陈婳婳直截了当地对我说。

我截了她的话头,“所以呢?”

陈婳婳也学着我的样子坐下,沉默应对。

确定她并无恶意,我试探着向她交了底,“你也是穿越者?”

陈婳婳闻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再没有方才的从容。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是这样!”

一向大方得体的她在屋内转起了圈,直到我走到她跟前,她这才停下来回答我的问题,“不,我不是。”

我不知道她的激动从何而来,是我太过于草率了。

陈婳婳突兀地攥上我的手。

“你会帮我的对吗,你也恨现在占了皇位的那个人,是吧?”

我迷茫地看了她一眼:刚才那个一直激动到不行的人,现如今已平静下来。

“现在奸贼占据了皇上的身体,不顾朝纲,肆意挥霍,民不聊生,长此以往必定要亡我大周。”陈婳婳一席话说得正义凛然。

自我穿来后,见到的大多数女子都是以夫为天,任打任骂。

她是我见过的第一个如此清醒的人。

陈婳婳听过我的话后,反应过于奇怪了。

我忍不住问出声,“你一个研究医药的女子,相信我说的话?”

她淡淡地看了我一眼,“医学的尽头是玄学。”

一番插科打诨后,她正色道:“我有办法让原来的皇帝回来,你会帮我吗?”

让原来的皇帝回来,是不是意味着我也能回去?

说不想回去是假的。

我尽量稳住颤抖的声线,用平稳的语气开口,“怎么做?”

“杀了现在的他。”

陈婳婳还嫌说话不过瘾,又比了一个手势。

是我痴心妄想了,我闭了闭眼,道:“那我呢,你会不会用同样的方法对付我?”

她又睨了我一眼,“你不一样,你穿过来时原主已经奄奄一息了。”

“皇上的身体是生生被人占据的!”

她比我想象中知道的还要多。

“合作吗?”陈婳婳的脸上又露出了急切的表情,“我不信你看不出来这场刺杀是现在的皇帝安排的。”

语毕,她好暇以整地坐直了身子,像是吃定了我会答应。

我笑了笑,问了她一个问题。

“你喜欢皇上?”

说完又觉得措辞不准,我补充道,“原来的皇上。”

6

“你什么意思,是不想合作吗?”

陈婳婳语气很平静,茶盏中摇晃出的茶水出卖了她的紧张。

我无意为难她,“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要合作就要坦诚相见。”

她嗯了一声,承认了自己的真实目的。

想了想,她还是辩解道,“不过我为了百姓的心也是真的,现在的他不配做这个皇帝。”

我答应了和她合作。

自今日起,周怀煜日日都要宿在柳婳婳的寝殿里。

柳婳婳忍着恶心与他虚以为蛇,第二天一早便来向我抱怨,月信的借口已经用不了几天了。

她不能再用这个逃避侍寝,时间长了周怀煜会起疑。

“我的医术可真不错,瞧瞧这脸蛋,说是倾国倾城也有人信。”

陈婳婳捏着我的下巴,细细打量了我一番。

铜镜前,我看到自己崭新的面容愣了神。

脸已经恢复好,再留在宫里的借口已经没了。周怀煜这些日子里,也有意无意地试探我是否要留下来。

我心念一转,做了决定。

“你是研究医药的,不是研究命理的,你懂这么多,应该是有人帮你吧?”

陈婳婳虽好奇为何我突然问起这个问题,但也老实回答。

“是,钦天监的徐知礼是我的好友。”

事情和我料想的差不多。

我向陈婳婳开口,“能让他帮忙散播一条消息吗,就说我是福女,凤后命格。”

陈婳婳的秀眉挑了挑。

“你是要参加选秀?”她提高了语调,“你还要当他的女人?”

我点了点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离他更近,是为了更好地杀了他。

7

选秀的秀女定下来了,我也在此之列。

周怀煜内心想什么我不知道,至少他表面上喜笑颜开。

他拉着我的手,一脸深情地对我说,“芝芝,太好了,我们终于不用再分开了。”

“你放心,朕这后位一定是你的。”

我浅笑着附和他。

丞相位高权重,他的女儿的确担得起这后位。

据陈婳婳所说,原来的皇帝性情温和,和丞相相处融洽。

反观周怀煜,处处猜忌于丞相,甚至不知天高地厚,想要贸然架空丞相的权利。

这次选秀,我能不能按时到达选秀地点都成问题。

果然一大清早,陈婳婳便来我房间拍了桌子。

她义愤填膺道,“周怀煜怎么那么下作,舔着张老脸来跟老娘要泻药。”

我噗嗤一笑,陈婳婳脸上的表情很是滑稽。

我没想到周怀煜会使这么上不得了台面的手段。

我走过去安抚她,“放心,我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

陈婳婳贼溜溜的眼珠子一转,将一包大剂量的解药交给了我。

选秀开始前,周怀煜来陪我用膳。

他亲自为我盛了一碗鸡汤,递到我手心里,“待会选秀就开始了,你放心芝芝,这次除了你,朕什么人都不选。”

他盯着我喝下那晚鸡汤。

陈婳婳告诉我,她给周怀煜的根本不是什么泻药,只是寻常的补药。

我喝得津津有味,周怀煜忍不住打趣,“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一样,碰见好吃的就露出小猫一样的表情。”

我手一顿,与周怀煜过往相处的点滴记忆纷至沓来。

周怀煜曾经也这样说过我。

一时间,沉默四起。

显然他也是想到了,脸上竟隐隐流露出怀念的深情。

我忍着恶心给他盛了另外一碗汤,放在勺子里轻轻吹凉喂到他嘴边。

“陛下,我喂你喝。”

以往我们总是相互喂食。

周怀煜特意看了一眼我不是盛的鸡汤,放心大胆地喝了下去。

一炷香后,我率先扮作可怜兮兮的样子捂住肚子去如厕。

周怀煜焦急地在我身侧转来转去。

我忍着笑意告诉他,“陛下,看来今天我是不能去了,陛下还是不要在这里陪着我了,误了时辰可就不好了。”

周怀煜不依。

在我的连番劝诫下,他终于松了口。

他连连向我保证,“朕的后位一定是你的,今日不会选皇后。”

只是还没来得及踏出房门,周怀煜同我一样捂着肚子去如厕。

出来后,他脸色涨红,额头上汗津津的一片。

宫女太监跪了一地。

许是目的达成,周怀煜不得已开了口,“宣朕的旨意,此次选秀事宜皆由太后做主。”

我知道,我的后位是板上钉钉了。

太后从一开始就会选我,只可惜周怀煜不会知道。

8

事情果然如我料想的那般,太后选定了我为皇后。

一切尘埃落定后,我挽着太后的手臂往她的寝宫走。

她用染着丹蔻的指尖轻轻点了点我的鼻尖。

“浔野那个榆木脑袋,是他没有这个福气,我们芝芝明明是个大美女。”

乍一听到太后叫我的名字,我恍惚了一瞬。

谁又能想到原主和我同名同姓呢?

进宫之前,丞相找过我,他问我是否想要后位?

我点了点头。

他长舒了一口气,“你能想通就好,亏我以前为皇帝鞍前马后,他如今竟这般对我。”

丞相拉着我的手,声泪俱下。“女儿啊,以前是你的脸出了意外,爹爹不敢肖想,现如今这后位定是你的。”

“这是皇家欠我们的,你放心,太后一定会帮你。”

丞相这话说得笃定,我没问缘由,应了下来。

“太后娘娘。”

身后跟着宫女的一声惊呼拉回了我的思绪。

太后娘娘被飞来的蒲公英迷了眼,不由得眼里添了些许红血丝。

她最注重脸面,人前失了仪,伺候的宫女无一不噤若寒蝉,担惊害怕自己会受罚。

岂料她摆了摆手,“无事,你们都退下吧。”

见我望向她,她望向那在御花园一众名贵花草中不起眼的蒲公英。

“先皇最是喜欢这个了,他一辈子身居高位,就想像蒲公英一样无拘无束,可到此都没能实现,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儿子身上。”

我一头雾水。

劝慰了太后几句后,我回了陈婳婳的昭华殿。

周怀煜还未走,已然得知了我成为了皇后的消息。

他没想到我偷偷溜去了选秀地点。

眼下只能把气撒在宫女太监身上,名贵瓷器碎了一地。

见我进门,周怀煜连忙收了声。

我忍着笑意,状作委屈地抹了抹眼泪,“怎么了陛下,你是不高兴吗?”

“怎么会,朕高兴,朕绝对会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

婚礼盛大不盛大,我并不关注,我只知道,我离我的目标更近一步了。

9

大婚那日,我凤冠霞帔,与周怀煜走完仪式,静坐在凤仪宫里。

周怀煜还在前殿推杯换盏。

今夜注定不太平,我要等的那个人终于来了。

多日不见,透过盖头,我看到柳媚儿憔悴了许多。

能支开守在门外的宫女太监,我不相信没有周怀煜的授意。

我盖着盖头,装作闻不见她身上刺鼻的香粉味。

“是陛下吗?”

香粉味愈来愈重,眼前有白光闪过,我一把掀了盖头。

匕首哐啷一声落了地。

等候多时的陈婳婳率领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进来,擒住了柳媚儿。

白日里陈婳婳还跟我抱怨到底何时才能杀了周怀煜。

她已经等不及了。

眼下她将那股憋闷之气发泄在了柳媚儿身上。

一顿胖揍过后,柳媚儿被绑得结结实实。

我挑起她的下巴,居高临下地质问她,“谁让你来的?”

柳媚儿不答。

我掰了掰她的下巴,又问了她一遍,“是皇帝?”

柳媚儿痛得流出了眼泪,依旧一言不发。

我知道从她这里让她指认周怀煜的可能性不大。

思虑间,柳媚儿梗着脖子道,“你不能杀了我,我父亲是将军,你杀了我,陛下定会要你好看。”

我低下身子,问了一个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为何你三番五次地害我?”

柳媚儿早在我和周怀煜相认之前就想置我于死地。

我与她的仇不在于争宠。

联想到她父亲的官职,我试探地开了口,“你是怕我把你父亲通敌的事说出去吗?”

柳媚儿惊讶地瞪圆了眼睛。

“是你,你那日果然听到了。”

知道了缘由,我便也不再客气。

手起刀落,柳媚儿已然咽了气,她甚至没来得及再为自己辩解。

这是我来到这里第一次杀人,常年拿手术刀的手竟然不抖。

周怀煜算计着时间,姗姗来迟。

看到出乎意料的场面,我看到他的双腿颤了颤。

“陛下,柳贵妃意图谋害皇后,我处死她,不过分吧?”

我听到了他咽了口唾沫,回答我,“不过分。”

10

我嗑着瓜子在御花园与陈婳婳闲聊。

“真没想到我们是同行啊,原来你也是学医的。”

我点了点头,目光不经意间转向了对面的一行人,似是在争吵。

陈婳婳也看到了,她叹了一口气。

“原先不是这样的,周怀煜没当皇帝之前,后宫各嫔妃都很和睦,因为他从不宠幸她们,她们从来不争宠。”

“可现在他每日都要翻牌子,一些原本歇了心思的定会蠢蠢欲动。”

我惊得瓜子都掉在了地上。

我悄悄发问,“你也没侍过寝?”

陈婳婳羞红了脸,“我当然侍过。”

提起此事,陈婳婳眼里多了一份浓浓的哀伤,“我与他两情相悦,可你也知道我的家世和他的无奈,我们注定不能一生一世一双人。”

这些天里,我大概了解了皇帝的为人。

他性情温和,是个好人,只是在位时缺了铁血手腕。

这样的人不适合当皇帝。

我招了招手,示意身后的宫女叫来那一行人。

她们向我见礼,随即站在一旁。

我打量了一圈,每一个都长得如花似玉,也都是贵女出身。

“你们为何事打架?”

打架双方羞愧地低下了头,没人愿意把“争宠”两个字摆到台面上。

“你们喜欢皇帝?”

这次有人断断续续地回答我。

“不喜欢又能怎样,我们被送进宫,总不能一辈子老死在这吧。”

“说起来我还是喜欢以前的皇上,虽然他没宠信过我,但他教我读书写字,培养自己的爱好,就是不知道为何,皇上突然性情大变。”

……

一句又一句类似的回答层出不叠。

等她们一一说完,我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我要是能让你们出宫,你们愿意吗?”

有几个妃嫔率先抬起头。

后来打架双方也抬起头看向我。

我从她们眼中看到了渴望,不知怎得,我心触动了一下。

我拍了拍手,对身后的宫女耳语几句。

不一会儿,宫女便拿来了一摞画像,我吩咐她们展开。

那是京城里众多青年才子的画像。

我拿起其中一副,问王婕妤,“这应该是你没进宫前的意中人吧,听说到现在他还依旧未娶妻生子。”

我又拿起一副,问温贵人,“这应该是你的心上人,听说他以前家境贫寒,如今考取了功名也仍旧未娶,不知心里是否有执念。”

我又随手指了指身后的林嫔。

“听说你善经营,志向在于把自家的生意发展壮大,现在还有这劲头吗?”

……

不多时,已跪倒了一片,她们齐齐出声,“求娘娘放我们出宫。”

我一一扶起她们,“放你们出宫可以,但你们记得你们自己是谁,先学会爱自己,再去爱别人。”

不少人脸上出现了坚定的神色。

“皇后娘娘说的对,我们的确应该为自己而活,先是自己,再是别人的妻子。”

陈婳婳拉了拉我的衣袖,用眼神示意我,这样做会不会引起周怀煜的不满?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以作安抚。

他还未与我撕破脸皮,他若是问责我,只要我以嫉妒之名应付他,周怀煜不会对我做什么。

“娘娘,我们无以为报,您若是有什么想让我们做的,我们在所不辞。”

我勾了勾嘴角。

巧了,我真有需要她们做的。

周怀煜有句话说的对,后宫影响朝堂。

有时候能成事,确实需要她们。

11

“你是不是早想好了利用她们,你费心举荐江浔野有什么好处?”

昭华殿里,陈婳婳口口声声质问我。

我让后宫嫔妃做的有两件事,一是查柳媚儿父亲的黑点,二是举荐江浔野为将军带兵赴前线退敌。

事关国家社稷,我跟周怀煜提过柳媚儿父亲通敌一事。

周怀煜不信,我军连连败退,损失惨重。

想到这儿,我问眼前人。

“我如果放任不管,大周的确会灭国,周怀煜首当其冲,他会死。你的心上人也会回来,但你觉得,他看到他能活下去是用战士的命换来的,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良久,陈婳婳瘫倒在椅子上,哽咽出声。

“是我着急欠考虑了。”

我拍了拍陈婳婳的肩,“我会让周怀煜付出代价的。”

众人拾柴火焰高,柳媚儿父亲倒台很快。

江浔野得了百官的推荐,态度就要有所松动。

令我没想到的是,与我国积怨已久的江国突然退了兵,并派了使臣出使我朝。

“怎么了,芝芝,不打仗了,这难道不值得高兴吗?”

周怀煜为我披上狐裘,攥紧了我冻得通红的手。

天寒地冻,百姓士兵免受战乱之苦,的确值得庆贺。

可我了解周怀煜,事情怕是远没有那么简单。

12

宴席上,歌舞升平,一切祥和。

周怀煜和江国使臣推杯换盏,把酒言欢。

我扫视台下,有气节的老臣不住按压抚摸着自己的心脏。

想来他们也很是心痛。

我拿了一杯果酒走到一处僻静处。

江浔野追了过来,他向我道谢,“听说上前线是你举荐的我,谢谢。”

我无所谓地点了点头,“不必客气,反正现在也没成功。”

当初举荐他,也是知道他有这才能,我在丞相府无意中看到过他对战事的见解。但不知为何,他却从没在朝为官。

可江浔野,无疑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道完谢,江浔野依旧没离开,他支支吾吾地开口。

“我后悔了,我也不是不可娶你为妻。”

我挑眉看向他,“我现在可是皇后。”

“你也可以和他和离,皇帝并非良人。”

从上次在丞相府,我就发现江浔野对周怀煜的意见不是一般的大。

我笑盈盈地问他,“你是觉得我恢复容貌了,所以想娶我?”

江浔野一向冷清的脸上隐隐渗出些许薄红,“你怎会把我想成那庸俗之人?”

我抿了一口果酒,示意他说下去。

“娶妻当娶贤,你以前娇纵蛮横,可现在你却像是变了一个人。”

我好暇以整地看向他,“我变成什么样了?”

江浔野涨红了脸,回答道,“端庄有度,识大体、明事理。”

末了,他摸了摸鼻头,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很喜欢现在的你。”

江浔野堪称直白的告白把我钉在了原地。

我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他,好在有宫女请我去前殿。

一番推杯换盏后,正事要开始了。

江国不可能无缘无故退兵,他总要向我朝讨点好处,我没想到这好处竟然也包括我。

“不行,我大周朝的皇后岂能受此奇耻大辱。”江浔野听到江国使臣提出要将我送给江国皇帝的条件后,率先拍案而起。

周怀煜眯了眯眼,看向江浔野,“你一介草民,怎么配来这里,来人,给朕拉下去。”

一时之间,没有人动。

一直安安静静的太后开了金口,“皇帝好大的威风,竟然要把自己的妻子拱手让人。”

此时,江国使臣已退下。

周怀煜看向我,面露歉疚,又说了一句相似的话。

“芝芝,我也是逼不得已。”

“好啊,我答应。”

所有人的视线都偏向我。

我缓缓开口,“能让百姓免战乱之苦,也是我的责任。”

众人看向周怀煜的眼神里已带有赤裸裸的怒气。

他还是没明白一个道理,就算是九五之尊,也不可能一人专权。

我心里冷笑一声,不这样做又怎么激起众怒呢?

况且我也该看看周怀煜打的算盘才行。

13

不日就要启程,周怀煜又来送我。

他还是一副歉疚的神色,一遍又一遍地向我道歉。

我懒得再与他装下去。

“别演了,这一切不都是你主导的吗?”

周怀煜错愕,“你怎么会这么想?”

他咬定了不松口。

他无非又是那些上不得了台面的手段,刺杀或是下毒罢了。

两国积怨已久,岂是一场和谈就能消弭隔阂的。更何况周怀煜答应的条件是将周朝百姓往绝路上逼。

既然早晚都要开战,不如我顺水推舟,答应了此事。

路上但凡出点事,都会被认为是江国的歹毒心思。

如此一来,倒是能激发将士们的士气。

我没想到,我出城的第二天,遇到的是两拨人。

一拨想要刺杀我,一拨拼了命的想要保护我。

讽刺的是,我从那身手看出,保护我的那些人同我第一次出宫时的身手一样。

打斗间,马受了惊,马车疾驰着向前。

我身子不断摇晃,一边分神去想,江浔野到底去哪了?

不是说好了此行会全程暗中护送吗?

马车行至悬崖旁,我终于看到了江浔野的身影。

脑袋在马车上磕了一下。

闭上眼晴前,我似是看到了江浔野凌乱的衣襟和沾满鲜血的双手。

14

我做了一个噩梦,梦里一个女人用她长长的指尖刮花了我的脸。

我痛到流泪,依旧不闪不避,任那人动作。

梦境太过逼真,我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身体。

醒过来时,恍若隔世。

“女儿,你有没有事?”

丞相一脸焦急,我扫视了屋内一圈的摆设,这是丞相府。

“江浔野呢?”

丞相顿了顿,回答我,“在东厢房养伤。”

“简直是欺人太甚!”丞相一拂袖,义愤填膺。

我再问他为何如此生气,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告诉我什么。

我梳洗打扮一番,进宫去见了一人。

她坐在那里望着窗外,雍容华贵的身躯遮挡不了她的落寞。

“我的脸是您毁的,对吗?”

太后轻轻抿了口茶,并不言语。

我一步一步向她靠近,“江浔野才是你的亲生儿子,我说的对吗?”

她有一瞬间的怔愣,复而又恢复了稳如泰山的神色。

我坐在她对面,递给她从书房里带来的江浔野的笔记见解。

“你自认为爱你的儿子,不愿他受着皇位之苦,他出生时,你正与后宫嫔妃斗得火热,忍着骨肉分离的痛苦将他交给了你的手帕之交,也就是丞相夫人。”“你将一个宫女生的孩子占为己有,将他扶持上了皇位,丞相因为知道这个秘密,在朝堂平步青云,在我长大后,你害怕我嫁给皇帝之后,丞相会对江浔野不利,所以刮花了我的脸。太后娘娘,我说的对吗?”

太后的眼里出现了一丝动容。

良久,她问我,“你都想起来了,我以为你是忘了呢。”

“可你知道又能改变什么呢?”

我夺过她杯中的茶盏,强硬地将带来的东西塞进她的手心里。

“你派人杀我,无非是因为江浔野想要篡位,你以为他是因为我才这么做,甚至不惜阻挡他去救我,以免身受重伤。”

“但你好好看看你的儿子,到底是因为什么才想要这帝位?你是想让他名不正言不顺的篡位,还是正大光明的继位,你好好想想吧!”

话说完,我准备转身离开。

太后叫住了我,她抹了抹眼里渗出来的泪水,对我开口。

“遗诏你拿去吧,这帝位本该就是野儿的,是我错了。”

15

万民请愿请求与江国开战。

作为离皇帝最近的朝中大臣在朝堂上连连逼迫周怀煜同意开战。

没有人再跟周怀煜统一战线。

周怀煜想要同意,却猛然发现朝中并无将可用。

朝中急缺一主事之人。

在他急着团团转之时,我带着江浔野走到了朝堂上。

江浔野身着一身龙袍。

吃惊的不只有周怀煜,不知内情的大臣也是与同僚面面相觑。

“芝芝,你怎么会来?”

周怀煜掩耳盗铃,装作没看到江浔野的一身装扮。

路过我身边时,周怀煜附在我耳边开口,“芝芝,你为何要帮着外人来对付我?”

我向后退了几步,“外人?我不帮着外人来对付你就等着你来杀我吗?”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刺杀不是我做的。”

周怀煜急着拉扯我的衣袖,我避过,盈盈一笑。

“你难道不是不想我死在周国境内?周怀煜,你敢说:到了江国,你会好心任我自生自灭?”

周怀煜噎住了。

江浔野在一众人的目瞪口呆中一步步向龙椅靠近。

身边的太监在他坐下后宣布了遗诏。

丞相第一个俯首称臣。

事情没有多大悬念,朝中大臣纷纷对江浔野行帝王的跪拜之礼。

“爱卿,你说过要永远拥护朕,你忘了吗?”

“还有你,你忘了昨日还和朕信誓旦旦地保证一定唯朕马首是瞻。”

……

周怀煜一个个大臣指过去, 没有一个人敢回答他。

我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有一个胆子大的大臣忍不住道,“我们拥护的是明君,你看看你今年做的这一切,你配坐这皇位吗?”

一阵撒泼打闹过后,周怀煜像是终于认清楚了事实。

他又将头偏向我。

“放过我, 我知道你能做到。”

我反问他, “我要是说不呢?”

我看到周怀煜脸上露出了一个邪恶的笑容。

我心下隐隐不安。

他拍了拍手, 陈婳婳被绑着来到了我面前。

16

重金之下,必有勇夫。

一行人将周怀煜围了一个圈, 他站在中间挟持着陈婳婳。

“你个孙子, 老娘不怕你。”

“闭嘴。”

周怀煜甩了陈婳婳一巴掌, 不多时, 她脸上高高鼓起了一个巴掌印。

“放了我,否则我死也要拉着她做垫背的。”

江浔野走下龙椅,拉了拉我的手。

我看懂了他眼神里的意思:此事我可以做主, 哪怕是真要放过他,也没关系。

千算万算,我没有算到他会拿陈婳婳来要挟我。

她是我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朋友。

我忍着怒意开口, “好, 你放了她, 我放了你。”

话落地,一股温热的血液喷溅到我的脸上。

我抹了抹眼睛上沾染的血液,才看清陈婳婳倒在了地上。

江浔野反应速度很快, 周怀煜很快就被制服。

谁也没想到陈婳婳会自戕,我莫名不敢靠近。

“芝芝,来。”她费力地向我招了招手。

“婳婳”我不敢触碰她,明明见过很多次血,这次尤为的恐慌。

“芝芝我很开心能够认识你。”

眼泪一滴又一滴地从未眼角滑落, 我一遍又一遍地说着“我也是。”

我感觉到了婳婳越来越微弱的呼吸。

她将头偏向了周怀煜的方向, 深深看了他一眼, 像是要把他牢牢记在心里。

“记得把他交给钦天监, 如果他侥幸能活过来,就放他走吧, 他志不在朝堂。”

我听到了婳婳最后一句话,她就在我怀里没了呼吸。

我轻轻放下他,一步步走向周怀煜。

“你想要干什么?”

他被左右侍卫压制着不能动弹, 如果不是婳婳的嘱咐。

我真想现在就将他一刀杀个干净。

我如同看死人一样看了他一眼,“周怀煜, 你真令我感到恶心。”

17

“你真的心甘情愿不要这帝位了?”

城门口, 我看向真正的皇帝。

他成功回来了,钦天监告诉我周怀煜死得不能再透了。

“在别人眼里我已经是个死人了。”

他见我蹙起的眉,轻轻笑了笑,“况且我该带婳婳回家了。”

“她以前随我进宫,最是想念家乡。”

我终于知道为何婳婳会那么喜欢他了。

温润书生、谦和有礼这些美好的代名词都在他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送君千里, 终须一别。

那道影子渐行渐远。

我回过头, 有一人在等着我。

“你怎么来了,今日的奏章不多吗?”

“多也要来接你,我怕看不住你, 你就要跑了。”

江浔野不由分说地拉过我的手,日暮西沉,两道影子渐行渐远。

我会和他一起守好这万里河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