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节 人间惊鸿客
第 3 节 人间惊鸿客
萧灏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
可他送我的新婚礼物是屠我家国,登基称帝。
心死情灭,魂魄抽离,空余行尸走肉却被攻略者侵占。
被侵占的第五年,我回来了。
彼时,正是她和皇上的洞房花烛夜。
为复仇,我曲意迎合。
可皇上不知。
他深爱的皇后是蛰伏的毒蛇。
1
“你可知朕盼着这一天盼了五年了!”
“嫣儿也盼了很多年呢……”
烛火幔帐之下,两道身影交织在一起。
男人冷峻矜贵,九五至尊。
女人惊艳绝才,倾国倾城。
今夜她只要能与萧灏顺利圆房,便能完成攻略任务,与我的身体彻底融合。
而我作为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将彻底被抹杀,不复存在!
很可笑。
我的身体被前朝侯府嫡女夺舍了,成为她完成攻略任务的载体!
而她的攻略对象却是屠我城池,灭我族亲的仇人!
越是意乱情迷,她的意志就越是薄弱。
只差最后一击,便能冲破禁制。
“阿灏……我等不及……”
萧灏的吻吞掉了她要说的话。
就是此刻!
我用尽全力,一击冲破禁制。
等了五年,也盼了五年,终于在她和萧灏的新婚夜重新夺回主权!
没了系统的束缚,在掌控身体主动权那一刻,我毫不犹豫地将要与我翻云覆雨的萧灏踹下喜榻。
我还是低估了对萧灏的恨。
在暗无天日的囚笼里,我曾无数次警告自己要谨慎,可当我看到萧灏的脸,恨意席卷了所有的理智。
九月的天已经凉了。
殿内静悄悄的,冷风吹着瓦砾上的宫铃,叮当作响。
隔着大红喜幛,我看到萧灏阴鸷的脸。
那俊俏的张脸上,有愤怒,有错愕,有惊讶。
我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刚刚的行为有多蠢。
萧灏生性多疑。
我方才的真情流露会让他产生怀疑。
毕竟曲嫣儿温柔似水,身心具系在萧灏身上,又怎会在洞房花烛夜将心爱之人踹下床呢?
曲嫣儿不能,但骄纵的沈琯却能做出这样的事!
我等了五年,绝不能因一时之恨而行差踏错!
我压下恨意。
在萧灏未开口之前,学着嫣儿的样子,裹着锦被,楚楚可怜地看向萧灏。
“阿灏,嫣儿……嫣儿就是太怕疼了,嬷嬷说,这一晚会很疼……嫣儿怕……”
我与曲嫣儿共存五年,模仿她并不难。
难就难在该如何打消萧灏的疑虑!
男人胸膛半裸,大红色的喜服穿在他身上张扬肆意。
有些人的风流是天生的,萧灏只是微笑便风情万种。
这样的萧灏很难不让人迷恋。
年少时,我追在他的身后,哄他开心,大费周章只为了让他对我笑一笑,他从不笑,一直绷着脸。
现在想来,那并非发自内心的笑,应该是看傻子的鄙夷吧!
如今,他对我笑,我只觉得恶心!
他掀开大红喜帐,阴沉着脸走到我跟前。
冰冷的指腹轻抚过我的脸颊,在我惶恐不安之际狠狠地掐住脖子。
呼吸一滞。
我从萧灏的眼中看出嗜血的快意。
这才是真正的他,一个心狠手辣的恶魔!
只是个插曲,他便看出端倪。
“沈琯,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了你五年!”
他的气息扑在我的脸上,似毒蛇芯子,缠绕着脱不开身,让人不寒而栗。
沈琯!
上一次听到他说这两个字已经是三年前了。
那时曲嫣儿啜泣着依偎在他的怀里。
“皇上还在想她吗?”
我犹记得萧灏的声音冷到蚀骨。
他说:“朕在想,朕以后是不是没有机会亲手杀她了。”
“会的,待时机成熟时,我会让你亲手将她抹杀,她会彻底消失在这世间,了无踪迹!”
曲嫣儿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狠毒的话语。
或许身体是我的,曲嫣儿在说这话时我能感受到她的兴奋。
我听见萧灏的笑声,他答:“如此甚好,朕迫不及待呢!”
2
萧灏还是那么敏锐,他轻而易举地就看出了我与嫣儿的不同。
一如当初我刚被换了芯子时,他一眼就认出了芯子里的人。
当年,他不顾朝臣的反对将被打得皮开肉绽的曲嫣儿从死牢里带回了未央宫。
未央宫,那曾是我住了十几年的寝殿。
萧灏是个有能耐的。
他用五年的时间将前朝罪人沈琯变成宠冠后宫的皇后曲嫣儿。
我想萧灏应当是深爱曲嫣儿的。
他那时根基不稳,却为了曲嫣儿对抗朝臣。
只是不知,他每每对着我的脸会不会对曲嫣儿的爱减少一些呢?
毕竟不能手刃我,也是他的遗憾吧!
我学着曲嫣儿的模样,眼泪簌簌地掉着,既惊恐又害怕地唤着他的名字。
“阿……灏……我是嫣儿呀……”
眼珠含在眼眶中,忍到不能忍时,才让它堪堪掉下。
眼泪一颗又一颗地掉着。
萧灏掐着我脖子的手松了松,一直盯着我。
我虽被父皇和母妃宠到性子骄纵,可那张脸却生得极好。
那时他们都说,昭华公主绣面芙蓉稚子心。
说难听了点,空有倾国倾城面容,却没一个聪慧的脑子。
五年前不聪慧的脑子被利用屠城,灭国灭族。
五年后这张芙蓉面却用来勾引仇人。
可笑啊!
我这张脸只要稍微动情,上翘的眼尾便红红的,楚楚惹人怜。
曲嫣儿总是用这种手段将宿在其他宫妃之处的萧灏唤回来,却欲拒还迎的只让萧灏亲一亲,抱一抱。
萧灏乐此不疲,总会抚着曲嫣儿的脸,看了又看,端了又端,爱不释手。
久久才道一句:“对不起,嫣儿,身为皇上我身不由己。”
那时曲嫣儿是怎么做的?
她趴在他的肩头,哭得快要断了气,却善解人意地说一句:“嫣儿理解的,只是嫣儿私心里想让你是我的唯一……”
我曾嗤之以鼻,现在看来,用着确实顺手。
我看着他逐渐放下暴戾,面露柔情。
原来,恶魔也怕温柔刀啊!
自古帝王多疑虑。
萧灏更是草木皆兵,又怎能靠三言两语轻易地就打消他的念头呢?
我抬起手落在萧灏眼角处的疤痕上,轻轻抚摸着。
只要用力就能戳瞎他的眼睛。
指腹顺着脸颊滑到他的唇边,描绘着他的唇形。
一遍又一遍。
如同积压在心底的恨,一层又一层!
“阿灏,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这世上已经没有沈琯了,她死在了五年前,死在了你屠宫的夜晚!”
3
曾天真烂漫的沈琯死了,死在他屠宫的那天。
活下来的是身不由己的躯壳和被禁锢的灵魂!
时隔五年,那晚我记忆犹新。
九月初三,昭华公主大婚。
纵使公主下嫁,可十里红妆依旧铺满了宫道,点点红烛照亮了整个皇宫。
皇帝最宠爱的女儿出嫁,场面堪比封后大典。
可那红却不及屠宫后的万分之一。
繁华与血祭。
漫天大火,刀光与剑影,哭喊与惨叫。
鲜血染红了宫墙,也染红了半边天。
我穿着亲手绣制喜服被萧灏绑到亲人的面前,亲眼看着他们惨死!
父皇和母后的首级悬在宫门之前,兄弟姐妹的尸身车裂在宫道之上。
妃嫔们被人凌辱,最后死在侍卫的刀剑光影之下。
皇族苏氏,三百八十七口人,三百八十六个尸身,唯余一个活口。
昔日的家,繁花似锦的皇宫,满目疮痍。
带兵的人却仰天长啸,满面春风。
父母兄弟对我说:“琯琯,活下去!”
妃嫔们对我说:“昭华,快跑!”
只有萧灏掐着我的脖子,对我说:“昭华公主,我送给你的新婚礼物,你喜欢吗?”
那一夜。
我流出的血泪如同萧灏被鲜血浸透的喜服,红的恐怖!
萧灏,你送我的礼物我已收下了。
我送你和曲嫣儿的新婚礼物,你应当怎样迎接呢?
4
曲嫣儿也是个奇人。
萧灏称帝五年,她便陪了他五年,从平息反抗的群臣,到开疆扩土。
她助他登顶,却甘居人下。
这皇后之位,非她莫属。
后来我才从她和系统的对话中得知,这是她的攻略任务。
有系统帮助,事半功倍。
烛火忽明忽暗,让我看不清萧灏的脸。
他捏着我的下巴,眼神嗜血。
“你刚刚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恨,很像五年前濒死之际的沈琯,我以为我的嫣儿不见了呢!”
这才是真正的他。
狠毒多疑,宁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
纵使面前的人很有可能是他深爱的曲嫣儿!
“皇上,沈琯那么蠢,臣妾怎么能是她呢?”
现在回头看看,我当初真是愚蠢至极!
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骄纵公主遇上深陷泥潭却敢忤逆她的人,便生出了征服的心思。
我错把征服当成爱。
也错把他伪装的情谊当成深情。
一次错付,却给家国带来毁天灭地的灾难!
我这样的罪人,死不足惜。
感谢上天给我机会。
我要让他亲身体会跌落神坛,坠入地狱的感觉!
我要他众叛亲离,孤立无援,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皇上,莫要再提沈琯了,臣妾不是和您说过了嘛,只要过了今晚,只他似乎在叹息。
要我们圆了房,我会和这具身体彻底融合,沈琯就再也不会回来了,我会是您唯一的嫣儿!”
许是我的话讨了萧灏的欢心。
他放下戒备将我抱在怀中,又逗又亲。
这个动作我曾看着萧灏和嫣儿做了很多回。
可当我掌控身体掌控权后,却仍感不适。
“是啊,我们圆了房她就不会回来了!”
“是呢!皇上和臣妾圆房,也算得上你亲手杀了她呢!”
只可惜,不能如你愿了!
只有和萧灏圆房才能彻底打消他的疑虑。
我的身躯已然肮脏,但我的灵魂永远圣洁。
萧灏,你欠我的,我要一点一点夺回来!
纵然时过境迁,我身后空无一人,我也要将你碾在脚下,碎尸万段!
我敛起眸中汹涌的恨意,笑容妩媚多情。
“皇上,春宵一刻值千金,这一次……嫣儿保证不会推开您了,嫣儿会忍着疼的!”
我瞧见他眸中燃起的情欲。
萧灏轻笑,咬着我的耳朵道:“那就让陆今安进来伺候吧!”
陆今安……
5
时隔五年。
我没想到再见到陆今安竟是这样的情形。
喜榻之上,我和萧灏衣衫凌乱,裸露在外面的肌肤上还有他刚刚啃过的痕迹。
温存弥漫,散发着让人恶心的气息。
萧灏半倚在喜榻上,视线在我和陆今安之间打量。
他在试探。
“嫣儿,陆公公在这里不碍事吧?”
即便我已经打算和他圆房,他依旧没有打消对我的怀疑。
到底是萧灏,他得多疑比我想象得更重。
“嫣儿,这么重要的时刻,应当有陆公公在才对啊,他可是你的师父啊!”
“平日里,你不是最喜欢折磨他吗?你说我们在他面前圆房,对这阉人来说是不是一种折磨呢?”
我依偎在萧灏的怀中,隔着幔帐看着垂手作揖的陆今安,心痛难耐。
陆今安曾是大朝国最年轻的左相。
他曾是名满长安、各族贵女心中的名门公子。
他亦是我捧在心尖上,不敢触碰的圣洁。
他的手该是执笔绘写江山,不该是低于人下做拿着拂尘的太监!
我恨我自己,一场虚伪的爱恋毁了家国,也毁了师父!
我更恨,不能立刻手刃仇人,一了百了!
“如此甚好!”
我不记得是怎么说出的这句话。
我只记得陆今安攥着拂尘的手紧了紧,和他僵直的背脊。
对不起,师父。
复仇是要付出代价的,而我这具身躯和尊严就是代价。
比起血海深仇,这些不算什么的。
屈辱吗?
屈辱。
可不得不如此!
这深宫之中,到处都是萧灏的影卫和死侍。
刺杀之道不可行!
若单单只是要了萧灏的命,将群龙无首,天下大乱。
国将不国,民之不民,何以为家?
这国家虽已改名换姓,但都曾是我大朝国的子民。
父皇母后生前最在意的便是他的子民。
我是大朝国的昭华公主,我可以复仇,但断不能不顾天下百姓!
昭华公主可以没有家,这天下万民不能没有家!
萧灏建国五年,以暴政震朝纲。
前朝忠臣良将十之八九被他下狱或者流放。
如今不论是前朝还是后宫,大多都掌控在他的手中。
成为曲嫣儿是我复仇的唯一途径!
我放下幔帐,学着曲嫣儿的模样亲吻萧灏。
烛火摇晃,大红幔帐上投射出我努力地影子。
良久。
久到我以为萧灏会真的当着陆今安的面与我圆房时,他推开了我。
声音有些冷。
“嫣儿,我有些累了,休息吧!”
我微怔,惴惴难安。
心底却求之不得。
他这是发现什么了吗?
我自诩伪装得很好,难道还是被他识了破绽?
“阿灏……是不是嫣儿惹你生气了?”
按照祖制,帝后大婚,皇帝自是要宿在皇后房中的。
萧灏在大宫女的伺候下穿了衣衫,面容肃清,看不出喜怒。
“你,好好休息。”
我咬咬唇,装作不甘:“好,臣妾恭送皇上!”
6
萧灏很快离去。
殿内只剩下我和陆今安。
曲嫣儿每次见到陆今安都会说一句“腌臜的阉人”还将各种各样的污秽物丢到他身上。
我酝酿了几次,还是说不出来这样的话。
我将杯子和灯盏摔在地上,伪装成打骂陆今安的模样。
门外的宫女听了,都识趣地躲远了。
我不敢看他,只能压低声音道:“下去吧!”
我可以辱自己,但不能辱师父。
不论什么时候,陆今安都是我心中的朗朗清风,一朝明月。
他是大朝国最年轻、最有前途的左相,亦是我心中最完美的师父。
我已害他失了前途,丢了完整之身,又怎能害他性命呢?
师父,离开吧!
复仇之路充满荆棘,只留我一人就够。
陆今安静静地看着我,声音悠远绵长:“琯琯,你终于回来了!”
他的声音穿过深宫阴冷的风,跨过岁月的长河,拂去蒙尘的记忆,落在了十年前。
九岁的骄纵小公主和十六岁的探花郎。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时,他递给我一只编织的竹蜻蜓。
“琯琯,今后我会同你一同读书研学。”
“你就是陆今安?最年轻的探花郎?我父皇说你是大朝国最优秀的少年郎,只有你才能配得上我?只有你才能做我师父。”
“读书?我才不要读书!”
我瞧见少年脸上明朗的笑意。
他掐着我肉嘟嘟的脸,笑问:“你想做什么?”
“我们去骑马射箭吧!”
“好!”
这段记忆……是我的吗?
为何,我从前竟不记得?
……
那晚的风很冷,我却感受到一丝久违的温暖。
我将那温暖藏在心底避免被仇恨的阴寒侵袭。
我克制住与他相认的冲动,沉着脸对他道:“本宫最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让你忘了身份?”
“沈琯已死,我是皇后曲嫣儿!”
陆今安扔掉拂尘,一步一步向我走近。
“我记得沈琯看我的眼神!”
他用极低的声音对我说:“琯琯别怕,师父一直陪着你的!”
7
我听身边的宫女说,萧灏那晚去了淑妃的宫中。
据说淑妃和我的容貌有五分相似,脾气七分相似,很是受宠。
萧灏每次去找淑妃,曲嫣儿都要闹一闹。
“娘娘,您大婚当日独守空房已成了整个后宫的笑话了!”
这就算笑话吗?
不过失去帝王的一晚宠爱罢了。
初登后位,依制度,众嫔妃要到皇后宫里请安。
曲嫣儿想搬到凤梧宫,但萧灏却说:“皇后在哪,那就是中宫。”
我自幼生于长于未央宫,每一处都很熟悉,所幸在外人面前并未露出什么破绽。
五年前的屠宫被烧了大半,萧灏仅用了半年就全修复好了。
尤其是未央宫,我瞧着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曲嫣儿封后前虽无封号,可这几年在前朝后宫,无人不知她是萧灏放在心尖上的人。
谁见了都要尊称一句“嫣儿姑姑”,行敬礼。
淑妃母族是将军府,战功赫赫,实力强悍。
萧灏称帝后,前朝大将军一百零八口人,满门抄斩。
其门下追随的将军们或流放,或问斩。
说来,淑妃的父亲曾是小将,被萧灏提拔做了镇远大将军,家族子嗣也镇守边关。
这些年守家卫国,尽心尽职,深得圣心。
大将军就这一个女儿于三年前嫁入皇宫,成为四妃之首。
也独独是她不肯给曲嫣儿面子,碰到了总要说几句恼人的话。
无非是“前朝公主竟肯委身仇人”、“昭华公主好气魄”、“昭华公主是个奇人”、“忍辱负重”等词。
曲嫣儿被气得直跺脚,但立场不明,却也无可奈何!
嫔妃请安无非是嫔妃们说一些恭维的话,皇后借机立威。
日晒三竿,淑妃才扶着腰肢姗姗来迟。
“臣妾拜见昭华公……哦……不是不是,还请皇后娘娘赎罪,您瞧臣妾这嘴也没个把门的。”
“定是昨夜被皇上折腾得太晚,没睡好,昏了脑子。”
“还望皇后娘娘赎罪!”
不得不说,我挺喜欢淑妃嘴黑的这个劲。
若不是我现在是曲嫣儿,我定是要大行赏赐并与她结交。
这前朝后宫,谁不知道曲嫣儿和萧灏最忌讳的就是提到昭华公主的名讳?
可偏偏淑妃是个奇人,顶风作案,屡教不改。
今日之事,依照曲嫣儿的性子,自是要借机折磨淑妃。
一来立皇后威严,二来借机出一口恶气。
我曾听到她无数次和系统说等她登上后位,第一件事就是处置淑妃。
让她知道,全身上下最不能硬的地方就是嘴!
我依靠在榻上,垂眼看向淑妃。
“到底是昔日披着盔甲上战场的大将军之女,一身的英雄豪气,英姿飒爽,这淑字不如英字与你相符。”
“那就赐你为英嫔吧!”
此话一出,众妃嫔均是倒吸一口冷气。
不敢妄言。
淑妃瞪着眼睛,怔怔地看着我,神情恍惚。
皇后贬妃,不合规矩。
自古以来,除外戚干政,皇后摄政,皇帝是空架子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淑妃口无遮拦,冲撞皇后,贬为英嫔,罚俸三月,杖责三十,罚禁般若寺百日,为皇上抄经祈福。”
大宫女的声音传遍未央宫。
众人震惊不已。
这刑罚属实过重。
般若寺在城外,罚禁百日,对于后宫的妃嫔而言堪比死罪。
等到解禁回宫时,怕是皇上早已忘了还有这个妃子了!
我掩面轻笑。
“英嫔可是有话要说?你也觉得这刑罚太重了?”
没等英嫔回答,我便对着大宫女挥挥手,云淡风轻:“带下去吧!”
英嫔被带下去时,嘴上还不依不饶。
“曲嫣儿,你莫要小人得志,等老娘回来的,定要你好看!”
到底是将军府的女儿,浑身带着痞气,和淑妃这个称号属实不符。
不过我喜欢!
淑妃娘娘,只能暂时委屈你了!
那日之后,前朝后宫都传新后善妒。
手段残忍,不容后妃!
可仅仅是一个淑妃,又怎么搅乱后宫呢?
自那日之后,萧灏在哪里留宿,第二天我就找个理由处理那晚陪他的人。
既是妒妇,可要更狠才是。
后宫混乱,不满皇后执掌后宫,那些妃嫔们的族亲们纷纷联合上奏。
“皇后德行有失,难担大任,还请皇上废后!”
废后,我可有点等不及了呢!
8
萧灏斩了几个要废后的大臣,以儆效尤。
大宫女一边为我奉茶,一边讨好道:“娘娘,皇上真疼娘娘,这天下的女人都羡慕着呢!”
“你也羡慕吗?”
我打掉大宫女手中的茶杯,笑着看她。
只见她惶恐的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杖毙吧!”
萧灏的走狗,曲嫣儿的心腹,留着只是祸害。
院子里,大宫女的哀嚎声不绝于耳。
我安心喝茶。
碰巧萧灏来我宫里,指着宫女问我:“她犯了何罪?”
我抬眸,委屈巴巴。
“皇上,她觊觎臣妾的丈夫!”
萧灏怜爱的将我抱在怀中,淡淡道:“杀吧!”
“听闻你最近这些日子茶饭不思,可是有心事?”
“皇上以为呢?”
萧灏笑了笑,耐着性子哄着:“你罚了别人,怎还委屈上了?”
“臣妾逾矩罚了您的那些爱妃们,皇上可是不愿了?”
萧灏刮着我的鼻子,笑道:“莫要阴阳怪气了,初尝云雨,会伤身体的,我不忍心伤你……”
“皇上当真是会疼人的,是嫣儿不知好歹了。”
“朕还是喜欢你唤我阿灏,嫣儿是妻,她们为妾,无需比较,你与她们自然是不同的。”
“这宫里,你想罚谁就罚谁!”
萧灏陪我用膳,我挑着曲嫣儿喜欢的菜吃。
他却总夹我喜欢的菜。
难道,他还在怀疑我的身份?
“今日怎不见陆公公侍奉?”
他又在试探。
“看了生厌,打了一顿扔到冷宫了!”
萧灏放下筷子,看了我一眼,淡淡道:“嫣儿喜欢就好,毕竟当初是你发现他的踪迹,是你举荐他做阉人的!”
阉人……
那天夜里,我做了个梦。
被曲嫣儿禁锢的第一年寒冬。
为了试探我是否存在,她抓到藏了一年的陆今安。
那时,曲嫣儿笑着和我说:“昭华公主,我送你一份大礼!”
白雪皑皑,天寒地冻。
血葫芦一样的陆今安跪在冰天雪地中,一旁的太监在他身上泼盐水。
盐水浸透薄衫,冲刷着血迹,染红了皑皑白雪。
冷风一过,瞬间成冰。
曲嫣儿披着狐裘依偎在萧灏的身旁,笑容明媚得刺眼。
“他死都不肯交代藏宝图藏哪了,我们该怎么惩罚他呢?”
冰雪呼啸,鹅毛大雪拍打着陆今安的脸。
可他玄色的眸子却满是坚毅。
“嫣儿可有什么好办法?”
曲嫣儿绕着师父走了几圈,直到看到一旁的太监,才满意地笑出声音。
“大朝国最尊贵的左相大人若是个腌臜的阉人,会不会很有趣呢?”
萧灏夸赞:“还是嫣儿聪慧。”
“既如此,就在此行刑吧!”
北风忽袭,不停歇的鹅毛大雪似是上天都在为他诉冤。
太监们将陆今安按在雪地之中,手起刀落,鲜血弥漫。
“没问出藏宝图的下落之前不要让他死了!”
萧灏抱着曲嫣儿回宫。
太监们将陆今安抬死牢,丢在散发着恶臭的角落里。
奄奄一息的陆今安拿出一只沾满血的竹蜻蜓……
“师父!”
“陆今安!”
“不要!”
我猛然惊醒,汗水浸透了衣衫。
睁开眼,对上的却是萧灏阴鸷的眸子。
他掐着我的脖子,目光狠毒,沉着脸问我:“你刚刚在喊谁的名字?”
梦里的一幕幕令我心悸。
散不去的痛意随着血液蔓延到四肢百骸。
见我不答,他又问了一次。
“你说,你叫的是谁的名字!”
寝殿中的宫女们被萧灏的愤怒吓得跪了下来,瑟瑟发抖。
我知道,萧灏听到了陆今安的名字。
可他不甘心。
夺回主权多日,这是我第一次听到曲嫣儿的声音。
她得意地说:“我不过是让系统将我当时的记忆调出来给你看,你就受不住了?”
“心痛吗?我当时很痛快呢!”
“沈琯,别装了,你已经被阿灏发现了,你刚刚唤的可是陆今安的名字!”
我就知道曲嫣儿不是个老实的。
这几天销声匿迹不过是为了刺激我,让我露出破绽。
我伸手抱住萧灏。
声声泪泣,哭得心肝发颤。
“陆今安!”
“阿灏,我梦见陆今安要杀我!”
我看着萧灏的眼神逐渐变软。
他抱着我亲了亲,似有似无地呢喃着:“不会的,他不会杀你的!”
“那你会杀我吗?”
殿内的声音空寂,久久他才答:“不会,谁都不能伤你!”
9
夺回身体主权的第四十五天。
我听见曲嫣儿和系统争吵的声音。
那日失败后,曲嫣儿彻底失去了耐心。
曲嫣儿怪系统没有禁锢住我,给我可乘之机,系统怪曲嫣儿大意失荆州。
说来,新婚夜能夺回主权,还要感谢萧灏。
被禁锢这几年除了最初的半年我不折手段地闹,企图突破禁锢外,余下的几年我都如同消失了一般。
我曾无数次听到曲嫣儿问系统:“沈琯还在吗?”
系统:“可以探测到,生命力微弱。”
系统:“可以探测到魂体,但探测不到生命力。”
系统:“无法探测到魂体和生命力,可能已经消散。”
即便探测不到,曲嫣儿从未允许系统解除禁锢我的意识海。
直到帝后大婚那晚。
萧灏对曲嫣儿说:“嫣儿,洞房花烛夜,你让你的劳什子系统躲远点,我不想我们的美好被它看见。”
“好,都听阿灏的。”
曲嫣儿眉眼含笑,屏蔽系统后便与萧灏缠绵。
待她意乱情迷时我突破禁制,夺回主权。
现在他们都被我锁在意识海里,只能如我当初那般能感知到声音,看不到外界,也无法感受到主人内心的真实想法。
终归是狗咬狗的戏码。
我闲着无聊时,就这样看着他们吵,还挺有趣的。
萧灏陪我用膳,散步,看花时,曲嫣儿最活跃。
先是哭喊叫着萧灏的名字,得不到回应就骂我,骂我得不到回应就骂系统,好不热闹。
这些日子我萧灏相敬如宾。
他依旧会时不时地试探我。
送我幼时喜欢的竹蜻蜓,送我亲手制作的面具,亦或是陪我骑马射箭。
可我总觉得,这试探中带着一些别的东西!
我问萧灏:“皇上,你以前也会为别的女人做过这些事情吗?”
“从未,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
他是在说谎?
还是当年送我这些东西的人从不是萧灏,而是另有其人?
见我不做声,萧灏问道:“你喜欢吗?”
我摇摇头。
五年前,天真烂漫的沈琯喜欢。
“嫣儿最喜欢阿灏哥哥!”
萧灏听了很是开心,吻了我的眉心。
“朕的皇后,你就这样一直陪着朕,直到山海枯竭,万物更迭!”
10
那之后,曲嫣儿总会忍不住嘲讽我。
“沈琯,你看到了吗?阿灏深爱我,想要与我一生一世呢!”
一生一世?
萧灏的一生一世还真是廉价。
我和萧灏的卿卿日常,没几日就刺激到了曲嫣儿。
“阿灏一定是发现我失踪了,才会一次又一次地试探你。”
“他不伤害你,一定是在想办法让我回来,毕竟你和这具身体死了,我就回不来了!”
我对着镜子,笑了笑:“你就不怕我现在死吗?”
“我死了,你和你的系统也一并消失了!”
曲嫣儿一愣。
她久不作声,在出声时声音有些颤抖。
“你还没报仇,又怎么会死?”
哟,又来一个喜欢试探的。
真当我是五年前没脑子的昭华公主吗?
我轻抚发鬓,笑答:“你怎么确定我要复仇呢?五年前我就没能嫁成萧灏,如今大朝国已亡,我一介孤女又如何能够复仇?”
“你已经替我打下江山,替我铺好了路,江山,美色,爱情皆在手边,我又何必舍近求远,玉石俱焚呢?”
曲嫣儿崩溃了。
她如同当初被禁锢的我一般,大哭大叫大闹。
系统缩在角落里,愁眉苦脸。
我看了系统一眼,它看了我一眼。
原来,杀人诛心的滋味这么爽啊!
11
萧灏问我:“什么事情让你心情如此之好?”
“我去冷宫找陆今安出气了,看到他被冷宫内的后妃折磨得不成样子,我就很开心。”
“阿灏,杀人诛心,确实好玩!”
萧灏神色晦暗,许久才道一句:“嗯,你开心就好。”
那晚之后。
我去冷宫了,去找陆今安。
冷宫之中,满目疮痍。
五年前的那场屠戮在冷宫还能找到痕迹。
每走一步,都会令我心如刀绞。
那些岁月留下的痕迹,不断提醒我,那场屠戮的残暴!
冷宫中的妃嫔大多疯癫,尤其是看到我这张脸,都见鬼了似的躲起来。
曲嫣儿立后前虽无封号,可这冷宫中大半的嫔妃是因她而来。
另一部分则是母族不安分,或恃宠而骄,或质疑新帝,但终归都是因为惹了曲嫣儿和萧灏,才会落得凄惨一生的下场。
陆今安在冷宫的一角寻了个院子住下,做些粗活,比在未央宫自在得多。
即便身陷囹圄,他的身子却挺得笔直。
我屏退下人,走入他的房中。
破旧的房子整洁规整,一尘不染,与外面大相径庭。
“师父,请取来烛火。”
时间紧,任务重。
我解开披风,脱掉深红色的外衫。
“琯琯,你……”
陆今安赶忙别过头去,俊脸泛红。
“世上根本没有什么藏宝图,只有我父皇留下的一支精英大军。”
“图腾烙印在我的背后,炙烤则显,还请师父速速记下!”
皇室变故众多。
他们会挑选信任的孩子在背上赐下图腾,以备后患。
在我的恳求下,陆今安终是摒弃所有杂念,掀开衣衫。
“琯琯,得罪了!”
衣衫半裸,烛火落在肌肤之上……
很疼。
却不及家国覆灭的痛!
陆今安红着脸吹灭蜡烛,转过身去,不自然地说道:“已记下。”
我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匕首,递给了师父,在他错愕的目光中,缓缓道:“师父,请毁掉图腾,若师父不肯,徒儿只能想别的办法了!”
“是您教徒儿的,不留后患。”
“师父,您给徒儿一只竹蜻蜓就不痛了!”
陆今安愣了一下。
我猜,他是在疑虑我怎么知道他手里有竹蜻蜓的。
“陆今安,我都想起来了,我喜欢编织的竹蜻蜓,喜欢面具,喜欢骑马射箭,都是因为这些事你带我做的,而不是萧灏!”
“我不该忘记,也不该将这些回忆都错误地放到另一个人身上!”
“陆今安,对不起……”
这是自九岁那年初见后,我第二次不叫他师父,而叫他陆今安。
他从怀中拿出一只破旧的竹蜻蜓递给我。
仔细看去,那竹蜻蜓上的毛刺已经磨光,上面是浸透的血迹。
陆今安,你想我念我的时候是不是就会看这只竹蜻蜓?
他的声音在颤抖。
“琯琯,忍着些……”
陆今安的动作很快。
鲜血浸透了红杉,他拿出仅有的金疮药替我敷在伤口之上。
我擦掉额头上的薄汗,裹上披风。
时间差不多了,该收网了!
“陆今安,劳烦你先行出宫替我联络旧部!”
“臣陆今安自当戒心竭力,还请公主莫要涉险!”
臣子与公主,师父与徒儿……
冷风肆意,我握紧那竹蜻蜓,无比心安。
空中挂着半轮明月,乌云遮住了月亮的一角。
只待东风,便可明月高悬!
12
我不记得我是怎么走回的未央宫。
弦月之下,我看到萧灏阴鸷的脸。
我一露面他便大步走至我跟前,将我揽在怀中。
良久才道一句:“天凉了,晚上莫要跑出去了,想做什么就遣下人去。”
“折磨陆今安,还是我自己动手比较好!”
听到陆今安的名字,我明天感觉到揽着我肩膀的手臂重了几分。
在这深宫中,我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萧灏的眼睛。
所以去找陆今安的事情,我无须隐瞒,也无法隐瞒。
“你既然这么讨厌陆今安,不如杀了吧!”
我呼吸一滞。
他还是发现我和陆今安之间的端倪了。
不过没关系了,已经晚了!
我佯装镇定:“可藏宝图尚未找到,他是唯一知晓的人。”
萧灏看着我,目光贪恋。
“不找了。”
是不找了,还是不敢找了?
我识趣地没在接下去。
此刻,陆今安应当已经离开了吧?
曲嫣儿在意识海里咒骂。
“萧灏,你长点脑子行不行,你看清楚了,她是你的仇人,她不是你的嫣儿!”
“萧灏,她背叛你了,她已经背叛你了,你清醒一点,只有我能帮你!”
那夜之后,萧灏开始宿在我房里。
但只是亲一亲我,抱一抱我,什么都不做。
我假意提出圆房,尽快完成身体和灵魂的统一,他总是找借口不肯圆房。
一遍又一遍地说着:“朕的皇后,就这样一直一直陪着朕吧!”
曲嫣儿气得直跳脚,扯着系统骂:“你快滚起来给我测测萧灏对我的爱意,他为什么不肯与我圆房?是不是他真的发现了我不见了?”
“曲嫣儿,你猜一猜,萧灏为什么不同我圆房?”
“你再猜一猜,他为你扫清障碍,是为了你,还是为了我?”
“你休要挑拨离间!”
曲嫣儿恼羞成怒。
“曲嫣儿,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他留着你,立你为后,与你圆房前骗你解除对我的禁制,不过是换回我!”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你的系统没告诉过你吗?”
“萧灏恨我,但也爱我!”
凡事早有端倪。
五年前的我看不出,五年后的曲嫣儿也看不出。
有情总会被蒙蔽双眼!
无爱可破情局,无情可破全局。
萧灏,你的爱来得太迟了!
也或许,屠城那年,你对我是有情的,只是那份情不足以抵挡皇位和江山的诱惑!
13
萧灏动手了。
他放出皇后被幽禁的消息,当晚他便等到了去而复返的陆今安。
乌云蔽月,寒风吹得人发颤。
薄薄的一层雪花盖住了红砖朱瓦。
我站在殿前,心头惴惴难安。
一个年纪不大的宫女冒冒失失地跑着,撞到我身上。
“陆大人被抓,在麒麟殿。”
她神色慌张地看了我一眼,随后跪在地上重重地磕头。
“奴婢知错,娘娘赎罪!”
“大胆奴才,竟敢冲撞皇后,拖下去,乱棍打死!”
我睨了小宫女一眼。
“夜深了,乱葬岗的狼该出来觅食了,就把她扔到那里吧,死活就看她的造化了!”
“是!”
小宫女很快就被拖走。
我看着她离去的方向,但愿能将消息顺利地传出去。
我叫人煮了些暖汤,亲自端到萧灏的麒麟殿。
殿内灯火通明,檀香之下是藏起的血腥味。
看到我,萧灏阴鸷的脸上有了笑容。
“天凉夜深,皇后怎么不早些歇息呢?”
“睡不着。”
我拿着瓷勺,吹去热气,待汤凉了递到萧灏的嘴边。
他看了眼汤,又看了眼我。
“皇后想让朕喝?”
“皇上这是在怀疑我下毒?”
我赌气地喝掉了那碗汤。
汤汁顺着唇角流淌,萧灏拿指腹轻轻擦掉。
我顺势亲吻般地咬住他的唇,直到口内传来血腥味,我才放开。
我没在汤中下毒,但我在嘴上下了毒。
毒药遇伤口会迅速发作。
“皇上,这是惩罚!”
萧灏笑着擦掉唇上的鲜血,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昭华公主,时隔五年,你还是那个骄纵的模样!”
我擦掉嘴上的脏血,不在隐藏。
既已挑破,无须在演了。
“萧灏,演戏不累吗?既然早已知晓我是沈琯,为何不一剑杀了我?”
我撕掉伪装的面具,冷眼相待。
“我若说,我舍不得,你可相信?”
这真是天大的笑话!
他借我们大婚之际,屠我族人,灭我将士朝臣。
现如今,和我说不舍得杀我。
就好比,你剁掉一个人的九根手指,剩下一只不剁了说心疼。
真当我是五年前的沈琯呢!
可笑至极!
“昭华,这五年我用曲嫣儿的灵魂温养你的身体,只为等你回来!”
“你回来时,我就知道是你,可我不忍心戳破我们的平静,至少你为了复仇,可以和我装一装恩爱的模样。”
“朕的皇后,我们不是说好了,就一直一直这样走下去,直到山海枯竭,万物更迭吗?”
“朕的皇后,朕的妻,我当年只是不知自己已经爱上你了,是我辜负了你的爱,才会做出那些错事,这江山你若喜欢,我还给你,只要你……只要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药效已经发作。
我和萧灏都已在不同程度上中了毒。
“萧灏,你说错了两件事。”
“一是我从未爱过你”
“你利用曲嫣儿篡改我的记忆,错把对陆今安的爱当成你罢了!”
“你知道了?”
他面露震惊。
“萧灏,假的永远真不了!”
纸包不住火。
谎言掩盖不了真相!
“二是,我沈琯是沈家女,从不是萧灏之妻!”
“五年前,我们还没拜堂你就屠了我的家国,所以我尚未是你的妻!”
“五年后,与你拜堂成亲,你牵着登上后位的人是曲嫣儿,不是我沈琯,所以我从始至终都不是你的妻!”
14
我还是低估了萧灏的狠毒。
萧灏缓缓站起身朝我走来,笑容阴鸷。
“你不是为了陆今安而来吗?他一个腌臜的阉人怎能给你幸福?”
“我们圆房吧,曲嫣儿回来也好,至少我能看见你的身体,能看到你的脸,也算留在我身边了!”
萧灏挥一挥手,便有人掀开帘子。
帘子之后被折磨成血葫芦一样昏迷不醒的陆今安。
“我们圆房,你就是朕的妻了!”
“得不到你的心,能得到你的人也是好的!”
萧灏随手灭了檀香。
“别想逃了,从你进这个房间,你就中了药了。”
经他这一说,我才发现腿脚发软,手足无力。
原来他在檀香中加了药。
“沈琯,一个阉人给不了你幸福,只有我才能!”
“他是你的师父,从不错过你人生的每一个节点,今天又怎么能错过呢?”
“不如就让他看着吧!”
萧灏像个疯子。
或许,我早该知晓他是个疯子!
“来人,弄醒他!”
一盆冰盐水泼在陆今安的身上,鲜血四溢。
看到我,他的眼里满是担忧和愤怒。
双眸赤红,目眦欲裂,只能呜咽着发出声音,却别无它法。
“说来,我也应该唤你一声师父,可千不该,万不该,你竟然看上我的女人!”
萧灏曾是公主伴读,陆今安对他亦是极好的。
他的脚踩在陆今安的脸上,反复碾压。
良久才大笑着放开。
“师父,徒儿也送你一份大礼!”
萧灏如同野兽一般撕碎我身上的衣服。
当他看到我背上的伤痕时,愣了一下。
随后狠狠地掐着我的脖子,面目可憎,宛如地狱之恶鬼。
“荡妇!都已经给他看过了,是吗?”
我擦掉嘴角的血,不卑不亢:“是又如何?”
“好啊,很好,很好!”
他癫狂地大笑,欺身而上,不顾我的反抗,突破最后的防线。
与其同时,我抽藏在身下的软剑,狠狠地刺入他的胸腔。
鲜血浸透了我们的衣服。
已是陌路,贞洁又算什么?
只要能救师父,只要能报仇,我甘之如始!
萧灏捂着伤口,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为什么,曲嫣儿没有回来?”
“她回不来了,永远也回不来了!”
“你为了救出陆今安,为了逃离我,竟然不惜将自己的贞洁也算了进去?”
他疯癫大笑,似嘲讽,似悔恨,又似不甘。
“本就是残败之躯,对付你,又何妨?”
“萧灏,你自卑,你懦弱,你多疑,你不相信任何人,你捕风捉雨就放大所有事情,认为所有人都是坏人!”
“你为帝王,靠暴政和杀伐以震朝纲,控制朝臣!”
“你为人夫,靠谎言和假象维持和平,说到底,萧灏,你就是个无能的人!”
我中了毒,气力不够,只能伤他,不能要了他的命。
我用尽全身的气力推开他,将他绑了起来,并堵住他的嘴。
不知是萧灏自负,还是占有欲极强,他竟提前遣退了所有下人。
不过倒是为我们逃走行了方便。
当务之急,是要带着陆今安快点离开这里。
皇帝的麒麟殿紧挨着皇后的凤栖宫,那里有一条通往外界的皇家密道。
我用最后的力气给陆今安松绑。
流着眼泪的陆今安将我紧紧抱在怀中:“我这就带你走!”
15
一夜之间,宫中出了两件大事。
一是边疆起了战事。
英嫔的父兄带五万精兵围剿敌人,全部沦陷,三子战死沙场,镇远大将军失踪。
萧灏大怒,大将军其余家眷全部下狱,上到八旬老翁,下到三月幼童,尽数斩首。
远在般若寺的英嫔因有孕暂时躲过一劫。
皇帝下旨,待英嫔生下皇嗣后,赐死!
二是皇后失踪了。
皇后刺杀皇上未果,与前朝罪人陆今安逃了。
幸哉,圣上无碍,只需休养即可。
皇上龙颜大怒。
亲自带兵寻找皇后,甚至不顾边疆战事,引得满朝哀怨!
16
小宫女成功逃脱,并将信息传了出去。
陆今安在进宫前早已安排好一切,他的人将我们从密道中接了出去。
服了解药后,我靠在师父的肩头闭目养神。
他身上仍有浓烈的血腥味,却让人心安。
从我逃出皇宫,曲嫣儿就处于暴走的状态。
昨夜的事,她全程目睹。
“系统,萧灏都和她圆房了,为什么我还被关在这鬼地方?”
系统不应。
她骂了系统一顿,无果后,转而质问我。
“你放着好好的皇后不当,就为了和陆今安这个腌臜的阉人私奔?”
“我原以为你聪慧过人,现在想想我以前折在你和萧灏手里,真是愚蠢至极!”
即便被困囚牢,曲嫣儿依旧不知收敛。
恢复了一些气力,我回怼道:“你还知道自己蠢?”
“世间最毒不过人心,你好好猜一猜,为什么我和萧灏都圆房了,你还没有回来?”
“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睁开眼睛,无视曲嫣儿的疯癫。
“陆今安,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昔年南方洪灾,灾灭则瘟疫起,灾民北逃至京。
帝遣侯府治灾,侯爷贪嗔,罔顾百姓生死,私藏赈灾之银,民不聊生。
帝知,治罪于侯,满门抄斩。”
陆今安道:“琯琯所言可是前朝侯府之事。”
“正是。”
“侯府嫡女不甘枉死,生怨,偶得一神奇系统共存,游荡世间。
后巧遇公主伴读,蛊其心智,诱其野心,助其崛起,屠城灭族,自立称帝。
公主伴读本是灾民之子,幸得公主搭救,入宫伴读。
侯府嫡女助伴读窃他人情谊献于公主,篡改其记忆,公主愚蠢,识人不清,却自以情深,下嫁驸马,大婚之日,阖族被灭,家国俱亡!”
“公主被俘,濒死之际,侯府嫡女趁虚而入,占其肉身,幽禁五年,终得机遇,重获主权。”
“复仇之路,遂起!”
陆今安擦掉我的眼泪。
“公主年幼,受人蒙骗,不该自责。”
“臣有罪!”
“左相何罪之有?”
陆今安眉心微蹙:“萧灏窃的是臣的情谊,臣应到早些知晓,早些揭穿他的真面目!”
“既如此,左相可愿答应我一件事?”
我拉住他的手,目光灼灼:“人生苦短,时光不复,即使如此,左相可愿娶我为妻?”
17
曲嫣儿做梦也没想到和她绑定的系统会倒戈。
不仅倒戈,还将她的光辉事迹尽数告知于我。
她面如死灰,问我:“你什么时候和系统合作的?”
“大概是你第一次骂它的时候吧!”
曲嫣儿瞪着系统。
她大抵没想到系统冷冰冰的东西竟是个要面子的!
曲嫣儿不甘心,继续追问:“你允诺了系统什么?”
案板上的鱼,说再多都不过是挣扎罢了!
“没什么,如同你将我的灵魂允诺给它那般,我不过是以彼之道,还彼之身罢了!”
“你用我的灵魂做交易?”
“不,是你和萧灏的灵魂!”
在宿主没完成任务前,系统无法脱离这具身躯。
曲嫣儿已被困住,它能选择的只有我!
一个靠吸收罪恶的系统,能是什么立场坚定的东西?
得知真相的曲嫣儿彻底失去了理智。
她大吵大闹,鬼哭狼嚎的实在是令人心烦。
“吵死人了,杀了吧!”
我看见曲嫣儿从愤怒到惶恐,再到苦苦求饶。
先是求我,再是求系统。
她用尽了所有办法,可最终也无法逆转命运。
系统欢喜地将曲嫣儿抹杀,看着她灵魂逐渐在我的意识海里消散,莫名的令人兴奋。
只可惜,师父看不到!
抹杀完曲嫣儿后,委屈巴巴地看着我:“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做了,你什么时候放我出去?”
“等我杀了萧灏!”
18
行了一天一夜,终到了驻地。
英嫔……哦不,应该称之为昭英公主,她身后站着已经失踪的镇远大将军。
“皇姐,皇妹来迟,还请……”
我拉起昭英,如同幼时那般将她抱在怀里。
当年屠城,母后将尚且年幼的昭英公主交予一名将士。
他将自己的女儿扮成昭英公主,偷梁换柱,保下昭英公主一命。
此将士又在陆今安的安排下成为新国镇远大将军。
萧灏为了平衡各方势力,纳镇远大将军之女为妃,昭英入宫。
这些年,昭英在宫中和曲嫣儿斗智斗勇。
她和陆今安一路扶持,他们终于等回来了我。
“在下沈琯叩谢将军大恩!”
我跪拜将军。
林大将军赶忙下跪,搀扶起我:“昔年臣欲轻生,幸得皇后相救,自此,臣发誓,誓死效忠大朝皇室。”
外围精兵锐将跟随林大将军一同呼喊:“臣等愿追随昭华公主,誓死效忠大朝皇室!”
19
如今大局已成,我们与萧灏注定有一战。
昭英和林大将军听闻我要嫁与陆今安一事,纷纷忙碌了起来。
驻地里也跟着热闹了起来。
妇人剪纸绣嫁妆,将士们筹备酒席。
我和陆今安坐在山头,望着将士和百姓们,恍如回到十年前。
“师父,此战若胜,我们就远离朝堂做一对平凡的夫妻,好不好?”
“若败,你我生同衾,死同穴!”
陆今安捏了捏我的脸蛋。
他说:“琯琯,此战必赢!”
他的笑容温暖如春风,浮人心弦。
陆今安……
我若是能更早一点明白你的心意该多好啊!
如若我当初嫁给的人是你,会不会一切都不会发生?
昭英站在另一个山头喊我们。
“皇姐,大婚之前,男女不得相见,你快跟我回去!”
我和陆今安相视一笑,只能顺从命令!
十二月初二。
我和陆今安成亲了。
大将军以长辈之名坐在高位。
昭英亲自将我的手放到陆今安的手中。
她哭着鼻子说:“皇姐苦,你莫要辜负了她。”
陆今安握紧我的手。
我感受到他给予我的力量。
那双手满是疤痕却温暖至极。
我听见陆今安清脆悠扬的声音:“此生不负!”
他牵着我跨过火盆,走向礼堂。
“我沈琯,对着皇天后土,对着满堂高朋起誓,今日与陆今安,结发为夫妻,同心同德,宜室宜家!”
“我陆今安,对着皇天后土,对着满堂高朋起誓,今日与沈琯,结发为夫妻,福祸共渡,与君无绝!”
“礼成,送入洞房!”
20
洞房花烛夜,我终是没等来我的郎君。
那夜,萧灏以京都百姓的性命为质,让陆今安交出我。
陆今安和大将军亲率大军出征。
那场仗战了三天三夜,我便昏睡了三天三夜。
萧灏被生擒,陆今安战死。
我醒来时,已重回未央宫。
相比较于五年前的满目疮痍,这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只是他们不会再叫我皇后娘娘,而是叫我昭华公主。
我遍寻整个大殿,却再也没有陆今安了。
阖宫上下挂满了白布。
昭英听闻我醒来,赶忙赶了过来。
“皇姐,事态紧急, 陆今安不想你去战场涉险,所以我们便出此下策,给你服了药……”
我打断了昭英的话,冷静的像个木偶。
“他可有留下什么?”
昭英从怀中拿出一个手帕。
“吾妻琯琯,此生已负,我们的婚事便不作数, 愿你此生得遇良人——今安绝笔。”
不作数?
凭什么不作数。
我沈琯, 生是陆氏妻, 死是陆氏魂!
得遇良人?
我此生的良人唯有陆今安一人。
生同衾,死同穴!
我将手帕收起, 贴身放在怀中。
“他的尸体呢?”
“按照他的遗愿, 尸体已焚, 骨灰现在福坤殿。”
为了留住美好的回忆, 他竟不愿让我见他最后一面。
我掀开被子,直奔福坤殿。
我的爱人,他就在小小的坛子里,生死不见!
我抱着他在福坤殿坐了一夜。
第二天, 我就提着剑去了死牢。
萧灏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他看到我却笑了。
面容疯癫。
“沈琯,心爱之人死了, 你是什么感受?”
“为了生擒我, 为了让你名正言顺地当上皇帝, 陆今安不惜死在我的长枪之下!”
“痛快,真是痛快!”
是啊。
我怎会不知, 陆今安没让我参与这场屠杀,为的就是让我手脚干净地坐上皇位。
他说过,做事不能留后患。
所以, 他顶着骂声, 替我除掉了所有隐患。
这大朝国,将是崭新的大朝国。
这皇位,也将是干干净净的皇位!
这新皇,手不染一滴鲜血!
可是陆今安, 你知道吗?
我不在乎骂名, 我也不在乎这皇位, 我只想与你做一对平凡的夫妻……
我砍断了萧灏的手脚, 也剐了他,让他也成了太监。
我只记得, 死牢里的鲜血红得发黑。
萧灏的痛苦尖叫却让我十分畅快。
濒死之际,萧灏对我说:“若时光往复,我一定会娶你为妻,一生只做昭华公主的驸马爷……”
我一刀一刀割着他。
字字珠玑。
“若时光往复,在第一次遇见你时,我就会杀了你!”
我亲自下旨在宫道上对萧灏施行了车裂之刑,他的首级也高悬于宫墙之上!
21
次年春。
国泰民安, 海晏河清。
我以病重为由, 传皇位于昭英。
我带着那坛骨灰, 行走于山川河泊之中,看遍山川美景。
直至第三年寒冬。
我在当初我们一起坐过的山头上挖了一个坑。
将我和陆今安埋在里面,手边放着陆今安留给我的手帕和竹蜻蜓。
随后, 我刎颈而亡!
和我一起消失的还有被困在我身体内,本就不该存于世的系统!
陆今安,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生死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