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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8 节 凤命

第 78 节 凤命

嫡姐陈昭若封后的那日。

我正披麻戴孝的为嫡姐的前未婚夫宁王守灵。

靖国公府的鞭炮声响了一夜,我在宁王的尸骨前跪了一夜。

不久后,我凭借一曲霓裳舞被正在微服私访的圣上看中。

从那天起,世界上再也没有宁王婢女陈阿狸。

只有圣上的锦贵妃。

我不求其他,只为求宁王无罪。

1

周景之将我带回宫的时候。

一贯嚣张跋扈的皇后陈昭若罕见的没有发脾气。

甚至当着满宫人的面亲自将我扶起来。

还把太后赐给她的玉镯带到我的手腕上。

“妹妹远道而来辛苦了,臣妾想晨曦阁修缮得极好,不如就让妹妹住到那里去吧。”

陈昭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一点也看不出出嫁前的嚣张。

我听完她的话,抬头委屈地看了眼圣上。

周景之眉心微动。

“无妨,去琉璃阁吧。”

他声音淡淡地,简单的就否定了陈昭若的话。

琉璃阁虽然地方不大,但是就在圣上的养心殿后面,走两步就到了。

陈昭若没有想到周景之会反驳她,握着我手的力气瞬间变大,她心中不愿意,却也只能勉强地附和。

我故作得意地看着她,开口就要周景之今晚陪我。

今天是十五,是圣上要陪皇后的日子。

周景之不说话了,只安抚似地向陈昭若看一眼,随后拉着我的手离开。

还未等我们踏出宫门,我便听见身后传来瓷器落地的声音。

没有人看见的地方,我勾起嘴角。

我亲爱的嫡姐,这就受不住了吗,好戏还在后面呢。

2

随后的半月时间,全是我独宠。

我从一个没名没分的舞姬,在短短半月内成为贵妃,封号锦。

简直震惊朝野,不少大臣纷纷上书劝周景之雨露均沾。

周景之今年不过二十六岁,正是龙精虎猛的时候,我每夜疲倦得很,以此为借口不去向陈昭若请安。

陈昭若有心想要处置我,却无可奈何。

她一向想要好名声。

“娘娘,皇后娘娘宣您去宫中问话。”

宫女小莲在我耳边轻声说道。

我揉揉自己酸疼的腰,娇嗔一声。

周景之正在窗边看书。

听见后立马过来。

我顺势搂住他的腰,撒娇着把小莲的话告诉他。

“皇后让你去,你便去吧。她是中宫。”

我听见这话也不闹,毕竟我的本意就是将这件事情告诉他。

方便他来看我即将上演的戏。

我打扮得妖妖娆娆地就去了。

陈昭若坐在正上方,任我跪在地上。

幸亏我来的时候往膝盖上绑了一层护甲。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昭若终于抬眼看我,她把玩着一柄玉如意,平静地开口。

“陈阿狸,你好大的胆子。”

我故作惊讶地开口。

“娘娘在说什么呀,臣妾怎么听不懂。”

陈昭若恶狠狠地瞪着我,恨不得把手中的玉如意砸在我身上。

“臣妾贱名醉娇,是圣上南巡带回来的舞姬,不知皇后说的陈阿狸是谁。”

我低眉顺眼地跪着,身体不自觉颤抖,俨然被是被皇后欺压的可怜妃嫔。

陈昭若明显控制不住自己,直接就将玉如意摔在我的身上。

额头上传来剧痛,血渐渐流下来,模糊我的视线。

倒下的那刻,我看见周景之急匆匆地赶过来,陈昭若满面惊慌地解释。

“陛下,臣妾,不是故意的,是她先挑衅臣妾的。”

周景之将我抱起,不耐烦地让陈昭若让开。

我在昏过去的前一秒,还对陈昭若比口型。

“宁王。”

3

再次睁眼的时候,是周景之心疼的面孔。

他一双桃花眼深邃多情,我恍惚间好像看见宁王,他也有一双这么好看的眼睛。

我伸出手,眼眶含泪,里衣在挣扎间滑落,露出一片雪白。

“是臣妾的不是,惹皇后娘娘生气,还请陛下不要怪罪娘娘。”

我说着,还柔柔弱弱地靠到圣上怀里。

周景之最喜欢娇弱的女子,我的一举一动都是按照他喜好来的。

他叹息一声,温柔地在我背上拍着。

第二天,我便听到陈昭若被禁足的消息。

我有些诧异,没想到陈昭若这么轻易地就被禁足。

周景之好像对她也没有那么上心。

但这也好,方便我的行动。

今夜周景之所有人独宿。

我趁机潜入陈昭若寝殿。

她好像已经料到我会来,正坐在床上等我。

“陈阿狸,你可真是他最忠心的一条狗。”

陈昭若满面嘲讽,眼睛里淬出的恶毒和宁王死的那天晚上一模一样。

我将手中的匕首架在她的脖子上。

“把东西交出来。”

我手中用力,顷刻间,她的脖颈处就出现一道血痕。

陈昭若大笑,甚至主动向前。

“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宁王就只能永远是个罪人。”

她面容扭曲,像是从地狱中爬出来索命的恶鬼。

“你不用这样威胁我,宁王无罪,我自会找出证据证明他的清白。”

我收回匕首,我太了解陈昭若,她既然敢这样与我对峙,就一定有人站在她的身后。

在我没有摸清楚她背后的势力时,我不敢轻举妄动。

陈昭若满面嘲讽。

“陈阿狸,念在我们是同父异母的姐妹上,我奉劝你一句,有些事情,不要管。”

我擦拭匕首的手一顿,陈昭若一贯自傲,最得意的便是嫁给当今圣上成为皇后。

可现在,她的语气中竟然暗含着害怕。

我没有回答,马上离开。

屋外的鸟叫声响起。

是宁王的暗线在给我提醒。

4

琉璃阁灯火通明。门口乌压压的一群人。

大太监卫宿正在琉璃阁外。

我心中一阵慌乱,是周景之来了。

我的轻功极好,毫不费力地就回到。

周景之正坐在小几旁饮茶。

他神色淡漠,好像并没有因为我不在而生气或疑惑。

我换上早已准备好的衣服,从门口光明正大地进去。

“陛下,臣妾来晚了,陛下没有生气吧?”

我眼角泛红,瑟瑟发抖地行礼。

周景之并没有叫我起来,任由我跪在地上。

我心中暗骂,他和陈昭若一个德行,动不动就喜欢让人跪着。

还是宁王好,从不舍得我如此。

我的腿开始隐隐作痛时,他终于让我起来。

他亲自将我扶起,身上的龙涎香瞬间入侵我的口鼻。

“爱妃去哪里了,让朕好等。”

我伸手攀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微微喘气。

“御花园中的荷花开得正盛,臣妾想着,月夜里看是极好的。一时忘了时辰。”

我在来这里前,就已经将衣物全染上荷花香。

香是我亲手调配的,除了宁王,无人知晓。

周景之的手在我身上游走,余光扫在我的裙摆。

那里有泥土的痕迹。

他一把将我抱起,随手扔在床上。

然后贴上来。

情至深处的时候,他在我的耳边呢喃。

“永远不要背叛我。”

我被他卡着不上不下,只能胡乱应和。

云消雨歇处,徒留一室旖旎。

5

恰逢太后大寿,陈昭若作为皇后很快就被放出来。

她特地向周景之请旨,想要让我和她一起操办这次的寿宴。

插在她宫中的探子告诉我,陈昭若想要在这次宴会上让我出丑,好联合大臣向周景之施压,以此将我废黜。

她既然这样想,我肯定会让她如愿的。

早在我潜入她宫殿的那一刻,陈昭若就知道我在她身边安插了探子。

这件事她只告诉过几个亲近的婢女和嬷嬷。

一旦我顺利躲过去,她一定会开始彻查。

我不能让好不容易安插进去的探子失去作用。

周景之倒是很满意陈昭若的做法。

他告诉我,只要将这件事情办好,就许我协理六宫之权,位同副后。

6

太后入宫时便是皇后,哪怕先帝后宫佳丽三千,也只偏疼她一人,一生顺风顺水。

她喜奢靡,寿辰办得极为宏大。

寿宴上,一片欢声笑语,我坐在席位上,静等着陈昭若出手。

“陛下,今天是母后寿辰,臣妾想了一个好彩头。不知道陛下意思如何。”

陈昭若大方得体,十足的皇后仪态。

周景之原本就有些倦了,听见她的话后勾起兴趣。

太后听见动静,也忙催着陈昭若。

陈昭若意味不明地朝我看了一眼,拍拍手。

几个装扮好的戏子粉墨登场。

“臣妾听闻民间有一对痴男怨女,他们的爱情感天动地,可惜太过胆小。”

太后上了年纪,最近喜欢给人做媒。

“不知是谁,若是有什么苦衷,哀家下旨让他们在一起。”

我心中突然一阵慌乱,什么痴男怨女。

陈昭若究竟想要干什么。

舞台已经搭好了。

一个书生走出来,他穿着白衣,我放在桌子上的不自觉地握紧,只因为这个戏子的一举一动像极了宁王。

而那个在他对面翩翩起舞的女子,正是我。

7

我和陈昭若同日出生。

国师在那时预言,靖国公府,将要出一名皇后。

于是所有人的眼睛,都盯在我和陈朝若的身上。

我的母亲是扬州的一名舞姬,父亲在外地为官时与她相识。

书生和花魁的故事发生在他们身上。

父亲答应,等到他调回京城,就帮她赎身,纳她为妾。

世间女子如何不想为正妻,母亲也是如此。

她虽不愿,可妾就是她能为自己挣得最好的前程。

于是,京城扬州万里之遥,母亲孤身来此。

母亲在府中小心翼翼地行事,以为生下我之后,日子有了盼头。

没想到,凤命的预言一出,夫人大怒,竟活生生地想要将我们打死。

父亲终究不忍,让我们在后院自生自灭。

母亲给我取名阿狸。希望我能像流浪的野猫一样顽强地活下去。

可她却没有活下去。

我十岁的时候,母亲被夫人污蔑通奸,永远地沉尸湖底。

夫人在我的饮食中下毒,我昏死过去,被人扔到城外的乱葬岗。

索性命大,遇见大雨,把我浇醒。

宁王当时被人暗杀,钻进尸堆中才没被发现。

临走的时候看见我有一口气,便将我带回宁王府。

身上的毒素清除后,他并没有赶走我,反而让管家只将我当做寻常的丫头看待。

就这样,我留在宁王府六年。

我从未见过那样霁月风光的人。

他常常穿一袭白衣,坐在梨树下吹埙。

我没有其他技艺,唯有一身从母亲那继承来的舞艺。

每当他吹埙时,我便为他跳舞。

周景之爱极我的霓裳舞,却不知,那霓裳舞就是我专门为宁王编排的。

只可惜,他一眼都没有看到。

戏子在不断地演绎着我和宁王的过去。

那些被我刻意掩埋的记忆,就以这样的方式揭露在众人眼前。

我看向周景之,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台上的两人。

终于,戏到最后一幕。

宁王在府中自尽,猛烈的火焰席卷整个宁王府。

我不知所踪。

落幕,台下一片寂静。

陈昭若有些疯癫。

她装模作样的擦擦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

“臣妾当真为他们的爱情感动,只可惜,戏中的女子不知所踪。”

太后语气微沉。

“是感人,不知皇后从哪里找来的故事。”

宁王是太后的小儿子,戏中人的举动落在她眼里,好像小儿子再现。

“是宁王府中的老管家,他在去世前亲口告诉臣妾这件事。而且……”

“他还说,宁王想娶这个姑娘为妻,连嫁衣都准备好了。”

陈昭若此话一出,太后手中的佛珠也顺势裂开,佛珠散落一地。

到此,我已经明白陈昭若打的什么主意。

她要将我和宁王捆死。以太后的性子,若是知道我就是那个女子,一定会让我给宁王陪葬。

当年宁王死得不光彩,被天下人怀疑他弑父。

我可以陪着宁王死,但我不能让宁王在百年之后也背负这个骂名。

君子如他,不应该有这样的结局。

他的暗卫在事后告诉我,宁王在死前曾进宫一次。

只给了陈昭若一样东西。

我此次进宫的目的,便是找到这件东西,来证明宁王的清白。

8

“母后您看,这就是那名女子的画像。”

陈昭若的声音中带着窃喜。

她暗示性地看我,没有注意到周景之正意味不明地看着她。

画卷展开。

女子栩栩如生地站在梨树之下,身穿红衣,面如桃花,一双含情眸。

和陈昭若一模一样。

我低下头,压下嘴角的笑。

“呀,这女子的眼睛,臣妾瞧着怎么这么像皇后娘娘啊。”

我虽然故作惊讶,但声音委实不小。

底下的大臣也装鹌鹑,寂静一片,以至于我的话竟然隐隐约约地回荡在殿中。

陈昭若瘫倒在椅子上,不可置信地盯着画,嘴中喃喃道不可能。

“真是胡闹。”

太后气得不行,将剩余的佛珠狠狠扔在地上,头也不回的离开。

寿宴无法再继续下去,周景之让所有人都回去。

陈昭若忐忑地跟着周景之离开。

我自己一个人坐在殿中。

陈昭若啊陈昭若,你知不知道,从你找到管家开始,一切就已经落入我的掌心。

那个所谓的探子,就当作我送给你的礼物吧。

周景之并没有因此就厌恶陈昭若,反而更加宠幸她,一连三日留在她宫中。

不多久,陈昭若的陪嫁侍女翠儿因犯事被罚,叫人直接打死。

9

陈昭若风光得意,我这里冷冷清清。

不过几天,连外面的小宫女都敢编排我。

我拨弄着面前的花,知道周景之在给我脸色瞧。

那幅画是一早就准备好的,只等着陈昭若拿出来。

我一直以为翠儿是百分百宁王的人,后来在偶然间看见翠儿腰间挂着一枚香囊。

针脚像极了我很久之前杀死的一个太监身上佩戴的。

而那个太监就是卫宿的干儿子之一。

但不稀奇,他毕竟是圣上,怎么会看不出我的小把戏。

现在此举,就是在逼我对他低头。

夜半,我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地来到周景之的殿内。

卫宿正在里面,看见我后也不惊讶,悄无声息的退出去

周景之正在批阅奏折,烛光下,露出的侧颜勾得人心痒痒。

我注意到他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手中的笔也停下来。

真是一个狗男人。

我慢慢走过去,贴过去,周景只屹然不动。

冷冷地看着我的动作。

“陛下,臣妾知错了,你就饶了臣妾这一回吧。”

我坐在他身上,在他耳边吹气,一双手试探性地朝下。

周景之猛然擒住我乱动的手,呼吸渐重。

我感受到身下升起的温度,眉眼间染上笑意。

微微抬眼看他。

引着他解开我的斗篷。

满面春光。

周景之再也忍不住了,重重地吻上我。

他的动作极大,似要把我吞吃入腹。

临了到最后一刻,周景之在我耳边呢喃。

“阿狸。”

我浑身一顿,想要推开他,却还是被卷入情潮。

10

周景之上朝去了,我躺在床上心中一片恐慌。

我的身份在周景之眼里,已经不是秘密。

陈昭若找到老管家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老管家提供给陈昭若的画像上并没有脸,我的脸是陈昭若后面添上的。

之后暗线将消息递进来,我联系翠儿换画像。

从外人看来,不过是陈昭若污蔑我与宁王有私不成功,反而被我发现。

可现在我才发现,无论画像有没有脸,最后出现在画像上的人,都不会是我。

因为周景之,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

或者说,是他在纵容我的靠近。

当初宁王被世人误解弑君。

陈昭若作为唯一知情的人,却在当天被封为皇后。

靖国公府的鞭炮声响了一夜,我在宁王的尸骨前跪了一夜。

宁王在我濒死的时候救我一命,将我养大。

教给我安身立命的本事。

在宁王府的六年,是我此生中最美好的六年。

我因为凤命的预言受尽苦楚,宁王告诉我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我只是陈阿狸,国师的凤命预言与我无关。

我不相信那样好的人竟然会弑君。

那天之后,我将宁王府剩余的人全都安排好,自己动身去了江南。

周景之作为太子顺利登基之后,准备微服私访。

我在他必经之路设计与他的初见。

宁王常说,我长得极美,他走过很多地方,却从未见过如我这般貌美的人。

我顶替了一个不愿入歌舞坊的女孩,用她的名字,醉娇。

一切都很顺利,当地的官员知道周景之的身份,想要讨好她。

让歌舞坊去助兴。

我一曲霓裳舞跳到周景之的心尖。

于是,我成为圣上的锦贵妃。

我之前以为这一切天衣无缝,却没想到这里面都有周景之的手笔。

我不明白周景之到底想要做什么,但我必须抓紧找到那件东西。

11

我收拾好自己,想要离开这里,卫宿出现在门口。

他低着头弯着腰。

“娘娘,陛下有令,让您留在这儿,哪也不要去。”

此话犹如一盆冷水泼在我身上。

“本宫最喜欢的衣服还在本宫殿中,公公通融一下,让本宫去拿来吧。”

我试探着,卫宿不为所动。

“娘娘大可吩咐底下人去,圣上的旨意如此,娘娘莫要为难我们。”

我的心不知道为何跳得很快,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透过窗户,我发现门口的侍卫都比平时多出一轮。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接近正午,现在又耽搁这么久,却还是不见周景之的影子。

直到夜晚,周景之也没有回来。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半月有余。

我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出去看看。

我把头上的簪子拔下来。

不同的簪子不同的药。

看守我的人瞬间睡到一片,幸亏今日不是卫宿当值。不然以我的药很难药倒他。

我迅速来到陈昭若的寝殿,里面漆黑一片,连烛火都没有。

大周传言,圣上和皇后的寝殿都有一个不为人知的暗室。

今日,我就要找到这个暗室,以陈昭若的性子,说不定东西会藏在密室当中。

我的视力在黑暗中也很好,可四处寻找也没有发现什么。

正当我转身去往别处时,突然想起宁王给我念过的一句话。

画镜琉璃处,真假自分明。

我来到铜镜前,将铜镜打碎,身后便传来异响,一幅画下,暗室的门开了。

密室不大,却有很多条暗道,方便人逃生。

里面布满灰尘,应该很多人没有来过了。

暗室中间放着一个长形锦盒。

打开后发现是一道圣旨。

我迅速扫了一眼,将其放好,准备出去。

身后突然响起脚步声,我不敢确定是谁,随即找到一条暗道跑出去。

没想到,这条暗道叫做自投罗网。

12

周景之坐在正上方,陈昭若坐在下方,我跪在中央。

高高举起手中的圣旨。

“宁王没有弑君,宁王无罪。”

我的声音铿锵有力,许多年的委屈和不满全都迸发出来。

眼睛里或许含着泪,又或许没有。

“你有什么证据?”

周景之不紧不慢,似乎并不在意这件事。

“先帝遗诏,让宁王继承皇位,若宁王弑君弑父,先帝如何还会将皇位传给他。”

我也没想到,暗线所说的证据是道圣旨。

怪不得陈昭若不肯将它给我。原来她背后的人是周景之。

周景之不是太后的亲生儿子,他的生母只是先帝在府邸时的一个侍妾,生下他之后就撒手人寰。

先帝却将他封为太子。

他在先帝死后顺利登基。

如果真的承认宁王无罪,那岂非是让周景之承认自己的皇位来历不正。

周景之怎么会愿意。

我心中忐忑,周景之是一位好君王,若是他愿意,只需向天下人承认宁王清白就好。

不用将圣旨的内容公之于众。

“是吗,你可知朕将这件事公布的后果。”

周景之语气淡淡地。

“臣妾不求圣上如何宽待宁王,只求圣上能够还宁王一个清白。让宁王在史书工笔上不成为罪人。”

我重重地将头磕在地上。

周景之走到我面前,抬起我的下巴,让我不得不看着他。

他的手不断用力,我倔强地不肯求饶。

眼泪不自觉地在眼眶中打转,周景之我的眼底划过一抹心疼。

最终将我放开。

他扔给我众多书信,上面的笔记我很熟悉,是宁王的。

【皇兄,国师预言的凤命你可相信,你觉得娶她们真的会做皇帝吗?】

【皇兄,我今天看见陈昭若和那个小庶女了,他们将小庶女藏得那么好,还是被我发现了。】

【皇兄喜欢哪个,我比较看好陈昭若,她应该就是身怀凤命的那个人。】

【哈哈哈,皇兄,你被立为太子又怎么样,陈昭若和陈阿狸都在我手里。凤命是真的,皇帝只能是我的。】

【皇兄不会真的喜欢阿狸吧?可惜,是我的了。】

“这不是真的,这不是。”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手中的一封封信笺,宁王的字迹我早就铭记于心。

正因如此,我更不愿相信这些信是出自宁王之手。

他是那么好的人,救我养我,哪怕是因为凤命,他也是我的恩人。

我理智已经信七八分,可心还是不愿意承认。

【皇兄,你好奇我是怎么得到陈阿狸的吗?我不过是安排人在她嫡母面前吹吹风,那个女人就把陈阿狸母亲打死了,这个时候我再救她,她一辈子对我死心塌地。哈哈哈。】

我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这封信,到此,原来我所遭受的一切都是宁王赋予我的。

而我还傻傻地感恩戴德,想要为宁王报仇。

怪不得陈昭若明明在之前已经和宁王暗通曲款,可还是毅然决然地抛下他。

怪不得她说我是宁王身边最忠诚的一条狗。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只有我,被傻傻地蒙在鼓里。

一切的一切,都是一场阴谋,是宁王和周景之之间赌博皇位的一场游戏。

我竟然帮助害死我母亲的人。

“我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我扑上去,想要把他们全都杀光,他们都该死。

可是我瘫倒在地上,浑身剧痛,眼前看不清任何东西。

不知道哪里出现的刀,紧贴在我的脖子上。

熟悉的声音传来,我以为已经死去的宁王,从地道中出来。

“皇兄,既然已经找到圣旨了,那就劳烦你,从龙椅上滚下去吧。”

宁王声音狠辣,我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只感觉整个人被按在地上。

不知道哪方人马将我们围起来。

我挣扎不起来,只摸到腰间的香囊。

“昭若,过来,不管凤命在谁身上,我都是皇上。”

陈昭若娇娇的过去,依偎着宁王,周景之孤立无援。

“圣旨是假的,你不会不知道,你根本就不是父皇的儿子。”

周景之淡定地开口,他们的一切我都听不明白,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那就是,杀了宁王。

让他为我母亲偿命。

香囊被我握在手里。

卫宿带着人冲进来,两方对峙。

“不要做无用功。”

宁王将我提溜起来。挡在他面前。

“有本事,你就朝着陈阿狸动手。”

我的轻功,是宁王教的。他常说,我的轻功比他的任何一个暗卫都好。

过了这么多年,我想告诉他。

除了轻功,我的近身格斗也很好。

我趁所有人不注意,从香囊中掏出暗器,在一瞬间刺入宁王的心脏。

我们一起倒在地上,陈昭若被这个场面吓了一跳,也浑身瘫软。

“我恨你。”

我在他耳边说道。

“去死吧。”

手中不断用力,暗器更进一步插入心脏。

这场本该激烈的战争,最后以这样的方式结尾。

我的脑子一片混沌,恍惚间,看见母亲向我走过来。

阿狸,阿狸。

13

入目是熟悉的宫殿,周景之坐在我的床边。

他看见我醒了很激动。

连忙吩咐太医给我诊治。

“恭喜陛下,恭喜娘娘,娘娘已经怀有身孕三个月了。”

太医的话一出,周景之当场愣在原地。

我也一脸茫然。

每回事后,我都会主动地喝下避子药。

可按时间来算的话,这个孩子应该是我和周景之初遇的时候怀上的。

造化弄人。

我神色淡淡,对这个孩子的到来并不期待。

周景之似乎感觉到了,有些忐忑地看着我。

“宁王呢,还有陈昭若。”

我勉强开口,声音嘶哑。

“宁王已经死了,被你亲手杀死,陈昭若现在被关在大牢里,等待着你发落。”

周景之想要摸摸我的头发,被我躲开。

他尴尬地收回手,不知所措地笑笑。

“现在能告诉我了吗?你们到底在谋划什么?”

周景之早就料到我要这样问。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这些事情和盘托出。

14

世人皆道太后一入宫就是盛宠。

先帝的佳丽三千仿佛只是虚设。

可只有先帝自己知道,他最爱的女人便是在府邸时的那个侍妾。

那个女人为他生下了第一个孩子。

先帝欣喜若狂,想要在登上皇位之后,便封她为后。

可国师预言,只有真正拥有凤命的女人,才能坐稳那个皇后的位置。

于是先帝被迫娶了太后。

他们并不相爱,可太后的母家庞大。

刚刚登基的先帝并不能与之抗衡。

甚至为了保住自己的皇位,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死在自己面前。

周景之作为他唯一的孩子,也只能在默不作声中慢慢活着。

太后也不喜欢先帝。

甚至光明正大地给先帝戴绿帽子。

宁王就是她与前任宰相的孩子。

他想让自己的孩子坐上皇位。便重新利用凤命的预言。

想要让嫁给宁王的女人身负凤命,以此来威胁先帝,将皇位传给宁王。

可那时的先帝羽翼丰满,他并不把预言当回事,反而凭一己之力将周景之推上太子之位。

这些事情朝野皆知,却都烂于心中。

只有宁王将这件事当真。

他得知凤命的预言之后,便将陈昭若视作自己未来的妻子。

因为在他看来,靖国公府后台强硬,陈昭若世家嫡女, 他们可以为他登上皇位助力。

但暗卫查到当时出生的不止陈昭若一人, 还有我。

宁王不想让世人说自己姐妹双收, 可他太相信凤命的预言了,他也不敢赌。

于是他刺激周景之。

竭尽全力想要证明自己才是太子人选。

周景之对这件事情并不热衷。

这让宁王感到很是挫败,他设计将我母亲杀害,将我留在他的身边, 这样不管凤命落在谁的身上。

凤命的拥有者都会倾心于他, 让他能够更好地登上皇位。

我在一次任务中外出。

遇见了受伤的周景之。

顺手救了他一命, 他当时被宁王安插在身边的探子是所害。

那个人是他最信任的人。

他在昏迷之中喊着不要背叛他, 我被他吵得烦便答应, 永远不会背叛。

没想到这一下竟让周景之对我上心。

他在得知我是陈阿狸的时候, 便开口向宁王讨要。

宁王从来没有见过周景之这个样子,甚觉得意。

他单方面打赌说成阿离一定会倾心于他,而周景之只能是他的手下败将。

当时恰逢先帝去世。

周景之作为太子, 顺利登上皇位。

宁王想要造反,却没有光明正大的理由。

太后的权力已经被架空, 也无法为他提供帮助。

可先帝去世的时候,身旁并没有人。

于是他凭空捏造出来一道圣旨,又为自己安插上弑君的名声。

最后故意让我知道他在死前见了陈昭若一面。

因为他确信在我的心中,他是一个完美无瑕的人。

我不会让他背负着骂名死去,我一定会帮他报仇。

而陈昭若也在他的安排下,心甘情愿地嫁给周景之。

到时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地进宫,从陈昭若的手中取出那道伪造好的圣旨。

因为那道圣旨, 没有周景之的点头,就永远算不得数, 哪怕那份圣旨是从皇后的宫中取出来的。

以周景之对我的心思, 他会承认自己做错了。

那么这道圣旨上的内容就会被宁王利用。

来证明当年先帝虽然去世, 却将皇位传给了宁王, 而不是作为太子的周景之。

15

他将一切都计算的很好。

可是他没有料到。

女人的嫉妒心。

陈昭若在府里时,便恨极了我。

她在之前仗着是宁王的未婚妻, 在府中对我指手画脚。

进宫之后, 她并不明白宁王的计谋。

反而成为她的累赘。

三番五次的阻止我,模糊我的视线,让我认为她背后的那个人是周景之

甚至还想让我死在宫里。

同时, 他也低估了我。

我是他一手调教的。

我的心和他一样狠。

他想过自己的一万种死法,可能都没有想过会死在我的手里。

我用他教给我的一招一式, 亲手将他了结。

陈昭若对宁王虽然真心。

可他们的一举一动, 全在周景之的监视之下。

周景之在试探我,他想让我放弃宁王。

于是我们一步步地走到今天这个局面。

我心中觉得有些可笑。

一个荒诞无稽的预言, 害了整整两代人。

我看着自己的小腹。

这里面已经孕育了一个生命。

一个我并不期待的生命。

周景之察觉到我的心思连忙开口。

“把孩子生下来, 我已经处置了国师。这个孩子不会再被凤命的预言所困扰。我们所有的事情在这一代就结束吧。”

“我会处死陈昭若,也会遣散后宫的所有嫔妃。”

“我保证, 以后你就是我唯一的妻子。”

他看着我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深情,我却只觉得恶心。

眼前的这个男人, 虽然和宁王流着不一样的血。

可他们骨子里的自私一模一样。

他说着爱我可是为了皇位, 也和宁王打着凤命的赌。

凤命从来都不是困住人的圈套。

人心的贪婪才是。

“我可以把他生下来,但之后我要永远地离开这里。”

我舍不得这个孩子。

虽然他并不被我期待。

可是我也知道。

只有将这个孩子留下来,我才能离开。

也只有我离开了。凤命才会真正的结束。

周景之抬手。

我主动地贴上去。

我知道他同意了。

16

时间飞逝,眨眼间已是十年。

这十年我走了很多地方, 看了许多风景。

那些年轻时的爱恨情仇,随着时间也慢慢散去。

我偶尔也会悄悄潜入皇宫。

看一看我的孩子。

周景之为他取名为周其明。

希望他能做一个朗朗君子。

他跟着太傅学了很多东西,也知道为君之道。

我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纯真与善良。

他会是一个好君主的。

至少比他的父亲和祖父要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