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故事文库

第 39 节 皇上和夫君同时揣了我的崽

第 39 节 皇上和夫君同时揣了我的崽

皇上和夫君同时怀了我的崽。

让我必须选一个。

好在,我是护国大将军。

造了反,两个都是我的!

1

“宋不留,你好大的胆子!你的新夫为何在朕的床榻之上!”

奏折噼里啪啦砸了我一脑袋,我老实地跪在大殿上,不敢吭声。

皇上他疯一点也正常。

毕竟,任哪个男人掀开被窝,发现自己旁边睡着个大肚子男人,还被自己下属围观了,都是要疯的。

这事还得往回说。

身为二十一世纪的海马精,我胎穿至此已有二十年。

凭借着过人的军事才能与高强的武艺,打退与我朝纠缠百年的夷族,走上了官至大将军,迎娶大帅哥的成功人生路。

新婚夜,我夫君却向我坦白。

“阿留,我好像怀了你的崽。”

说罢,露出衣袖遮掩下圆圆的小肚子。

我张大嘴巴。

就算海马的确父肚孕崽……

但动都没动过,你也不能这么讹吧?

于是,我连夜将夫君送上龙榻。

陛下呀,臣为您征战沙场近十载,您帮臣背个锅不过分吧?

2

总而言之。

祸,我主动闯完了。

锅,皇上被迫背了。

当着满朝文武,我毫不胆怯,惨兮兮道:“陛下心有大爱,若中意我夫君,末将也是可以割爱的。”

皇帝沈在游不过加冠之年。

人俊脸皮薄,一听这话脸直接绿了。

我垂泪伤感,继续放屁:“陛下您爱民如子,天下百姓莫不是您没有血缘的亲子,父亲喜欢儿子什么拿去就好,就算夏无痕是末将刚过门的男妻,那又如何呢?”

沈在游以手捶胸,气都喘不匀了。

他怒指我:“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吗?身为男子还敢娶男子进门?嗯?”

我名义上的夫君——夏无痕抱着圆滚孕肚站在一侧,恰到好处地语出惊人。

“陛下,其实宋不留是个女子,嗯……您不知道吗?”

一句话,破我女扮男装十七年的功力。

沈在游拍案而起:“什么?”

大堂上静了两秒,然后哗然。

年逾不惑的周宰相胡子炸了。

“宋将军竟是女子?怪不得行事乖张,我说她怎么娶了个男妻还叫他夫君……陛下,宋不留欺君之罪啊!”

平时与我作对的钱司军连忙叩头。

“欺君之罪不可姑息啊,不守妇道理应斩首啊,陛下圣裁!”

总是坑我的钦天监捏起兰花指。

“男子怀孕本就稀奇,定是宋不留用了妖术,害得夏公子大了肚子,如今又想嫁祸陛下啊!”

最后,文武大臣齐齐跪下,声势滔天。

“陛下圣明,杀妖女以证天道!”

啧,烦。

我们圣明的陛下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良久,他嘴唇嚅动。

“你,真是女子?”

我连忙举手:“事出必有因,陛下请您听我狡辩!”

“你还想狡辩?”

他整张脸都气红了,就连耳垂也娇艳欲滴。

整个朝堂乱作一锅粥。

一边是逼沈在游处死我的大臣。

一边是逼沈在游快听狡辩的我。

沈在游抬眼看了我们半晌。

眼睛一翻,忽然晕了。

3

晕了好。

晕了就没人能杀我了。

我守在龙床前,有种冲动——想把刚醒过来的沈在游再次打晕。

太医正在诊脉,手越来越抖。

哆嗦了一炷香的时间,才敢禀告。

“陛下,您……”

沈在游伸手,摆出一个拒绝的手势。

只见他双眼望床顶,一脸生无可恋。

“宋不留。”

我连忙上前,握住皇上的手,真诚发问:“陛下是要托孤了吗?”

沈在游一抖,刚爬上脸颊的红晕立刻散去。

他抽回手,双眼无神地望着房梁,沉默良久,终于开口。

“三岁,你掐了朕臀部。”

“六岁,你爬了朕的床。”

“十一岁,你第一次上战场,凯旋的时候,信誓旦旦说要娶朕。”

一直着急要说话的太医,默默把手放下了。

我尴尬地挠挠头。

“别装,往朕床上塞男人的时候,朕也没见你尴尬。”

沈在游平静地转过头,看向我。

“然后,你现在你跟朕说,你其实是个姑娘?是、个、姑、娘?”

我:“……”

我无话可说。

反正满朝大臣都想杀我,索性破罐子破摔。

“是个姑娘就不能调戏小美人了吗?!”

“您长得如此英俊潇洒,难道怪臣吗?!”

“自己这么好看,不就是让臣勾搭的吗?”

“圣明神武英俊潇洒的陛下您仔细想想,这到底是谁的错?”

沈在游像是忽然被噎住了一样。

半晌,他皱着眉,缓缓疑问:“朕的错?”

屋子一瞬间陷入死一般寂静。

全程抖着手想禀告的太医终于寻到了空隙。

他立即高高举手,见缝插针。

“陛下,恕臣愚钝,您……您这也是喜脉啊!”

我:哦买噶,这波真高端局了。

4

一边是捧着圆肚子的夏无痕。

一边是准备捧着肚子的皇上。

两人眼神冷峻,一左一右看着我。

一滴冷汗从我额角滑落。

咋?

我发誓,我是个洁身自好的好海马!

“陛下,或许你有没有想过,方才与你同榻而眠的,其实是我这名义上的夫君?”

指了指夏无痕,我大胆推锅,“他是男的,我不是,我怎么可能让你揣崽?”

“男人?”夏无痕抬手掐住自己的脸,寒声道,“嫂子真不是一般女子,这种事还能往我哥身上赖?幸亏我机智。”

嫂子?我哥?机智?

随着话音落下,一层面皮从夏无痕脸上坠落。

这层面皮下竟然是张明艳美丽的女子脸!

夏九祝——夏无痕的同胞妹妹拍拍手,干脆利索地将衣服下的一团圆鼓鼓的棉花拿出来。

沈在游眼中顿时燃起希望:“所以说怀了宋不留孩子的人只有我?”

我:“?”

这么期待怎么回事?

夏九祝重重叹了口气,样子忧愁。

“当然不是,大夫看过,我兄长确实有孕在身,是九祝私下与兄长换了。”

沈在游冷笑一声:“呵,那你也是真不怕死,谁的床都敢爬。”

夏九祝未接话,“扑通”一声,转身朝我跪下了。

我:“哎呀我擦。”

她声泪俱下道:

“嫂嫂,自您救了兄长,兄长便倾心于您,如今嫂嫂要将兄长送于旁人,兄长闹着上吊,九祝也是实在无法,才以这种方式阻止啊。”

“合着朕是旁人。”

沈在游双手抱胸,“朕是选项 E,是 plan B,是分叉的头发,是被雨淋湿的小狗……是那年杏花微雨,宋将军与你哥哥,自一开始就是错的!”

夏九祝泪崩,一把拽住我的衣角。

“不,嫂嫂你信我,兄长是一心爱慕您的!他针眼大的心脏里只有你啊。他恋爱脑到无可救药,甚至觉得同嫂嫂喝了一个杯子里的水就是接吻。他真的是个清白的好男子啊。”

沈在游又接话:“呦呦呦,好纯情,他真的我哭死。”

我却猛地回神。

“什么时候喝的?”

夏九祝一脸茫然:“三月前,嫂嫂与兄长的订婚宴啊。”

我虎躯一震。

“谁说那是水啊,那是我装崽崽们的杯子啊!”

5

要是我的小海马还好,关键装在杯子里的,是我精心培育出来的崽崽苗啊。

男子喝下就会怀孕,我留着是有大用处的!

夏九祝倒吸一口气。

“嫂嫂对不起,兄长失手,将杯子打翻在池中了。”

池中……

京城水道相连,我捂住隐隐作痛的头,明白了沈在游为何会揣崽。

我痛心疾首,站起来,走到沈在游面前,跪了。

“陛下,请赐臣大不敬之罪啊。”

听了半晌的沈在游已然明白了事情原委,却咧嘴一乐。

“将军倒也不必因此烦忧,既然你已经玷污了朕,那便给朕一个说法吧,不要让朕贻笑大方。”

我震惊了。

事都到这步了,您的心里只有要名分?

我抬头,语气认真:“陛下,臣并非因为祸祸了您而请罪。而是……”

“报!”小太监一路飞奔而来。

他结结巴巴,神色惶恐。

“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我叹了一口气,悄悄往退了一步,又退一步。

随时准备跑路。

沈在游皱眉,训斥小太监:“朕说过,遇事不要慌张!”

“是!”小太监深吸一口气,两眼满是惊惧。

准备开溜。

我心中默默倒数。

三!

二!

一!

……

小太监炸了毛,高声喊着。

“男人,全京城的男人都聚在宫门口!说他们怀了宋将军的孩子,让您把宋将军交出去!”

6

“孕一月,下一个!”

“排好队,莫着急,着急动胎气!”

……

神圣的大殿,庄严的朝堂上,太医院的几个小老头当堂问诊。

全京城的男子捧着或大或小的肚子排队诊脉,一个接一个。

“就是这个人,都怪她!”

“是啊,莫名其妙大了肚子,我还没娶妻,这都跟爹妈解释不清了!”

“玛德,谁说不是,我娘子甚至怀疑我是死 gay!”

我瑟瑟发抖。

虽说让他们揣崽是我原本的计划,夏无痕的失手算是助我一臂之力。

但看到如此场面,还是觉得好笑。

“孕二月,脉极稳,下一个!”

“孕三月,胎不稳,忌酒水,下一个。”

……

队伍绵长不绝,肚子大小不一。

太医紧皱眉头,摸脉的手抖个不停。

沈在游看着他挺着肚子的臣民,脸色越来越黑。

终于,他忍不住了:“你们怎么都这个时候才说?”

男人们抱着肚子,畏畏缩缩。

“这……这谁敢啊,也就是听说了皇帝您与夏公子,所以才……”

看见沈在游黑锅似的脸,男子又转了话头:“所以才明白,宋将军竟神通至此!”

沈在游眨了眨眼,一时也无话可说。

他扫视一圈,看见跪在下面抠手的我。

立即像找到发泄口一般,指着我破口大骂。

“宋不留,你这个……你这个不专一的女人!”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组成的?!”

不一会儿,沈在游就骂不出来了。

因为,不只是城中男子,就连京城外军营的士兵也来了!

沈在游定睛一看,直接厥过去了。

我苍蝇搓手,憋笑也憋得要厥过去了。

也就是说,那水已经流至城外,所有男人都阴差阳错地揣上了我培育的崽崽!

而我,也以“惑乱京城罪”关押在大牢。

不过才第十天。

噩耗传来。

从前被我打退到边境的夷族,居然又打回来了。

而如今,放眼朝野,无一男子可带兵出征!

7

“说了,我有罪,我不配。”

我穿着囚服,舒舒服服地躺在大牢内。

牢门外,齐溜溜地跪着一群高品大臣。

他们哭天抹泪:“宋将军,从前是我们不对,您大人有大量,求您出征吧。”

夷族来袭的时候,他们不是没想过堕下腹中胎儿。

但用尽手段,腹中稳固如斯。

因为,这曾是他们作下的孽。

而大宋与夷族相隔百万里。

这么快就知道大宋男子行动有碍,说不定有奸细作祟。

冒这个险,对我来说不划算。

我将手放在离我最近的大肚子上,依次摸过去。

用意念与里面的崽对话。

——“小闺女,原谅他了吗?”

——“你希望我救他们吗?”

——“你呢?你又是怎么想的?”

掌下肚皮微鼓了一下,崽崽们用行动告诉了我答案。

三日后,我整装披甲。

不过,随行的士兵不是男人了。

揣崽将他们折磨得不成人样,再无半分力气。

有的孕吐不止,有的面黄肌瘦,有的形容枯槁。

所有女子,所有大宋的女子,所有哪怕手无寸铁也愿保护大宋的女子。

她们纷纷站出来,愿意同我前去。

女子们的眼是那样的恳切,手中淘来的破旧刀斧又是那么的锋利。

她们其中,有常年操持着夫家数口生活却频遭打骂的,有因生不出儿子而被休弃的,有因家中兄长赌博被抵卖到青楼的。

每个人的境遇都坎坷悲苦,但不约而同的是,她们秀气的脸上写满坚定。

粗布衣裙随风飘扬,一切都那么虚幻。

就好像这一辈子遭受的所有苦楚都不存在,只要国家有难,只要大宋需要她们,她们再苦再难都能站起来。

休言女子非英物,巾帼何曾让须眉。

风吹得我眼睛酸痛。

我站在高台上,朗声道:

“哪怕一去不回?”

或甜美如歌,或珠圆玉润,或沧桑如烟的声音糅在一起,汇成一堵坚不可摧的城墙。

她们齐声道:“哪怕一去不回!”

我心昭昭,日月可见。

那一天,这堵墙成为大宋最坚实的墙。

操练数日,大军开拔。

我站在最前头,回看一片斗志昂扬的军队,心中想法再次翻涌。

这天下,一定要掌握在男人手中吗?

满城安胎药飘香,城门口,有人着明黄色衣衫,对我遥遥跪拜。

所谓风骨,不在曲折,在于胸襟。

8

但我万万没想到。

达到前线的第一站,竟然是口水战。

对方九尺高的汉子,骑着高头大马,看见我们第一面就一个个地笑开了花。

“喂,叫你们男人出来,我们不打女的!”

“大宋这一群娘炮,竟然把女人推出来打仗!”

“嘿嘿嘿,你说你们一个个肤白貌美的小闺女,不在家相夫教子,跑出来干啥?”

“是呢,回家享清福去吧!让你们男人出来!”

救命,古代女子在家是享福?

孩子是凭空蹦出来的?饭是自己熟的?碗筷是不用刷就干净的?衣服是生来就有的?屋子是自己整洁的?

既然这么羡慕,那就从生孩子开始吧!

当天夜里,我就领着一个小分队,将多余的崽苗下在了夷族的水井处。

第二天,打探消息的兵回来告诉我。

说夷族所有的适龄男子,全都一个个挺起了大肚子。

嚯,漂亮。

我们在军营中乐作一团,外面忽然鸣金,夷族居然又进攻了。

他们哪里还有人啊?

列队一看,敌方手拎长剑,冲锋陷阵的也是女人。

纤纤玉手提刀剑,绰绰美姿惹人怜。

我脑袋一个宕机,嘶哈了一嘴口水。

我吹了个口哨:“嘿,老妹儿,咱还打不?”

对面愣了一下,放下长剑,实话实说:“也不是很想。”

就这样,我们停战了。

晚上篝火晚会,敌我联欢,我们连干三大海碗酒,相谈甚欢。

欢到连带着大宋失去的城池也还了回来。

细细询问下,我才知道。

原来,此次进攻大宋原因有二。

第一,当权者有好胜之心,听说大宋男子行动有碍,趁机出兵。但连年的战争苦百姓,他的子民大多厌恶战争。

第二,敌方地域偏远,虽盛产牛羊,但粮食物资供给困难。

我轻敲下巴,大宋西北部有神秘的月氏虎视眈眈,时不时就越境骚扰。

若是先将夷族收复,就可以大胆对付月氏了。

几番谈判,我们开拔回京。

敌方的女子纷纷拦住我。

“姐姐……那个……明年可不可以再来呀?”

“不用吃生育之苦就可以有孩子,这简直太好了。”

这话听得我一愣一愣的。

再来一波?

回想我的计划,心中有了较量。

或许大概可能,也不是不可以?

9

就这样,我兵不血刃,不费一卒地收复了失地。

百姓齐齐欢呼,沿途欢送。

这一路走来。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那场面,简直齐得隆,齐得锵,齐得隆咚锵。

城门口,当时去牢房请我的大臣们列开两队,恭恭敬敬地站着。

我利索下马,还未开口。

沈在游和夏无痕就一前一后,同时龇个大牙,张开怀抱。

这……这该先抱谁?

夏无痕畏惧皇威,蔫蔫地收回手臂,委屈道:“可是,我是阿留明媒正娶来的啊。”

这举动,让我想起某种只会汪汪贴贴的小动物。

沈在游则无比冠冕堂皇地看向我,整张脸写着“快滚进朕的怀抱”。

“这事要我说,”太后不知从何处钻出来,悄咪咪地揽住我的肩膀,坏笑道,“你就不能两个都要?”

这是太后该说的话?

我诧异,太后拍了拍我肩膀。

“好好想想吧,孩子。”

这时,年过七旬的周宰相含泪,向我身后的大军下拜。

“宋将军,大宋危急存亡之刻,多亏姑娘们伸出援手,此战,你们是我大宋的功臣!”

“之前言辞不当,望宋将军海涵,望诸位海涵!”

与我作对的钱司军也行了军礼。

“宋将军,您心胸宽广,我们不如你,我老钱佩服你!”

“请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们吧。”

沈在游站在一边,笑吟吟地望着我。

“宋将军年少有为,大宋日后还要仰仗你啊!”

所有人都在等着我,等我如他们所愿一般,将之前大殿上的龌龊事轻轻揭过。

是谁说我离经叛道,又是谁说我不守妇道合该斩首?

尔等视我命如草芥,还想我继续为尔等抛头颅洒热血?

老娘偏不。

我上前一步,迎着他们期待的目光,大声道:“呵,tui!”

所有人诧然。

我左手提枪,大声怒斥。

“周宰相你三岁写诗文,十七登状元,二十三拜宰相。这些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钱司军十一上战场,十四得首胜,二十为将军。战场上浴血奋战时,是谁在后方为你们供给?”

沈在游吓了一跳:“你,你想让女子登科入仕,想平分权力?不过……若是能者居之,那也不是不可以……”

大臣们窃窃私语:“这……闻所未闻啊……”

“漏!”

我伸出食指摇了又摇,感叹道:“我以前纳闷,为什么那么多穿越女都是死心眼,只想要平权,只想要人人平等,男女平等。”

“穿越男则登侯拜相,自成帝王一统天下。这压根儿不是男频女频的区别,而是现实世界存在弊端,希望在另一个世界得以补救。”

大臣们叽叽喳喳:“疯了疯了,宋将军又疯了!从她女扮男装娶男妻的那一刻,我就知道她疯了!”

呵,我无所谓地摇摇头。

“作为一个不凡的穿越小海马,我就不一样了——”

我退后一步,身后大军骤然分开,一道写着“曌”的旗帜跃然而起。

其实,自武曌起,我们的国家就应该迎来一片更广阔的天空。

无数将士拔出长剑,声鼓阵阵起,剑鸣如龙吟,大军如江水般涌出。

我大喝道:

“老娘,今天反了!”

10

反得很成功。

沈在游几乎是没有什么反抗地,就率众臣从了我。

他的原话是:“宋不留,你比朕狠,比朕更懂得排兵布阵,拿捏人心,我说过能者居之,你 can 你就 up。”

“但是……”他话头一转,“我自有条件。”

现在我是皇帝,你算老几跟我提条件?

反了的第一件事,当然是杀人了。

骤然更改权力分布,纵使沈在游愿意,他底下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也会不服。

这种时候,拳头与鲜血,就是解决问题的唯一手段。

威慑后,就要给好处。

我朱笔一挥,今后不管谁生下孩子,国家都会给抚恤金,且只归生育者所有,无分男女。

还要减免杂税,管孩子成长到十岁的衣食。

要知道,这些银钱,相当于寻常百姓五到六年的收入呢。

眼看白花花的银子就要流进自己的腰包,所有人都兴奋了。

一直羞于承认自己怀孕的男人们也按捺不住了,纷纷挺着肚子游走街头,相互鼓励着。

“生!都特喵的给老子生!”

“对!谁不生谁就是孙子!”

第三件事,遵守旧约,将夷族划为大宋的一个省,他们按时上贡,缴纳肥美牛羊,大宋给他们粮食物资。

第四件事,创办学校普及教育,改革官制,发展科技。

………

我躺在龙椅上,瞧着底下百姓安居乐业,觉得这一切都蛮不错。

除了沈在游和夏无痕。

当然,沈在游已经不是皇上了。

退了位后,沈在游以铁人般的上进心,盯上了后位。

归顺我的当日,他就抱着自己的被褥,从养心殿小碎步跑着搬去了景仁宫。

那叫一个迅速。

而夏无痕仗着自己是原配,觉得这后位就合该是他的,也盯上了景仁宫。

两人势均力敌,大战一触即发。

而我,成了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首当其冲的大冤种。

沈在游发起黏人精攻击模式。

“留留,今天的糕点也很好吃哦。”

“留留,咱们一会儿去赏花吧!”

“留留,你看我的新衣服帅不帅?”

我捂住被吵到的脑壳,心累欲死。

真,逆境不能让强者颓废,苦难是拼搏者最好的大学。

他是想通过吵死我来扳倒我的统治吗?

我竟不知道,变相亡国的沈在游还有如此决心与魄力!

头也没抬,我快速道。

“嗯嗯嗯,好好好,帅帅帅!”

而夏无痕就像吃了药似的,天天委屈兮兮,开始茶言茶语模式。

“哥哥,你怎么这么黏人呀?你没有一点自主能力的吗?”

“不像我,我都懂得,姐姐做公事的时候,我是不能打扰的。”

“姐姐,你安心看奏折,我帮你磨墨嗷!”

沈在游抬起手,面无表情地给了夏无痕一个大比兜。

“贱奴敢尔?和我抢女人?”

夏无痕满脸惊诧,泪水涌出,一头撞向沈在游。

“啊啊啊你抢走我的妻,我要跟你同归于尽!”

他们在我们耳边略略略。

皇后是谁的,皇后谁来当。

吧啦吧啦吧啦。

吵得我脑仁疼。

擦,难道这就是他们复国的手段吗?!

我扔了手中的兵书,也疯了。

一把将夏无痕从沈在游的身上撕下来,无能狂怒道:

“拜托,你们能不能不要总问我了?”

“我是不会给你们名分的!”

“啊?”沈在游和夏无痕摸着肚肚,委屈兮兮。

我狠下心,一锤定音:

“因为,你们怀的压根儿就不是我的崽。”

11

沈在游与夏无痕两两对望,唯余蒙逼。

“报!”

殿外传来一声喊,小太监又是连滚带爬进来的。

他依旧哆哆嗦嗦着:“又来了,所有男人又来了!他们堵在宫门口,让给他们一个说法。”

什么说法?

沈在游与夏无痕疑惑地看向我。

我嘴角勾起一丝笑。

当然是怀胎十月,为何男人生下的都是女孩儿的说法。

“陛下,你得给咱们拿拿主意呀陛下!”

“是啊,怎么都是女孩儿呢?是……是您的崽崽苗有什么问题吗?”

台下是神色惶急,抱着襁褓的男人们。

台上是冷静沉着,跷起了二郎腿的我。

一个女孩出生,是概率问题。

可当所有的孕夫生下的婴孩儿都是女孩儿,这便是有人在作怪。

“所以很明显,作怪的人是我呀。”

我大大咧咧地摆手,人群中全是倒吸冷气的声音。

有人大着胆子质问:“陛下,咱们那么信任您,您怎么可以这样啊!”

面对一张张满是愤懑的脸,我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一指钱司军的二公子。

“钱二,你生下的女儿看着眼熟吗?她手臂上那圈红线,是不是和你姐姐断手的位置很像?”

钱二低头一看,嘴唇哆嗦,冷汗哗哗流下。

有不少人露出迷茫的神情。

但更多人忽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急忙查看襁褓中的女孩儿。

有人神色大骇,手下意识一松,像是因恐惧而要扔掉怀中的小婴孩儿一般。

我没理他,随手一指周宰相的公子。

“周公子,你把你闺女裹那么严做什么?是你父亲周宰相授意的吗?怕怀中婴儿的胎记让大家想起什么,对吗?”

周公子额头渗出冷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小被褥散开,婴儿原本光洁的额头上,有一枚赤色胎记。

所有上了年纪的人倒吸一口气。

因为,这枚胎记,与周宰相的妹妹周沅一模一样。

而周沅在三十年前的京河畔,于众人面前被浸猪笼而死!

12

满殿的人同无头苍蝇一般,一脸惊恐,叩拜不停。

是啊。

数年前死去的姐妹女儿姑婶,一朝在自己的肚子中重生,这是一件多么惊悚的事情啊。

钱二的姐姐钱木,从小跟着钱司军在军中,有一次不小心被捕兽夹夹断了手,嫁不了好儿郎,成了钱家的耻辱,被禁闭三年郁郁而终。

周公子的姑姑,也就是周宰相的妹妹周沅,因被流民绑走,回来时衣衫不整,周宰相同家中宗族商议,认为她污了周家门楣,为表门第清白,把她当众沉了猪笼。

阶下的人仍在苦苦哀求。

“我们平头百姓,家中粮少,实在养活不起,这才不得已溺死了女婴啊!”

“男孩儿,男孩长大了可以下地干活啊!不是我们不想要丫头啊。”

“陛下,陛下,我们错了啊,您是哪里来的神仙啊,快把这些怨灵带走吧!”

我面无表情地坐于高堂上。

怨灵?

那些婴孩儿,明明是有血有肉有情有义的人!

为人所不知的是,钱木之所以断手,是那日钱司军带走了大部分的士兵上山埋伏,营中空虚,探子趁机而入盗取布防图。

情急之下,钱木启动了机关。

天罗地网抓住了探子,也断了钱木一臂。

无数将士避免了无辜丧命,可这个赤胆忠心的女子却因残疾,余生悲苦,自尽而亡。

还有周宰相的妹妹周沅,那次出行是为赈灾,却被走投无路的流民掳走。

这个一生善良单纯的女子,将自己身上所有值钱的首饰香囊荷包都给了流民,希望他们能换口吃的,却被周家认为失了清白。

周沅连句缘由都没来得及说,就被自己最亲的哥哥带领族人绑下,屈辱地死在了众人面前。

回过头,殿前哭天抢地的众人已经疲惫,他们看着自己怀里的婴孩儿,脸上恐惧愧疚交织。

周宰相颤抖着手,犹豫再三,接过了儿子怀中的婴孩儿。

这位饱读诗书的老人落下一滴浊泪,感叹道:

“沅儿啊,是哥哥对你不起,你愿意回来,哥哥好好待……不,祖父好好宠你。”

我叹了一口气。

这些美好的姑娘们本不该死。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海马精,一朝穿越而来,想得最多的就是给自己的小海马找几个好父亲。直到我路过京河,看见了河中飘荡无依的魂魄。

牙行多卖无男子,村口河魂皆女婴。

这些魂魄有怨、有恨、有思念,不可投胎亦不容于世。

我将她们收集起来,炼化滋养提纯,想给她们找曾经的家人。

大家说好了,来一场盛大的报复。

可那日夷族兵临城下,我将手放在一个个鼓起的孕肚上。

她们说的是——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留留,咱们不能不管呀!”

“咱不谈原谅,先保护国家呀!国都没了,还报什么仇呀!”

“我虽是女子,但也想做一回张载先生横渠四句中的人。”

“留留,拿起刀剑,我们女子也可以保家卫国!”

——

我说过,所谓风骨,不在曲折,在于胸襟。

13

殿上的人慢慢散了。

我坐在龙椅上,沉默良久。

这些人说。

若不是生存艰难,没有人愿意抛弃亲生骨肉。

若不是众口铄金,没有人想要处置同根血亲。

我觉得,都不对。

如若当真重情重义,就算千万人逼迫,他们也不会如此轻易地放弃这些鲜活的生命。

有这些罪孽存在,权力向一方倾倒是必然趋势。

性别没有尊卑,人心才有。

这些女子哪怕只剩下了魂魄,都心念国家,至死不渝。

她们说,女子也可以保家卫国。

那我拼这一回又如何?

所以,我反了。

只有从根本上解决这些问题,让女子也有安身立命的权利与本领,随意扼杀女婴、荼毒女子的行为才能彻底停歇。

这是我作为一个小海马,能为她们做的好事之一。

同样,身为帝王,四海皆臣民。

在接过玉玺的那一刻,我就有义务保护好每一个人。

给这些魂魄一个健康成长的环境,也给这些曾经犯下错误的人,一个弥补的机会。

所有人都有退路,国家才能飞快进步。

我端坐龙椅,仰头看着大宋地图。

夷族已然归顺。

国内人心一统。

如今屡次骚扰大宋边境的,只剩下西北方的月氏了。

这几日他们屡有骚动,我还需要仔细斟酌。

小太监又忽然来报。

“不好了,夏公子要死了!”

14

“太医!太医你快救救他!什么毒,你说什么毒?”

沈在游正奋力揪着太医,对着他大声吼话。

白胡子老头被喷了满脸唾沫星子,一见我连忙跪了:“陛下啊,夏公子……这……臣救不了啊!”

“救不了的……”床帐内伸出一只沾满血的手来,夏无痕声音虚弱,“是我该死,不要迁怒别人……”

我忙上前,刚要接住夏无痕的手,他便身子一歪,从榻上跌下来。

夏无痕歪歪斜斜地跪在地上,直接向我叩了个头,虚弱道:“陛下……”

沈在游一下蒙了,对着我结结巴巴道:“他不会要说这是我害得吧?天呐,玛德狗男人在这儿给我玩熹贵妃和皇后呢?”

不是。

我眼尖,一眼就看到随着夏无痕滚落下来的那个小瓶子。

这哪里是毒?

这分明是蛊!

夷族专门用这种蛊,控制受蛊人的行为。

电光石火之间,一系列事情在瞬间变得清晰。

我说怎么大宋将士一集体行动有障,远隔万里的夷族就迅速发起进攻了呢。

原来,奸细竟在我身边!

夏无痕伏在我怀里无比虚弱。

我怒道:“你就是传信的奸细?你知道不知道,你的一念之差,差点害了整个大宋!”

“不……”夏无痕一口血喷了出来,像是要解释什么,但最后还是改了口。

“所以我百死莫赎,腹中胎儿不是陛下的,我……我也算可以早点赎罪了……”

止不住的鲜血自他身下流出,夏无痕喘着粗气,低声呢喃着。

“大殿上的话我听到了……原本以为肚子里的是你的宝宝,原来不是……那我也没必要再活着了,我为我做过的错事赎罪。陛下,可以帮她找到回她的家人吗?”

崽崽苗本就是魂魄,即使肉身夭折了,也可重新孕育。

我伸出手来,将洁白的魂魄自夏无痕肚中抽出。

夏无痕不住哽咽着,蛊毒作用下,鲜血不断涌出。

沈在游站在一边,默默抬起衣袖,擦了一把眼泪,嘴里不住地念叨着:“这叫什么事啊。”

我心中也不好受,往日点滴浮现在我眼前。

穿越而来时,我在这个时代无依无靠,初见时救下他,也是想有个伴。

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下,我又何尝不曾真心对他?

殷红的血蜿蜒而下,满脸泪痕的夏无痕忽又低笑了起来。

“我想起来了,我早就见过你,你来这里,要实现一番伟业,我的留留,要永远平安,让每个人都有家,不要……像我一样……”

他缓缓笑着,半边脸变得模糊起来。

我愣住了。

身死形消,不是我这种精怪死亡时才会有的样子吗?

夏无痕也不是人?

“天,耳朵!”沈在游号了一嗓子。

我这才发现,夏无痕半消散的脑袋上,不知何时冒出来一对毛茸茸的白耳朵。

他僵着身子,将那对小狗耳朵塞进我手心,轻轻晃动。

假装是我在爱抚他。

“小狗也想好好爱你,”崽崽苗的魂魄抽出,夏无痕的身体也模糊起来,他用盛满泪水的眼看向我,“可是,遇见的时候就晚了……我……”

话语未尽,夏无痕就随风消散了。

毛绒的触感消失在我手心。

随之出现的是一个晶蓝色的小球。

这是精怪的妖丹。

我刚要将它收起来,妖丹却迸发出万丈蓝光,将我和沈在游笼罩在了一起。

于是,我看到了夏无痕的记忆。

15.夏无痕篇

是否会毫无缘由地喜欢一个人呢?

或许小狗会。

在我还是一只懵懂的小狗时,我就知道留留不一般。

她不属于这个世界,也不是人。

我只是一只刚修成人形的小狗,与她这种来自未来的大妖相比,简直云泥之别。

可我还是好喜欢她。

我看着她从京河里掬起一个个晶莹剔透的魂魄。

我看着她女扮男装征战沙场,直至挂印拜将万人敬仰。

她胸中有雄心万丈,手里有护国之剑。

这样的人,让我忍不住靠近。

于是我装作落水的公子,只为在她救我的时候以身相许。

话本子上都是这么演的。

这样,男主和女主就能过上幸福美满的日子。

可现实不是话本子,我也不是留留的男主。

就在我满怀欢喜同她成亲时,我的心脏忽然传来不可言说的疼痛。

模糊的记忆逐渐苏醒。

原来,我是敌国夷族派来的奸细,他们在我身上种蛊,又将我放在留留身边。

多可悲啊,我只是一个诱饵。

我的喜欢,从一开始就是另有所图。

我以为我能战胜蛊毒,可这玩意儿远比我想象得厉害,它不只能带给我折磨,还能篡改我的记忆。

我传了通敌的书信。

好在,我的大将军神勇无敌,夷族俯首称臣。

大殿之上,听到留留讲述女婴的故事时,我的心好像空了一块。

其实,在想起自己是奸细后,我就存了死志。

打算自尽之前,我发现留留在安排布施崽崽苗的事情。

我才知道,她竟然想帮助京河的那些魂魄重生!

那是怨灵啊,是折寿的勾当。

可她们又真的很可怜,我也不想阻止留留。

她要保护冤死的女婴,那我就来保护她。

于是,我替她将种下崽崽苗,京城水道相连,饮入便可孕子。

作为适龄男子,我也没能幸免。

而蛊毒折磨之下,我精神恍惚,只以为肚子里揣着的是心上人的小海马。

如今真相大白,那我也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临到最后,她来看我了。

带着剑茧的手抱着我,我却觉得无比温暖。

恍惚之间,我仿佛看见一个穿着吊带裙子,梳着高马尾的漂亮女孩儿。

她从海水中飞跃而出,举起还是小狗的我。

女孩儿的声音是那么温柔,她说:“傻狗狗,你怎么会落水呢?我要去几百年前做一番大事业,小狗狗,你这么笨不如就跟着我吧,以后,我就是你的主人了。”

我忽然想起来了,这个时代并不是我们的初见。

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在千百年后的未来。

只是我又笨又傻,再跟过来时迷了路,被人抓住做了局。

世界上哪有无缘无故的喜欢啊。

不过是,你曾经在小狗心上,留下了不可比拟的悸动。

16

大海会包容一切。

我将夏无痕的妖丹,种在大海之心。

沈在游仍沉浸在回忆的悲伤中,他擦着眼泪:“好感动呜呜呜,他那么喜欢你,你都不肯让他入皇陵吗?”

我藏起落在掌心的泪珠,陈述事实。

“如果他只是我的夫,我当然会好好待他,可我是一国之君,他的心再真也比不上别人的命贵,不管我们曾经怎么认识的,他在这里通敌叛国是真,差点害得大宋国破家亡是真。倘若真的因为他而开战,百姓比他更需要一个交代。”

“你!”沈在游胸口剧烈浮动,“宋不留,你的心真狠!”

我狠?

尚有余韵的悲伤在我胸膛炸开,我一把扣住沈在游的后脑,将他拉近。

“是你放肆了,你以为现在的天下还是你沈家的吗?为君之道,必须先存百姓。我堂而皇之将一个叛徒厚葬皇陵,你说百姓会不会心寒?我比你更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猛然松开手,沈在游跌坐在地。

他看向我,一张美人脸冷若冰霜。

“所以呢?夏无痕算什么?我算什么?宋不留,你可曾喜欢过我什么?”

我张开嘴,迟疑着。

“好,”沈在游抚摸了肚子,又问,“那我腹中的胎儿,又是哪位的魂魄?”

不等我回答,他就别开脸。

“别说了,你不会说出让我满意的答案的。”

沈在游叹了一口气,望向京城。

京中新开了几处集市,如今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虽是远在京郊,也能听见百姓嬉闹的声音。

我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勾起。

“你跨越时空而来,想要做的大事业,就只是百姓安居乐业,天下一统吗?”

沈在游扶着肚子,半跪下来。

“那我替你收复了西北隐患如何?你会不会更喜欢我?”

西北苦寒,终日白雪。

送行的那一日,我立在城墙,等了好久,也没等到他回头看一眼。

太后立在我身侧:“傻孩子,何苦呢?以后你会后悔的。”

当时的我不明白她的话是什么意思,只是恍惚想起几月前那明黄身影的遥遥一拜。

我,希望他全须全尾地回来。

17

直到西北战场的第一封书信传来,我才明白。

西北月氏之所以战无不胜,神秘莫测,原因竟是他们也是精怪一族。

“所以,”我看着那张染血的书信,心中隐隐害怕,“你别告诉我,沈在游战死了?”

哨兵摇摇头,状似难言道:“沈将军……被他们的首领抓去做压寨夫人了!”

啊?

我就知道,沈在游那张脸到哪里都是个祸害!

哨兵自顾自地担心着:“他们的首领是蛇,这玩意儿,有两个玩意儿!我们沈将军那么瘦弱,陛下,你不能不管啊!”

我不受控制地想象了一下,立马带了八千精兵,连夜爬上崆峒山。

山下,就是书信中月氏的营地。

此时歌舞升平、觥筹交错。

透光的营帐处,能看见两个交缠的身影。

这,真的是我能看的吗?!

“对啊,这玩意儿是你可以看的吗?”

身边忽然冒出来一个人头,在我条件反射一掌拍下去之前,那人猛地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我。

“留留,你居然这么喜欢我,居然特意来看我嘤嘤嘤。”

火光之下,那人顶着一脑袋鸡窝头,龇着一口大白牙。

沈在游!

我就知道,你小子怎么可能被掳走!

带着无法言述的喜悦,我一把抱住他:“太好了,你还活着……呃!”

剧痛自我腹部传来,我低下头,一把长刀自我腹部穿过。

这个沈在游是假的!

眼前一阵阵发黑,我用尽全身力气抓住他,嘶吼出声:“你们把沈在游藏哪里去了?”

————

“嘶,轻点。”

身边传来孱弱的声音,接着就是各种嘈杂的声音混合在一块,所有人都在欢呼雀跃:“陛下醒了,醒了!”

我缓缓睁开眼睛。

太医抓着我的手腕把脉,太后端着一碗汤药喂我。

隔床,沈在游半死不活地窝在被窝里,一只手抱着个小狗子,一只手被我拽着。

小狗子转着大眼珠子,憨中带萌,萌中带着一丝似曾相识。

沈在游不是把我捅了吗?

这都是啥玩意儿?

我蒙在原地。

沈在游见我醒了,激动出声:“留留,还记得我是谁不?你脑子里都是幻境,我还活着嗷!”

说着还拍了下小狗子,“这夏无痕,认识不?”

我:“?”

沈在游以头撞被:“哈哈哈,宋不留你也有今天,你这家伙记忆错乱喽。”

“看着啊。”沈在游伸手进被里翻搅一圈,拿出来个玻璃罐子。

里面,游着好多只可爱的小海马。

他摇晃着瓶子,一脸骄傲。

“记得咱多胞胎不?我生的崽!记得我咋生的不?不记得?这太好了!”

18.沈在游篇

我是沈在游,这位记忆错乱不记得自己崽的人是我夫人宋不留。

宋不留重伤后,忘了一些事情。

比如,听说我被掳走之后,她一人带了八千兵,直接杀进了月氏营中。

那副遇神杀神的样子,简直帅呆了。

在我幼小的心灵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心动。

可问题是,假装被掳走做压寨夫人,是我应对月氏的计谋啊。

她不是不喜欢我吗?怎么会来找我?

我拿不定主意。但仗,还是要打的。

宋不留不愧是武将出身,与我配合极好,将月氏尽数俘虏。

但就在马上要迎来胜利之时,变故突生。

月氏一族本为精怪,但我万万没想到,他们的首领不是蛇,而是一只修行千年的蛟龙!

卧槽,传说这玩意儿有四个玩意儿!

我当即就拽着宋不留开溜。

宋不留却不溜。

她指着蛟龙鼻子, 使劲一跺脚:“玛德, 老娘等的就是你!就是你在边境作乱,祸害我百姓的?”

两人斗得昏天暗地,地动山摇,山穷水尽。

我长这么大,头回见千年海马精开大。

直接吓尿了。

后来一摸才知道,是羊水破了。

于是。

宋不留在打架, 我在生海马。

宋不留受了伤, 我一边心疼一边生海马。

宋不留打胜了昏迷了, 我还在生海马。

可我海马都生完了,宋不留还没醒。

这才知道,蛟龙死前给宋不留造了一段幻境, 破解需要时间,所以醒得晚。

我只能一个人带着小海马去溜达。

某日, 在河边捡来了一只小白狗。

拿近一看,这狗五官端正,跟夏无痕那张脸很像。

我持着怀疑态度,毕竟,就是现投胎也不能这么快啊。

不信邪, 把小狗子往昏迷的宋不留身边一放,它立马撒丫子熊抱上了。

还把尿撒在了我身上!

我当即确定, 这狗逼就是夏无痕!

老子这么短短几天时间, 先自己被吓尿,又被情敌尿,老子没脸见人了!

“所以你就在我耳朵边碎碎念,让我在幻境里以为自己是被蟒蛇捅伤的, 好以此掩盖你被吓尿的事实?”

胳膊旁边冒出来两个毛脑袋。

宋不留和夏小狗眨着眼睛看我。

我被吓了一跳, 蹿起来大吼:“都说了, 那分明是羊水!”

19

如今四海升平, 国泰民安。

大宋在宋不留这个狠人的手里,越来越好。

朕……

呸, 我心甚慰。

狠人总比我这个恋爱脑适合当皇帝吧。

我也不算愧对列祖列宗吧。

“当然不算了!”

夏无痕被挂在房梁上汪汪叫,激动得狗嘴吐人言。

“你顶多是愧对我罢了!”

“我不是真的人, 但你沈在游才是真的狗!”

“你就是再嫌弃我, 你也不能把我绑房梁上啊!就知道欺负我狗腿短!”

略略略!

谁让你打扰我和老婆的二人世界啦!

我抱着装着小海马的罐罐,钻进老婆留留的怀里。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 留留不是普通的海马精。

她是掌管海洋之心的海神,懂得大海的宽恕之心。

通敌叛国是恶,而助魂魄化怨是善。

正是有了留留的庇护,夏小狗才能赎罪复活。

至于为什么我也喝了水, 肚子里却是小海马一事, 我也不想探查了。

就当是我暗恋了她这么多年, 该有的福报吧!

我很满意现在有老婆有孩子有宠物的生活,跳起来摸了一把夏无痕的狗头。

夏无痕气得嗷嗷叫。

宋不留无奈极了,挥手斩断了绑着夏无痕的绳索。

夏无痕立马仗着自己身体灵巧,使劲一跃,也跳进了我老婆怀里。

宋不留揉着小狗耳朵,随口哄着:“夏夏乖, 早点化形,朕的贵妃之位给你留着呢。”

夏无痕小死狗挑衅地冲我眨了眨眼睛。

嗷呜!

没有人告诉我他还会化形啊。

所以重来一局,这狗还是会跟我抢老婆?

可恶!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