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节 遥望那月光
第 1 节 遥望那月光
我的阿姐是青楼的妓子,被大将军看中,强行抬为贵妾。
世人皆说阿姐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谁承想阿姐却难产而死。
世人又皆叹我阿姐命薄,无福消受这恩泽。
只有我知道,阿姐生产那日,将军夫人并没有让产婆进府,阿姐是被活活疼死的。
半年后,我被一顶小轿晃晃悠悠抬进了将军府。
将军对我百般宠爱,有求必应,殊不知,他的劫难才刚刚开始。
1
阿姐死的那日,我正在街上给她买糖饼子。
她最爱吃这家糖饼子,以前总是不敢吃,怕吃多了变胖,男人们不喜欢。
但是现在怀了小外甥,总不能再忌嘴了吧。
他们都说我阿姐贱命一条,能做大将军的贵妾是三世修来的福气。
可是我知道阿姐并不情愿,她喜欢医馆的大夫长生。
青楼里每天都有生病的妓子,别的医馆的大夫都不愿意帮她们看病,嫌脏。只有长生定期帮她们把脉、开药。
阿姐总说长生是个好人,自己配不上他。
可是我觉得阿姐是世界上最最好之人,怎么会配不上脸上有疤的长生呢?
我拿着热乎乎的糖饼子在街上跑着,要知道糖饼子凉了就不好吃了,却没注意到迎面跑来的男人,把我的糖饼子撞得撒了一地。
我刚要发作,就听到旁边的人说:
“快去前面看看,万将军的小妾死了。”
“是不是之前那个妓子啊?”
“对对就是她,我还尝过她的滋味,销魂得狠,怎么就死了。”
妓子?小妾?难道是阿姐?我顾不得那么多,赶忙朝着将军府跑去。
将军府的后门围了一群人,我吃力地拨开人群,看到了衣不遮体的阿姐。
她的肚子还是大的,一尸两命。
2
我抱着阿姐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长生也抱着阿姐哭。
我不懂他为什么也要哭。
长生说阿姐根本不是难产而死,而是根本就没有被接生的迹象,是被活活疼死的。
将军府撒了谎!
我握紧了在衣袖下的手,一字一句地对长生说道:“我要用他们的血为阿姐奠祭。”
3
我接替了阿姐的位置,成了青楼的妓子。
我对妈妈说:“我只有一个条件,我的初夜要留给万将军。”
我等啊等,终于等到了他,那个害死了我阿姐的人——万文柏。
他一身浅蓝色的锦缎长衫,腰间挂着一枚碧绿玉佩,玉佩随着他轻快的脚步左右摆动,颇有文人骚客的风采,竟半点没有习武之人的硬朗。
倒是他旁边的随从,威武不凡。
万文柏见到我的第一眼,就激动得不成样子,他深情地捧着我的脸,大拇指在我的脸颊上来回抚摸:
“像,实在是太像了,竟比她还像!这世上怎会有如此相似之人。”
我顺势倒在了他的怀里,柔弱无骨的玉手在他身上游走。
情到深处时,他唤我心儿,叫我永远不要再离开他。
我虽不知心儿是谁,但还是乖巧地说好。
4
半年后,我被一顶小轿晃晃悠悠抬进了将军府。
彼时,将军夫人有孕,路过游历的大师给她算了一卦,说她肚子里是个男胎,天生贵命,可佑国之昌盛,天下之太平。
圣上痴迷神明之说,听闻后大喜,连夜赏赐黄金百两,奇珍异宝无数。
一时间,将军府风光无两。
5
第二日,我按例给夫人敬茶。
沈静好是将门之女,一举一动皆是名门风范,又带有一丝英气。
虽然一身素衣半躺在榻上,却也难掩雍容华贵。
可是她看到我脸的那一刻,我分明捕捉她一闪而过的慌乱。
我跪在榻下,双手举着茶碗,毕恭毕敬地开口:“夫人,请用茶。”
等了好久,也没有回应,就在我双手发酸,差点撑不住的时候,沈静好淡淡地开口:“听说昨日你穿的是红色的喜服?”
我垂着头,举着茶碗的手不敢有丝毫抖动:“回夫人的话,妾知道这不合规矩,可是将军……妾实在拗不过将军,还请夫人责罚。”
“贱人!”沈静好将茶碗砸到了我的脸上,茶汤顺着我的额头流到脸颊,散落下来的几缕发丝粘在脸颊上,好不狼狈。
“下三滥的东西,长着一副狐媚样子来勾引谁,一个妾也敢穿红色,你也配和我侍奉一个男人。”
沈静好并不打算放过我。
她命人把长针插进我的指甲里,十指连心,却又不会留下伤痕,我痛到嘴唇发白,险些晕了过去。
6
回到房中,我看着微微发红的指甲,转头问我的婢女小莲:“她们也是这样对我阿姐的吗?”
面纱下,小莲也难掩惊恐之色,她缓缓点了点头。
并在纸上写下:“几乎每天。”
我绞着发尾,闭上眼睛,想着阿姐受的那些苦难。
阿姐总是这样,从小到大都护着我。
当初我们被父母卖到青楼,阿姐硬是让我装成男孩,才逃过一劫。
从此,我是她的小厮,而她却成了男人们的玩物。
我每天守在阿姐房前,看着各种男人进入她的房间,有老有少,有高有胖。
屋里时而是暧昧声,时而是打骂声,时而是阿姐的求饶声。
我知道,如果不是阿姐,我也会过上这样的日子。
所以阿姐等等我,我会让那些欺负过你的人都付出双倍的代价。
7
晚上,万文柏没有意外地来到了我这里。
“将军在训练场一天,肯定累坏了吧,快喝口银耳羹润润嗓子吧。”
我把银耳羹端给万文柏,却又在他伸手接的时候失手打翻,打湿了他的裤腿。
我连忙跪下,用衣袖去擦湿了的裤腿。
“将军没有被烫到吧,都怪妾身手笨。”我抬起头,贝齿轻咬唇瓣,眼泪在眼眶打转,一副楚楚可怜样。
谁人不知,万将军最讨厌粗狂的女子,可偏偏娶了将门之女。
此番小女子作态,正合他意。
他把我扶起来,拉我进他的怀里,又拿起我的双手放在嘴边:“让我看看我的玥儿有没有被烫到。”
我吃痛地收回双手,眼泪也适时地落下。
他眉头轻抬:“玥儿这是怎么了。”
我刚要说没事,婢女小莲却突然跪下来,她是个哑巴,叽里呱啦比画了许久,万文柏也没有看懂,他让小莲写在纸上。
我想要上前制止,他却把我圈得更紧了,我只好作罢。
可是如果他此刻抬头看我一眼,就会发现我唇角若有若无的笑意。
万文柏看完纸上的内容,眸色更深,圈着我的双手也更加用力,我险些喘不上气。
良久,他抓起我的手,看着我泛红的指尖,心疼地说道:“以后玥儿不必再去沈静好那里请安了。”
小莲其实是我阿姐的婢女,阿姐死后,沈静好命人划烂了小莲的脸,拔掉了她的舌头,所以她现在只能带着面纱示人。
小莲跑到了青楼求救,我才知道原来阿姐在将军府过得那么苦。
好在小莲识得几个字,再加上比画,我也大致能懂她的意思。
当晚,我的床幔内春光无限。
而沈静好,据说砸碎了好几个价值连城的琉璃花瓶,发卖了好几个丫鬟,还差点动了胎气。
8
第二天我早早起来为万文柏更衣,白皙的双臂环过他的腰身为他系好腰封,我依偎在他怀里,仰起脸软着嗓子:“将军,今天可不可以早一点回来呀,妾身还是有些怕。”
万文柏捏了捏我的脸问我在怕什么。
“夫人已经知道妾身前日穿的是红色嫁衣了,人家的手指现在还很痛呢。”
我把双手举起,嘟囔着嘴,一副天真状。
万文柏的脸色沉了沉,他拉起我的手:“玥儿不怕,我把我的贴身侍卫留给你,见他如见我,沈静好不敢对你怎么样。”
我看着他身后的乔成,乖巧地点了点头。
乔成一直很尽责地站在门外。
蝉鸣阵阵,夏日的午后说不出的闷气,我喊乔成进屋吃西瓜。
他却说这不合规矩,于是我把西瓜硬塞到他的手里。
再抬头时,看到了他微微泛红的耳尖,硬朗的五官和微红的脸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有些好笑。
当天,万文柏很晚才回来。
原来我没出门的日子,外面已经把万将军让小妾穿红嫁衣,宠妾灭妻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了。
万文柏更是被对家弹劾,一整天都在处理这件事情。
回来之后,他去了沈静好那里,大发脾气,并禁了沈静好的足。
我能想象到沈静好咬牙切齿,恨不得撕了我的样子。
她应该十分纳闷吧,只不过跟自己的好姐妹吐槽了一下,怎的满京城都知道了呢。
还得是小莲,就算不会说话,也能把事情传得那么绘声绘色。
9
夏去秋来。
万文柏知道我喜欢菊花,就命人在府里各处都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菊花。
更是给我的院子送来了不常见的紫菊,成片的紫色,一眼望去,甚是好看。
我抱着万文柏的胳膊,软软糯糯地说:“那么多的花草,玥儿院子里的人手怕是要不够了。”
万文柏宠溺地看着我:“回头让刘叔找人牙子买几个奴仆,让你先挑。”
“不用那么麻烦了,就你了,你叫什么名字?”我指着刚好路过的抱着花盆的小厮。
那小厮立马放下花盆,恭恭敬敬地跪下开口:“小的名叫长生。”
10
沈静好本就是辅国大将军的嫡女,就算她犯了天大的错,万文柏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她被解了禁足以后依旧每日过来找我的茬。
只不过这次她学聪明了。
她会以胎象不稳为由,让我每天去祠堂跪上一天,为她未出世的孩子祈福。
她让我为将士们抄经祈求佛祖保佑,然后又嫌我抄得不好,用戒尺把我的掌心打得通红,让我不停重新抄录。
她今天丢了玉佩,明天丢了荷包,让我帮忙去找,一找就是一天,我把将军府走了个遍,腿都打颤了也没有找到她丢的东西。
诸如此类,还有很多。
这些我都通通照做,因为我知道,她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
11
沈静好极其看中肚子里的孩子,那个被大师预言是贵人命的男孩。
她给京城的官员女眷都发了请柬,名义上是来将军府赏菊,实则是为她那个未出生的孩子提前庆祝。
而万文柏又刚刚平定了塞北的突袭,被封为护国大将军,官居正二品。
将军府的风光一时无人能敌。
前来赏菊的女眷络绎不绝,府里一时热闹非常。
“还是万夫人有福气呀,这万将军升了官,您肚子里的还是个贵人命,这以后前途无量呀。”
“夫人这命格真不是一般人羡慕来的。”
沈静好的脸上满是骄傲和满足,她很享受这些人的阿谀奉承。
她看似风光无两,但其实从未得到过丈夫的爱。
京城皆知沈静好当时是给万文柏下了药,生米煮成了熟饭,万文迫不得已才娶了她。
所以沈静好迫切地想让她们知道自己过得很好,并不如传闻中那样夫妻不和。
可是她却不知,站得越高,摔得越痛。
12
宴席结束,众人拥簇着沈静好去花园赏菊。
一句接着一句的奉承令她容光焕发,好不得意。
可是路过的花丛传来暧昧的声音让大家脸色都变了变。
扒开花丛一看。
只见沈静好身边的陪嫁大丫鬟秋云正和府里的一名小厮苟合。
秋云媚眼如丝,裙子已经撩到了腰上,正骑在那小厮的身上。
那小厮也好不到哪去,不过看到被发现也瞬间清醒过来,倒是秋云还一直享受其中。
宾客里有好多未出阁的姑娘,都纷纷拿着帕子遮着眼睛躲在了一旁。
“夫人饶命啊,是秋云姐姐,硬是拉着我不让我走,求夫人明鉴。”
说完就跪下不停磕头。
沈静好的脸色极其难看,冲上去打了秋云一巴掌。
可是秋云好似醒不过来一样,满目春色。
“看样子像是中了媚药。”人群中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沈静好适时接话:“还不快将秋云拉下去,衣衫不整成何体统。”
秋云从小就陪着沈静好,感情颇深,而且那些坏主意全都是秋云出的,沈静好是个蠢的,如果没有秋云,她什么都不是。
她自然舍不得秋云就这么死了。
可是她却忘了,当初她也是下了药才能嫁给万文柏的。
我立马垂首道:“夫人可要赏罚分明,秋云可是您的陪嫁丫鬟,一举一动都是您的脸面。”
话音刚落,人群中就开始窃窃私语。
“是呀是呀,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
“真是不知羞耻。”
这时秋云像是控制不住自己一般,拉着那小厮的衣袖,嘴上不停说着:“帮帮我。”
“夫人您看啊,真的是秋云姐姐拉着我不让我走的。”
人群中再次传来一阵哄笑。
“把秋云拉下去,杖毙。”我看着沈静好痛苦不舍的表情,只觉得过瘾极了。
13
我和长生的视线在空中交错,又心照不宣地转瞬移开。
那日秋云照常来给我送凉药,恰好地上有一摊水差点摔倒,又恰好倒在了长生的怀里。
长生的额头虽然有一道疤,但并不妨碍他五官俊美。
之前在青楼有好多妓子都想免费陪他,但是他都给拒绝了。
秋云以为遇到了爱情,但实则是致命的毒药。
14
我偷偷地把秋云的尸体带出府。
拔掉了她的舌头,用针线封上了她的嘴巴,丢进乱葬岗。
她不是喜欢骂人的吗,那就让她永生永世都开不了口。
阿姐死的那日,我奋力地扒开人群,就看到秋云叉着腰破口大骂。
她骂阿姐死得好,一个下贱的妓子也敢爬上将军的床。
有孕了也没命生下来,还用力地踹了阿姐的肚子。
阿姐明明可以活下来,可是她们偏要故意让阿姐有孕,又让阿姐活活疼死。
这一切都是秋云给沈静好出的主意。
所以,秋云必须要死,这是我为阿姐报的第一个仇。
15
我依旧每天都在门口等万文柏。
不管有多晚,不管他来不来。
我依旧在他来的时候,熏上我亲手做的独一无二的梨香,桌子上必须要有腰花参汤。
我不要他爱上我,我只要他在闻到梨香的时候能想到我。
我要让他习惯我的存在。
16
临近年末,距离沈静好生产还有差不多三个月。
沈静好的父亲因贪赃军饷铃铛入狱,沈府上下二百三十七人口无一幸免。
但罪不及外嫁女,沈静好虽安然无恙,但是也大受打击,整个人萎靡不振。
她提出要去郊外的庄子上小住一段时间散散心。
铜镜前,我看着自己刚刚染好蔻丹的葱葱玉指,唇边勾起了一抹笑,我知道,为阿姐报仇的机会要来了。
我求了万文柏,也跟着去了郊外的庄子。
即使沈静好一百个不愿意,但是也不能违背万文柏的意思。
虽说离生产还有一段时间,沈静好还是带了两个产婆,以防万一。
16
在庄子的日子无聊透顶,除了吃饭睡觉数星星,还要帮长生煎药。
刚刚吃过早饭,外面就下起了大雪,鹅毛一般飘落下来,煞是好看。
小孩子不都喜欢下雪吗,那就让他今天出来看雪吧。
长生的药也煎了一段时间了,是时候该用上了。
17
我拿着给孩子做的小衣和梨花熏香进了沈静好的屋子。
毫不意外的,那件小衣被沈静好狠狠地扔在了地上。
“一个下贱的妓子也配给我的孩子做衣裳。”沈静好恶狠狠地说道。
我把那小衣捡起,掸了掸上面的灰:“夫人这又是何必呢。妾只是单纯想送孩子一件衣服而已,并无恶意。”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我的孩子可是天生贵命,还未出生就已经得到圣上赏赐,你算个什么东西。”
我不以为然地把小衣收起:“既然夫人不喜欢这件小衣,那就试试妾亲手做的梨花熏香吧,可使心情愉悦,将军很是喜欢呢。”
不等沈静好再次发作,我便起身告退了。
18
万文柏喜欢我做的梨花熏香,全府上下皆知。
沈静好那么爱他,想必不会拒绝吧。
果然,夜晚,沈静好的惨叫响彻整个庄子。
她凄惨地唤着产婆,可惜却不知,两个产婆和一众奴仆现在“睡”得正香。
我在外屋,听着沈静好撕心裂肺的惨叫,缓缓闭上了眼睛。
阿姐生产那日,真正的产婆被拒之门外。
沈静好让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丫鬟冒充产婆,就这么看着阿姐活活疼死,一尸两命。
我和阿姐 10 岁就被卖到青楼,阿姐为了能让我读书写字,受尽了白眼。
她要不断地接客,因为我白天要去学堂,没法做活,所以阿姐要把我的那份补上。
我看阿姐太辛苦,总是嚷嚷着不要去学堂。
每次阿姐都会语重心长地跟我讲:“我们玥儿不用满腹经纶,但是要识字知理,这样才不会被困在这天地中,如果玥儿以后嫁给了一个读书人,也能和他说得上话,不会被人瞧不起。”
看啊,阿姐总是这样为我着想,处处都为我考虑得妥妥当当,唯独忘了自己。
19
我就这么听着沈静好的惨叫,一直到后半夜。
我带着长生和小莲进了内屋,刚进门,一股子血腥味扑鼻而来。
我看着沈静好惨白的小脸,赶紧上前握住她的手。
“夫人没事吧,都怪妾来晚了。”
沈静好虚弱地睁开眼,声音若有若无:“产婆呢,快去找产婆。”
“我刚刚睡醒就听到了夫人的声音,我一路走来看到产婆睡得死死的,怎么也叫不醒,想来是刚吃过酒。”
“一群废物,你个贱人怎么带个男人进来。”沈静好看着长生。
我忙回答:“夫人,这是我的随从长生,会点医术,现在产婆喊不醒,外面大雪封路,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大夫,只能委屈夫人,让长生为您接生吧。”
“他可是男人,传出去像什么样子?”沈静好尖叫道。
“可是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了,难不成妾要眼睁睁看着夫人惨死吗。”
腹部传来的阵痛,差点让沈静好昏死过去。
她没得选,只能点头答应。
20
长生毫不犹豫地用力撕开沈静好,大片的鲜血瞬间晕染了床单,散发着诡异的艳丽。
沈静好疼得晕了过去。
我拿起了针,一点一点地慢慢插进她的指甲。
阿姐,你看到了吗,当日你受的苦,我都会为你讨回来。
我让小莲喂沈静好参汤,吊着她的一口气,每次她晕过去,我都会用针把她扎醒,如此反复。
“哇~哇~”婴儿的啼哭声打破了暂时的宁静。
我看着怀里的小婴儿,皱巴巴的粉粉的,煞是好看。
我把孩子放在沈静好的床头,恭恭敬敬地说:“恭喜夫人,母女平安。”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我怀的明明是个男胎,怎么可能是个姑娘,一定是你,是你换了我的孩子。”沈静好歇斯底里地对我吼道。
“冰天雪地,我上哪里给夫人弄个孩子过来,夫人生下的确实是个姑娘。”
“不不,大师说我怀的是个男胎,而且是天生的贵人命,怎么会,不可能不可能,你还我孩子,你还我孩子。”
沈静好死死抓住我的胳膊,已经接近疯癫。
我掰下她的手指,轻轻地说道:“倘若那个大师是假的呢?
“根本不存在什么男胎,也没有什么贵人命,这一切都是假的啊,夫人。”
沈静好双眼空洞,整个人朝我扑过来。
被我一掌打倒在床上,晕了过去。
21
回到府里,圣上本就因为沈静好生下女胎的事情大发雷霆。
而万文柏又听说是男人接生,更加嫌弃沈静好。
说她是个贱妇,不配再做他的夫人,并直接将她禁足。
没了娘家撑腰,她再也不复往日的风光。
万文柏日日宿在我这里,府里下人惯会见风使舵的。
日日山珍海味送到我的房间,见到我也极其尊重,就差点喊我夫人了。
而沈静好的日子愈发难过。
我命人每日都给她送补品,然后又让人每日都用针扎她。
当初她怎么对待阿姐,我就怎么让她要回来。
我命丫鬟每日朝她吐口水,骂她是个贱人。
我把她房中刀、剪子统统撤走,让她想死也死不成。
这是我为阿姐报的第二个仇。
22
再次踏进这个房间,已经是 2 个月之后。
还记得昔日屋子里富丽堂皇,沈静好雍容华贵的样子。
如今这屋子空荡荡的,墙角都是蜘蛛网。
而沈静好穿着宽大的衣服,整个人瘦得不成样子,披散着头发,形状如鬼。
“不知道夫人哭闹着要见妾所谓何事啊?”我坐在软榻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跟柏郎还有江心语从小一起长大,我一直都爱慕他,可是他却从未拿正眼看过我,他的眼里只有江心语!
“她有什么好啊,柔柔弱弱风一吹就倒的样子,半点也不配做将军的夫人。
“柏郎应该不知道吧,其实当初圣上是想让我嫁到那边境的,是我,我去求了父亲,让他交出一半兵权,才换成江心语去的!
“我以为没了她,柏郎就会看我一眼,哪怕一眼,可是他没有,他整日酗酒,萎靡不振,于是那日我扮成了江心语的模样,给他下了药。
“我以为嫁给了他,日日相见,总有一天,他会爱上我,可是他还是没有。他开始纳妾,不停地纳妾,每一个女人都像江心语那个贱人!她到底哪里好,值得柏郎如此念她。
“可是我渐渐发现,这些女人顶多三个月就会被柏郎厌烦,所以我慢慢放下戒心,毕竟我才是将军夫人,直到她入府了,那个下贱的妓子,她不仅和江心语长得像,连脾气性格都一模一样。
“我从未见过柏郎对一个女人那样好过,含在嘴里怕化了,捧手心里怕飞了,她要什么,柏郎就给她什么,哪怕是天上的星星,柏郎都能摘给她,所以她必须死,必须要死。
“好在她死了,还是一尸两命。”沈静好癫狂地大笑。
突然起身飞奔撞向身后的墙,额头上流下了骇人的鲜血。
沈静好死了,就这么悄无声息地。
万文柏虽然厚葬了她,但是也提前写好了和离书,即使下辈子她也无法和心爱的柏郎葬在一起了。
23
因为沈静好没有生下哥儿,朝中一直有人弹劾万文柏欺君之罪。
圣上一直念在他有战功,所以迟迟没有下处分。
万文柏最近的日子并不好过,这几日都是宿在书房。
这天,乔成过来传话,让我去书房给万文柏磨墨。
我看一眼梨花熏香,快了,就快了。
万文柏从没有让我进过他的书房,不知道这次为何突然喊我过去呢。
我心里想着,加快了脚步。
推开书房的门,没有看到万文柏的身影。
我本想着在门外等候,却被墙上的一幅画吸引到。
脚步不自觉地朝它靠近。
画中女子笑意盈盈,明眸皓齿,这不就是……阿姐吗?
我情不自禁地走到画前,眼泪已经控制不住地流出。
这真的和阿姐好像啊,也和我很像呀。
就为了这一个女子,却要搭上我阿姐的性命,凭什么?
我一把将画扯下,扔在了地上。
下一秒万文柏冲进门打了我一巴掌。
我只觉得左边脸颊生疼,嘴巴里一股子血腥味。
“你怎么敢把我的画扔在地上,你是不是在找死。”万文柏朝我嘶吼道。
他把我推倒在地,对我拳打脚踢。
24
我被关了禁闭,搬去了将军府里一个废弃的院子。
嬷嬷一天只送一顿饭,还是馊的。
听说万文柏又纳了一房小妾,和江心语长得一模一样。
再也没有人来管我。
府里的人都认为我的日子过得很苦,其实我过得比谁都开心。
自从上次我送了一副护膝给乔成后,我们的关系就日益亲密起来。
在这个废弃的院子里,他每天都给我送各种好吃的好玩的。
他知道我喜欢吃鱼,就亲自下河抓新鲜的给我。
他知道我喜欢菊花,就想办法弄了好多在我的院子里。
我吃得好穿得暖,无人拘束,过着自由的日子。
25
屋外雷电交加,暴雨倾盆,一道道银蛇般的闪电掠过厚重的灰黑色云团。
树木疯狂摇晃。
门被大风刮开,闪进一道人影。
我知道是乔成来了,我起身扑进了他的怀里,紧紧地抱着他劲瘦的腰。
我泪眼婆娑,小声嘀咕:“你怎么才来啊,人家好害怕。”
乔成温柔地抚摸我的头,不停地安抚我。
我告诉了他我的身世,阿姐的死因,字字句句,有血有泪。
我希望他能帮我复仇。
我攀上他的掌心,细细抚摸,他的掌心都是茧子,是习武之人长时间拿刀所致。
我用唇描绘着他的眉毛、眼睛、嘴巴。
屋外风雨交加,屋内翻云覆雨。
第二日,我疼得下不了床,乔成亲自帮我上药。
至此我才知道,之前和万文伯的床笫之欢不过尔尔。
习武之人到底是不一样的。
我拉着乔成的手来回晃荡,央求他晚上来找我。
他抚摸着我的脸,低沉的嗓音在我耳边响起:“玥儿,就这么想让我来吗?”
我羞涩地把头埋进他的怀里。
在帮乔成更衣的时候,我装作漫不经心地开口:
“都说儿子最像父亲的,怎的万文伯和老将军一点也不像呢?”
“哪里不像?”乔成低头看着我。
“虽未见过老将军,但也曾看过他的画像,感觉是个很魁梧的人,可是万文伯却像个柔弱书生,这还不止,父子俩长的也不是很像呢。”
“你倒是和老将军挺像的。”我抬头捏了捏乔成的脸,一脸笑意,半开玩笑道。
我明显感受到乔成身形一顿,随后神色匆匆地离开了。
26
自那日后,乔成就没有来过我这里。
我知道,他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果然,没过几日,京城内就出了一件丑闻。
圣上微服出巡,遇到了刺客。
那个赫赫有名的大将军万文伯竟手无缚鸡之力,躲在他的副将乔成身后才捡回一条命,也因此引起了圣上的怀疑。
圣上命人彻查此时,才发现了惊天秘闻。
当年万老将军的夫人和管家的夫人同一天生产。
管家的夫人动了邪念,将两个孩子掉了包。
其实乔成才是万老将军的儿子,而万文伯只不过是偷了乔成的人生。
随着两个孩子渐渐长大,基因的差别就这么出来了。
万文伯不喜舞刀弄枪,怎么都学不会那些招式。
而乔成的血液里流淌着武将的血液,似是天赋异禀,一学就会。
万老将军不想让自己的儿子就这么没落,索性兵行险着。
囚禁了管家以此来要挟乔成,让乔成上阵杀敌,但是功劳都计在万文伯身上。
此事一出,朝堂哗然。
那忠肝义胆的老将军为了自己的儿子,做出这样的事情,即使已经入土,也英名不保。
27
万文伯被贬入狱,而乔成则成了真正的大将军。
28
一朝风雨一朝臣。
情到深处时,乔成要娶我为妻,要我做真正的将军夫人。
我只是笑笑,并不接话。
29
牢狱里,我再一次见到了万文伯。
此时的他,蓬头垢面,衣服脏破不堪,散发着一股霉臭味。
再也没有了以往的神气。
他见我来,急忙起身,双眼放光:
“玥儿,你来了,我就知道你不是无情无义的人,不枉我以前对你一片真心。
“你快帮我求求乔成,不,是乔大将军,让他放我出去。”
“这里的环境和你很配呀,万文伯,哦不,你已经不姓万了。”我笑意盈盈。
“你什么意思?你不是来救我的,你是来看我笑话的,你这个毒妇。”
“是呀,我进府做你的妾,本就是为了我阿姐复仇,现在我做到了。
“沈静好是我害死的,她的婢女也是我害死的,你也是,你们害死我阿姐,我自然要让你们血债血偿。
“你明明知道我阿姐怀了你的孩子,你还是默许沈静好的所作所为。
“都说虎毒还不食子,足以见得你的心有多狠。
“你强娶我阿姐,又害她一尸两命,我只恨你死得太晚。”
“原来她是你的阿姐啊,长得像我的心儿又如何,终究不是她,一个妓子也配给我生孩子。”
万文伯笑得疯癫。
我看着他扭曲的五官逐渐变得狰狞,脸色潮红,身体已经不受控制。
“你, 你,刚才那杯酒.......”
我没有理会他,转身走了。
他不是喜欢女人吗,那就让他因为得不到女人而死吧。
当我走到牢狱门口时,里面就传来了万文伯七窍流血而死的消息。
不枉我每日每夜给他喝大补汤,还有刚刚那杯酒正是加速剂。
中了媚药, 得不到满足, 顶多残废, 可是他每日进补精力要比普通人更旺盛,一旦得不到, 就会精尽人亡。
这是我为阿姐报的第三个仇。
30
从牢狱出来之后, 我就和长生去了阿姐的坟前。
我看着长生扶着阿姐的墓碑一直哭。
当年长生也是爱慕阿姐的, 可是他到底带了世俗的目光。
他不敢为阿姐赎身, 不敢为阿姐许承诺。
他害怕邻里的指点,说他娶回家的是个妓子。
直到阿姐死去,他才意识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长生曾说为阿姐复仇之后,就要下去陪阿姐。
“想必阿姐不想让你去陪他, 况且这并不是你的错,只怪这世道, 不公平的事太多, 不如就为阿姐守墓三年吧, 替阿姐扫去这杂草,她是很个干净的人。”
31
处理好这一切, 我就带着小莲连夜赶往了徐州。
我没有去找乔成,他只是我一个美丽的梦。
32
三年后。
窗外春风起,吹皱一池涟漪。
今年的春日来得格外早, 粉色桃花一瓣一瓣飘落, 煞是好看。
我正在院子里浆洗衣物,就听到门外一阵脚步声。
大门猛地被打开,进来两列身穿黑衣的人,整整齐齐站了两排。
我看到乔成在一步一步向我走来, 赶紧起身想要进屋里。
可是下一秒, 腰间横出一双手, 将我摔进屋内绵软的榻上。
紧接着阴影笼罩, 乔成的脸与我近在咫尺。
我用手挡住乔成的嘴。
“我不是清白之身,怎能配得上你。”
“我乔成从不在乎这些, 我只知道我心悦于你。”
“可我利用了你替我阿姐报仇。”
“我心甘情愿被你利用。”
紧接着铺天盖地的吻落下。
33
今日是乞巧节,我要和乔成上街祈福。
哦不,现在要叫夫君了,我已经是名正言顺的乔夫人了。
站在城墙上,远远望去,千盏明灯如同漂浮在天河上的皓月繁星,光华璀璨。
“我们各自写下自己的愿望, 放飞孔明灯, 不能偷看对方的。”
“好, 都听你的。”乔成宠溺地对我笑。
我一笔一画地写着:
【我的阿姐,徐夕瑶,下辈子换我来守护你吧。】
我和乔成一同将孔明灯放飞。
回家的路上, 我问乔成是不是写的要和我永远在一起。
他笑着说不是。
可是我分明瞧见,他写着:【乔成要和徐夕玥生生世世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