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节 昭昭君心
第 33 节 昭昭君心
我妹妹要嫁给阴鸷变态的太子了。
她跟我商量:“哥,你男扮女装替我成亲,我替你从军怎么样?”
我同意了。
五年后,我妹妹成了太子麾下最得力的将领。
她汇报工作的时候太子正靠在我怀里嚷嚷腰疼。
妹妹咬牙切齿:“疼你妈!”
1
“说,还敢不敢了?”
我手里拿着软骨鞭的柄,坐在男人的身上。
男子墨发玉冠,面容俊美,一双多情目我见犹怜。正是当朝太子裴照。
如今他的双手被鞭子捆在了一起。
裴照道:“爱妃好生勇猛,竟让我刮目相看呢。”
我唰地抽回了鞭子,鞭子收回来的一瞬正好打在了他的脸上,白皙的皮肤上骤然出现一道红痕,还沁出微微的血珠。
我咬牙切齿道:“赏你的,高兴吗?”
裴照转过头来,深邃的墨色眼眸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唇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容:“高兴,爱妃赏的自然是高兴的。”
这就是我和太子新婚夜的场景。
可我不是爱妃,其实我是个男的!
我是镇远大将军之子秦昭英,自小就和妹妹秦玉心随父生活在边塞关口,鲜少回京。
谁知半个月前,圣上居然下旨赐婚,点名道姓要我妹妹嫁给太子。
我全家都慌了。
虽久居边塞,但我们也都听闻过太子阴鸷狠戾、喜怒无常的个性。
据说他豢养暗卫,刺杀朝内与其不和的大臣,手段狠戾。
而且朝内右相把持大局,太子与他不和,如今嫁入太子府无异于羊入虎口。
于是他们商量来商量去,居然想出了让我替嫁的主意!
我爹拉过我的手:“儿啊,你和玉心一胞所生,本就长得相似,他们看不出来的!”
我全身都在抗拒:“荒唐!我一个大男人怎么嫁人?我的命不是命吗?!”
我那一向剽悍的妹妹佯装抹眼泪:“哥,你不是一直说边塞风沙大,不如京城风水养人吗?这不就是个机会?我替你当少将军,你替我嫁人,岂不美滋滋?”
我爹补刀:“放心,只是暂时的。你且去观察那太子,若真是阴鸷狠戾,爹拼了老命也会捞你,反正你多年习武定不会吃亏。若那传闻是假的,爹到时候就安排你们偷偷换回去。”
就这样,我堂堂少将军一路被轿子接进京城,成了新太子妃。
一路上我都听那些婢女婆子们念叨:“哎,不知道这次的新妇能撑几天。听说那太子是杀人不眨眼的主儿,每天都有尸体从太子府里搬出来。”
“谁说不是呢?我听说啊,这太子还有一些特殊的癖好呢……”
新婚当日,我见到了裴照。
他真如传闻中一般,有一张好看到能蛊惑人心的脸。
偏偏他是拿着鞭子进洞房,问我想不想玩点刺激的。
我微微一笑,让他凑近些,然后一个过肩摔把他摔在了地上。
我跨坐在他身上:“小爷……不,妾身最喜欢玩刺激的。”
他震惊地看着我,眼神都变了。
2
自那晚后,裴照被我驯得服服帖帖。
我说不和他同房,他就自己每天睡偏厢。
我刚从边塞回来,吃不惯府里的东西,他就特意嘱咐小厨房单独做我爱吃的东西。
他每日“爱妃爱妃”地叫着我,他的暗卫都看傻了。
人前矜贵的太子殿下什么时候变成了这副模样?
只有我知道,他被打老实了。
什么阴鸷变态,打一顿就好了!
但正当我想飞鸽传书告诉爹爹可以让我和妹妹换回来的时候,我就无意撞见了裴照传说中残暴、杀人如麻的景象。
裴照在议事厅的时候,旁人无事不得进入。
可我又不是其他人。
那天我刚到议事厅,就听见里面传来惨叫的声音和什么东西的碰撞声。
我抬头望去,只见裴照抓着一个黑衣男子的头,一下下往桌角撞去,地上满是鲜血。
地上已经有几个躺着不动的人,似乎已经被折磨死了。
裴照脸上挂着残忍又堪称妖冶的笑容,眼里散发着别样的光芒,似乎十分乐在其中。
他白皙修长的手指浸满了鲜血,声音如同修罗一般:“除了你,还有谁是右相的人?”
他手中的黑衣男子嘴里吐出血沫,虚弱道:“我,死……也不说……”
裴照微微一笑,一脚将其踩在脚下,抽出一把剑就生生地将那人捅穿。
他悲悯道:“潜伏在我身边这么久真是难为你们了,既然不说,就只好送你一路了。”
“下一个。”
几个蒙面的暗卫又抬进来一个人,那人看见眼前同伴的尸体和血流满地的尸体,生生地呕了出来。
他跪在裴照脚下哀求道:“太子,太子,我都说,求您别杀我!”
裴照安抚他道:“你说出来,我自然不杀你。”
那人说出了几个人名,我虽不懂,却看见裴照唇角扬起一丝满足的笑意,似乎正是裴照想要的答案。
裴照点点头,命人把他带走。
那人刚松了一口气,一把剑却猝不及防地直直穿过他的喉咙。
他不可置信地回头看着裴照,鲜血如泉水般喷涌出来:“你、你!”
没坚持几秒便倒地而亡。
我看得后背发凉。
即使在我面前是另外一番姿态,但裴照这样危险的人,我妹妹绝对不能和他在一起!
如果有一天他知道我是男儿身,我全家都骗了他,那我又会怎样?
来不及想那些,裴照拿出一块白绢擦了擦手中的血,他的手下问他这些尸体怎么处理?
他淡淡道:“把头割下来给右相送去,就说是我送他的礼物。”
这时裴照转过身,正好与我的目光对视上。
月光照在他的身上,手里的血迹格外刺眼。
我俩沉默对视着,裴照眼光复杂,擦血的动作却是加快了。
他微微一笑:“爱妃怎么来了?”
本来是想向他坦白我是男儿身,想让我妹妹和我交换回去,现在看来没必要了。
我编了个谎话:“睡不着便出来走走。”
裴照向我走了过来。
我不自觉后退了一步,手摸着藏起的匕首,想着如果他要杀人灭口小爷就跟他拼了!
忽然,裴照笑着捏了捏我的脸:“爱妃睡不着我便陪着爱妃,以后别乱走了。刚处理了几个叛徒,吓到爱妃就不好了。”
“你!”
这是什么操作?
我忽然脸上火辣辣的,有种强烈的羞耻感。
小爷是男的啊!男的能被捏脸吗?
3
接连几日,我都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愁。
我确实和妹妹长得很像,生来有些女相,换上女性的妆容旁人几乎认不出来。
可这身高在这里摆着呢!妹妹的衣服都得大好几码地给我订制。
再说瞒得了初一瞒不过十五,我还能一辈子不和太子同房吗?
我的爹啊你快点来捞我吧!
我惆怅地看着窗外,脑海中不禁又想起十多年前我曾在京城惊鸿一面的女孩。
我十岁那年,我爹带着我入京述职。
我在宫中遇见了一个与我差不多年纪,却有着神仙般容颜的女孩。
她被其他孩子欺负,是我和那些孩子打架护住了她,我们一起在宫中度过了三天。
三天后我随我爹回塞北,临别之际我亲了她一口。
我说我一定会回来找她的。
最可笑的是我居然不知道她是谁家的女儿,只知道她叫夕颜。
多好听的名字啊。
她是我的初恋,这些年我在边塞也遇见过许多妖娆美艳的女子,但无人能撼动她在我心中的地位。
后来父亲再进宫的时候,我也央求过他打探有没有叫夕颜的姑娘,但他却说确实没有这号人。
我之所以答应我妹交换身份,其实也是为了她。
我的机会很快就来了。
太后寿宴要到了,我身为太子妃,自然要和裴照一同参加寿宴。
我满怀期待,如果有可能,我希望能找到她,再见她一面。
寿宴当天,我跟在裴照身边心不在焉,眼神一直往女眷那边瞟。
我一个个扫去,这个不是,那个也不是。
她的样貌纵然在我脑海中褪了色,也不该是那么普通。
这时温御史带着家眷上前问候太子,我本来毫不在意,却突然听见女子的娇俏声音响起。
“臣女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太子妃。”
我抬眼,只见一个蛾眉杏眼、容貌精致的美人跟随在温御史身后,想必是温御史的女儿。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她看着裴照的时候,脸颊似划过一抹红晕。
裴照的声音响起:“好久不见,夕念出落得越发好看了。”
夕念!
夕念,夕颜,莫不是我当年记错了名字?
面对我突如其来的目光,夕念疑惑道:“太子妃,臣女说错什么了吗?”
我赶紧道:“没有,冒犯问一句,夕念姑娘是否有姐妹?”
“臣女只有一位哥哥,并无姐妹。”
我失落地垂下眼,再无心其他,直到裴照的手指无意间拂过我的手心,我才恍然回过神来。
裴照问我:“怎么了?”
我摇摇头:“无事。”
难道我当初遇到的女孩,就是温夕念?
4
我很快就从那些爱聊闲话的贵女口中得知了温夕念的事情。
温夕念本与太子青梅竹马,一直对太子芳心暗许,还偷偷给太子绣过荷包。
本来大家都以为她才是太子妃的人选,谁知道皇上突然赐婚,那温夕念得知后赌誓非太子不嫁。
我整个心落入谷底,完了。
不但没法相认还夺走了她的心上人,我真是罪该万死。
我一个人躲在小亭边发呆,看着湖面倒映的自己如今男不男女不女的模样,心更痛了。
忽然我嗅到一抹淡淡的兰花香气,我回过头,笑意盈盈的温夕念正在后面看着我。
她温声细语:“是否叨扰到太子妃了?”
我赶忙摆手:“没有没有。”
温夕念走上前来,眉眼弯弯:“臣女自小在宫中长大,与太子殿下从小玩到大。听说太子娶亲后也由衷替他高兴。今日一见到太子妃便觉得十分投缘,如若太子妃不嫌弃,臣女可以唤你姐姐吗?”
她这一声“姐姐”,我直接心碎了。
她自小在宫里长大,又非宫中人,多半就是夕颜了。
刚找到心上人就当了她的“姐姐”,谁懂啊?
看着她希冀的眼神,我含泪点了点头:“当然。”
温夕念拉着我的手笑道:“太好了,那我便唤你姐姐了。”
我一脸蒙地看着夕念拉着我的手,试图把她的笑颜和记忆中那个冷若冰霜,笑起来却灿若骄阳的女孩重合起来。
我问夕念:“你十多年前就一直在宫里吗?我哥哥当年随父进京述职,也许曾见过你。”
夕念想了想道:“也许是有的,宫里来往的孩子多,但我却记不清了。”
我失落地垂下了头:“这样啊。”
夕念微微一笑:“对了姐姐,妹妹是想提醒你一句,宫中不大太平,保得了一时富贵,不一定保得了长久。身为太子身边的人更要小心才行。”
我还没品出这句话的意思,太子的侍从便来寻我回去了。
开席之前,皇帝命人将藩国进贡的圣兽搬进来,让大家开开眼界。
那是一只三只眼睛的白虎,威风凛凛。
有的人看见白虎便惊叫出了声,但驯兽师却说这白虎已经是驯化好的,极其温顺,绝不会伤人。
他将白虎引领着放出来,拴着铁链,那三眼白虎的确非常温顺,让坐下就坐下,让转圈就转圈。
还可以把爪子搭在人身上和人握爪。
我极有兴趣,又听那驯兽师说:“三眼白虎寓意着繁荣昌盛,是对我朝的美好祝愿。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可以摸一摸,沾沾福气。”
皇帝近年多病,白虎不但搭上了爪子,还舔了舔皇帝的手,惹得他一阵欢心。
接下来是太后、皇后、各位妃嫔们。
我刚刚的阴霾一下子被冲散了,我跃跃欲试想和这大家伙碰个拳。
到裴照的时候,白虎低沉了一声,待转到我的时候,它忽然嗅了嗅我。
我已经伸出了手,以为它也要和我搭拳的时候,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它忽然爆发出一声凶猛的吼叫声,抬起爪子,就咆哮着向我扑来。
发生的太快了,我一瞬间没反应过来,只感觉到有人猛然扑在了我身上。
周围人的尖叫声四起,身上人发出了一声闷哼。
几滴鲜血溅到我的脸上,是裴照替我挡住了白虎!
驯兽师慌了,周围人逃散,侍卫们大喊着“保护太子”!谁料白虎却死死咬住了裴照的腿,似乎想把他咬死再吃掉我。
侍卫们举着刀,却是谁都不敢靠近,看着裴照痛苦却死死护住我的样子,我终于怒了。
我推开了裴照,抽出旁边吓得腿软的侍从的剑。
三眼虎向我扑过来,我的剑直接朝它肚子划去,却被它一巴掌打翻。
我一个翻身骑在了三眼虎的身上,一手拽着他的后脖颈,一手出拳。
于是所有人都看见了:宴席上,太子妃赤手空拳打虎,拳拳到肉。
小爷儿时就在边塞杀狼,狼群见了我都绕着走,怎么会怕一只大虫?
侍卫们想给我递剑,没想到三眼虎一声嚎叫就冲了出去,我直接被带跑了。
“啊啊啊啊喂——”
三眼虎跑的速度极快,它边跑边扭动身子,试图把我甩下来。
我骑术再好,禁不住它这打滚起跑了。
正当我要摔下来的时候,一支箭射穿了三眼虎的右眼,三眼虎一声咆哮,“嗷呜”一声趴了下去。
我一个翻身下来,才看见是裴照手拿着弓箭,射穿了不断移动的三眼虎的眼睛。
侍卫们一拥而上,裴照扔下弓箭,半个身子都浸着血,我急忙向他跑了过去。
没想到他先开口道:“你没受伤吧?”
我:“你先看看你自己吧,我没……”
“喂,喂!”
我话没说完,裴照的身子便软了下来,倒在了我怀里。
5
那一日宫宴大乱,谁都不知道好好的三眼虎为什么会发狂。
皇帝大怒,差点砍了那驭兽师的脑袋。
但自那之后宫里宫外都在传柔弱非常的太子和他英勇打虎太子妃的传奇。
裴照为我挡那一下,后背和腿部都被撕扯拉伤,三眼虎的力气极大,它的爪子再深一点就足够要了人的命。
毕竟因我而受伤,我非常感动,于是主动揽下了照顾他的责任。
很快,我就后悔了。
裴照他怎么能这么多事?
“爱妃,天气那么好,推我出去走走吧。”
“爱妃,我今日非常想吃杨梅荔枝汤,尤其是爱妃亲手做的那种。”
“爱妃,我想喝水。”
“爱妃,爱妃……”
被他使唤也就罢了,照顾他难免要肢体接触,偏生这家伙手还不老实。
抱着他下床他就亲密地搂着我的腰说“爱妃腰真细”。帮他换药他便抚摸我的手说“爱妃手指真修长”。
我:“你是不是骚扰我?”
裴照眨眨眼睛:“我们不是夫妻吗?”
不对劲,很不对劲,说好的变态杀人狂呢?
这天,他又在床上斜躺着看我,无端一副风流姿态:“爱妃,能不能亲我一下?”
我终于忍无可忍,正在倒水的手重重捶在了桌子上:“裴照,你够了吧?你是受伤了不是瘫痪了!我又不是你侍女!”
裴照眯着好看的眸子,无辜道:“是爱妃说要照顾我的,爱妃这么快就食言了?”
我咬牙切齿:“倒水可以,亲你不行。”
“那爱妃便帮我翻个身吧。”
我叹了口气,便要去床上搬他,结果不知道是我没力气还是他一用力,我一个没起来反被他搂进了怀中。
我的胸膛紧紧贴着裴照,四目相对。
“你!”
裴照轻声道:“现在外面都传我柔弱非常,我家太子妃孔武有力,看来也不是这样。”
不知为何,我的脸火辣辣的,话也说不利索了:“裴照,你、你是不是又想挨鞭子了?”
他盯着我,刚要放开我,脸上忽然出现了痛苦的表情。
“嘶——”
我一慌:“怎么了?”
“刚刚你砸我身上扯到伤口了。”
“你翻过去我给你看看。”
“爱妃。”
“你又干吗?”
“为何你胸前那么平?”
我与裴照面面相觑,片刻之后,我爽快地给了他一巴掌。
裴照恬不知耻,捂着脸可怜巴巴道:“爱妃,待我伤好了,我们是不是就能圆房了?”
看着裴照那厮如狼似虎的眼神我就心里发毛,瞒不住了,真是瞒不住了。
6
晚上我要了几壶酒,酒壮怂人胆,我决定告诉裴照我其实是个男人的事实。
我坐在屋顶上一遍遍演习:“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但你确实传闻不太好。唉,不行,不能那么直白。
“看开点兄弟,我知道你很痛苦,等我妹妹和我换回来后我依然当你大舅哥,咱们前尘往事一笔勾销好吧?”
几番演练后我越想越委屈:“呜呜呜我也不想啊,是我爹逼我的啊!其实我心中早就有喜欢的人了。”
忽然一道声音响起:“是谁?”
想起记忆中那个空灵而不可接近的少女,我不禁低头笑出了声。
“夕颜,她说她叫夕颜。”
忽然,我瞪大了眼睛,浑身僵硬,血液都似冻住了一般。
我僵硬地一点一点回头。
裴照?
正对他那墨色的眼眸,月色下,他嘴角噙了一抹微笑,越发神秘不可捉磨。
“夕颜?”
他同我一起坐在屋檐上,我第一次感觉屋顶的风这么凉。
他挑眉:“爱妃说自己是个男人?”
我咬咬牙道:“对,我承认了,不好意思我骗了你,但我是个如假包换的男人。”
“爱妃喜欢一个叫夕颜的女孩?”
“对。”
裴照微笑:“噢,我就是夕颜。”
呵,笑死,他说他是夕颜。
……
我酒一下子醒了一半,对上他幽深的目光,却看他不似在说谎话。
“什么?”
裴照单手解下了发冠,泼墨般的长发在月色中笼了一层淡淡的光辉。
他俊美的侧颜如雕刻一般,轻轻瞥向我的眼神,似曾相识。
裴照唇角微勾:“你以后,还会来找我吗?”
十多年的光影在眼前簌簌闪过,夕颜氤氲水汽的眸子深深地看着我。
她说:“你以后,还会来找我吗?”
眼前人精致的容颜和记忆中的少女一一重合。
我为何从来都没注意过?
我站起身来,不敢相信:“不可能,不可能,夕颜是女孩子啊!”
一个重心不稳,我险些跌落下去,裴照拉住了我的手:“小心。”
我挣脱开来。
裴照抚额,平静地道出了原委:“幼年时我还没长开,长得肖似女子,我母妃就经常把我打扮成女孩子的样子。但我从没说过我是女孩。”
“那你说你叫夕颜!”
“我若说我是太子,你当初还敢同我说话吗?只不过你问我的时候,宫墙上恰巧攀附着夕颜花罢了。”
“你荒唐!”
裴照走上前,与我的距离极近,他温热的呼吸似乎贴在我的脸颊旁。
“爱妃还想知道什么?是你当年主动亲我说会回来找我的,你不是已经做到了吗?”
我一时语塞:“那你早就知道我是男子?”
裴照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自你那日骑在我身上,我便知道了。秦小将军,秦昭英。”
7
惦记了十多年的初恋是个男人,还是我的夫君是种什么感受?
如今我算是明白了。
那晚我都不知怎么从屋顶下去的,我只记得我好像很失态,逃也似的跑了。
我开始害怕见到裴照,每日飞鸽传书给我妹妹问她什么时候赶紧换回来。
妹妹总是轻飘飘两个字:不急。
死丫头,我都是油锅上的蚂蚁了,她还不急!
裴照好像昨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照常爱妃长爱妃短地指使我。
然而我却开始躲着他。
他怎么能在知道我是男人的前提下说那些丢人、暧昧、肉麻的话的?!
裴照的侍从叫我,我直接装死。
后来我干脆脱去了女子的衣饰,换回男儿身份,自己跑去校场射箭。
反正话都说开了我还装什么装。
我射箭技术不比枪法、剑法,我爹说生性急躁的人是射不准的,我却说战场上一枪能扫百兵,练那劳什子干什么?
可如今我只能拿起弓箭,一箭又一箭,越是心急越是意乱。
直到一双手自我背后紧紧握住了我的手,我身子一僵。
“手往下一点。”
他的手调整着我的姿势,我斜着的手臂慢慢平稳下来。
“静心,凝神,只盯着那个圆心,旁的都不要想。”
混账,他在我旁边,怎么可能不想?
裴照稳稳地端住了我的手,我只能听见他的呼吸声。
我还是无力发出那支箭,放下了弓箭,转头看向他。
裴照问:“怎么了?”
我说:“太子,你看我脱了那身装束就是个男人,京城无人知我是谁。我会让妹妹回来换下我,你就不要再把我当成你的太子妃了。”
裴照静静地看着我,许久道:“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太子妃,为何要让别人换你?”
我急道:“你不懂吗?我是假的,我是个男人!”
裴照道:“若我不知你是谁,我会对你如此吗?秦昭英,十多年前,你亲了我的脸颊说要娶我,我还没忘。”
我呼吸一窒:“你什么意思?”
裴照一字一句道:“意思就是,秦昭英,我心悦于你。”
四周一切都寂静了下来,我干巴巴地笑出了声:“怎么可能?”
“若夕颜是女子,就站在你面前,你会如何?”
“若她没嫁人,我便娶她。”
“那夕颜是个男子,就不行了吗?”
裴照上前一步,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我退无可退。
裴照叹息了一声:“夕颜是我,就不行吗?”
我曾立誓,若能找到夕颜,绝不辜负她。
我也不讨厌裴照,可这突如其来的信息量确实让人难以接受。
我推开了他:“你让我想想。”
8
裴照给了我充足的时间去想,但他对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要再躲着他了。
幸运的是,裴照这段时间好像特别忙,连续几天都看不见他的人影,我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他不在,我每天该吃吃该喝喝,等待家中的回信。
可是家中也许久没来信了。
直到我闲来无事想偷偷溜出府时,听到了府内几个丫鬟的窃窃私语。
“哎,咱们太子妃真是个没心肝的,父亲都下狱了她每天还跟个没事人一样。”
“嘘,你别瞎说,太子嘱咐了,将军下狱的事谁都不能和太子妃说,她不知道最好,不然太子饶不了我们。”
我立在角落里,浑身一僵。
什么意思?我父亲被下狱了?
我猛然冲出来问那两个丫鬟:“你们刚才说什么?我父亲被下狱了?他犯了什么事?”
那两个丫鬟吓得面如土色:“太子妃饶命,奴婢们也不知实情,都是听人说的,太子妃饶命。”
怪不得家里那边再没给过我来信,是我爹出事了?
我急匆匆地要去找裴照,裴照恰巧就在议事厅里和他的一些幕僚会谈。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直接冲了进去。
所有人看见我都一脸惊愕,唯有裴照面色平静:“怎么来了?”
“我爹,怎么回事?”
听我问出这句所有人都面色一沉,似乎他们正在商量这件事。
裴照见瞒不住了,便全都告诉了我。
前段时间皇上不知为何突然宣我爹入宫,但是接连催了几次人都没到,右相参了我爹一本不听皇命,在边塞拥兵自重,派人将我爹押回京城,并解了我爹的兵权。
裴照派出手下探查才知,那三个命我爹入京的人半路上就被杀了,多半是右相的手笔。
右相与太子不和多年,这些年处心积虑把持朝政大权,一直是太子登基的心腹大患,裴照上次杀的人就是他安插在太子府的卧底。
我急道:“那你们还在等什么?去说明实情啊,我爹是被无辜冤枉的啊!”
一个幕僚摇摇头道:“太子妃,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陛下赐您和太子殿下联姻,就是因为大权被架空,他希望太子殿下能借此得到镇远将军的支持。陛下什么都明白,但是无能为力啊。”
另一个幕僚又道:“右相在自导自演,可如今的状态下太子殿下不能出头。大将军是太子殿下的丈人,此事又和兵权有关,太子殿下若贸然出头就是自投罗网。”
裴照沉默了许久,幽幽道:“我不是有意瞒着你的,只不过在想一个万全之策。”
我心一凉,这世上哪儿有什么万全之策,不过是大难临头,明哲保身罢了。
我转身便离开了。
我知道太子一步步走上来不容易,出嫁前我爹告诉我,他之所以答应这桩婚事不只是因为皇命。
当年太子的生母便是因为被刺客刺杀而死的,这些年右相对太子的打压和明争暗斗我爹都明白。如若我爹袖手旁观,皇室便真的要更名改姓了。
我也知道我不该求他什么,可我心里却是希望他能……
算了,还是要靠自己。
裴照追了出来,他拉住了我的手:“昭英,我现在不能出手。但你信我一次,我一定不会让你爹有事的。”
我甩开了他的手:“不必,我不想让我爹的事牵扯到你,裴照……
“你休了我吧。”
9
裴照不可置信:“我为何要休了你?你不信我?”
我摇摇头:“我身为男儿,父亲有难我怎么可能袖手旁观,等着他人施救?”
裴照眼前闪过一丝失望的表情:“我是他人?”
我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求太子成全,我也可早日摆脱束缚。”
我说的是真心话,他休了我,我便再也不用害怕见到他,不必思索那些困扰我的东西。
裴照说:“可我喜欢你。”
我狠了狠心道:“太子,我想好了,我不喜欢你,我不过是喜欢当初那个夕颜。纵使夕颜再站在我面前,我也不一定会喜欢上她。感情不可勉强,也请太子放手吧。”
说这些话的时候我全程没敢看他的眼睛,也不敢看他的表情。
我等了许久,久到我以为时间是不是真的静止了的时候。
我才听到他幽幽来了一句:“好。”
“多谢。”
正当我鼓起勇气想再看他一眼的时候,他已转身离去。
裴照为我写了一纸和离书。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皇上那边裴照那边亲自去说,并提前放我出府。
自那之后我和裴照再没见过面,都是他的侍从为我传达消息。
我出府的时候早就换好了男子装束,从后门出去,无人来送。
我知道他不想见我,其实不见他也好。
不过难免有点失落,这个人真奇怪,喜欢你的时候恨不得贴紧你,抽身离开的时候连最后一面也不愿意见。
但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我要救出我爹。
我是少将军秦昭英,不是什么太子妃。
10
为了救我爹,我几乎访遍了我爹的旧交,但他们都知道这事是右相背后作梗,都推辞不肯见我。
我也算是尝尽了人世薄凉。
我妹妹玉心也从边塞匆匆赶了回来。
父亲被带走那天,曾嘱咐玉心不要把此事告诉我。
但过了这么长时间,兵权也被收回,玉心实在是忍不住了。
再一次碰壁之后,她绝望地问我:“哥,你在太子府那么久,我们不能求求太子吗?”
我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求他干什么?你以为太子就会帮我们吗?还不是无端地给别人添麻烦?”
玉心不可置信地望着我:“你怎么了?为什么一提到太子你就发火?”
我背过身去:“我们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
妹妹离开后,我开始懊恼自己说出的话。
离开那个人已经一个月了,我还怕什么呢?
我生怕会和他有什么瓜葛。
但是又总是情不自禁地会想起他。
好在柳暗花明,总算有个大人愿意带我和玉心去大牢里见父亲。
我和玉心见到了父亲,但让我们意外的是,父亲并没有像想象中的被折磨受苦,反倒和在边塞时没什么两样。
父亲叮嘱我们:“莫要再替为父奔走了,这不是你们能管的事情。已经有位大人为爹陈情了,说不定过段时间爹就能回去了。”
我一急:“爹的故交我都访遍了,哪位大人肯在这关头出手帮你?”
我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
“英儿,别问了。带你妹妹出去,如今圣上缠绵病榻,朝政动乱之际,保全你们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我读懂了父亲的眼神,应了声,将父亲带了出去。
朝政动乱?是了,为父奔走的日子里,早就听说陛下已因风寒卧病不起,任何人不能觐见。
裴照怎么样了呢?
我开始有意无意地打听太子的消息。
与我和离之后,太子府曾遭受了一次刺客暗杀,太子身受重伤。
温御史之女温夕念得知后常来太子府照料,许多人都看到两人成双入对。
皇宫家宴的时候,太子带的女伴是温夕念。
我听着这些消息,心里波澜不惊,他找到了自己的幸福也很好。
只是无端地有些闷得慌。
又过了一个月,我爹被无罪释放,但是兵权仍然没有收回来。
我爹能回来我已经很知足了,我问我爹为什么右相放过了他?
我爹沉默半晌道:“英儿,虽然太子让我不必跟你说,但确实是太子与右相做了交易,为父才逃过一劫。”
我愣了:“他们做了什么交易?”
我爹摇摇头:“为父也不知。但我秦家确实是有愧太子恩情了。”
还在太子府的时候,裴照让我信他,他央求我信他一次。
而我那时真的以为他是在明哲保身。
结果反倒欠下了更大的恩情。
11
即便无罪释放,我爹已经上了年纪,经受不住折腾了。
皇帝为表愧疚,给我在边塞安排了个名义好听但无实权的闲职,美其名曰镇远大将军多年来劳苦功高,如今也让我们一家享享清福。
想也知道又是右相的主意。
我们离开的前一天,皇宫设宴,皇上重病已经起不来了,是太子安排了一切。
宫宴上我又见到了裴照,他的身旁挽着温夕念。
温夕念温顺地跟在他的身后,为他布菜倒酒,俨然一副太子妃的模样。
那些都是我从未做过的事,我越看心里越不舒服。
旁边的人也注意到了,他们窃窃私语道:“还是温御史的女儿更配太子殿下。之前那个秦将军之女,生猛有余温柔不足。上次我看都是太子走在她身后,为她布菜倒酒。”
“你少说点,人家哥哥就在旁边呢!不过听说太子怕受牵连才和秦将军之女和离的,人啊,还是明哲保身最重要。”
我听着火气一下子起来了,甚至想拿剑割了那些碎嘴之人的舌头。
裴照不是明哲保身,是我要和离的!
可如今我又有什么立场呢?
我尽量使自己不再想他们,我与裴照如两条逆向行驶的船,短暂地相交过后便各行前程,过往交集了无踪迹。
太子向我敬酒,说的都是客套话,我也一一客套地回复了。
谁都不知道我们之前曾有一段怎样的过往。
那场宫宴,我浑浑噩噩地,临走之际,我叫住了裴照。
“多谢太子搭救家父。”
裴照有些意外地看着我,他淡淡一笑:“小事而已,此行回边塞,一路保重。”
之前那么多亲昵暧昧的话,只余下一声“多保重”。
我点点头。
都是我自找的。
回去之后我便借酒消愁,回到边塞后,那些荒唐之事与我有何干系。
不知喝了几坛,玉心终于看不下去了:“你疯了吗?宫宴喝完回来还喝!秦昭英你这段时间很不对劲!你是失恋了吗?”
我不耐烦地推开她:“你才失恋,把酒给我!”
秦玉心道:“啧啧,看你这个不值钱的样子。你自己看看你和当初的秦小将军还是不是一个人了?”
我清醒了一点:“你什么意思?”
玉心道:“当初你多果断、直爽、敢爱敢恨。再看看你现在,你到底中意谁家的姑娘了?”
忽然玉心捂住了嘴:“不会是他吧?”
我慌了:“不是,不是他!你别乱猜!”
玉心一挑眉:“不是吧,我的哥,我还没说是谁呢。你心里想的是谁啊?”
我:“……”
好吧,刚才脑海间还是浮现出裴照笑着搂住我的腰说“爱妃腰真细”的样子。
该死。
12
我们收拾行装准备出城。
但下午的时候城门封锁,突然谁都不让出去了。
再晚一些的时候我们突然听到消息,皇上驾崩了。
然后就听说右相以太子逼宫谋反逼死皇上的名义,出兵太子府。
我爹听到这消息后眉头紧皱,说太子此番恐怕有大难。
当初为了救他,太子把东宫禁卫的令牌交换给了右相。
这才是右相愿意放人的条件。
我声音几乎颤抖道:“您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太子手里本来就没有兵权,这东宫禁卫军是太子最后一张底牌,右相的野心路人皆知,怎么能把东宫令牌交出去啊?”
我爹道:“即使东宫令牌还在也没有用,当下我的部队被牵制在边境,右相手拿三军大权,藩镇的将士此时必然按兵不动,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他们再摇旗呼应以求自保。这次是真的要看造化了。”
我爹说罢,仰起头一声长叹。
残阳透过他苍老和干枯的胡须,仿佛真的一切都没了希望。
我转身离去,我爹惊讶地叫住了我:“你去哪里?”
我头也没回:“报恩。”
我虽然知道这次九死一生,但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不能让他一个人涉险。
“等等!”
我爹扔给我一块令牌:“拿着这个,叫些人再去。”
我疑惑地看着手里陌生的令牌:“这是什么?”
我爹老谋深算,微微一笑:“解我兵权算什么?二十年前我救过陈将军一条命,他给我这个令牌,若我随时有调兵之需,出示令牌即可。你拿去吧。”
“得令!”
我带着借来的一队兵马快速向太子府杀去,太子府果然已经被包围了。
我号令将士杀出一条血路,自己则单枪匹马地往前闯。
奇怪的是,里面并没有更多的兵赶来支援,太子府里的人好像对外面的情况一无所知。
没想到我真正杀进去的时候,发现右相居然正跪在地上,面如死灰。
裴照剑指右相,温夕念也被人捆着倒在了地上,不停地向太子磕头求饶。
越过人群,裴照一眼就看见了我,我与他四目相对。
不是,怎么回事?
裴照对我微微一笑,右手举起,手里是一块金灿灿的东西。
忽然,叛军将领大喝一声,举起剑就要朝裴照砍去。
我猛掷长缨枪,长枪如箭飞射,直接贯穿了那叛军将领的胸口。
血溅当场。
13
裴照说出了一切的原委。
前些日子先皇病危弥留之际,夜间曾密召太子入宫了一趟。
并且交予了太子一份遗诏,此事本是绝密,当夜在场的太监第二日尽数被杀。
但右相不但得知了此事,还命温夕念将那份遗诏偷过来篡改了内容。
那温夕念一开始就是右相的人。
她受右相之命潜伏在太子身边,为的就是监控东宫的一切风向。
右相觉得自己胜券在握,毕竟持诏讨逆,天下拥之。
于是他调动三军围困京兆,持东宫令牌戒严了内宫。
但右相全然不知的是裴照早就对温夕念有所防备。
当时三眼虎伤人,裴照就疑惑过为何独独伤的是我。后来他在我换下的衣裳一侧摸到一枚香片。
后来他派人给三眼虎又闻了一次,三眼虎果真又发狂了。
虽然不知其原理,但那日除了裴照,碰过我拉过我衣袖的只有温夕念。
故与我和离后,裴照接受了温夕念的示好,就是想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那份遗诏是他故意让温夕念偷走的。
因为先皇留给他的根本不是什么遗诏,而是虎符。
有此虎符便可号令天下三军,刚才他右手举起的便是那块先皇虎符!
右相调兵,围的却是手持虎符的太子。
谁是反贼,瞬间一目了然。
虎符亮出后,叛军和右相都被押了下去, 这一场叛乱最终以太子的胜利告终。
当我赶到的时候,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此时太子府外, 又一队兵马赶到。
我出来查看, 结果是我妹玉心听闻我夜闯太子府后, 集结了跟随她从边塞而来的部下,想助我一臂之力, 结果也白来一趟。
玉心无语道:“哥, 所以你是来干吗的啊?”
我脸有些微烫,对裴照道:“既然无事,那我便走了。”
话音未落,一双手从身后揽住了我的腰:“爱妃想去哪儿?”
我瞪大了双眼, 秦玉心的眼珠子更是要蹦出来了。
“我去,你们俩居然是这关系?你们聊你们聊, 我先撤了。”
玉心这丫头一溜烟地跑了。
我恼怒道:“你松手!干吗呢?”
裴照幽幽道:“对不起我没能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你, 我不想和你和离。但当时我没有把握能护住你,只能放你走。我和温夕念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嘴硬道:“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我又不关心。”
“真的不关心吗?”
我语塞:“呃, 那倒也不是。”
裴照的呼吸声萦绕在我耳畔, 他喟叹了一声:“昭英, 我很想你。”
我一下子安静下来了。
分离好几个月, 我又何尝不想他?
裴照又道:“我对你仍旧是从前之心,若你仍然只喜欢过去的夕颜, 无法接受我的话,我愿意放手, 从此我们再无瓜葛。我只想要你一个答案。”
怎么可能呢?
离开的时候, 日日魂牵梦萦的都是他的身影,从过去到现在, 我所牵念的都是同一个人啊。
我深吸一口气, 鼓起勇气, 终于说出了心底话。
我小声道:“我不想你, 又干吗来救你?”
我感到那双手倏然收紧。
我们之间还需要再说什么吗?
什么都不需要了。
14
裴照没有继承皇位, 他将江山托付给了自己的弟弟。
裴照说那个弟弟少有大志,杀伐果决,是帝王之才。
他不想当皇帝,因为厌倦了那些勾心斗角和算计, 以后的日子他只想和我在一起。
后来我才知道裴照这厮多有心机。
他就预测到右相会在皇上驾崩当晚谋反,但是右相没下令关城门啊。
是他让关的,用尽心思就是想在我走之前告诉我,他要出事了的消息。
赌一个我会不会来找他。
虽然我来不来他都是稳赢, 但在看到我那一刻他就知道他已经全胜了。
多无耻,下流,呸!
尽管如此,我还是留在了裴照身边,而我妹妹更爱边塞风光,裴照将兵权托付给她, 她也会是历朝以来唯一一个女将军。
当将军是她从小的理想, 她也终于得偿所愿。
只不过每次回京述职的时候她都老大不情愿。
秦玉心:“……所以今年粮草消耗量比往年多了几百石,希望朝中能……”
裴照:“爱妃,我腰疼。你下回能不能轻一点?”
我脸唰地一红:“你有病啊,说这干吗?”
裴照轻笑:“怎么了?玉心又不是外人。爱妃要不要吃个葡萄?”
秦玉心满脸黑线, 忍无可忍,啪地把手里的奏报扔到我俩头上。
“秀恩爱死全家啊死基佬!再秀一次我把你们宫殿烧了信不信?”
总之,我们都得偿所愿。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