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节 恋恋山河
第 31 节 恋恋山河
当上女帝后,我囚禁了风光霁月的病弱丞相。
他的清冷禁欲被我一点点瓦解,却因权势而逃不出我的牢笼。
直到皇城被叛军攻陷,我见他提剑杀了个七进七出。
叛军剿灭后,他又回了金笼里,给自己戴好镣铐,拿着手帕装在咳血。
1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我那柔弱不能自理的金丝雀,竟会化身杀神清剿叛贼。
而这伙叛贼入城的旗号就是为了救他。
而此刻这货居然又换了衣服,跑回囚笼继续装柔弱。
“陛下将你当玩物般囚禁于笼中,您应当趁早反了!”
暗卫跪在地上求丞相出笼。
“她那是爱我,怕我跑了,她怎么不锁别人。”他仪态端庄地审视着眼线发来的密报。
“那她为了羞辱您,让您为她洗衣服,你这双可是用来指点天下风云的。”
“说明她信任我,才敢将贴身衣物交予我。”他清俊的脸庞露出笑意。
暗卫一脸黑线,既然劝不动只能来硬的。
下一秒,一粒棋子便了结了暗卫。
他眼神漠然地收回手,平静的让藏在暗处的人将暗卫收走。
远处传来帝王归朝的声音。
他眼中冷漠颓然瞬间被柔弱倔强取代。
我从暗处走出,屏退下随身太监。
“奴不放心陛下独自面对丞相。”刚刚丞相风轻云淡取人性命手段实在吓到了小太监。
“朕是让你去叫两百个御林军来!”
朕怕得要命好吧!
御林军迅速将金丝笼包围,我抬头挺胸霸气侧漏地缓步进入金笼。
“听说今日叛军是为丞相而来,看来朕这金笼不太坚固。”
他不住地咳嗽,柔弱的身体跟着颤。
“陛下今日又大开杀戒了?”他悲伤的闭上眼,“万事当以感化为主。”
淦!那群人不是你杀的吗?
你现在在这装菩萨心肠!
我蹲下身,捏起他想要低下的脸,他倔强昂起头,不服输地看着我。
这清纯娇弱小白花是在闹那样!
“别装了!朕都知道了!”
2
“陛下掐疼臣了。”他苍白的脸上写满了倔强,眼眸里略带泪花,“臣听不懂。”
我手力气有这么重?
太监来报威武大将军进宫。
那家伙手握兵权,还是先去见他,听他有什么话要放。
“摆驾。”
身后传来丞相止不住的咳嗽声。
怎么每次我跟大将军见面,他都咳得这么厉害?
莫不是什么暗号。
“给他找个御医,下点苦药。”
你不是能装吗?那就给你吃点苦头。
3
御书房内,将军对我明褒暗贬一番。
“丞相有前朝血脉,陛下忌惮是人之常情,可囚禁为男宠,怕是要惹来无数祸事。”大将军口水四溅。
“今日叛军是从西北而来,丞相不过是他们打的旗号罢了,当务之急是清除西北余孽。”我敏捷地躲过他的口水攻击。
“男宠过于贻笑大方,不如将他送回西北。”
“放虎归山?”我直接否了他意见。
“西北群雄鼎立,谁能确保他能活着回西北。”将军露出阴险的笑,“只要他出了京,臣的暗卫会了却陛下心事。”
“他可是朕的男宠。”我眉头紧皱颇为伤心,“把他随身带的药瓶换成毒药,这样更万无一失。”
毕竟今天我才刚见识过他的身手。
我与将军聊得尽兴,不觉天色已晚。
太监来报,说是丞相又在寻死觅活地想出牢笼。
“怎么每次朕一跟人聊到半夜,他就开始上吊撞墙。”我拍了拍脑门,他可不能死在京城。
金丝笼里他病弱的躺在床榻上,白皙的皮肤沾染了血,带着摄人心魄的美感。
莫要沉迷男色,我可是要当千古一帝的女人。
“你就这么想要自由。”我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伸出手挑起他的下巴。
“难道陛下会给?”他倔强地躲开。
“朕明日便放你回西北。”我打了个响指,太监便立即上前为他拆开锁链。
“当初朕以丞相之位将你骗来西北,囚成男宠,如今朕玩腻了。”我修长的手指抚摸着他微微颤抖的喉结。
“腻了?”他眼眸中的泪水不似假,“我走之后,望陛下将金笼融了,以充国库。”
“不用融,以后大将军住这。”
我轻飘飘的一句话,让他如同暴击。
“那个头大脖子粗的莽夫?”
“一向以礼著称的丞相也会骂人?”难得见他卸下伪装,我心情颇好,“将军的身材好得很,腹肌胸肌皆有,比你这瘦弱身材强。”
瞧他如遭雷击,我笑着离开。
哼,这便是戏弄朕的代价。
4
第五日,大将军将他的尸体送往皇城安葬。
我亲自来到丞相府,来看看我这位香消玉殒的男宠。
“明日朕会为他筹备盛大葬礼,以彰显朕的仁爱。”
大将军面色发白地盯着我。
“对了他是被朕的药送往极乐世界的吗?”我激动地拍了拍他的胸肌。
“陛下自己看。”将军音调有些颤抖。
“这么大个子,还怕鬼啊?”我嘲笑着推开棺材。
棺木里的人静静地躺着,俊容依旧。
忽地,他突然睁开眼,对我露出神秘笑容。
“不如与陛下共赴极乐。”
满身铁甲的北军有序的将四周的人拖走。
空荡的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二人。
“放肆,难道你想以下犯上不成。”我努力想将手抽回,却动弹不得。
“以下犯上?”他笑着思索这个提议,“有何不可。”
忽地,我被他拉入棺材中。
我被禁锢在他宽大的臂弯中,他的头放在我的脑袋上。
“棺材好黑,臣真的好害怕。”他的手恶趣味揉弄着我的头发,“陛下当真好狠心,竟真的要置我于死地。”
来了,来跟我清算了。
我该说点什么挽回局面呢。
“你若现在放了朕,朕可既往不咎。”
扑哧~他露出嘲讽笑意,抱着我的胸膛笑得微颤。
“若我非要跟陛下揪过往呢。”他捧起我的脸颊,我俩无限靠近。
他的眸子亮亮的,似昨夜星辰,无比真诚。
“臣怕死,可与陛下躺在棺椁中臣却感觉无比幸福。”他轻轻在我额头落下一吻,“要臣的命很简单,陛下用自己命来赔便可,臣唯愿能与您死后同穴。”
我猛地瞪大眼睛。
你……你竟想入皇陵!
果真是早有谋反之心,这么长远的归宿都想到了。
5
我又被囚回了宫中。
昔日,我亲手打造的金笼,如今囚的人却是我。
“此处是陛下挚爱之地,以后便住这吧。”他温柔的将从前我加注在他身上铁链一一还来,“您从前很喜欢这种玩法。”
“你个乱臣贼子!”我一脚踢在他心窝。
他丝毫不怒,只是温柔的捧起我的脚。
“不急,先锁手,脚等会。”
我气得手舞足蹈揍他。
结束后,他想抱我入怀,我直接抬头就对着他下巴撞。
“臣有公务在身,不打扰陛下休息。”
“乱臣贼子!”我怒目盯着他那清俊潇洒的背影。
果然是处心积虑,如今是想挟天子以令诸侯。
那个什么威武大将军也是!
本来想让他们俩自相残杀,没想到他如此废物,竟让丞相将他轻松诛杀。
“陛下少说两句。”小太监乖巧地给我递上包子。
“朕吃不下,想办法给南边递信。”我嘴上说吃不下,手已经接过包子。
吃饱了,才有力气想解决办法。
“陛下信得过南边?”太监噘嘴。
“也是,那边也是一群狼子野心的家伙,若是知道朕被囚,必定打着清君侧的名义掀起天下烽火,届时生灵涂炭,列祖列宗不会放过朕的。”
天啊,太爷爷、爷爷、父皇,朕真的好难!
你们怎么丢给朕这么一个烂摊子,全朝野没一个忠臣。
“没忠臣但是有良相啊,奴才看宰相对陛下是真心的,不如您先假意从宰相,利用他扫平京城中奸邪之人。”
“太悲伤了,唯一的良相还谗朕的身子。”我嚎啕大哭,“朕绝做不出出卖色相之事,也没那奸相表里不一的演技。”
6
“丞相!”
晚上进笼子还没站稳的丞相,被我突如其来的拥抱差点扑倒。
他顿时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一幕。
感受到怀中人想要撤退,他猛地回抱。
“我好想你。”我将头埋在他胸膛,闭上眼说道。
睁眼说瞎话真的太难了!
“陛下。”他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显然没有料到幸福来得这么突然。
“别叫陛下。”我的手指堵住他的唇。
看着他眼中的热烈真诚,我的虚伪寡情被灼伤。
“你怎么能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呢,我好害怕。”我捧起他的手,不敢看他真挚的眸子,“从前是我错了,爱你的方式太极端,我想得到你才骗你囚禁,你自由后,我觉得既得不到便毁掉。”
我想遍了能想到最悲伤的事,比如我那岌岌可危的皇位。
眼神中瞬间出现泪花。
“我只是太爱你了,丞相不会怪我吧。”
小太监尴得没眼看,陛下你这演技也太好了,说好出卖不了色相的呢。
“既然陛下不让我叫陛下,那也别叫我丞相了,唤我的名字吧。”
我猛地愣住。
完犊子了,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我一时间尴尬在原地,看着他眼中的期待,我满脸通红。
小太监疯狂对我做口型!
季晏?这口型是叫季晏吧。
“阿晏。”我温柔的抱住他。
还好,还好,关键时刻想起来了。
他轻柔地抚摸面前人的脸,用笑容压过自嘲的情绪。
“陛下臣叫季衍。”
“我没文化,分不清这两个字,你信吗?”我假装痴呆,让自己看着更真诚。
他爱得那么真诚,怎么可能分不清面前人眼中的虚情假意。
我的演技太拙劣,看得他心里很难受。
只是怀中的拥抱太温暖,让他不由得洗脑自己接受。
“没关系,既然你喜欢晏字,我明天就改名。”他温柔的在我的鼻尖落下一吻。
7
“她是在演戏,不过是为了骗您,让您放下防备,您怎么就看不出来。”
属下压低声音,恨铁不成钢。
他温柔的为已经熟睡的我盖好被角,将手抵在唇前,示意他小点声。
他缓步走到正厅,桌台上正摆放着成堆的奏折。
“那她怎么不骗其他人,只骗我,说明至少对她来说我是独特的。”
属下听得想吐血。
自家老大拥有问鼎天下的能力,怎么是这么个彻头彻尾的恋爱脑。
“大将军的余下势力处理得如何。”他望着面前的王朝地图。
眼下四方臣子狼子野心,虎视眈眈地盯着王位。
陛下殚精竭虑不愿相信他人的爱很正常。
只要自己能帮陛下扫平各地纷争,陛下定能放下防备,真正地接受自己。
缜密的军事布局和政治分析,直到天将明时才结束。
他抬起头,沐浴在阳光下。
“陛下最爱我煮的面,去御膳房吧,等会陛下要醒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立即睁开眼睛。
一夜未睡的我,看着地图上精妙的分析,被震撼到。
若是按照这个走向,待他拿下全局后,我随便寻个由头毒死他,便能彻底坐稳江山。
可他对我确实是一片真情,我如此利用他,实在有违良知。
愧疚感,让我猛地扇自己两巴掌。
“陛下你怎么打自己。”小太监被巴掌声吵醒。
“昨晚睡得不好,打自己两下,去去水肿。”
“这何须您亲自动手,奴才帮你。”
小太监刚伸出手,便被我一记眼刀吓得不敢动弹。
8
一道热气腾腾的豆芽肉丝面被端到我眼前。
这面,需要将极细的肉丝一根根塞入空心豆芽中。
当初我是为了为难折辱他,才想出了这道面。
“这是陛下最爱吃的面,可是我做得不合胃口?”他满脸期待。
我看着他被刀划了无数小口的手,心不由得有些疼。
“我家丞相的厨艺天下第一!”我捧起面碗猛干饭,“比宫里那些御厨好多了。”
我家?
他听到这两字心花怒放,唇角笑容宛如三月春花。
“那从今以后,陛下的一日三餐皆由我负责。”
一日三餐?
我立马抓住他想要去做午饭的衣袖,看着他那期待的眸子,又狠不下心。
“辛苦阿晏了,粗茶淡饭即可,莫要满汉全席。”
你把心思放做菜上,哪有时间帮我实现地图上征服九州的霸业啊。
“我不辛苦。”他笑得开怀,将手放入我手心。
“至多三菜一汤,我想跟你体会平民夫妻的生活。”
大兄弟,你得专注事业啊!
别被我这个美色耽误了征程!
9
属下望着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的老大,气得直捶自己头。
“我们的人假借大将军命,命其余部镇压南城诸反贼颇有成效。”属下想起战局,心情变好。
“有功者,全部升三级。重利之下必有勇夫,在权势与金钱面前,领导是谁并不重要。”
属下赞许点头,人心也好、战局也罢,自家老大总是能运筹帷幄。
只是他若不是在厨房中,自己能更加信服他。
“今晨陛下的人出宫前往宜都了。”暗卫压低声音,提醒自家主子小心。
“目的?”他嫌弃地推开暗卫,“离菜远点,你身上有味道,会影响菜的香气,万一陛下因此不想吃怎么办。”
“宜都水患,南城的人现在自顾不暇,自然不会插手,陛下便派那人去处理水患。”
他眉头微皱,满脸愁容地放下锅。
暗卫内心大喜!
主子终于意识到陛下不信任他,对他表里不一了。
赶快看穿陛下的正面目,谋朝篡位要紧!
“我有罪!”
他语调无比自责。
“陛下每天劳心劳力处理奏折,还要分心去处理水患,而我只知除奸臣收失地,竟对水患视若无睹。”
“主子!”暗卫惊得坐在地上。
完蛋,恋爱脑晚期没救了。
10
不得不说,季晏的政治头脑真的很好。
不到半年,便将北疆收复,顺带还将南城那些人收得服服帖帖。
如今摆在我们眼前的难题,唯有收复西北六郡失地与平定宜都水患。
“倘若我是男子,你我必定是明君良相。”
正在处理奏折的季晏抬眸。
“若陛下是男子,应当活不到现在。”
我不由自主抖了下。
也对,若我是个男子,之前杀他失败,便被季晏给宰了。
可如今季晏的心腹全部去往了北疆,残存兵力镇压南城。
大殿内的熏香味越来越浓。
他觉得头越来越晕,看面前人也越发不真切。
“天下已定,陛下便觉得我没用了?”
“北疆只知你不知朕,那三十万军,属实让朕寝食难安。”我嘲讽一笑,“太祖靠兵马谋了前朝的天下,我如何会放任一个前朝血脉拥有兵权。”
“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他握住面前人的手,却被无情抽走。
四周的兵马向大殿压来,迅速解决掉他留在城中的势力。
“陛下的兵藏于何处。”他好看的丹凤眼里满是绝望。
“宜都水患早就平定,那些送去的粮草,是为了养西北的逃兵。”我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太祖曾任天下兵马大元帅,朕的父辈们也个个能征善战,朕的文韬不如你,但武略胜你一筹。”
我掏出幼年父亲送的匕首。
“当初太祖用这把匕首,结果前朝帝王,如今我用他送你上路。”
“答案臣已知晓。”他绝望地闭上眼,一滴清泪从眼角流下,“陛下既要臣死,臣便不会活。”
我知道,即便我今日没有一兵一卒,但拥有他真心的我,也能轻易定他的生死。
我的刀没入他身体时,心也跟着疼。
我终究辜负了父皇的叮嘱。
帝王无心,可我仍旧忍不住动了心。
眼泪模糊了双眼,我控制不住地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感受到他浑身的战栗,我的呼吸也变得无比急促。
他抬眸望着我时,眼眸里的释然让我手不由颤。
他一把将我抱入怀中,一向温柔儒雅的他,第一次疯狂而又充满攻击性。
直到他彻底闭上眼,在我怀里没有动弹后,这吻才宣告结束。
清脆的鼓掌声从大殿尾部传来。
“陛下果然心狠,丞相对你一片真心,都下得去狠手。”
我的心腹,将季晏轻柔抬走。
南城城主不放心看了一眼。
“人朕已经杀了,你也该放心与朕合作,将十万兵马交于朕了吧。”
“好说好说,臣回去便修书一封。”城主眼中满是奸诈。
“来人,给城主拿笔墨纸砚。”我掏出沾满鲜血的刀,在城主身上擦拭,“早些出兵,西北失地的百姓便能少受一分苦。”
城主颤抖地在禁卫军监视下修书。
若不是为了亲眼看季晏被杀,他才不会落入我的圈套,如今落得被我囚禁的结局。
我负在身后的手,止不住地颤抖,鲜血滴答滴答地往下滴。
11
他再度醒来时,便见到小太监在眼前忙碌,身边有一把擦拭干净的匕首。
“三日散,果然灵验。”
什么意思?
他本能地低下头,掀开自己的衣衫,紧实的腹肌上只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南城城主用十万兵力换您的命,陛下同意了这份买卖,却不想杀你,无奈设下此局。”小太监送上陛下的亲手信以及虎符,“余下的话,都在信里。”
太监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停下。
“前朝哀帝并非死在匕首下,而是一杯毒酒。”太监望向那擦得锃亮的匕首,露出欣慰笑意,“那匕首是上官家世代所传,用于赠予心上人。”
12
阿晏,见字如面。
当你读到这封信时,我已踏上御驾亲征之路。
前朝皇室昏聩,太祖领着西北将士谋朝篡位。可世间报应不爽,西北军踏入皇城后,蛮夷外族便踏上西北大地。西北六郡,因兵力空虚而沦为失地。
三朝帝王,呕心沥血,既未平定内忧,也未收复失地。
昔日西北来的老兵一个个离去,至死都未踏上故土。
人们也似乎忘了西北六郡曾是我国土地。
父皇传位于我时,只对我说了声对不起。
当时朝局混乱,我的皇兄们一个个死于非命。
偌大的王朝无一忠臣,他怕我活不下来。
这些年来,我装疯卖傻跟各方势力周旋,获得一丝生机。
你的出现,恰如光芒,带我走向安定。
如今,内忧已平定。我终于可安心地完成先辈们的遗愿。
我要让昔年从西北来的老兵们归家,哪怕只是遗骨,哪怕是孤魂。
我要让西北六郡归家!
不必挂心,宜都养的二十万将士以及南城十万兵力,足够我与西北蛮夷一战。
倘若我能收回失地,这完整的山河便是我送予你我重逢的见面礼,余下的话我会亲自对你说。
倘若我战败,也必能重创西北蛮夷,令他们短期不敢再犯我朝。
我负了你,便用江山还你。先辈从你祖上抢来的江山,再归你手。
届时你持我诏书登基,名正言顺。以你的能力,相信必能还天下太平。
倘若有朝一日,你的王师收复失地,记得来为我坟前烧纸告知。
季晏的晏是海清河晏的晏。
珍重
落款:萧明珠。
13
“我不要江山,我要你。”
他将信抱入怀中,无声的泪打湿信纸。
与此同时的西北都尉府。
身负铠甲的士兵们将家丁全部押下。
昔日都尉正跪在他的满汉全席前,不停地颤抖。
“将军何必为那大夏女帝卖命,不如归我大威,共筑大业。”都尉害怕地劝导。
“哦?听说你也是大夏人。”我望着周围的金碧辉煌,想起都尉府外的饿殍遍野,心忍不住疼。
“是,虽然在我大威,大夏人是低等人,可有能力的大夏人,仍然可以得到至高待遇。”他见我来了兴趣,立马跪着靠近,“听口音,将军是京城来的,想必知道女帝很多秘密,当年我不过只是边城小将,偷了城防图献后便得此官,您的秘密必定比我更值钱。”
“女帝的行踪能当多大官。”我的刀轻柔地挑起他的下巴。
他激动得大喜。
“倘若是真的,你便是想当公主也是有可能的!”
周遭的士兵听后哈哈大笑。
“她在哪啊?”他也跟着激动地笑起来。
“在你面前啊。”我冷面微笑。
那都尉吓得当场尿了,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趴在地上不停地磕头。
“陛下,别杀我!”他疯狂大喊,“我知道他们很多秘密,别杀我。”
我坐在都尉椅上,温柔笑着。
“自然不会杀你,你献图导致一城被屠,百姓流离失所,当上都尉后,奴役昔日大夏百姓,使得饿殍遍野,百姓易子而食,我怎会杀你,我要你生不如死。”
庭中,他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我的心腹已坐在餐桌前大快朵颐。
“陛下,你怎不吃。”连日来征战让他们疲惫不堪。
如今终于攻下聊城,占据都尉府,终于能吃上一顿饱饭。
“想吃面了。”我想起京城的那碗面,和那个做面的人。
刚杀过人的心情也变得安定。
“满汉全席还不如一碗面吗?”属下大口咬着鸡腿,表示不理解。
“不如。”我摊开手掌,手心那道疤格外显眼。
狗季晏,要杀他还一个劲往前靠,害得我要用手挡。
14
在连续收复三城后,蛮夷大威也终于意识到,女帝收回失地的决心。
可是在他们眼中,那六郡早已是他们的囊中之物,怎么可能再度放手。
大威的主力军加入战局,战局变得逐渐焦灼。
时节已入冬,三十万铁衣披霜,浴血沙场。
军中不少将军已做好死战的准备,纷纷留下遗书。
我给老将们写完遗书,对方问我为何不写。
“朕的先辈亲人们,已经在天上看这场战争了,不需要写。”
老将的眼眶微红,远处残阳如血,照得人睁不开眼。
我瞧着眼前的酒杯,奏响昔日西北民谣。
军队中,有人和着民谣低吟,吟唱声一声高过一声,将原先低迷的气氛一扫而空。
三十万将士俱泪眸。
二十万西北将士是以战死故土为荣。
十万南城将士:特么的,要陪这群人死了,谁来救救我们。
天地之间,只余下我朝士兵的高歌,天地万物与之合唱。
我走到高处,千里山河入眼。
寸寸土,寸寸血。
战旗烈烈绵延百里,大军整顿出发,与那如乌云般压来的大威军队决一死战。
“季晏,再见怕只能在黄泉了。”
15
鲜血染红了原野,沙场上厮杀震天。
此战成败关乎终局,可我似乎撑不到了。
烽烟茫茫,我却似乎见到太祖与父皇微笑地望着我。
在他们身后,站着的是死去的六郡将士。
多年来,我夜不能寐。
如今终于无愧于心,可安心睡去。
“父皇,女儿没丢你们脸吧。”
我也要回家了。
在我快要倒下的那一刻,飞箭向我袭来,略过我击中身旁的敌军。
“哪来的援军?”我忽地清醒。
季晏疯了!
北疆的四十万军队是用来护国的,怎么可以调来此地。
若是北疆军队败在此地,等待大夏的便是灭国。
16
大夏的军号声响彻原野。
远处竟传来大威撤军的军号,四周大威士兵四散而逃。
“不对,即便我们增援,也不至于如此快地逃。”
这次决一死战,大威可是派了四十万精锐部队。
“陛下,臣携五万北疆将士前来增援,救驾来迟,请陛下责罚。”季晏的心腹半跪在地,眼神却满是倨傲。
五万?区区五万便将大威四十万大军吓跑。
“季晏呢?”
“陛下如此负他,还见他作何,不如两相忘于江湖。”心腹咬牙切齿。
主子为了陛下真是疯了。
“你什么东西,竟敢对陛下口出狂言。”西北老将军抬手就要揍。
我单手拦下,抬眸望着远处山岗上的军营。
相视一望,却如近在咫尺。
“带我去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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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书墨香的军帐,让人的心不由得宁静。
军帐中央摆放着一局残棋,局势走向犹如目前战局。
可显然我方即将大获全胜。
忽地,温热的怀抱从身后紧紧将我禁锢。
那高大的身影将我身体吞没,冰冷的匕首抵着我的战甲,轻轻一挑,战甲脱落。
“如今我军大获全胜,六郡收复指日可待,若陛下死在这里,臣又有遗诏。”他的语气里带着诱惑可怖的笑意,“臣便是名正言顺的帝王。”
我转过身,握住那匕首,从容地缓步向前。
“那动手吧。”
季晏手中的匕首滑落,大手将我捞入怀,我抬眸望着他那疲惫的眼眸,轻轻抚摸其眉眼。
“你真是疯子,怎么能动用北疆的兵,牵一发动全身,万一亡国,我万死也难偿。”
我猛地推开他,气得想罚他滚回京城。
“陛下不也是疯子,如今大威已经在走下坡路,陛下正值少年,只要等个三四十年,便可不费吹灰之力夺回六郡。”他悬在半空的手,徒然落下。
在陛下的心中,他算得了什么。
“六郡已失五十年,如今年轻一辈,已有许多人不认为六郡是我国领土,再等三四十年,即便拿回六郡,在旁人心中,我们是趁别国弱抢土地的强盗罢了。”我眼眶有些许微红。
“来到六郡后我更加坚定我的想法,此地民不聊生,百姓苦不堪言,晚拿回失地一秒,此处便会多死一个大夏百姓。”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聪明盖世,即便我战死沙场,你也能带领大夏走向新的辉煌。”
“臣再聪明也当不了帝王,臣心里无天下唯您而已。”他从怀中掏出令牌,“不过陛下放心,您爱这个国,臣便会遵旨守国,让国祚绵长。”
“这是大威皇族的令牌,怎会在你这?”
“陛下武略确实胜臣一筹,御驾亲征收复失地,臣不过是用阴谋阳谋,搅得早已不安的大威皇室人心惶惶。”他脸上露出略带残忍笑意,“大威三皇子弑君,原太子给臣传信,想让我们助一臂之力,条件便是撤军,归还失地。”
我怔怔地望着眼前人,他被我看得有些颓然地往后退。
如今我知道他是如此腹黑残忍,只会搅弄风云的背后小人,一定不会再喜欢他了。
我快步向前,猛地抓住他的臂膀,踮起脚尖,温热的吻落在他冰凉的唇上。
“狗东西,我早知道你是装的纯良。”我温柔的摸着你的脸,“知道你是装的,我更喜欢了。”
我刚想结束这个吻,便被捞入怀中,加深这吻。
他吻得昏天黑地,大有将这一年来的不满宣泄而出。
“等等,你脱衣服干吗?”
“让陛下看看,我身材好还是大将军身材好。”他的呼吸急促,抓着我的手就往那伸。
大将军是谁?
他不会说的是坟头草都有两米高的那个吧。
营帐外欢声笑语连天,老将军扛着羊腿冲进来,看到眼前一幕,吓得立马逃。
“难怪陛下不喜欢我推荐的那两个大汉,喜欢这款啊。”老将军将羊腿轻轻放下,压低声音在营帐外轻轻说道,“丞相体弱,陛下悠着点,别给他折腾废了。”
“你特么才弱!”季晏气得一枕头飞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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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郡被收回,江山终定,四海升平。
我终于举行了我晚了七年的登基大典。
台下人高呼万寿无疆,声浪传遍寰宇。
女帝,古往今来又有几位。
也不知后世会记录我所做功绩,还是我的风流韵事。
夜色来临,我站在皇城的最高位俯瞰整座城。
高处不胜寒,那个本该并肩与我共赏月色的人。
最近天天下了朝就去健身,似乎非常沉迷于练身材。
“天寒露重。”温暖的大裳从身后将我覆盖,“小心着凉。”
“无妨,倒是你最近忙于政事,累了吧。”我顺势倒入他的怀中,“我饿了。”
“饭菜都做好了。”他温柔的吻了吻我的额头,“臣有个问题想问陛下。”
“你我之间,还自称臣跟陛下干什么,但说无妨。”
“我身材好,还是大将军身材好。”
“啊?”怎么这一环就这么过不去呢,“将军都挂了四五年了,别这样。”
“说嘛,我只要一个回答。”
他追在我身后喋喋不休地问。
这男人怎么这么喜欢翻旧账。
今天的晚餐颇为丰盛,想来是他用心准备。
可惜我最近不知为何胃口不好,只吃了几口。
“我饱了。”
“听老将军说,你征战途中,一顿能吃八碗饭。”景晏眼含泪水,一脸幽怨,“看来是要为你叫两个壮汉伺候吃饭,方能吃的下。”
完犊子,天下太平了。
他从前的戏精属性怎么又出现了。
我忍不住地想吐,他吓得立马为我叫来太医。
太医给我诊治,他一脸悲伤的坐在角落。
“完了,不过几年光景,便不爱了。”他高抬着头,不让泪水流下来,“以色侍人果然不能长久,登基后也未给我名分,色未衰而爱先弛。”
“闭嘴!”我中气十足地瞪了他一眼。
“骂我这么有力量,看来没事。”他瞬间放心。
“恭喜陛下,您有喜了。”太医一脸兴奋。
“什么,朕有喜了!”我立马捂住肚子。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将太医拉走,兴奋的抱住我。
“我想了想,肯定是我刚刚做的饭有问题,想吃什么我重做。”
“傻瓜。”我温柔的摸着他清俊的脸蛋,“没给你名分,是想让你当宰相不受桎梏, 你若想,我的后宫永远只为你一人而设。”
“我这是父凭子贵了?”
我气得想捶他,却被他捉住手,抱入怀中。
“只要在你身边,我什么都不在意。”
番外
幼年的季晏因长得柔美被学堂学子霸凌。
小萝莉从天而降,两下就将学子们打得落花流水。
“我叫萧明珠,是大夏的五公主。”
这是她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
她的出现,如同一道光照入他的世界。
他总是会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陪她去演武场看比赛, 去蹴鞠场踢球。
“我的梦想是当个大将军,不过父皇说, 几个皇兄身体孱弱, 有可能会将皇位传给我。”
两个小朋友一起坐在断桥边。
公主的小脚丫不停地晃着, 他的视线也跟着上下晃动。
“历史上从来没出现过女帝。”
“什么?那我便偏要当不可了!”小萝莉一脸骄傲, “我要当女帝, 告诉全天下,女人也能当个好皇帝。”
她一下子便跳了起来,单手叉腰,小手指天, 大有问鼎九州的架势。
“对了, 你的梦想是什么?”
“我的梦想是陪着公主, 当您最强的助力。”他抬头望着面前的女孩, 觉得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光芒。
“好, 那等我当了皇帝, 便封你当丞相。”她伸出小拇指, “拉勾为定, 谁违背誓言,谁一辈子都吃不了桂花糕。”
“嗯。”
两个小孩的小拇指勾住,摇晃着定下十五年的誓言。
他永远记得,在他回北疆的那天,公主站在城楼上对他呼喊。
“不要忘记我们的誓言。”
他没忘, 回了北疆后奋发图强, 让北疆有了问鼎天下的力量。
可她好像忘了。
她十五岁时便成为了帝王,他等了她一年又一年。
却从未等到她的召唤。
终于,在他二十岁那年,他收到了入朝为相的诏书。
他以为陛下没忘记昔日的誓言,可待他入宫后,等待他的却是纯金的牢笼。
人人都说这是个圈套,他不过是用来挟持北疆的棋子。
他下了十几年的棋,棋力堪比国手,又怎么不知这是圈套,自己早已沦为棋子。
只是在她抬手那一刻,他便心甘情愿,成她手中棋。
他从过去的思绪中抽出, 抬眸望了一眼身旁熟睡的她, 轻柔地为她盖好被子。
“孩子都那么大了, 怎么还喜欢踢被子啊。”
他笑着亲了下她的额头。
不远处的边床上,五岁的萧慕晏抬起头,也想要父亲来个亲亲。
“快睡觉, 别吵醒你母皇。”他温柔的对着女儿摆了摆手。
身旁的人,本能地抱住再度进入被窝的他。
棋子又如何,他这颗棋子已经得到他想要的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