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节 姝色娇香
第 48 节 姝色娇香
我是贵妃,娇艳风华,宠冠后宫。
但皇帝不知道,夜夜与他共榻的只是我的替身。
而我一直宿在皇后的寝宫。
她有些担忧:“阿瑶,他当真不会发现吗?”
我笑了,“别担心,因为那个昏君,就快死了。”
1
晨光微熹。
还没步入凤仪宫,就传来抱怨声。
“皇后娘娘,您当真不管吗?宸贵妃天天霸占着陛下,我们根本见不到,还如何能让皇室早日开枝散叶?”
“是啊,这后宫又不是只她一人,素来帝王之爱就应雨露均沾,泽陂苍生,她日日缠着陛下,哪还有我们的位置?”
“皇后娘娘,您才是后宫之主,难道真要让宸贵妃压您一头?”
“若是太后还在,定不允许宸贵妃如此跋扈!”
那些莺莺燕燕七嘴八舌,吵得我都头疼。
于是冷着一张脸就进去。
她们立刻噤若寒蝉。
大气都不敢出。
毕竟在我面前,她们向来不敢吱声。
我看都不看一眼,径直坐下。
倒是皇后长松口气。
平淡开口:宸贵妃今日来得有些晚,想必是服侍陛下累着了,下次就不用特地过来,免了晨省就是。”
我笑了,“臣妾要是再不来,指不定又被说成什么妖妃了。”
边说着,边扫视了一周。
一个个低垂着头,不敢看我。
她们就是如此,欺软怕硬。
无非觉得皇后性子软弱。
可我顾陌瑶不是!
我将视线落在淑妃身上。
她是这群人的头儿。
侍女茯苓立刻领意,走过去直接给了她两记耳光。
淑妃怒瞪着茯苓,破口大骂。
“你是什么东西!竟敢打……”
话音未完,我直接将茶杯狠狠一掷,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怎么,本宫想打想骂,难道还要你同意?”
她顿时噎住,眼泪直流。
我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手上的金驱。
“听说你很想侍寝?莫非你蠢到这么快就忘了,陛下见到你呕吐的事吗?”
“依本宫看,还是别在这里丢人现眼,赶紧回去治治你的脸吧!”
这话一出,气得淑妃浑身颤抖。
“贵妃娘娘欺人太甚!”
她话音刚落,茯苓又是两下耳光。
“淑妃以下犯上,冒犯主子,该打!”
她这次是真的有苦说不出了。
我又望向其他几个好事者,厉声大喝。
“你们一个个都想取代本宫,可你们配吗?”
“一天到晚争风吃醋,什么脑子都没有,还妄想跟本宫争?真是不自量力!”
“本宫今日就告诉你们,若真有胆子就到本宫面前说,别在背地里乱嚼舌根,否则本宫拔了你们的舌头!”
语毕拂袖离开。
她们吓得瑟瑟发抖,直呼不敢。
出门前,我习惯性地回头。
就见一直沉默不语的皇后,正偷偷朝我眨眨眼。
本宫方才还烦躁的心。
立刻大好。
真想现在就扑过去。
和她贴贴。
2
回去后没多久,陆郁初就过来了。
他明显是刚下朝,眉眼间带着疲倦。
倒是一看到我,目光中贪婪尽显,迫不及待将我揽在怀中。
“朕的陌儿太美了,朕一刻都不想与你分开,上朝实在无趣至极,真想就这样同你待在一起。”
他便是如此,十足的昏君姿态。
骄奢淫逸,贪图美色。
我忍住内心强烈反感,娇滴滴开口。
“陛下说什么呢,君王当以国事为重,勤于政绩,为百姓造福。”
“何况……臣妾才不要担上妖妃的罪名!”
他立刻抬起头来,面露心疼之色。
明明语气温柔,说出来的话让人不寒而栗。
“朕听说了早上的事,她们真是罪该万死,朕喜欢谁,宠着谁,岂是她们来议论的。”
“你放心,朕已经下令拔了几个多嘴的舌头,陌儿受委屈了。”
我心猛地一颤。
向来知道他暴虐无度,却没想到如此残忍。
淑妃她们罪不至此。
但他始终不以为意,好似拔舌头只是寻常。
他又道:“朕稍后就跟皇后说一声,以后免了你的晨昏定省,好好陪朕便是。”
这怎么行。
我还要每日见到我的小皇后呢。
于是连忙摇头,语带娇嗔。
“陛下万万不能!陛下心里能有臣妾,已是心满意足。若是再让前朝留下话茬,岂不是让陛下难做?”
“臣妾才不想看到他们误会陛下。”
我说得深情真挚,他自然是信的。
他更用力地抱紧我。
“陌儿,有你真好,朕绝不会负你的。”
他还想同我旖旎缠绵,被我阻止了。
“陛下还是应以公务为重,臣妾会在寝宫乖乖等你。”
话到这里,他只得依依不舍地离开。
待他一走。
茯苓立刻将他碰过的茶具扔掉。
而我唇角的笑也旋即收起。
3
入夜,陆郁初果然踏月而来。
他最爱美人,我不曾入宫前,淑妃深受宠爱。
但自我进宫后,他就痴迷于我的容貌,夜夜都留宿在我的未央宫。
后宫几乎成为虚设。
宫人早已备好晚膳,我刚同他用过膳,他就等不及要拉着我,一起往豆蔻汤池里去。
他这人惯会骄奢淫逸,懂得享乐。
专门在这寝殿内,打造了一方蓝田玉堆砌的浴池。
他看着我的目光极尽贪婪。
恨不得立刻要与我潜入水底。
但我不动声色地挣脱出来,轻轻将他推入水池中。
巧笑嫣然。
“陛下何必这么急,臣妾先去准备一下,马上就来。”
他笑着答应。
“好,朕等你。”
待我回到内殿,怜霜就从帘子后面出来。
她是我早些年寻找到的。
容貌与我有七分相似。
原本她要被妓院的客人打死,是我出手相救,之后就一心要报答我。
甘愿成为我的替身。
夜晚的寝殿,烛火氤氲,忽明忽暗。
我又找了专门的妆容嬷嬷,将她的脸化得与我九分像。
即便是同我一起长大的茯苓,也很难分辨得出。
怜霜朝汤池走过去。
陆郁初直接一把将她拉入水中。
而我一身宫女装扮。
趁着夜色,直往凤仪宫而去。
4
此时,皇后沈清绮早已在等着我。
一袭娇粉锦衣,绝色的脸上朱红的唇,秀丽可爱的鼻,眉眼盈盈含笑。
眸光流动间,甚至挟着一丝娇俏。
“阿瑶,你来了!”
她直接扑入我怀中。
属于她身上独有的海棠花香,瞬间充斥在我鼻尖。
望着她娇俏如玉的脸,我再也抑制不住。
伸手就将她紧紧抱在怀中。
她倚靠在我怀里,指尖把玩着我的一缕长发。
神色不免有些担忧。
“阿瑶,他当真不会发现吗?若是知道怜霜的存在,只怕……”
我轻抬起她的下巴,凝视着她的眼。
严肃而认真地开口。
“我的好阿清,你就放心吧,我做事一向滴水不漏,这你是知道的。”
“何况他那个人最爱沉迷酒色,此刻只怕早已陷入醉生梦死中,又怎会发现呢?”
更别提,怜霜在给他的酒中下了猛药。
药性只会让他身体愈发亏空。
长期以往,衰竭而死。
为了让沈清绮不担心,我将唇附在她耳边。
“阿清你放心,他活不了多久了,不到一年,必死无疑。”
“这种不顾百姓安危,荒淫无度的昏君,根本没必要活着。”
她随即瞪大一双眼。
“你是说,他……”
我点点头,她这才放下心来。
而我拥着她往内室里去。
寅时三刻,皇后的侍女将我唤醒。
此时,月光似轻纱朦胧,满宫寂静无声。
我必须趁着陆郁初上早朝前赶回去。
我恋恋不舍地从床上起来。
皇后睡得正熟。
在她额上轻轻一点后,才披衣悄然离开。
许是夜色太深,我又行色匆匆。
以至于不曾看到。
藏在黑暗中一双幽深锐利的眼。
5
陆郁初自然什么都不曾发现。
只以为整个晚上,都是我陪伴在侧。
待他一走,怜霜就将他们的对话事无巨细地告诉我。
以免露出端倪。
用过早膳,我照旧去了凤仪宫请安。
不过在旁人看来,宸贵妃和皇后一直是势如水火,根本不待见对方。
只有我们自己明白。
在看到对方后,有多欣喜若狂。
因着陆郁初的严惩,淑妃和几个妃嫔的舌头被拔,今天并没有出现。
剩余几个位份低的,看到我后都瑟瑟发抖。
生怕我再拿她们开刀。
其实我本不愿和她们为敌,同为女子,在后宫生存已是不易。
只要她们不招惹我,我自会给予照拂,同舟共济。
但她们非要明争暗斗,置我于死地。
我也只好兵来将挡了。
回去后不久,茯苓来禀,说是有人要见我。
竟是一向没有存在感的宁嫔。
她性子软糯,长得乖巧可人,别有一番柔弱风姿。
刚入宫时,也曾凭借那一点小小怯怯的美,吸引住陆郁初的目光。
只是帝王年轻气盛,很快就对她厌弃了。
之后就形同隐身。
淑妃她们针对我时,她也不曾参与。
我不知,她来找我是为何事。
一进门,她就朝我跪下来,声泪俱下。
“贵妃娘娘,求您饶命啊,嫔妾甘愿以后一心服侍您。”
原来,她是寻求庇佑的。
我对她印象不错,至少没有害过人。
她若真心想投靠我,我定会对她好生照顾。
我朝茯苓点点头。
她立刻吩咐宫人备了上好的起居物什。
宁嫔备受冷落,内务府的下人自然不上心,想必吃穿都是最差的。
宁嫔喜出望外,一个劲朝我磕头。
“嫔妾多谢贵妃娘娘,唯您马首是瞻。”
我将她扶起来。
“只要你真心向我,本宫自会待你不薄,绝不让你受任何委屈。”
6
是夜,我仍旧在怜霜替我服侍陆郁初后,悄悄去了凤仪宫。
不知为何,沈清绮总有些心神不宁。
“阿瑶,从方才开始,我的右眼皮就一直在跳,我总怕会出事。”
“你放宽心,一切还有我呢。”
我虽表面宽慰她放心,但心底深处,也突增惶惶不安。
好似今晚真的有要事发生。
我只得匆匆和她分别,尽快回去。
避免被当值的宫人发现,我向来只带着一个宫女。
我们刚走到宫巷尽头,一个黑影突然窜出来,手中迷药朝我们一撒。
随即失去知觉。
当我醒来时,竟惊觉这里是揽月阁的偏殿。
正是宁嫔的寝宫。
震惊之余,又一阵后怕。
她竟发现了我和皇后的秘密,这才在半路堵截我。
只怕等下就要在陆郁初面前,将真相拆穿。
正想着,立刻有宫人进来,请我去正殿。
果不其然,陆郁初在这里。
至于宁嫔,她满脸痛苦,额上是汗,手正捂着小腹。
太医正在为她诊脉。
陆郁初看见我,明显一怔:“陌儿,你也来了?”
我不慌不忙地答:“臣妾被人打晕,根本不清楚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时太医也皱着眉,“宁嫔娘娘,您根本没有中毒。”
陆郁初立刻脸色不悦,怒瞪着宁嫔。
“到底怎么回事!你方才说是陌儿对你下毒,朕才匆匆过来,怎料你竟然诓骗于朕,简直罪该万死!”
宁嫔立刻跪下去。
“陛下明察,嫔妾是另有隐情!若非这么做,陛下根本不知道宸贵妃的真面目!”
提及我,陆郁初这才起了兴致。
此刻的她,目光怨愤,语气冰冷。
哪里还是白天柔弱温顺的模样。
“嫔妾偶然间发现,每晚和陛下共榻的根本不是她,而是她的替身!”
“宸贵妃趁您睡着,就让替身侍寝,她则去了凤仪宫,因为她和皇后早有磨镜之好!”
随即她指着我。
“陛下,您一定要看清楚,这才是真正的宸贵妃,替身还在未央宫。”
“嫔妾正是在她回去途中拦截的。”
她眼里又挤出几滴泪。
“嫔妾知道陛下不肯相信,但事实就是如此,她根本对陛下不是真心!”
“嫔妾只怕陛下一直被她蒙骗,辜负了一番情意,这才出此下策,”
然而陆郁初不为所动,甚至雷霆震怒。
“简直一派胡言!朕难道还认不出陌儿吗?”
“什么替身?什么与皇后有磨镜之好?朕看你有病不假,是得了失心疯!”
“胡太医,赶紧给她治一治脑子!”
宁嫔急了,“嫔妾敢以性命担保,说的全是真的。”
“嫔妾一直派人在未央宫盯着,陛下只要现在派人去,一定能找到她!”
“到时候有两个宸贵妃,陛下就会相信了。”
陆郁初根本不理她,拉着我就要往外走。
“陌儿,朕相信你。”
是了,我压根就不怕宁嫔告发。
且不说陆郁初信不信她的话,何况我早有准备。
于是朝他笑了笑,又毫无畏惧地望了眼宁嫔。
“臣妾身正不怕影子斜,若是不让宁嫔死心,只怕对臣妾的误会更深。”
“陛下不妨这就传人,去将那所谓的替身搜出来!”
7
太监很快回来,身后却什么人都没有。
“启禀陛下,奴才们搜遍整个未央宫,根本没有和宸贵妃娘娘模样相似之人。”
宁嫔急了,一脸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嫔妾一直派人守着,不可能不在的!”
“一定是那些奴才被宸贵妃收买了,陛下,您一定要亲自去搜啊!”
我对准她的脸,直接甩了一巴掌。
“本宫真心待你好,你却背地里使阴招,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是,本宫是不在寝殿,却不是去凤仪宫,而是为陛下采集百花之露,那是陛下最爱的清茶,只有夜晚的甘露才能制成百花酿。”
我随身的宫女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罐。
里面正是露水。
宁嫔自然不信,“你骗人!你根本在撒谎!”
陆郁初早已失去耐心,不想听她废话。
“陌儿采集露水,朕是知道的,你竟以此来诬陷她和皇后,以下犯上,不知死活。”
“朕从前觉得你是个安分的,没想到内心如此恶毒,来人,将她打入冷宫,非死不得出!”
她还想辩解,宫人已将她拖了出去。
陆郁初一脸疼惜地将我揽入怀中。
“陌儿,又让你受委屈了,你放心,朕再不允许那些人非议你。”
我内心一阵冷笑。
他若当真完全信我,根本就不会来揽月阁。
又何来后面的事。
是,今晚是我设的一个局。
我本愿意相信宁嫔,是怜霜提醒我多加小心,这才派人跟着她。
若单纯无害,我会好好照拂她。
只可惜,她去了淑妃的寝宫。
原来她们是一伙的。
所以我将怜霜藏在别处,是我一直在寝宫陪着陆郁初。
我在他茶水里下了迷药,待他睡后,我照旧去了凤仪宫。
果然,宁嫔将我截住。
自以为抓到我背叛陆郁初的证据。
殊不知,自讨苦吃。
只是,我内心仍有疑问。
她究竟是如何知晓怜霜的存在呢?
8
翌日,我寻个由头和皇后起了争执,一直僵持不下。
众妃嫔不想惹祸上身,纷纷逃走。
她们一走,沈清绮立刻将我仔细打量,眉眼间忧心忡忡。
“阿瑶,昨晚上我一直担心不已,只怕那个宁嫔对你不利,好在你安然无恙。”
我一把将她揽在怀中,在她额上轻轻一吻。
“阿清,你放心吧,她如何会是我的对手?你当真小瞧了我。”
“只是说来奇怪,咱们一向小心,她怎会抓到蛛丝马迹?”
沈清绮也垂头沉吟。
“难不成她的背后还有人?会不会是淑妃?”
“可是淑妃又是如何得知的呢?”
我用力抱紧她,轻轻揉揉她的脑袋。
“不管是谁,我一定会找出来,没有谁能让我们分开。”
9
我和沈清绮相识已久,只是从前并不对付。
她是丞相嫡女,温婉贤惠,才情斐然,是京城大家闺秀之首。
而我是将军府二小姐,除了天生媚骨,一条长鞭耍得溜外,其他一无是处。
总有人将我们放在一起比较。
就连父兄都在我面前夸赞她,知书达理。
但我最是讨厌这种女子。
表面装模作样,其实一肚子心眼。
譬如顾惜宁。
她是继母生的女儿,装得乖巧温顺,背地里却阳奉阴违。
但凡是我喜欢的,她都会偷过去,一一摔碎。
只是,没人看清她的真面目。
是以第一次见到沈清绮时,我以为她和顾惜宁一样。
不曾给她好脸色。
孙家幺女是我的跟班,知晓我不待见她,故意将一盆水泼在她身上。
如她这样的,最在乎礼仪举止。
所以我很乐意看到她哭。
就像顾惜宁被我吓到时,哭得妆容散乱,我痛快极了。
可沈清绮没有。
甚至神色极为平静,只淡淡望了我一眼,转身离开。
自始至终,她脊背挺直,仪态从容。
根本不失骨子里的傲气。
就连后来皇宫举办骑射比赛,她从未学过骑马射箭,也不曾惊慌失措。
照样做到最好。
后来我又伺机刁难她。
哪怕能见到她一丁点行差踏错,我都会很欢喜。
可惜始终没有。
10
直到新科状元魏萧迟的出现。
他本是一介平民,却风光霁月,拥有惊世才华,轻轻松松蟾宫折桂。
引得京中无数女子对他痴迷。
听闻他和沈清绮两情相悦,丞相府有意纳他为婿。
那时候,我玩心重,好胜心极强,一心要看她难过出丑。
是以勾引了那个状元郎。
七夕那晚,我约他在月老庙见面。
其实也算不上勾引,他若当真端正清明,又怎会赴我的约。
但他来了。
我将买来的香囊赠给他,不过是浅眸低垂,勾唇轻笑,分明的欲说还休。
他便将沈清绮抛在脑后。
远远看到她来,我才笑着问他:“你可否心悦于我?”
他红着脸点头:“愿为小姐赴汤蹈火。”
沈清绮就静静地站在柳树下。
死死咬着嘴唇,眼睛红红的,终于有眼泪落下来。
可是奇怪,那一刻,我并不好受。
彼时天下大雨,魏萧迟要送我回去,走到一半,我寻借口回来。
她还站在那里,任凭大雨将她淋湿。
她骨子里倔,身子却不好。
到底是我有错在先,实在不忍心看她生病。
拉着她就要走。
可她不依,只一个劲地问我:
“他为何要这般对我?昨日还同我海誓山盟,今晚却抛之脑后,我明明那么喜欢他,为何要如此负我……”
我听得烦躁,冲她大声吼起来。
“沈清绮,我以为你是个聪明的,不曾想也是这般冥顽不灵!”
“男人的誓言怎能当真?他们向来薄情寡义,贪恋的只是一张脸,何苦值得你伤心欲绝?”
她还在辩解:“我以为他不一样,他才华潋滟,端正忠厚,我以为……”
我不想听下去,直接打断她。
“你以为?你以为好人就不三妻四妾?那你爹被誉为忠臣良相,又为何妻妾成群?”
“沈清绮,醒醒吧,这世间没有男子值得你付出真心。”
“更没有男子能配得上你。”
她愣住,想要说什么,终究没有开口。
11
自那之后,我和沈清绮的关系就有些微妙。
沈家幺女想捉弄她,我也会觉得烦躁,寻借口让她们住手。
有时候碰面,我和她视线交错,也总会尴尬地移开。
她和魏萧迟彻底不再来往。
倒是昭容公主看上他,因为吃味,故意让人将沈清绮推向湖里。
偏巧那一幕被我撞见。
深秋水冷,我毫不犹豫跳入水中。
沈清绮不识水性,救上来时,已陷入昏迷。
眼看她性命危急,我已顾不得其他,对准她的唇就贴上去。
从前跟随爹在军中,这就是急救之法。
我还欲继续,她却突然睁开眼,四目相对。
气氛一时有些异样。
彼时,她脸上还有些水渍,衬得雪肤莹然,眉眼迷离。
唇边更是漾开一抹浅浅胭脂红。
不知为何,我的心突然狂跳起来,久久凝视着她,忘了起身。
倒是她笑出声。
“顾陌瑶,其实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善良。”
那次之后,我与她成了闺中密友。
其实她不像看起来那般乏味无趣,时常天真可爱。
我几乎同她日日待在一起。
她女工很好,但凡绣了香囊,都会送我一个。
我将它们细心珍藏。
她还喜欢看我耍长鞭,缠着我讲塞外的风光,每每那时,眼中总是浮起艳羡。
激动时,还会窝在我怀中,将头依靠在我肩膀。
时日一长,我越发看清自己的心。
从小到大,我素来不喜男子,更不想将后半生交到男子手中。
我以为这辈子都不动情爱。
直到遇上沈清绮。
我对她,不是姐妹之情,而是情爱。
于是我开始躲着她,只怕自己愈陷愈深。
她来找我,也都避而不见。
直到她被一道圣旨,封为太子妃。
自始至终,我都明白,她和我不一样。
因此在她嫁入东宫前,我跟随父兄一道去了塞北,将一颗心永久封存起来。
离去前,她让人送来一封信,只是我不曾拆开。
再次回来已是两年后,新帝登基,她成了一国之母。
我这才知晓她的处境。
皇帝早已将她厌弃,宠妾灭妻,任由淑妃对她诬陷,将她打入冷宫。
我以为早已将她淡忘。
但在得知她的消息后,仍旧心痛到难以呼吸。
我将那封信找出来,拆开后竟泪流满面。
那是一缕青丝,以及一张纸。
【阿瑶,你说世间男子不值得托付,我信了,所以我想另寻一厮守终生之人。所以你能带我走吗?】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我死死抱着信,哭得泣不成声。
原来,她对我并非没有情。
这些时日的痴缠也并非我的一厢情愿。
她早已对我许下誓言,是我辜负了她的一颗心。
年华如初,若我早知你爱我至深,我定不会辜负这番相思意。
但好在,还来得及。
于是我进了宫,靠着一张妖艳妩媚的脸,将帝王迷得神魂颠倒。
更设计让淑妃失宠,恢复皇后。
看到我的出现,她几乎是扑进我的怀中,泪如雨下。
我抱紧了她,满脸欣喜,犹如珍宝失而复得。
她哽咽着问我:“你为何要入宫?我根本不值得你付出自己的一生,你本是自由的鹰,不该被困在这一方红墙之下。”
我亲吻她温柔的双目,将脸轻埋在她肩头。
“要是没有你,我的自由毫无价值。”
后来,我便白日陪在皇帝身侧,夜晚与她缠绵共榻。
避免旁人起疑。
我和她表面不合,甚至装作妖媚惑主的模样。
本以为无人知晓,怎料出现了宁嫔。
为了保护阿清。
我一定要找出背后之人。
12
冷宫里,两个太监正架着宁嫔,她刚受了刑,整张脸肿得不成样子。
我冷声道:“只要你说出是谁告诉你的,本宫自会饶了你。”
她死死盯着我,目光几欲要嵌进我的肉里。
“顾陌瑶,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不会说,你们的腌臜事是藏不住的!”
“我会亲眼看着,你们的下场比我还要惨!”
明知不该开口,我却还是问了。
“本宫与你们无冤无仇,你们为何要苦苦相逼?为何不能和平共处?”
怎料她怒意更甚。
“和平共处?要不是你入宫,陛下根本不会忘了我!”
“是你夺走了我的恩宠,明明我才是他心里的瑰宝,是你毁了我的一切。你根本就不稀罕陛下,又为何霸占着不放?”
“在这后宫,没有谁不恨你!没有谁不想你死!让我说出背后之人?你做梦!”
我看着她,竟一时不知该恨还是觉得可怜。
朱墙金瓦,宫苑深深。
这头顶永远四方的天空,锁住了多少奉献青春的女子?
又让多少颗纯真的心深陷勾心斗角。
不得安宁?
末了,我缓和语气道:
“或许你永远不会相信,本宫是真心想要照拂你的。”
“女子在后宫生存本就不易,你年纪又小,本宫想要护你一世安稳,毕生无忧。”
“只可惜,是我错了。”
我摆摆手,朝太监吩咐。
“既然她不愿意开口,那就让她下辈子做个哑巴吧。”
从冷宫出来,茯苓很是担忧。
“主子,咱们这是白来一趟了!”
我却扬唇笑了。
“本来就没想过她会开口,倒是那背后之人还能坐得住吗?”
13
入夜,陆郁初还没过来,我就打算让怜霜直接替代我。
最近实在是乏累,一点都不想面对那张脸。
只怕自己会恶心到想吐。
茯苓在殿外守着,防止外人突然闯进来。
知晓怜霜存在的再没有别人。
多了反而生事。
内室里,怜霜有些心疼,给我递过来一杯茶。
“娘娘最近消瘦了很多,稍后还是好好休息才是。”
我点头,接过茶水,一饮而尽。
正想站起身来,突然一阵头晕目眩,腹部更是疼痛难忍,双腿根本站不住。
随即瘫倒在地。
我立刻意识到,茶水有毒。
我死死地盯着她,“原来是你。”
许是茶杯掉落在地,惊动了外面的茯苓。
她连忙冲进来。
却被早已手捧花瓶的怜霜,一下砸中脑袋,倒地不起。
我想过去察看伤势,但毒已入肺腑,根本痛不欲生。
怜霜这才露出得逞的笑意。
双手抚着小腹,在我面前坐下。
“我在茶水里下了剧毒,不消一刻,你就会七窍流血死去。”
“娘娘千万别怪我狠心,我也是迫不得已,毕竟……我的腹中怀了陛下的龙嗣。”
我强忍着痛楚,冷凝了一抹笑意。
“你不过是个替身罢了,竟想取而代之?难道你忘了,当初是本宫救了你?”
“娘娘,人心都是会变的,何况是欲望。”
她望着我,非常有耐心地解释。
“我很感激娘娘的救命之恩,但我也想活着,为了我的胎儿。只有真正成为你,我才能拥有一切。”
“是我将你和皇后的秘密告诉宁嫔,只因她发现了我有孕,以此要挟我。她说会帮我除去阻碍,让我完全取代你。”
“可她太蠢了,一旦陛下发现我的存在,哪怕我怀有龙嗣,哪怕我装的再像,假的就是假的,身份地位根本不一样,我想要的是真正的权力。”
“所以我故意让你发现她的真面目,帮我解决她这个麻烦。其实我也不想这么快杀你,可是没办法,若是再拖下去,怀孕就会藏不住了。”
“这几天晚上,我都没让陛下碰我,只要你消失,我就可以告诉他怀孕一事,到时候,我就是新的皇后,万人之上,再也不是从前的奴籍了。”
我冷声问:“所以你也杀了皇后?”
她点头:“方才我就让人以你的名义,给皇后送去一盘糕点。只要是你送的,她一定不会疑心。”
“我也算是报答娘娘的恩情,让你们在地府做一对有情人。”
末了,她缓和语气道,“娘娘放心,每年祭日我必将为你烧香祈福。”
说罢,再不看我一眼,就要朝门外走去。
怎料我突然站起身,幽幽开口:
“可惜啊,让你失望了。”
“本宫又怎么会死呢?”
14
怜霜回头大惊,正疑惑到底是怎么回事时。
茯苓已将她控制住,动弹不得。
她惊恐不已地看着我。
“你不是中毒了吗?怎么会没死?”
我有些好笑地望着她。
按她这脑子,就算真的取代我,又如何在这后宫长久。
“你真以为本宫不知道是你?当你急着去冷宫时,本宫便已看清真相,又何需宁嫔说出究竟是谁。”
“至于那杯茶和送去凤仪宫的点心,都已换过了,所以本宫从未中毒。”
得知事实,她面容只如死一样苍白,一脸凄惶。
止不住地摇头。
“不可能的!我明明计划好了,滴水不漏,只要你们都死了,我就是真正的宸贵妃!”
“怎么会这样!我不信!我不信!”
我不由心生叹息,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更何况,我很需要她腹中的孩子。
“你放心,只要你安心养胎,本宫绝不会杀你,更不会害你腹中的胎儿。”
“但你要是不配合,本宫也就不会手下留情了!”
“你可明白?”
她早已吓得泪落如雨,惊恐地爬到我脚边,拼命磕头。
“娘娘饶命,奴婢错了, 您饶过奴婢吧!奴婢今后什么都听您的!”
我盯着她:“很好, 倘若再有下次,你必死无疑。”
15
陆郁初得知我有孕后,喜出望外。
吩咐太医每日都来为我诊脉。
每到这时,怜霜就代替我面对太医,日日如此,无人发现。
因着有孕无法侍寝, 我便以“为皇室开枝散叶”为由,让他宠幸其他妃嫔。
他每日纵欲过度, 精气耗尽。
早已时日无多。
很快就到分娩之日,沈清绮问我如何安置怜霜。
其实我早已有了打算。
只待怜霜生下龙嗣,我就会送她出宫,走得远远的, 再也不回京。
然而生产那日,怜霜迟迟生不下来, 疼得撕心裂肺地叫。
太医是我的心腹, 他神色焦急地道:
“启禀贵妃娘娘, 这是因为母体营养太盛,才导致胎儿过大, 若是再拖下去,只怕母子都有性命之危啊!”
怜霜早已痛到说不出话,猛地握住我的手。
“娘娘, 求求您, 一定要保住孩子!”
“奴婢做过错事, 但孩子是无辜的, 您一定要好好将他抚养长大!”
“奴婢会在天上保佑您的!”
我知道,她是做好了必死的决心。
这一刻,我对她生出敬意。
“你放心,孩子出生就会是太子,身份尊贵,本宫一定会护他周全。”
许是她要将孩子生出来的意志太过坚定。
子时刚过。
一声清脆的啼哭响彻天际。
我将孩子抱到她面前。
她喜极而泣,泪水顷刻间覆满整张脸。
颤巍巍地握住小太子的手。
她感激地望向我:“奴婢谢……娘娘……”
而后, 含笑着闭上了眼睛。
16
安和六年的盛夏, 陆郁初死在刘美人身上。
等太医赶到时,他已咽下最后一口气。
皇帝驾崩, 我的孩子登基为新帝。
沈清绮成为太后,我为皇太妃。
再没有人成为我们的阻碍。
我与她终于能真正地在一起了。
那一日,沈清绮靠在我的怀里, 目光炯炯地望着我。
眼里满是柔情。
“阿瑶,这辈子遇到你是我的福运,这世上, 没有人比你对我更好了。”
“阿瑶,谢谢你。”
彼时, 刻金熏笼氤氲出玉华香气, 缠枝牡丹翠叶暖炉内旺火烧的哔啵作响。
望着她盈盈含笑的眉眼,我期身在她耳边说道:
“沈清绮,从今日起,顾陌瑶所有的爱恨、喜怒、善恶, 都只会因为你。”
“沈清绮,我爱你,胜过世间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