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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节 窈娘

第 50 节 窈娘

嫁给裴淮三年,他日渐厌弃了我。

他不再费尽心思哄我开心,不再说我是他最爱的娇娇。

不再与我共赏海棠。

直到他看到我与一乡野郎中并肩而立。

他眼中染了红,连声音都颤抖。

“窈娘,你回到我身边好不好?”

我眼睫微颤,淡漠开口:

“裴淮,太迟了。”

1

元安十七年,是我和裴淮大婚的日子。

正巧这天下了扑簌簌的鹅毛大雪。

洁白的雪和耀眼的大红喜服交相呼应,显得有些刺眼。

我看了一眼有些紧张的裴淮,他面如冠玉,青丝上沾满了雪花。

他同样温柔的回望我,笑着说,

“窈娘,我盼了好久,终于娶到你了。”

我微微勾起唇角,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满足的弯起了眼睛。

也好,此生同淋雪,也算共白头。

三年来,我和裴淮日日同榻而眠。

而裴淮也宠我至骨子里,看我时目光中皆是缱绻深情。

京中人人道裴淮爱极了我。

我也以为是。

我努力扮演一个贤妻的角色,为裴淮洗手作羹汤,安安稳稳的和他过着平淡却幸福的生活。

转眼他的生辰便要到了,我虽手脚粗笨,却也想为他亲手绣一个荷包。

让他日日携带,贴身存放。

可针线活远没有我想的简单,不出所料的,我的手指上被戳的满是血淋淋的伤疤。

我却毫不在意,轻轻拭去血迹,满心满眼,只余欢喜。

待他生辰这天,我拿着绣的歪歪扭扭的荷包向裴淮炫耀。

“裴郎,窈娘祝你生辰喜乐,岁岁长安。”

他却眼尖的一把拽住我的手,细细查看。

他语气温柔,却又带了些责备。

“窈娘,你的手......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针线活不会做就别做了,受了伤我会心疼的。”

他小心的握着我的手,轻轻吻着指尖上的伤疤。

我心中一暖,含笑应着,“无事的。”

他细细瞧着这荷包上的图案,抿唇一笑,脸颊也红了。

“窈娘绣的这对儿鸳鸯交颈缠绕、相亲相爱,甚是精巧。”

我也跟着笑:“裴郎,你欢喜便好。”

想要亲手帮他佩上荷包,却瞥见他腰间已经挂了一个水粉色的鸳鸯荷包。

刺绣精美,针脚细密。

裴淮也看到了这个荷包,忙用手捂住。

“窈娘,你莫要多想,这个荷包是我在集市上随手买的,本想送给你,只是还未来得及。”

我却淡漠的瞧着他,用力的、一根一根的掰开他捂住荷包的手指。

“裴淮,好巧啊,随手买的荷包上面竟绣着你的名字?”

“真是太巧了。”

他面色灰白,低下头不敢看我。

只见粉色鸳鸯一侧,用金丝细线绣了小小的“淮”字。

而另一侧,用金丝银线绣了小小的“月”字。

我面上笑着,眼泪却掉了下来。

呵——

裴淮,舒月。

多登对啊。

2

四年前的元宵节,我曾与裴淮在街上同游。

我咬着桂花糕,与他并肩而行。

身为国公府嫡女,我时时注意仪态,如今难得放肆一回,心中甚是畅快。

而裴淮则细心的为我擦拭着嘴角的糕点碎渣。

“窈娘,慢点吃,莫要噎着了。”

我冲他眨了眨眼睛,娇声:

“裴郎,难得今日母亲允我出来玩,你便依了我吧。”

裴淮无奈,宠溺的摸了摸我的发丝。

“好,窈娘开心便好。”

不远处,一声声如猫儿般娇怯的啼哭声从人群中传来,那哭声直勾人心,好不可怜。

我拉着裴淮挤进了人群。

只见一位衣衫褴褛,却貌美非常的姑娘正跪在地上啼哭,双膝已然渗出血迹。

从路人口中得知,这位姑娘的父母都病死了,她却连口棺材都买不起。

如今只求卖身为奴,好换些银子,得以安葬父母。

平日里,我鲜少接触这些贫苦的百姓,心中难免动容,便温柔扶起她。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她用迷茫的大眼睛盯着我,说:“回贵人小姐,我叫舒月。”

我用帕子包好五两银子,塞进她手中。

“舒月,风风光光的把你父母安葬了吧,余下的银子,去做些小买卖,不当奴才,你也可以过上好日子的。”

舒月眼圈红了,哽咽朝我道谢。

“谢谢贵人小姐,谢谢......”

我捂住不舒服的胸口,轻轻揉了揉太阳穴。

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呢?

从四年前、我和裴淮还未成婚时......

就在一起了么?

3

在裴淮的院中,我果然发现了舒月。

令我没想到的是,这四年来,他竟一直把她藏在自己的寝房。

舒月还是那副含羞带怯的样子,一袭白衣胜雪,楚楚可怜。

她被裴淮娇养着,十指不沾阳春水。

细白的身段柔弱无骨,仿佛一把就能把她的腰肢折断。

我好笑的看着自己手指上的血窟窿,垂下眼眸,讽刺一笑。

裴淮,你到底配不起我沈窈的真心。

天很冷。

如我和裴淮成亲时那般冷。

我吸了口凉气,冷漠开口:

“你和裴淮......什么关系?”

虽然早已知晓答案,但听到那句话,胸口还是闷痛起来。

舒月用桃花眼轻轻瞥了我一眼,薄唇微启,呵气如兰。

“自然是——”

“夫人想的那种关系。”

我怔愣良久,淡漠出声:

“舒月,你当初明明有更好的选择,为何自甘下贱?”

见她不答,我又道:“舒月姑娘既入了裴府的门,那便是裴府的侍妾了。”

“是又如何?”她的尾音挑起,带了些挑衅。

抑制住胸口的不舒服,我终是问了那个问题:

“舒月,你与王爷......是何时在一起的?”

她定定瞧着我,笑了。

“回夫人,四年前,我走投无路,是王爷收留了我。”

我绞着帕子,艰难开口:

“那你们是何时......何时发生那种关系的?”

舒月挑了挑眉,意外的望着我。

“自然是在王爷收留我的那一晚。”

我趔趄了一下,割心般的痛意撕扯的我难以喘息。

成亲当夜,裴淮与我说他是初次,故作笨拙的模样让我深信不疑。

好笑如我,竟相信了。

原来都是假的。

婢女锦汐似是被气到了,急着为我出头。

她忿忿的举起鞭子遍朝舒月抽过去。

“狐媚子!”

可这一鞭子竟狠狠抽到了裴淮的手臂上。

他不知从哪得了消息,风风火火的赶了过来,焦急地把舒月护在怀中。

仿佛护着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我眼神麻木的盯着他,心中一片悲凉。

裴淮似是未曾察觉我的情绪,只劈头盖脸的训斥我。

“窈娘,你竟如此歹毒?你要知道,这一鞭子下去,舒月可能会死!”

听闻此话,我只觉好笑,敛着眉,一言不发。

裴淮啊,你还记得吗?

你爱我时曾说我是世间心肠最善良的女子。

不爱我时,我便成了那歹毒的妒妇吗?

“窈娘,你是永安王妃,要大度谦恭,舒月只不过是个弱女子,你连区区一个妾室都容不下吗?”

我吐出口气,定定看着裴淮那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脸。

轻声且坚定:“容的下。”

“裴淮,舒月,我祝你们郎情妾意,百年好合。”

我望着他们紧紧相拥的模样,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说出这句话。

决绝的转身离去。

北风很厉,刮的我脸颊生疼,连眼泪都被刮了出来。

眼泪顺着风流进了嘴里。

我抿了抿,不知怎的,这次的眼泪竟这么苦、这么咸。

可在成亲那日我流下的眼泪,明明是甜的啊。

5

那天晚上,裴淮来找过我。

他一脸歉疚,把我拥在怀中。

“窈娘,舒月的事只是意外,我也不想的。”

“沈窈,我爱你。”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的人是你啊。”

他把头搁在我的肩上,眼神迷蒙,一遍又一遍的呢喃着。

似是在骗我,也似是在骗自己。

我推开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裴淮,让舒月离开王府,好不好?”

“有她在,我觉得整个王府都脏了。”

而裴淮的眸中闪过不舍,吞吞吐吐的说:“不可以啊,窈娘。”

“舒月只是一个弱女子,离开王府的庇佑,她该怎么生存啊。”

“窈娘,本王也求你,不要对她这么残忍好不好?”

我看着他祈求的面孔,心中一阵抽痛。

我用生命去爱的裴淮啊,他竟然为了另一个女子,抛下了高高在上的自尊。

来求我。

我眸光暗下来,捂住不舒服的心脏,漠然道:

“好。”

空气中一片死寂,裴淮不敢再看我,逃也似的走了。

我泄了力,摔碎了手中的茶盏。

又着魔般一片一片的把碎片捡起来。

好想拼好它啊。

可怎么就拼不好了呢?

我与裴淮陷入了漫长的冷战。

他已经好一段时间都没有来找过我了。

是一个月、三个月、还是五个月呢?

他一定记不清楚了吧。

可我却清楚的记得,自今日起,已有一百七十三天又两个时辰了。

父亲母亲不知从哪听闻此事,纷纷写信劝我。

信上说,这个世道,男子有几个妾侍算不得什么。

更何况裴淮,是皇帝的亲弟弟,是金尊玉贵的永安王爷。

而我沈窈,身为国公府的嫡女、身为永安王妃。

母亲说,早日为王府开枝散叶,才是正经事。

我看着信怔愣了许久,然后苦笑着撕碎。

父亲、母亲......

女儿也想大度的,可女儿真的做不到啊。

敢问世间又有哪个女子愿与他人共享夫君呢?

听锦汐说,舒月因我受了惊,竟卧床不起。

而裴淮不再遮掩,而是光明正大的日日陪护着她,在她身边端茶送水,形影不离。

我心中憋闷,无处抒发,夜难成寐。

锦汐劝我,“主子,日子再难,也要过啊。”

“清漪园的花都开了,咱们去瞧瞧吧。”

看着满园绽放的花朵,却没有寻到我最爱的那一朵。

我问锦汐:“海棠呢?”

锦汐轻声答:“主子,您莫不是在说笑?如今已是盛夏。”

“海棠,早就败了啊。”

耳中嗡的一声,眼泪就不受控制的落下来。

脑海里浮现出往年春日,裴淮总是携手与我共赏海棠花的情景。

那时他的眼中都是我。

可就在那么深情的眼神下,他的心中竟也装了另一个女子。

一颗心,怎么可以爱上两个人呢?

裴淮,你怎么可以呢。

今年海棠花盛开的时候,你陪舒月姑娘赏花在此赏花时,有没有想起我呢?

是否会有一点愧疚呢?

已过去那么久了啊。

如今已是绿肥红瘦的夏日了。

海棠花,早就败了。

“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

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幼年时初读这首词不知何意。

如今,却是懂了。

6

在第二百十七日,裴淮终于来了我的院子。

他喝的酩酊大醉,捧着我的脸落下一个又一个粗暴的吻。

“窈娘,窈娘......”

“为什么,为什么要躲着我,为什么那么久都不来见我。”

“窈娘乖,不要再同我置气了好不好?”

“我好想你,我想你想的要发疯了!”

多可笑啊,他抱着我,吻着我,身上还残留着舒月身上的冷香味。

我冷漠推开他,语气淡淡:

“裴淮,我和舒月,你选一个。”

提到舒月,他吻我的动作慢了下来。

“窈娘,为什么,为什么你就是容不下她?”

“舒月她没名没分的跟着我,如今还怀了我的骨肉,你叫我怎么忍心抛弃她?”

我眉眼低垂,捂上小腹,沉默不语。

成婚三年,我月月虔心礼佛,就为了替他裴淮下一个孩子。

可奈何事与愿违。

裴淮的第一个孩子,不是我的。

他把我推倒在榻上,声音粗重:“沈窈,你和舒月,我都要。”

一室旖旎,一夜缱绻。

我犹如破碎的人偶、犹如海浪上断了帆的浮舟,被裴淮压在身下肆意摆布。

他的低沉的声音在我颈窝边响起,断断续续,明明灭灭。

一会儿喊着:“窈娘。”

一会儿又喊着:“舒月。”

在他快活之后,门外响起通传声:“王爷,舒月姑娘肚子不舒服,您快去看看吧!”

裴淮猛的从榻上跳起,忙不迭地冲了出去。

我望着他的背影,轻声:“锦汐,端一碗避子汤来。”

锦汐叹了口气,劝道:“主子,您这又是何苦呢?”

我把避子汤一饮而尽,感受着小腹的凉意,哂笑:

“孩子是无辜的,就不让他来这世上受苦了。”

7

舒月顺利诞下了一个男孩儿,被裴淮抬为侧室。

裴淮怜她家境微寒,怕我欺她,甚至去陛下面前为舒月讨了个诰命夫人的称号。

呵——

我又怎会欺她呢?

这世间女子大都艰难,生存已是不易。

舒月爱惨了裴淮,错了吗?

没错啊。

错的是我,是我自私,是我凉薄,是我狭隘。

是我没有办法与她共侍一夫。

我不再踏出院子半步,我这个王妃的位置也形同虚设。

家仆们不再尊重我,裴淮也鲜少来找我。

每次他来时,看见我寡淡的样子,总是出言嫌弃:

“窈娘,你穿的太素了!”

“你看看舒月,每日打扮很是和我心意,女子就该如此——”

我看着他一张一合的嘴,眼前一片模糊。

曾经,我也是个爱笑爱俏的小姑娘,裴淮则是我众多追求者中追的最猛烈的那一个。

他为了追求我,在国公府前等了整整一个雪夜。

为了追求我,他买下十亩花田,种满了大片大片的海棠花。

为了追求我,他搜集了整整四十九日的朝露,为我泡茶。

为此还差点摔断了腿。

后来,我在十亩海棠花田里答应了他的追求。

他开心的眼中染上了红,抱着我又哭又笑:“沈窈,我爱你。”

“我的窈窈,我爱你。”

“我裴淮一辈子只爱沈窈一人,若违背誓言,不得好死——”

我急急捂上了他的嘴:“别说傻话。”

收回思绪,我隔空与他对视,然后讽刺一笑:

“好啊,那你去找舒月吧,来我这里做什么?”

他气急:“沈窈,你真够扫兴的!”

不出意料的,每次都闹了个不欢而散。

8

元宵将至,王府家宴。

我本不想去的,我在怕。

我怕见到裴淮与舒月恩爱的样子。

可锦汐却说:“主子,听说此次家宴,您的兄长沈将军也会来。”

闻言,我的眉头舒展了些。

换上一身浅月色的襦裙,又披上流光溢彩的火狐裘,带着锦汐赴了宴。

“宸儿,你慢点跑。”是舒月的声音。

我生硬的扭过头。

舒月褪去了从前的自卑怯懦,举手投足间颇有王妃的风度。

她丰腴了些,眉眼间流露出一种已为人妇的风情万种。

裴淮与她并肩而立,温柔的望向她,眼中满是缱绻爱意。

我的心没来由的疼了一下。

曾经裴淮看向我的眼神,也是这样的。

是他变了。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没来由的,脑海中浮现出这句词。

原来词中所说,竟都是真的。

他们身前站着一个穿着红色夹袄,戴着虎头帽的白胖小男孩。

想来,这便舒月和裴淮的孩子了。

看着他们一家三口温馨和美的画面,我不自在的别过眼去,不敢再看。

这是我梦中梦了无数次的画面啊。

可惜站在裴淮身边的,不是我。

席间,裴淮一直在剥虾,他把剥好的虾仁分给宸儿和舒月。

可唯独忘了我。

直到舒月掩面摆手:“王爷,妾身实在吃饱了,吃不下了。”

裴淮这才环顾一周,似是看到在角落里的我,笑着说:

“窈娘,竟没注意到,你也来了。”

他把剩下的虾肉放在碟子里,推到我面前:

“窈娘,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吃点虾补补。”

我没来由的觉得好笑。

呵——这算什么?

施舍吗?

我定睛望向裴淮,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容:“裴淮,你忘记了,我从来都不爱吃虾。”

裴淮的面上闪过一丝懊恼。

我用力把那碟虾仁打翻在地。

他被我拂了面子,脸色难看:“窈娘,你怎么还是如此不识好歹?”

我却语气平静,定定望着他的眼睛。

“裴淮,我们和离吧。”

9

瞬间,四下一片安静。

裴淮玩味的勾唇一笑,眼神阴鸷,缓缓开口:“沈窈,你当真想清楚了?”

我的声音平静却极为清晰,回荡在大殿上:

“是的,裴淮,我要与你和离。”

他暴怒:“沈窈,你休想!谁给你的胆子?”

“沈家给的胆子!”一道浑厚的声音响起。

是父亲的声音。

我循声望去,只见兄长带着父亲母亲疾步走来。

父亲望向我,眼中闪过心疼:“窈窈,你受苦了,父亲接你回家。”

母亲则行至我身边,拥着我瘦削的肩膀哭泣。

“乖窈窈,是母亲错了,都怪母亲当初叫你大度,才让你吃了这么些苦......”

积累了这么些天的委屈终于爆发,我靠在母亲肩上哭的像个孩子。

“母亲,窈窈想回家,再也不想嫁人了......”

“好好好,不嫁了,咱们窈窈再也不嫁人了......”

迫于父亲与兄长的压力,元安二十三年,我与裴淮和离了。

裴淮只是个有名无实的王爷。

而我父亲和兄长一文一武,在朝中大权在握。

他自是不敢有脾气的。

和离前,他来找过我多次。

他又换上了那副深情温柔的嘴脸,握着我的手,声声哀求:

“窈娘,不要那么狠心好不好?我爱你,我好爱你。”

“我是爱你的。”

“本王答应你,以后多来你院中,绝不偏宠舒月还不行吗?”

我为他那廉价的爱意感到可笑,淡漠抽回手:

“裴淮,你大爱无私,心中装的下这世间所有女子。”

他恼羞成怒:“沈窈!不要玩这些欲擒故纵的把戏了行不行?”

“本王不就是纳了个妾侍?”

“这世间有哪个男子不纳妾?”

我平静一笑,淡然祝福:“那就祝王爷纳美妾无数,尽享齐人之福。”

说罢,转身离去。

身后传来裴淮低沉的声音:

“沈窈,闹够了就回来。”

“我等你。”

又是一年海棠花盛开的季节,我毫不留情的扯过一朵花瓣,狠狠碾碎。

当初觉得海棠花盛开时甚美,像大片浪漫的花海。

如今再瞧。

却是不过尔尔。

10

和离后,我落下了做噩梦的毛病。

梦中,总是浮现出裴淮和舒月恩爱缠绵的模样。

他们的孩子健康且茁壮。

而我的孩子却在无边无尽的黑暗中哭着喊我母亲。

我心里烦闷,便生出了出去转转的心思。

幼时,作为待嫁的闺阁小姐,连出个门都困难。

成亲后,作为永安王妃,更是恪守女德,从未见识过世间的大好河山。

而如今,作为沈窈,我想出去看看。

在母亲的千叮咛万嘱咐下,我带着锦汐踏上了去江南的路程。

虽是天高路远,我的心情却前所未有的舒畅。

我一路赏过万紫千红,方知晓乡野间竟有这么些争奇斗艳的花朵。

海棠,果然不是最美的花。

我和锦汐落足在了江南的一间乡野小院中。

小院不大,却也温馨舒适。

我和锦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闲暇时便种些蔬果小菜,逗弄逗弄河边的大鹅,与邻家阿婶聊聊闲。

日子变的充实和慢。

连噩梦也做的少了。

就连裴淮那俊朗的样子也渐渐模糊起来。

昨日种种,仿若梦一场。

锦汐打趣我,说我看起来愈发光彩照人了,看起来与待嫁的闺阁少女别无两样。

许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我很喜欢这里。

11

我喝了些桃花酿,沉沉睡去。

半夜,小腹却绞痛难忍,身上的虚汗浸湿了被褥。

锦汐不知从哪找了一位来乡野郎中,他给我诊脉后,煎了两副药。

服下后,我方感觉活了过来。

锦汐急切问:“请问郎中,我家小姐得了什么病?”

郎中是个年轻男子,眉目如皎皎星月,生的甚是好看。

他沉吟:“小姐睡前食用了什么?”

“桃花酿。”

郎中点点头,沉声:“桃花性寒,而小姐本就体寒,两两相加,自然腹痛难忍。”

我和锦汐相视一眼,心中明白。

是那一碗碗的避子汤让我落下了体寒的毛病。

郎中开了药方,悉心叮嘱:

“此乃性温的药材,每日按剂量煎服,若是吃完了,便来镇子上的青云药铺来寻我,到时我会根据姑娘的身子再开方子。”

我笑意盈盈的朝他道谢:“多谢郎中,请问怎么称呼您?”

他粲然一笑,朝我抱拳行礼:“鄙人姓陆,名安。”

也许有些故事便这样展开。

在一来一往间,我与陆安熟稔了起来。

陆安在青云镇有间药铺。

许是他医术高明,又许是他性情温和,耐心细致,每日找他问诊的百姓络绎不绝。

我抛下了男女之别,竟和陆安成了至交好友。

我与锦汐常在他的药铺里学习医术,偶尔也会帮他做些杂活。

活了二十二年,我还从未想过会和一个男子成为挚交好友。

春日,我们会赏花对诗。

夏日,我们会爬山乘凉。

秋日,我们会一同躺在金黄色的麦田里,听鸟雀啁啾。

冬日,我们会在花船上看灯饮酒。

然而,平淡的日子总会戛然而止。

12

又是一年好时节。

我与陆安在桃花林赏花酿酒,我耐心的把花瓣儿放进臼子里捣碎。

锦汐则提着篮子,捡拾着桃花瓣儿。

陆安用帕子温柔的擦拭着我额上的汗:“窈娘,别累着了。”

天色突然暗了下来,一道高大的身影罩住了我和陆安。

我抬头看去。

胸口却像被人捶了一拳,隐隐钝痛。

是裴淮。

陆安却不动声色的揽住了我的肩膀,我听见了他铿锵有力的心跳声。

莫名安心下来。

裴淮不可置信的看着我与陆安亲密无间的样子,艰难开口:

“窈娘,他是谁?”

我轻声且坚定:“与你无关。”

我感到陆安的手更用力了些,炽热的温度传到我的皮肉里。

裴淮怔了许久,眼中染了红,连声音都有些颤抖。

“窈娘,你回到我身边好不好?”

我眼睫微颤,淡漠开口:

“裴淮,太迟了。”

太迟了。

太迟了啊。

你可知晓,在你为舒月心动的那一刻。

我们便再也回不去了。

他却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连眼泪都快笑了出来。

“窈娘,你知道吗?你全家的命现在都在我手上啊。”

春风拂过,桃花瓣儿蹁跹飞舞,美轮美奂。

我深深看了一眼陆安,把手递给了裴淮。

“放过所有人,我跟你走。”

铺天盖地的绝望翻涌而来。

好恨。

15

元安二十五年,老皇帝驾崩。

由于老皇帝膝下子嗣早夭,永安王爷继位,成了新皇。

舒月母凭子贵,被裴淮封为贵妃,彼时她膝下已有两个皇子。

裴淮撤了我父亲的官,夺了我兄长的权,把他们流放到苦寒之地。

我和锦汐则被裴淮关进了冷宫。

一连数日,都没有人来看过我。

直到我饿的坚持不住时,裴淮拎着食盒来了。

“吃吗?”他高高在上的问我。

我看了看身旁奄奄一息的锦汐,平静点头:“吃。”

裴淮把食盒递给我,态度也软了下来。

“窈娘,我们还能回到过去吗?”

我仰头,看着他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哂笑:

“裴淮,是你与我,不是我们。”

“裴淮,我与你已经和离了。”

他却固执的抓着我的手,双眼猩红。

“窈娘,别那么冷漠好不好?像以前那样爱我好不好?求你了。”

“求你了窈娘。”

我用力的、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鄙夷的瞧着他:

“裴淮,你真下贱啊。”

得不到的又想念,得到了又不珍惜。

归根到底还是贪婪和占有欲在作祟。

他爱的从来都不是我,而是他自己罢了。

我已经被骗过一次,我不会再被骗第二次。

裴淮的脸色沉了下来:“沈窈,你放肆——”

“陛下,沈窈姐姐在吗?”一道清糯的声音响起。

是舒月。

似是为了报复我的倔强,裴淮勾了勾唇:

“舒妃,教窈贵人学学宫里的规矩。”

舒月娇媚一笑:“陛下说笑了,臣妾哪里配教窈姐姐规矩呢?深宫寂寞,臣妾还指着窈姐姐作伴呢。”

16.

我住进了舒月的偏殿。

她早已不复往日的自卑怯懦,也褪去了初次见面的单纯澄澈。

她说:“沈窈,为什么你都与陛下闹成了这个样子,他还是念着你?”

“你知道吗?我真的好嫉妒啊。”

我瞧着她那张美丽的脸,只觉好笑:

“舒月,你才是插足我和裴淮的第三人啊。”

她锋利的护甲划过我的脸,面上一痛,渗出了淡淡的血痕。

“这不重要。”

在舒月的“特殊关照”下,我变得愈发消瘦。

整个人干的像一枝枯木,轻轻一折,便要断了。

我不知晓父母和兄长如何了。

不知晓锦汐如何了。

已不知晓陆安如何了。

每日,我只能呆呆的在偏殿的小院里荡秋千。

闭着眼睛,荡啊荡啊。

多希望自己变成一只鸟,乘着风飞到那自由的天空里去啊。

可没过多久,唯一能让我感受到风与自由的秋千。

被拆了。

一群宫人忙忙碌碌的拆我的秋千,直到它只剩下孤零零的架子。

我想哭,却哭不出来。

只是脑海中隐约间浮现出陆安那张温润如玉的脸。

他望向我,浅浅对我笑:

“窈娘,不要怕,一切都会好的。”

会好吗?

或许,会吧。

但愿,会吧。

17

裴淮破天荒的来看了我。

他好像喝多了酒,空气中弥漫着酒气。

半晌,他终于开口。

僵硬的语气中带着些许温柔:“窈娘,我给你带了点吃的。”

“你实在是太瘦了,我不放心。”

我沉默不语,接过他手中的吃食,小口小口的吃起来。

他体贴的端给我一碗甜汤,终是开了口:

“窈娘,别置气了,好不好?”

“我们回到从前那样,好不好?”

我擦擦嘴角,漠然:“不好。”

“我可以留在你身边,但我们,回不去了。”

他用力扣住我的肩膀,情绪暴躁,嗓音也沙哑起来。

“窈娘,你怎么,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我们之间,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你真的不爱我了吗?”他问。

眼神中带着浓浓的祈求,仿佛我只要说出“不爱”两个字,他的眼泪便会夺眶而出。

我平静的望着他,轻笑:“裴淮,别纠缠了。”

“我不爱你了。”

还爱吗?

我问我自己。

不重要了。

他的目光隔空与我交汇在一起,眸光重重的暗了下去。

“怎么会呢?你怎么会不爱我呢?”

“窈娘,我们之间,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他早已不是在十亩海棠花田里对我告白的那个少年。

我也不再是那个满心满眼只有他的国公府嫡女。

两两相忘,唯余失望。

而已。

他红着眼尾,不甘心的把我扑倒在榻上。

尽情宣泄着他的占有欲。

事了,他又说:“窈娘,别怪我,我只是太爱你了。”

“只要你乖,我便让你做皇后。”

“你与我本是结发夫妻,皇后之位理应是你的。”

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我忍着身下的疼痛,点头:“裴淮,我答应你。”

“前提是安置好我的父母兄长,还有......陆安。”

他的神色晦暗不明,半晌才轻轻吐出一个字:

“好。”

18

我搬到了凤栖宫,锦汐也从浣衣局回到了我身边。

就在我准备接受这一切,在深宫虚度余生时,我却病倒了。

刚开始,我还只是腹泻。

后来却发现我原本消瘦的小腹每日都鼓鼓胀胀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一般。

起初,我以为是消化不良,便食用了许多山楂与陈皮。

可却没有缓解,反而愈加严重。

每到半夜三更,我就会感觉到五脏六腑像被噬咬般钻心的疼。

稍一闭眼,脑子里便会不自觉的浮现出毒蛇的样子。

它们嘶嘶的吐着信子,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我,直盯的我汗毛倒竖,冷汗淋漓。

而那蛇头一会儿变成裴淮的模样,一会儿又变成舒月的模样。

我陷入了长久的梦魇,疼痛不停摧毁着我的身体。

好疼啊。

我在冥冥中想着。

我是不是要死了?

如果......

如果陆安在就好了。

他一定会抚着我的发丝,笑着说:“窈娘,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父亲和母亲也定会为我打气。

他们一定会说:“窈窈要坚强,父亲母亲会一直陪着你。”

而兄长会把梨花酥放在我鼻尖,朗声喊:

“小馋猫快好起来,好起来就能吃点心啦!”

......

所有的声音开始一点点消失。

隐约中,我听到了裴淮的悲痛的哭声。

我苦笑着扯了扯嘴角。

他这种没有心的人,竟也会哭吗?

21.

周遭明亮起来,但我却怎么也睁不开眼。

朦胧中却听到陆安那温朗的声音。

“裴淮,你把窈娘带走,便是这样对她的?”

裴淮声音沙哑,有气无力:“你告诉朕,窈娘到底中了什么毒?”

“她中了蛇蛊。”

“蛇蛊?”

“中了这种蛊的人,脑海中会萦绕着蛇的模样。”

“蛊虫会渐渐长成蛇形,啃噬人的内脏,吸取人的血液,最后会极其痛苦的死去......”陆安的声音哑涩。

裴淮攥紧了我的手,崩溃道:“要怎样才能解蛊?”

“整个太医院,都说救不活她......”

陆安的声音极轻:“中蛊之人,不出三十日,必死。”

空气凝固。

死一样的沉寂。

接着便传来裴淮撕心裂肺的暴怒声:“不能死!窈娘不能死!朕不许!”

陆安却是发出一记浅浅的笑音,声音坚定,透出沉重而深刻的温柔。

“我会救她。”

他附在我身边,轻声:“窈娘,别怕,很快就不疼了。”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不知过了多久,我醒了一次。

陆安静静的坐在我塌边,正温柔的瞧着我。

我心中一颤,伸手去抚他的发丝:“陆安,你怎么了?你怎么变的那么老了啊?”

“头发都白了......”

他却用滚烫的大手温柔有力的包裹住我干瘦的手,还是像以往那样笑:

“窈娘,好久不见啊。”

我伸手擦去陆安的泪:

“你带我走吧,我不想再呆在这里了。”

“我想回江南了。”

陆安突然把脸埋进颈窝里,耸着肩头,浑身颤抖着。

像个孩童一样委屈的哭。

我拍拍他的后背,委屈的说:“陆安,我还有好多地方没去过呢。”

“你说过,要带我去看看的。”

“上次你让我背诵的药名,我还没很多没有背下来啊......”

“陆安......如果,如果有可能,我好想要个女儿啊。”

“她一定很漂亮,还会甜甜的唤我阿娘,我会给她梳好看的发式......”

我哽咽着,语无伦次的,仿佛要把所有藏在心里的话都说完。

陆安不说话了,只是点头。

他的眼泪大颗大颗的落在我手背上。

砸的我生疼。

我心中一酸,握紧他的手,久久不愿意松开。

23

不知睡了多久,我清醒了。

陆安已经不在我身侧了。

锦汐体贴的为我擦着身体,见我醒,她弯起唇角笑了。

笑完,又哭了。

“主子,你醒了,太好了,实在太好了。”

“我好怕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我揉揉她的脑袋,浅浅笑:“傻锦汐,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对了,父亲母亲与兄长如何了?被安置在哪里了?”

“陆安呢?”我心下牵挂他们,急急问出一串问题。

锦汐趔趄了半步,语无伦次起来。

“啊,老爷他们很好......”

锦汐咬着唇,绞着衣袖,不敢看我。

我自幼与她一同长大,我自然知晓,这是她说谎时的表现。

我胸口钝痛起来,急道:“锦汐,说实话!”

锦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悲痛的看着我,字字泣血:“主子,夫人和老爷受不了寒地之苦,早已去了啊!”

“沈将军也不明不白的死在了流放的路上......”

什么——

我脑中隆隆炸响,彻骨的寒意遍布全身。

裴淮,你骗我!

我恨你!

恨毒了你!

我捂住抽痛的胸口,又问:

“那,那陆安呢?”

锦汐垂下眼帘,颤抖的递给我一封信。

我再也控制不住,猛地吐出一口血,方才颤巍巍的打开信。

信中还夹着一缕白发。

“窈娘,很抱歉,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去游历山河了。

请你原谅我,没有办法带你去江南了。

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

我会永远珍藏这段记忆。

请你也要幸福快乐的活下去。

我相信,坚强勇敢的沈窈可以做到。

乖啊,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

最后,一定要多笑笑。

你笑起来的样子,最好看了。

陆安,亲笔。”

我捏紧信封,红着眼瞪锦汐:“你又骗我。”

“陆安不会无缘无故的离开,你说,他到底怎么了?”

“你说啊......”

我死死抓着锦汐的胳膊,不停摇晃着。

“你说啊,说啊......”

锦汐突然颓然的瘫倒在地上,哭出了声:

“主子!陆安为了救你,把蛊虫引到了自己体内......”

“他已经七窍流血,内脏爆裂而死了!”

“是他,是他让我把这封信交给你的......”

我瘫坐在地上,捂住心口,一下下用力捶打着。

痛啊。

好痛。

好痛啊!

因为我,都是因为我!

裴淮!

我恨你!

24

听说我醒了,裴淮火急火燎的来寻我。

他眼圈红的吓人,深情的把我拥在怀中,声音极尽温柔:“窈娘。”

“窈娘,我爱你,你要永远在我身边的,我爱你。”

“我从今以后只对你一人好。”

他吻着我的发,吻着我的眉,吻着我的眼。

柔情又缱绻。

似是爱极了我。

“窈娘,你永远都是我的娇娇。”

“我在你院子里种满了海棠,开的很美,我陪你出去看看。”

我窝在他宽厚的怀里,轻声问:

“你爱我?那舒月呢?”

他语气嫌恶:“那个贱人?我早已经处死了。”

“窈娘,你知道吗?是她给你下的蛊!此等蛇蝎心肠,我岂能容她?”

“窈娘,往日是我太贪心了,可如今我才真正明白,我爱的人只有你。”

“早知她是如此品性,我早该把她逐出宫去!”

他一下一下抚着我的发丝,柔情似水:

“以后,你就是元安的皇后,宸儿和景儿都是你的孩子。”

他又抚上我的小腹,一脸希冀:“窈娘,以后我们也会有很多,很多个孩子的。”

我对上他的眼睛,平静开口:

“裴淮,你当初不是说你也爱舒月的吗?”

他脸上一片慌乱,胡乱的堵上我的唇:

“窈娘,我不爱她,我不爱她......”

“我那时只是觉得新鲜,但很快,我就发现我心里全是你......”

“窈娘,你信我,再也不会有第二个舒月了,真的。”

“我爱你,我爱你啊......”

他语气诚恳,眼睛里像藏满了爱意。

像十七岁的裴淮那般, 炽热而真诚。

可我如今已是二十五岁的窈娘, 我不会再信他一次。

我推开他,低眉顺眼的端来一碗海棠梨花粥,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

“裴郎,这是新采的海棠花瓣,我又加了些新鲜的梨花炖煮,味道清香爽口, 你尝尝。”

一句久违的裴郎,唤的他心花怒放。

他毫不犹豫的喝下那碗海棠梨花粥, 声音清润,带着些雀跃。

“窈娘,你原谅我了?”

我弯起眉眼,点头:“是。”

“裴郎, 我原谅你了。”

“我愿与你一生一世一双人,从此恩爱两不疑。”

他露出了笑容, 舀了一勺海棠梨花粥喂到我嘴边:

“窈娘, 你也吃。”

我望着那勺粥, 透过窗外看了看那片海棠花田,又望了望离我很远很远的江南。

“好, 我也吃。”

裴淮吃下粥后,有些犯困。

我对他说:“裴郎,睡一会吧。”

他果然乖乖的躺在榻上睡了, 口中还不停的呢喃着:

“窈娘, 窈娘, 我爱你......”

而我则来到院中, 一把火烧了那片海棠花海。

接着,走到一棵开的正盛的桃花树下。

沉沉睡去了。

25

脚踩着桃花瓣儿,我来到一个很漂亮很漂亮的桥上。

桥对岸,父亲母亲还有哥哥都在等我。

他们脸上带着笑,对我招手:

“窈窈,快来呀!”

我心下欢喜,加快脚步:“来了呀。”

过了桥, 我看到有棵好大好漂亮的桃花树, 桃树上挂满了花骨朵,羞羞答答的互相簇拥着。

树后还隐约藏着一个人。

我凑过去一瞧, 竟是陆安。

他红了脸,拿出一串桃花编织的手链系在我手腕上。

“窈娘,我在这等你好久了。”

“我不是说过吗?一切都会好的,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揉了揉我的发丝,动作很轻。

春风吹过,桃花瞬间绽放, 花瓣儿随着风纷纷扬扬的飘落在我和陆安身上。

“桃花好美。”我对他说。

他弯起眉眼:“纵使桃花十里,取一朵放心上, 足矣。”

陆安牵起我的手, 向远处走去。

身后传来小姑娘娇俏的声音:“主子,等等我!”

锦汐跑的急,汗水都浸湿了衣衫。

她一脸委屈,嘟囔着说:“主子, 我还以为您不要我了呢......”

我拂去她嘴角的血,温柔的笑:“傻姑娘。”

“我们以后,再也不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