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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节 陆与安

第 26 节 陆与安

我是大凉第一女战神,被指婚给了哑巴皇子。

新婚当日,我接到军情疾驰边关。

三年后凯旋,却见我的哑巴夫君正领着个半大的孩子在府门口迎我。

我问副官:“你说,这是我的孩子吗?”

副官:“您说是就是。”

1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穆与安,他乖巧的脸上挂着恬静的笑,杏眼里全是惊艳与羞涩,面上染了薄红。

我大步走到他面前,抱拳行礼:“臣陆翎,见过八皇子。”

穆与安急得直摆手,而后对我一顿比画。

我很蒙,因为我看不懂。

旁边的小孩奶里奶气地说:“爹爹的意思是,他是娘亲的夫君,娘亲怎么能对他行礼呢?”

“是我没反应过来,以后不会,等等——”

我看着小孩儿指了指自己:“你叫我什么?”

“娘亲!”

我又指了指穆与安:“他呢?”

“爹爹!”

我一脸震惊地把那小孩抱起来,递给副官看:“瞧瞧,这真是我闺女!”

在副官一脸无语的表情下,我想起了重要的一环:“这孩子是谁生的?”

穆与安看向别处,紧抿着嘴唇,脸色苍白。

此时,从门口又出来了一个婀娜多姿的女人,她娇怯地对着我行了一礼:“妾身蒲柳,见过将军。”

我抬头看了看写着陆府的匾额,确定这是我自己家。

“娇儿,不可对将军无礼,到娘亲这里来。”

我问副官:“她是娘亲的话,那我是谁?”

副官很不客气地评价:“绿毛王八。”

被唤作娇儿的小女孩儿扒着我不撒手。

穆与安上前将她抱了出来,看我那一眼,水光潋滟,我以为他哭了。

可等他再次抬头,我仔细看过去,才发现并没有。

娇儿被安放在蒲柳身边,他们三人手拉着手。

我缓缓敛了笑,漠然开口:“真不错,还知道拖家带口出来迎我。”

2

行军打仗没受过的气儿,我现在可是满满当当受完了。

从刚才进了屋子,这位蒲柳姑娘就像那登了台的戏子一般嘤嘤开嗓:“将军三年未归,王爷也是要人伺候的。”这是第一句。

第二句:“王爷千金之躯,难道要为将军压抑欲望?”

到这儿我的手已经不由自主地开始掰桌角了。

她又娇娇软软地补上第三句:“如今娇儿已经三岁,将军也回来了,您看什么时候喝妾身敬的茶?娇儿好歹是王爷的血脉,不能让她没名没分不是?”

三句话,差点儿给我气炸。

“咔嚓”一声,蒲柳咽了下口水,垂着头不作声了。

我随手撇掉被我掰下来的桌角,把目光看向了穆与安。

“八皇子——不对,是璃王殿下,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忘了,你不会说话,来人,上纸笔。”

穆与安提笔,我看得出他捏着笔的手很用力,最终好似放弃了什么一般,行云流水地书写起来。

他写完,副官将纸拿给我看,我瞅了瞅:“字儿写得不错。”

穆与安眼睛一亮,随后又听我说道:“可惜话不是人话。”

他咬着唇垂下头。

那里面说了,娇儿确实是他和蒲柳的孩子,希望我发发善心,让蒲柳做妾。

我可没善心,我要是有善心,战场上早死八百回了。

所以我把纸一放,指挥副官:“把这俩大的给我扔出去,小孩儿就抱出去吧。”

蒲柳自然不愿,她骄横指责:“王妃虽是将军,可也不能如此专权善妒,为了一个妾室将夫君赶出家门,传出去是要被人耻笑的。”

“哦?你说说看,谁敢笑我陆翎?”我优哉游哉地喝了口茶。

蒲柳左顾右盼一时没了话。

“行了,别废话了赶紧滚蛋,副官也是女人,惹她生气,小心她揍你。”

副官给了我一个白眼。

一直没动作的穆与安突然冲到我面前,抱着我的腿就开始吧嗒吧嗒落泪。

我哪儿见过这架势啊,当场被定在原地。

副官端详了片刻,说道:“将军,这就是您最喜欢的那一挂。”

3

什么这一挂那一挂,但面对一个抱着腿哭的小哑巴,我还真没什么办法。

“行行行,留下留下。有话好好说,突然扑过来你就不怕我一脚给你踹飞出去。”

穆与安听我这么说,眼泪还在那儿流呢,嘴角却扯开一个大大的笑来。

他从地上爬起来,伸手去扶我的胳膊。

我不明所以:“干什么?”

他伸手又是两下比画,在我懵懂的眼神下,他急得像是要说话。

还是娇儿给解释的:“爹爹说,娘、将军要去洗澡澡。”

我睨了他一眼,心中猜测,他这是想曲线救国?

穆与安点点头,似乎在等我的动作。

我想看看穆与安想搞什么幺蛾子,于是同意下来:“副官,找人把蒲柳姑娘送回去看好,没我的允许,不准离开院子一步。”

蒲柳慌了神:“将军您这是囚禁,王爷,王爷,您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妾身被关押吗?您说句话啊!”

穆与安伸手指着自己的嘴摇了摇头,那样子甚至有几分乖巧。

“走吧,不是说要带我去沐浴吗?”

临走时,副官拉住了我,小声提醒:“您此次大胜归来,万民心向,恐怕功高震主,璃王是皇上硬指给您的夫君,他是皇上的儿子,若是皇上有意拔掉陆家……和璃王相处,您务必小心。”

我和副官对视,表情严肃:“你说话居然能用这么多四字词儿,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念书了?”

副官扭头就走,风一样消失在门口。

穆与安不解地转头看我,那小模样特别招人疼。

我当然知道穆与安就是皇上用来敲打我的,可他这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样子,若是真让他下手杀了我,他能敢吗?

4

我以为穆与安会为了他那一家三口的未来向我献身,在洗澡的时候勾引一下我。

结果他全程非礼勿视,就真的伺候我洗了个澡。

我看着他通红的耳垂和脖颈,不免疑惑,都有孩子的人了,居然这么纯情?

“璃王殿下,你要是想回璃王府住的话,我也不拦着你,眼不见为净,大家都清净。”

我穿着里衣坐在梳妆台前,穆与安正在为我擦头发。

他动作一顿,连忙摇头。

我知道京城里娇贵的皇子们禁不得吓,只好按捺住性子同他讲道理:“上京谁不知道陆家不纳妾?这都是佳话来的。

“我倒好,我娶夫一娶一家,说出去我里子面子全没了。

“你们还要赖着不走,天底下没这样的道理呐。”

我从铜镜里看他,那双杏眼眼尾一红,又要掉下泪来。

“男子汉大丈夫,不要总是哭,有话好好说啊!”我一个头两个大。

穆与安张了张嘴,眼泪“唰”地落下来,扭头跑了。

不是,那猴精猴精的老皇帝怎么还养出了这种儿子?

但是我现在也没时间去追他,因为我得进宫述职。

穿戴好朝服,我坐上马车来到了皇宫。

没承想在御书房前碰到了林拾南。

这是我曾经的未婚夫,我们两家定的是娃娃亲,我和他从小就一起玩儿。

结果长大之后,他全然不顾当年他不敢上树我生把他拽上去的情谊,直接冲到我家退婚。

理由很简单,他要找个精通琴棋书画,与他举案齐眉的女子,而不是我这种舞枪弄棒的悍妇。

林拾南盯着我的脸道:“陆翎,三年不见,你怎么变丑了?”

我摸了摸眉骨到耳垂的那道疤,指腹粗糙,疤也粗糙。

那是险些让我丧命的一场仗,我为了给副将制造机会撕开敌方防线,以五千兵力正面迎敌,那场仗打了三天,我是被副官从死人堆里抠出来的。

别说脸上这道疤,我身上都被捅成筛子了。

这没脑子的狗东西,当年我走得急没来得及揍他,现在正好算总账。

于是我对着他的脸就是一拳。

太监最先反应过来,哭丧一般叫得比林拾南声音还大:“陆将军和林大人打起来啦!”

老皇帝出来拉架,我想趁乱也偷偷给他一拳,没成功。

我收了心思,转身对皇上行礼:“臣陆翎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是臣的奏表,请皇上过目。”

皇上深吸了口气,才斥道:“你还有心思呈奏表?还有你们,愣着做什么,去传太医啊!”

5

从皇宫回来已经是傍晚,老皇帝可算逮着我的小辫子了,软硬兼施恩威并重,足足说了我三个时辰。

我头痛欲裂,肚子又饿,恨不得提枪上马去战场杀他个七进七出来泄愤。

正烦躁着,却看到穆与安领着娇儿在夕阳下等我。

“将军回来啦!”娇儿高兴地扑到我身上。

穆与安冲我笑着,好似他非常喜欢我一般。

我把娇儿抱起来扛到肩上,她兴奋得尖叫。

穆与安表情担忧,抬手比画着什么。

娇儿装没看到,我大概猜出了意思,笑笑说:“摔不下来的,别说她了,就算是你,我也能扛得稳稳当当。”

穆与安突然红了脸,快走两步进屋去了。

娇儿咯咯咯地笑:“爹爹害羞啦。”

一直到吃完饭穆与安都低着头不敢看我。

吃过饭后,我去书房和副官议事,她对我当众殴打林拾南的行为进行了强烈谴责。

“您不会是还喜欢他吧,由爱生恨,所以才会对他出手?”

我立马摇头:“你别胡说啊,我对他从来没动过心。”

副官毫不犹豫地拆台:“也不知道是谁,在人来退婚那晚趴被窝里嗷嗷哭,哭得夫人以为您院子里进了狗。”

我两眼一黑,此刻很想灭了她的口。

突然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

“谁在外面?!”

穆与安推开门站在门外,他手里端着托盘,看样子是来给我送茶的。

我和副官都带上了一丝警惕。

结果他放下托盘就跑了,我眼尖地看到了他没忍住的眼泪。

我想不通:“他是不是有点爱哭过头了?”

副官也想不明白:“听府里人说,殿下平日从来没哭过,待人温和,总是一副笑模样。”

我拿起茶盘上的字条:

【普洱茶对消食有益处,将军喝一杯吧。】

“还挺关心我。”我灵光一闪,“你说,他从我回来就开始哭,不会是在提前哭丧吧?因为他知道自己要变鳏夫了?”

副官琢磨了一下:“不无可能。毕竟您挺招人恨的,除了皇上,朝中想除掉您的人也不在少数,哦,今天可能又多了一个。”

我:“……”自己挑的副官,忍了。

“现在敌暗我明防不胜防,您要不要试试美人计呢?或许能问出些什么。”

我眉头挑老高:“他不用美人计把我拿下就不错了!”

6

平静的日子过了一个月,在我都要产生幻觉以为娇儿是穆与安给我生的女儿的时候,他来求我,问我能不能放出蒲柳。

我如梦初醒,盯着忐忑不安的穆与安,心里自嘲。

这么怕我,这一个月还成天黏着我,为了蒲柳他可真是忍辱负重。

“行啊,放她出来,你们就一块滚出陆府。”

他眼眶一红,我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他的眼睛。

我觉得无奈:“殿下确实比我小几岁,但好歹是个男人,您这说哭就哭的本事,一般女子都学不来。”

我放下手时,他努力忍住了眼泪,直挺挺就跪下了,给我吓一跳。

“你这是干什么,你是王爷,哪有你跪我的道理?

“行行行,我把她放出来还不行吗?”

穆与安却没反应,反手又把我的腿给抱上了,还在上头蹭了蹭。

我垂着头看他,心中遗憾。

确实是我喜欢的那一挂,可惜人家有真爱还有孩子。

蒲柳被放出来,我也派人给他们收拾了东西,送他们去璃王府。

副官回来禀告:“璃王和娇儿挺伤心的,两人对着哭,那位蒲柳姑娘很不快,言语之间的意思是她不想走。”

我警觉:“找人盯着他们,每天都来汇报。”

于是我就看到了这样的剧情:

【璃王殿下拿着匕首半夜潜入蒲柳的房间,因翻窗时被卡住险些吵醒蒲柳,遂放弃。

【璃王殿下偷偷去厨房给蒲柳的吃食下药,因药味太大被蒲柳察觉并倒掉,遂失败。

【璃王殿下找蒲柳谈话悄悄给她下迷香,结果自己也被迷晕,遂睡着。

【璃王殿下伙同娇儿下套想将蒲柳推入水中,因行动不够敏捷自己掉了下去,遂溺水。

【璃王殿下……】

整整一个月,穆与安不是在暗杀蒲柳就是在暗杀蒲柳失败的路上。

我同副官讲:“人真的可以笨拙到这种地步吗?”

副官淡淡道:“又漂亮又笨,我看您是喜欢得不得了。”

7

傻子也能看出穆与安和蒲柳之间有隐情了,我便派人调查此事。

一查还真给我查出了点东西。

“璃王殿下有个宝贝画轴,自己每日都要拿出来看一个时辰,说是睹物思人。”

我挠了挠后脑勺:“谁要听这个了?”

副官一副看透的表情:“您别装。”

我“……”第一百三十八次想把她毒哑。

“蒲柳是在您走后一个月进的璃王府。一直都是璃王和娇儿住陆府,她住璃王府,就在您回来前几天,她才搬来陆府住。”

很明显,一个脑子不太聪明的细作。

我抓住了问题的关键:“孩子是谁的?”

就算蒲柳和穆与安感情不和,他也没必要锲而不舍去除掉自己孩儿她娘吧。

副官也有些为难:“孩子怎么出现的确实没查到,天上掉下来的吧。”

“少找借口,”我看着刚收到的汇报,觉得有必要找穆与安谈谈,“备车,我要去趟璃王府。”

到了璃王府门前,我不由感慨,不愧是不受宠的哑巴皇子,璃王府比其他王府小了一大圈。

我今天过来,主要是探病,因为今天纸条上写的是:

【璃王殿下折腾了一个月,终于把自己折腾病了,正在卧床休养。】

我没叫人通传,径直走进了穆与安的卧房。

他正睡着,不知梦到了什么,眉头都紧紧皱着。

我怀疑他在梦里暗杀蒲柳,也失败了。

其实穆与安的身份都不用怀疑,他绝对是带着监视任务被皇帝送到我身边的。

可他的做法却让我不解。

在陆府的时候,我几乎无时无刻不在试探他。

桌面无意间摊开的军力布防图,不经意掉出来的虎符,没有署名的密信,或者朝中重臣偷入陆府与我密谋。

这些,统统没有传到皇上的耳朵里。

他对那些毫无兴趣,每天都是笑眯眯地给我准备餐食,伺候我洗漱沐浴,变着花样给我熬汤煮茶,好似能这样在我身边就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

回想到此,我觉得自己心里有一块儿地方变得软乎乎的,抬手去抚平他紧皱的眉间。

大概是手下力道没控制好,弄醒了他。

穆与安从梦中醒来,看到是我,蒙蒙地喊:“阿翎?”

我用震惊的目光打量他:“鸭子精?”

8

“怪我,我是大老粗,我不该口无遮拦,我给你赔礼道歉。”

被子里的大包动了动,躲在里面的穆与安没有出来的打算。

我诚心诚意地忏悔:“我真的没想过你会说话,乍一听我也很蒙啊,真的就是没过脑子的话,你别难过了,知道你能说话,我真的为你感到高兴。”

他掀了被子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蓬起来,眼尾还有没擦干的泪痕。

抬手想要比画什么,想起我看不懂,又颓丧地放下。

我鼓励他:“你说话吧,刚才真的是我嘴快了,说话不过脑子。”

他看着我,发出第一个音的时候,还是没忍住眼泪。

但他边哭边说:“我想当一辈子哑巴的,我怕你嫌我声音难听。”

说实话,确实不好听。

但我看得出他在努力,想好好发音把字说清楚。

我给他擦了擦眼泪:“哪有人因为声音不好听就要当哑巴的,我记得你是天生嗓子不好,你是什么时候能说话的?”

“十六岁。”他还是有些吃力,“母妃一直坚持让我吃药,十六岁时我发现自己能说话了。”

我打趣他:“你要是不瞒着能说话的事儿,没准儿和我成亲的就不是你,而是你的草包七哥了。”皇上就会挑这种儿子来恶心我。

他急了:“七哥长得胖还矮,也不读书,爱调戏宫女,猥琐得很,他配不上你!”

“那你呢?”我笑着看他,“璃王殿下,你和我成亲,皇上给你的任务是什么?”

穆与安脸色惨白,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从没想过要害你。

“你对我那么好,我绝对不会害你!”

我摸不着头脑:“啊?”

他看我这个反应,有些落寞:“都是小时候的事了。”

我姑且相信了他的话,我问他:“娇儿真的是蒲柳和你的孩子吗?”

穆与安摇了摇头:“不是。

“你离京那年,李侍郎因贪污案被冤入狱,父皇下旨将他一家斩首示众,李侍郎的妻子刚刚临盆,为保孩子一命托人送到了陆府。

“她为了不让人追查孩子的踪迹,便去乱葬岗找了个被丢弃的女婴尸骸,自己则服药自尽,装作难产而死,骗过了那些酒囊饭袋。”

穆与安说着说着红了眼圈。

我情绪尚且稳定:“原来是惊霜堂姐的孩子啊。”

陆家到我们这一代,就生了我和堂姐两个姑娘,我还在想是老天垂怜陆家,叫我们赶紧绝后,别再有倒霉蛋投胎过来,出生了就注定要战死。

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呐……

“不是娇,是骄吧,骄阳似火的骄。”这才是堂姐会起的名字。

9

我实在想不明白:“你怎么会有这么多眼泪要流呢,真是水做的人吗?”

穆与安使劲儿抹了抹泪:“我是为你哭。”

我低声诱惑他:“殿下,你想不想当皇帝,我捧你当皇帝,好不好?”

他吓住了,揪着我的袖子质问道:“你是不是嫌弃我?你想三宫六院,想要其他更好的男子?”

“殿下,您脑子还清醒吗?”我试了试他额头温度,“我是推你上位,不是自己篡位,三宫六院都是你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穆与安还是摇头:“我不要,我就要你一个人。”

我觉得他这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很有趣,笑着说:“你就这么喜欢我?我杀人不眨眼哦。”

穆与安狠狠点头:“特别喜欢你,不想你喜欢别人,尤其是那个林拾南。”

“所以你那晚哭着往外跑是吃醋了?”

他羞赧低头,小声“嗯”了下。

我没话讲,只能问他:“你喜欢我什么?”

他又钻被子里不说话了。

我第一次为皇帝感到悲哀,他想送个天残的皇子恶心我警告我,结果这人合我心意就算了,还这么喜欢我。

“行,我不为难你,我先走了,你身体不舒服就好好歇着。”

我暗示他消停点,蒲柳的事我有自己的解决办法,还是不牵扯到他比较好。

他从被子冒头,伸手拉住我的手:“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家住?”

“等事情解决完吧。”大概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他神色坚毅地对我说:“好,你等我。”

我摸摸他的脑袋,看他那亮晶晶的小眼神,干咳了一声,赶紧走了。

10

在我忙着拔眼线忙着处理军务的时候,林拾南给我送了请帖,是他爹的寿宴。

我们两家因为退婚闹得不愉快,之后我父母亡故,再也没来往了。

不知道他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副官说:“您可以去,到时候您把他当众揍一顿,坐实了自己是个没脑子的悍妇,让那些人以为您没长心眼,不把您放眼里,咱们不是更好办事吗?”

我怀疑她在拐着弯骂我,但我没有证据。

我还是去了,主要原因是二皇子霖王也会去,我要给陆家选一位值得效忠的明君,当然要亲自看看候选人才行。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站在大门口的林拾南就是这么迎接我的。

我不爱搭理他:“御书房前的教训你是都忘了,今天我是来给你爹贺寿的,起开。”

林拾南不依不饶:“你不是成婚了吗?怎么不带着你的哑巴夫君一起过来?”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几年不见,他脑子坏了?

“你也别太不把璃王当回事儿了。”他趾高气扬,大肆宣扬,“不就是被我退了婚没人敢要了吗?嫁给璃王也很好了,虽然是个哑巴可好歹是个男人,你也别太看不起哑巴。

“你也不瞅瞅自己,还算是正常女人吗?”

其他宾客不敢上前触霉头,府门前的百姓也都停下看热闹。

我问副官:“他疯了?”

“大概是嫉妒吧。”副官冷淡解释,“你们一起长大,您处处比他强,他处处不如您。他身为男人的尊严不允许他承认自己是个废物,所以想通过『身为女子女德缺失』来贬低您,这样他心里会好过一点。”

副官是个心黑的,她压根就没压低声音,在场众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林拾南脸都黑了,那怒发冲冠的模样,我都怀疑他要冲过来打副官了。

“阿翎!”

我很惊讶穆与安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不顾众人看“鸭子精”的眼光,跑到我身边挽住我的胳膊,整个人都靠在我身上。

“阿翎,你是不是嫌我烦,出门又不带我,我保证以后不那么黏人,你别和别的男人说话,我会难过的。”

虽然声音难听,但这话的杀伤力还是有的。

林拾南的脸绿绿黑黑,最终还是他爹出来终止了这场闹剧。

我问穆与安:“你不怕别人觉得你声音难听了?”

他小声嘟囔:“我本来就不怕,我只在乎你而已。”

11

霖王确实是个不错的人,据穆与安说,他这位二哥从来没因为他是哑巴而嘲笑欺负过他,反而对他态度温和。

见微知著,想来这人就算再坏,也坏不到哪儿去。

我开始私底下接触霖王。

父亲总说,陆家不参与党争,只效忠于皇上。

现在陆家也没什么苗苗了,我还不能挑个让自己舒心的皇上效忠吗?

我这边忙着,穆与安那边也不闲着。

他还在锲而不舍地暗杀蒲柳。

蒲柳不是皇帝的人,而是太子的人。

太子的人和太子一样蠢,我倒也不意外。

蒲柳能进璃王府是因为她听太子说过穆与安的身份和任务,加上当时穆与安刚接手陆骄,被蒲柳误认为是他的私生子,所以以此来威胁他。

她不仅想拿太子的好处,她更想做璃王侧妃,享受荣华富贵。

我只能说,脑仁不大,野心不小。

知道了她背后的人是谁,就好办很多。

我和霖王商量,准备设计逼太子谋反。

说着容易,可这里面牵扯的太多了,我每天劳心劳力,还要去各处军营巡查,有时候都恨不得回我的西北去吃沙。

忙着忙着,我就一个多月没再见穆与安。

所以在聚福楼见到他的时候,我还有些恍惚。

“嗯?你怎么来了?”

穆与安不知道想岔到哪儿去了,当即就红了眼眶。

要不是霖王还在,他那大泪珠都能把地上砸个坑。

这几个月他经常说话,声音也恢复了很多。

“你是不是,觉得二皇兄比我好,所以不喜欢我了?”

我还没开始哄呢,霖王看热闹不嫌事大开口道:“八弟,你不能总想着独占陆将军,她回京都半年了,肚子还没有消息。

“她是陆家独苗,要为陆家开枝散叶的。”

穆与安这小傻子还真听进去了。

他抱住我,控诉道:“母妃说过,生孩子九死一生,我才不要阿翎生孩子,什么开枝散叶,孩子又不是二皇兄生,二皇兄说得倒是轻巧。”

他又对我乖巧地笑笑:“你若想要孩子,那我就去找男人生子的秘药,我来生!”

我和霖王大为震撼。

霖王看我那表情好像在说:这是什么品种的妖精?

他生怕被我勾了魂也变成要重金求子的男妻,饭没吃完就急匆匆地告辞了。

包厢里只剩下我和穆与安,我问他:“你是认真的?”

他十分郑重地点点头:“当然!”

我感到抱歉,因为我对他只停留在粗浅的喜欢上,我没想到他愿意为了我做到这一步。

“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这份心意。”

“阿翎,你配得上,你值得更多人的爱,是我心胸狭隘想要你只看着我一个人。”

我想了下,问道:“是因为你说的小时候的事吗?我之前打仗伤到过脑子,很多事都记不起来了。”

穆与安珍重地捧起我的手,安慰我:“没关系,我记得就够了。”

12

我回京后的第三年寒冬,太子逼宫,被我当场击杀。

霖王继位成为新太子,老皇帝因为年纪大了加之深受打击,很快宾天。

于是新太子登基成为新皇。

新皇想给我加官晋爵,被我婉拒,他只好把穆与安抬成了亲王。

我和穆与安在一起生活了三年,他活成了陆府的管家。

关于我的大小事宜全都要经过他手,若不是我极力反对,晨起揩齿他都要上手伺候。

我这才知道,以前他都是收敛了的。

之前我告诉他要利用蒲柳给太子传递假消息,要他出卖色相逢场作戏。

他那边一演完就要跑我这儿来哭一场,再三表忠心,并且要我发誓不嫌弃他。

一年前除掉蒲柳之后,他终于暴露本性,不论何时何地,他一定会在能看得见我的地方。

我若公务忙,他就静静坐在一旁看书,我累了他就为我揉肩。

因为我练武很吃劲儿,他还专门拜师学了推拿。

陆骄也被他养得很好。

陆骄很像惊霜堂姐,她平日喜静,捧着一本厚厚的书,一看能看一天。

穆与安并不强制她做什么,只会合理安排时间,让她学些功夫强身健体。

也是这三年的相处,让我知道,他在外人面前真的是不哭的。

就算和人起了争执,也只是恬淡地笑笑,一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模样。

只有和我在一起时,开心也哭,伤心也哭。

我为此总结了一套行云流水般的应对之法。

床榻之上,我刚脱了衣服,他就开始摸着我身上的伤疤掉眼泪。

我一把将他搂进怀里,吻去他的眼泪,有些无奈:“不是都看过很多次了吗?我也说过,只是疤而已,早就没感觉了。”

他哽咽着说:“可我就是心疼,我心疼,打仗太苦了,你也太苦了。”

我说着不着调的话:“那就要夫君让我快乐快乐了。”

穆与安脸色爆红,一边流着泪一边动作:“阿翎,我会努力的。”

我挺满意,偶尔这样也别有一番趣味。

过了两年,我又要率军出征了。

穆与安本想随行,却被我劝住。

他不甘心,半蹲在我面前,红着眼眶撒娇:“我会因为担心你而发疯的。

“会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会吃不下饭,会每天站在房门口什么也不做,就等你回来,你忍心看我这样吗?”

我叹了口气:“陆府需要你,安安,陆骄年纪还小,把她自己一个人放在京城,我不放心。”

我不想要一个在战场上同生共死的夫君,因为我有同生共死的将士们。

我要的是能为我照顾陆骄、料理后事的人。

“你在这儿,我心里有念想,就算爬,我也会爬回来见你的。”

最后这句话说动了穆与安。

他仰望着我,捧着我的手说:“好,我等你。”

(正文完)

【番外——娇夫日记】

1

今天皇兄又欺负我,就因为我是哑巴。

不过有人教训了他们,是个姑娘,看着比我大。

她说她叫陆翎,让我喊她姐姐。

2

陆翎又进宫了,这次她给我带了外头的草编蚱蜢。

我最喜欢陆翎姐姐。

我想天天和她玩。

3

陆翎进宫并不频繁,但只要她来了,她就会来看我。

她送给我的东西我都有好好收着,她说有机会就带我出宫玩。

4

十二岁,第一次出宫。

上元节的焰火好美,街上好热闹。

陆翎,好让我心动。

5

我十四岁了,陆翎十七岁, 听后宫的人说, 父皇要给她指婚。

我虽然不聪明,却也知道陆翎是陆将军唯一的女儿,陆家手握军权,父皇很是忌惮。

6

陆将军夫妇战死了,陆翎要守孝三年,不能成婚。

父皇只得作罢。

7

我好像能说话了。

但是声音好难听。

我还是继续当哑巴吧。

8

我十七了,父皇让我和陆翎成婚, 还说让我监视好她的一举一动,必要时杀了她。

我表面答应, 心想若是他再派人杀陆翎, 那我就用单薄的身躯为她挡刀!

这样她肯定会多喜欢我一点。

9

我们成婚了!

陆翎接到军情掀了盖头就跑了, 我就来得及看了一眼。

她美得我想哭。

10

陆惊霜把孩子送过来了,我为她难过。

可是我也不知道孩子怎么养。

到底是阿翎的血脉,我一定要把她养得白白胖胖!

11

蒲柳怎么那么坏, 还蠢。

她威胁我,我真的被她威胁到了, 我更蠢。

阿翎会不会不喜欢我?

12

蒲柳宣称是我的妾, 娇儿是她生的。

这样反倒有名头找乳母了。

很烦,但能忍。

13

阿翎回来了, 她怎么还是那么好看,就是脸上多了道疤,肯定很疼。

我好想抱住她,好想亲亲她。

她问我孩子是谁的,我好想哭,我不能对她说实话。

14

她对我果然是心软的, 我还是留下了, 我想靠近她,想和她说话。

可她好像不太记得我了。

15

蒲柳又威胁我, 我只能求她放了蒲柳。

她对我误会更深了, 想哭。

没忍住。

16

蒲柳不是好人,她的任务和我一样, 我要杀了蒲柳。

我在深宫中, 见惯了这些阴私手段, 杀人对我来说是如此平常。

17

她好难杀。

好累,头疼, 想哭, 忍住。

18

阿翎来看我了。

阿翎说我是鸭子精。

想哭,忍不住。

不过她说让我多说话,难过但还是要听话。

19

林拾南是个&……%。

狗东西,小心我偷偷杀了你。

20

我要给阿翎生孩子。

马上派人去找仙丹秘术。

好夫君就是要给夫人生孩子!

21

三年了, 我好快乐。

我爱阿翎,阿翎值得被爱。

她身上好多伤疤, 好心疼。

想哭, 忍不住。

22

阿翎打仗走了, 不带我。

但她说,我是她活下去的念想。

想哭,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我就去殉她!

但还是要先把陆骄好好养大。

23

阿翎回来啦!

我爱阿翎,最爱阿翎!

爱她一辈子!

想哭,不忍!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