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节 抄家后,我拿捏了穿越女
第 2 节 抄家后,我拿捏了穿越女
我的庶妹是个穿越女,她笑我娘古板无趣,将她害死在嘈杂的小巷里。
后来她看中了娘留下的嫁妆,又想故技重施,朝我下手。
可她不知,我从未继承娘亲的善良性子。
如今,管教我的人没了,便轮到她们一家了。
1
我爹通敌卖国的证据被揭发以后,我们全家都被牵连。父亲被就地斩杀,我和其他女眷被关进了大牢。
庶妹苏馨月瘫坐一边,哭得歇斯底里。
她大约没想到,与我宅斗这么久,却落了个人走茶凉的下场。
这些年,她处心积虑地害我,只盼着我这个嫡女没了,才好让她霸占家财,趁机上位。
明明差一点,她就要成功了。
结果她等来的,不是我这个嫡姐暴毙,而是抄家的消息。
京城里,那些为我们争风吃醋、吟诗作对的公子哥们,都没有出现。
他们的喜欢,和他们的酸诗一样肤浅。
我静静地坐着,看着庶妹哭累了,顶着一双肿泡眼冲狱使撒娇。
失败以后,她又来拔我的金钗,拿给他们换饭吃。
那支金钗,放在往日价值千金,如今却换来了一碗饭。
她甚至不舍得给自己的小娘吃一口,就那么狼吞虎咽地解决下去。
不一会儿,狱中来人了。
是庶妹的老相好,户部尚书家的公子哥。
他给了狱使银子,说要带庶妹出去一会儿。
我看着她兴高采烈的模样,低低说了一句。
“他可不是好心,劝你别去。”
她不仅没听,还翻了我一个白眼。
“姐姐,没人来救你,就也不让我走吗?
“我的才名遍京城,你嫉妒也嫉妒不过来。”
我看着她的背影,无声笑了笑。
她大概以为自己获救了,但我猜,她很快就会回到这里。
往日妖娆的小娘,在隔壁牢房一阵阵地哭,时不时还发出几声惨叫。
谁都知道,我们家落寞了,永无翻身之日。
这些被抓来的女眷,都是要罚去做官妓的。
没破身的动不得,小娘这种伺候过我爹的就倒霉了。
我没有救她,反而是淡定地瞧着,脑海里忍不住想起我的母亲。
那个端庄美丽的女人,在我幼时,常常会将我搂在怀里,哼唱一些听不清歌词的曲子。
可是后来,她只是拒绝了小娘抬为平妻的要求,便被发现死在一处小巷里,衣不蔽体。
我想为母亲讨个公道,苏馨月却说娘死因轻贱,会污了苏府的名声。
我爹听了这话,当真把事情按了下去。
那时我年纪小,只记得我爹语重心长,说母亲死相不光彩,若是宣扬了出去,连带着两家的名声也沾了污点。
太可笑了,我娘一条命,比不上他苏府的颜面。
也不知道小娘如今感受到的侮辱,和当年我娘比起来,谁又更胜一筹。
天色刚暗下一点,苏馨月便回来了。
她双眼无神,头发凌乱,嘴角还莫名有些肿起。
见到我安安静静地坐着,她双眼一亮,和身边的男人说了些什么。
我能猜到她的想法,无非她脏了,也不能让我干净,男人那令人作呕的目光,已经朝我看了过来。
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因为在他动手之前,已经有人,先一步踹断了他的腿,将他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我认识那个人,是太子身边的贴身侍卫周明詹。
也只有他,知道我和太子的关系。
我算是太子的幕僚,昏君当道,太子能这么快占据民心所向,有一大半都是我的功劳。
2
我们被分配的教坊司,以前只是个民用的青楼。
后来被收编成了官家所用,来往的都是达官贵人。据说背后还有个神秘老板,这么多年,从未露过面。
不巧,正是在下。
小时候我不懂,为什么苏馨月可以女扮男装去青楼玩耍,而我却要守着规矩待在家里。
好在我外祖家还有几分势力,见我实在好奇,便出了银两买下此处送我。
如今外祖家已经式微,这青楼也被管家征用,太子在背后运作了一番,便让我做了楼里的姑姑,每日吃吃茶水对对账,安抚下楼里的姑娘。
苏馨月气红了眼,三番五次来我的门前,与我谈论什么姐妹情谊,尤其是太子在时,她总是要在我门口吟诗。
太子被打断了谈话,每每都有些不耐。
我也总是不明白,嫡母长在宅院,为何总是心慈手软,以致于被这群人斗倒。
大概是死去的白天鹅,不如怀里的东坡肉吧。
苏馨月总有些新鲜的招数,我爹瞧见了,便逐渐失了魂,忘记与我娘琴瑟和鸣的日子,连带着我这个女儿也忘记了。
不受宠的子女,无论嫡庶,都不好过。
后来年纪见长,得了京城第一美女的称号,他又凭空想起了这个女儿。
我,苏挽琴,有一张当今圣上都夸赞过的美貌面容。
他对我的要求越发严苛,却总是笑着宠溺苏馨月,说日后她太过调皮嫁不出去,便将她留在苏府,养一辈子。
苏馨月总是笑着撒娇,然后又和那些富家子弟游湖散心,好不快活。
那时我爹在京城里,也算是风头无两,谁不羡慕苏府有两位花儿一样娇艳的女子。
谁能想到,他却打算将我嫁与苏馨月的教书先生,一个三十好几的清贫男人做续弦。
苏馨月说,那先生作风清贫,定能替家里博一个不重门楣的好名声。
若真是如此开明,她怎么不嫁呢?
反正她们日日相见,大可说是日久生情,还不是怕吃苦,舍不得吗?
后来,这亲事尚未定下,抄家的旨意就来了。
那位据说是品行极佳的先生,当夜就偷了家里的首饰跑路,问斩时,我爹他那最宠爱的女儿还在忙着和其他家的公子打情骂俏。
倒是我这个不肖子孙,去给他送了一程,顺便全了之前“毒妇”的名声,笑眯眯地用沾毒的银针,替他打了两个耳洞。
在我们这儿,有个习俗,说是有了耳洞的男人,下辈子便只能做个女人。
我爹一边痛得满地打滚,一边咒骂我手段歹毒,转头听我提起小娘,又生生止住了嘴,生怕我会对他心爱的妾室和女儿下手,在不甘和愤恨中咽了气。
那时候,太子问我为何这么憎恨自己的父亲,我只说以怨报怨罢了。
苏馨月冤枉我偷了父亲送她的玉佩时,他问都不问,罚我在祠堂跪了一夜。
隔日,又听苏馨月说起这玉佩在裴家公子身上见着,他便信了是我有意人家,转手送的。
二十记鞭打,父亲亲自下手,咒骂我和母亲一样轻贱。
可我娘是正经的相府千金,做过最出格的事,便是死活要嫁给我爹。
那夜,他不许下人给我送药,是外祖父听闻了消息,派人潜入了府中,将我带走。
丞相之位早已易主,亲家变仇人,父亲以此生事,逼得外祖一家离开京城。
一桩桩,一件件,都够他死上几次。
太子似乎被我那夜的模样吓住,来得越来越少,每日不过半个时辰,更是不曾过夜。
我也知道他忙,来我这里,无非是探讨军情,其他宽衣解带的事,他不提,我也不主动。
老实说,太子虽然俊朗,但肤白如雪,看着总觉得有几分病态。
比起他,我还是更看重那日夜守在我门口的周明詹。
要不是外界都传我是太子的外室,怕名声不好,真想扑了他。
我坐在房内,看着摇曳的烛光。
周明詹的身影映在白色的窗户纸上,宽肩窄腰,勾得人心痒。
我不动声色地将腰带松了松,刚准备起身,便听见外头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明詹哥哥,这是月儿亲手煲的鸡汤……
“你日日守在我嫡姐的门口,实在太过辛苦。
“哎,我们都是做下人的,也帮不了什么,快趁热喝了吧!也是月儿的一片心意。”
苏馨月总是如此,几句话就暗示了我是个不知道体恤的主子,踩着我的名声,拉近她与旁人的关系。
我为自己沏了一壶茶,不动声色地听着。
她是个穿越女,我娘死后,她一时高兴说漏了嘴。
到这里之后,苏馨月很快便恢复了状态,说她那个时代的女子并不在意清白,转头便交了一份后世的图纸出来,说要我打造一个完美的舞台,捧她做楼里的花魁。
我好心地将其他姑娘的图纸在她面前摊开,她却说我不识抬举,有意针对她。
针对肯定是要针对的。
只是她送了我们母女俩那么多份“大礼”,我自然要多留她一阵,找些生趣。
她若真的能给楼里创收,我也愿意,可她又不会轻功,还想在屋子里绑根丝带装仙子,摔死她不要紧,万一将那些嫡子长孙砸出个好歹来,这青楼还要不要开了?
苏馨月似乎坚信自个儿的那些爱慕者们,能对她不离不弃,花高价给她赎出去。
要是真这么好操作,她在牢狱中,便被人给换出去了。
如今我们都是戴罪之身,公子哥们生怕惹了圣上不喜,害了自家人呢。
我等了一会儿,门口并未传来声响,苏馨月的声音里便带了着急。
“明詹哥哥,是嫡姐不让吗?
“都怪月儿思虑不周,若是喝了这鸡汤,不会害哥哥受罚吧?”
我撑着脑袋,听得昏昏欲睡。
她的伎俩不算高,我想那个到了阎罗殿里的老爹也知道,哪家妾室,不都是这几个招数?
苏馨月多的,无非就是那些稀奇古怪的言论,还有些层出不穷的歪点子罢了。
偏偏男人,就爱看女人示弱。
母亲说,男人从不愿娶比自己更聪明的女子,若想过上好日子,必须学会装傻。
可我不喜欢。
她装傻了一辈子,还不是被人算计了去。
我打了个哈欠,探出头去看她。
苏馨月的脸色僵硬片刻,才打起招呼。
“嫡姐,你吓到月儿了。
“怎么在屋里也不吭声呢?
“月儿敲了好半天的门,还以为嫡姐不在呢。”
她声音娇憨,状似亲昵地撒着娇,完全不顾及我们二人之间,隔着血海深仇。
只要能获得好处,说两句好话又算得了什么。
我嗤笑一声,反问道。
“你来找我?
“这么说,你这鸡汤,是给我的?
“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里头下了鹤顶红,能让你愿意对我低头?”
周明詹终于转头,看了我一眼,表情有些复杂,声音不卑不亢。
“这位姑娘刚才说,鸡汤是给我的。”
此话一出,苏馨月的脸色便变了。
我笑着又问。
“这么说,妹妹带着鸡汤来敲门,是为了等我出来,帮你转交给明詹?
“那便不是鹤顶红,是壮阳散了。”
苏馨月装不下去了,她恨恨跺脚,将鸡汤往我怀里一塞,转身就走。
见我捧着鸡汤当真回了屋,周明詹着急,直接翻窗进来,挡在我的面前。
“姑娘,使不得。
“如今这个时段,要谨慎些。”
说罢,他从怀里掏出一根银针,细细试了试。
确认银针没有变黑,才放下心来。
我轻笑一声,起了逗弄的心思。
“既要试毒,不如再谨慎些。
“你先喝。”
周明詹没有反驳,拾起一旁的汤勺细抿一口,随后又换了一根勺子递给我。
“姑娘,无毒。”
我没有接,反而拿起他刚才用过的汤勺浅尝一口。
“确实无毒。”
周明詹一愣,面上浮起一片绯红。
他曾是太子的暗卫,为了保护我才调到明面来。
多年不见阳光,皮肤极白,却不是太子那种病态的白。
我见春宫本子上说,男子若是白皙,身上也是粉粉的。
啊,想看。
我舔了舔唇,满意地看着他的面色更红了几分。
“天色不早了,姑娘早些歇息吧。”
“也是。”
我缓缓起身,下一刻,被我松过的腰带抖然落下。
“砰”一声,窗户打开,隐约听见落水的声音。
真胆小啊,我苦恼地想。
3
我调戏周明詹的事,最终还是传到了太子的耳朵里。
第二日,他黑着一张脸,阴阳怪气地学着外人的腔调。
“听闻那太子养在青楼的姑娘都耐不住寂寞,东宫里又没个贴心的人儿,该不会是哪里有事吧?
“看来太医也不顶用啊,连太子的毛病都治不好。”
我只是笑眯眯地自问自答道。
“一共就这几个人,话不是我传的,该不会是周明詹传的吧?啧,调皮,我就说他暗恋我。”
说罢,我抬头看了看太子无语凝噎的表情,继续开口。
“你我都知道,何必装傻呢?”
“杀了便是。”
太子微微一愣,忍不住低声问道。
“她是你的亲妹。”
“我亲爹的把柄,不也是我送到你手上的?”
甚至还是我亲手杀的呢!
说起来可笑。
外人皆道我和太子关系亲密,但实际上,我俩是纯洁的互相利用。
他想利用我弄倒我爹,刚好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甚至想过要去刺杀皇帝。
直接诛我九族,比小打小闹快多了。
但思索过后,觉得这个方法更好,至少不用连累外祖一家。
太子还是有些疑虑。
“可我听说,你们姐妹感情不错。”
“是啊,明天外头的风声,大概就是姐妹共侍一夫。”
说完,我担忧地瞥了瞥他腹下三寸。
“真不用看看?”
毕竟我这样的美人就坐在跟前,他却无动于衷,此事不合常理。
太子猛地咳嗽几声,我也不理,只是有意无意地朝他身后瞄去。
周明詹大概是怕了我,最近都躲得格外严实,他们暗卫想要藏,一般人确实不好找。
不过,我也不怎么在乎。
反正我又不是非他不可,只是想养个男人玩玩而已。
至于名声?
进了青楼,还要什么名声。
“你看你,喝茶急什么?”
我伸出手,拍了拍太子的后背,巧笑如嫣。
“这么关键的时候,我们这楼里也不安全。
“我问你多要几个侍卫,不过分吧?
“只要相貌堂堂,身材好些的。
“大概来个八九个,勉强够用了。”
太子沉默了一瞬,诡异地将话题又绕了回去。
“既然如此,你想让她怎么死?”
我笑了笑,又为他倒了一杯茶水。
当然是要打碎骄傲者的脊椎骨,看着她一点点深陷泥沼了。
这一招,还是跟我亲爱的妹妹学的呢。
4
大概是终于认清了太子不喜她的事实,苏馨月开始频繁地和六皇子通信。
以往父亲还在时,她常说最看不起的就是六皇子这种妻妾成群的,说他不尊重女人,也不尊重爱情。
如今落难了,她倒是又觉得六皇子好,日日给人家写信。
可惜六皇子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身宽体胖,满脑袋都是男女之间的那点事情。
以往苏馨月吊着他,勉强还能算是头顶的月光,现在主动了,也就和其他女人没什么两样。
我翻看着六皇子给她的回信。
从一开始的欣喜若狂,小心翼翼,到现在字里行间都是调侃暗示,看一眼都觉得污了自己的眼。
周明詹就站在我的身后,紧紧低着头,原本白皙的皮肤变得通红,像只被煮熟的虾子。
我一下便被转移了注意力,回头看他。
“周明詹,我眼睛不适,剩下的信件你念给我听吧?”
苏馨月以为她和六皇子是私下联系,隐秘得很。实际这信件,太子看了一遍,周明詹看了一遍,然后到我手里又看一遍,最后才会给到她的手上。
她的计划,不是个秘密。
说来,她野心大得很。
流落风尘后连自个儿的小娘都不管,一门心思地敛财。
现在更是开始联络以往的那些爱慕者,想要他们多给些钱财,将自己接出青楼,换个身份。
但,哪有那么容易呢?
苏家的罪,可不是普通的罪。
通敌卖国的女眷,但凡有点身份地位的,又有谁敢相处?
就不怕皇帝起了疑心,连自家一起诛了吗?
也就这六皇子是个心大的,他向苏馨月保证,只要过了这阵风头,就把她接进府里,还说他的爱意天地可鉴,只是委屈她这几年在外面住着而已。
银票给得倒是大方,可惜都进了我的兜里。
从小到大,庶妹拿了我母亲多少嫁妆,这些钱还不够还债的。
我将银票收好,小心翼翼地拉开外衫,全部藏进肚兜,才重新转头看向周明詹。
“怎么样,看不出来吧?
“不是说好给我念念吗?怎么还不开始?”
周明詹的头,垂得更低了,他一声不吭地盯着脚尖,用沉默作为对我的抗议。
有趣。
我用手撑着下巴,轻笑出声。
“周明詹,你见过真正的暗卫吗?”
“他们是被当作死侍长大的,每一个都冷冰冰,没有自己的思想,也不会害羞,只会完成主人交代的命令。”
换句话说。
并不是他这样的。
周明詹浑身一僵,下意识地越过我往外走,却被我拽住了腰带。
有点紧,没拽掉,可惜了。
“你是太子的人,对我有所防备是应该的。
“不过要演,就演得像一点。
“把信放回原地吧,晚上来屋里找我,姐姐教你些好玩的游戏。”
5
大约是得了六皇子的保证,苏馨月近日心情总是不错,在楼里频频走动,恨不得策反所有女子,与她一起出逃。
可笑那些人面上附和,转头便来了我的屋里叹息。
“她也是个拎不清的,前段日子跟我们说什么自尊自强自爱,这几天又说让我们与她一同伺候六皇子,感情是什么对她有利,便说些什么呗。
“这楼里的姑娘,便是没有自尊才好,若是有了自尊,日子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说到这里,姑娘的眼眶便有些湿润。
这楼里的女子,哪个不想脱籍?
可她们要么是从小便被卖到青楼里培养着,要么是家族犯错贬过来的,入了贱籍,哪里还有选择的余地?
给点钱便能赎身,那都是话本里的桥段,否则以姑娘们的财力,早就还了自个儿清白的身份。
更不用说世道越来越乱,她们除了唱曲、抚琴,也没个保护自己的手艺,就算出去了,怎么守住手里头的钱财?
至少在我这,没人亏待她们,已经比别的楼里好上不少。
这姑娘叫作涟漪,平日里瞧着温软,却是楼里最聪明的,她擦了擦泪珠,又抓住了我的手腕。
“琴姑姑,你放心,我们心里都有数。
“她那信件一封一封地寄,还有多少能联系上的,都掌握得差不多了。
“朝男人下手啊,楼里的姑娘最擅长了。”
我点了点头,忍不住轻笑一声。
往日里,苏馨月总是耀武扬威,她说我空有美貌,却没有她那般聪明的脑子,能够出口成章。
可她那些诗词,也不过是背诵下来的玩意。
嫡母便是在她房里发现了她默下来的唐诗三百首,才会惨遭黑手。
有时候我会想,这姑娘满口仁义道德,脑子里全是歪理邪说,为何还能高高在上地指责她人薄情寡义。
十二岁的时候,苏馨月贪玩落了水,我回府后得知,便去她的床前守着,想让这性格柔顺的妹妹醒来,第一眼瞧见的便是我。
我娘更是开了私库,拿出一堆滋补的药材,生怕她会落下什么寒凉的病根。
结果苏馨月睁眼第一件事,便是愤怒地和父亲告状,说我自私自利,出去与其他贵族子女社交,却不愿意带她一起,才惹得她心下失落,失足落水。
那时的爹爹还是个通情理的,安慰了几句便作罢,却不想她怀恨在心,故意在外哭诉,说我这个做姐姐的苛待小娘庶妹,是个傲慢无礼的性子。
后来想想,庶妹便是在落水那时,换了个芯子。
甚至为了给小娘争宠一个合理的名头,反复给爹洗脑,说人若是同时爱上两个女子,一定是更爱后面那一个。
她说我爹如果真爱嫡母,又怎会有她小娘的存在呢?
后来她又说,不被爱的才是妾室,小娘只是为了爹,不在意名分罢了。
一开始,我爹还能反驳几句,后来竟当真抱怨起母亲的不是,说她总是要求太多,守着那劳什子的规矩,便是没把他放在心里。
她带着那套歪理邪说,将父亲的心一寸寸拉向小娘,事后却说是我娘装清高,活该失了丈夫的心思。
她说最看不惯这种古板无趣的女子,活该得了上不得台面的死法。
现如今,她吊着的男人们,也看上了旁的女子。
我倒要看看庶妹还能不能维持那副高贵的模样。
送走涟漪之后,周明詹才从暗处现身,略有几分犹豫地看我。
“姑娘想要她的命,何必这么麻烦?”
是啊。
杀人不过头点地,苏馨月一个不会武的穿越女,的确好死得很。
可我就是要让她一点点失去,让她体会往日里,我和母亲所体会过的伤痛。
生在这样的时代,死太容易了。
求得好死,才难。
我转过头,柔弱无骨地挂在他的身上。
“不谈那些晦气玩意儿,谈些有趣的。
“你也是个血气方刚的年龄,成天待在这楼里,就没个冲动的时候?”
周明詹似乎想跑。
可我牢牢靠在他的身上,若是他跑,我定是要摔上一跤的。
下一刻,我凑近他耳边,呵气如兰。
“周明詹,我漂亮吗?”
“姑娘是京城第一美人,自然是漂亮的。”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这京城里,我苏挽琴的样貌若是说第二,便没有贵女敢称第一,看着我的男人,又何止一两个。
到了青楼,皮相带来的好处便更致命了,若不是背后有太子撑腰,只怕我的日子,也不会比庶妹好过到哪里去。
我偏要掌握主动权。
“周明詹,你想不想娶我?”
周明詹眸光闪烁,似是想拒绝,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笑了。
“等这次事情过后,你便离开太子,跟我一起过日子,好不好?”
那夜的烛火闪烁,我与他的影子在窗台上交织。
半晌后,周明詹才开口。
“好。”
“姑娘想要什么样的生活,我就陪姑娘过什么样的生活。”
6
几月之后,苏馨月领着银票过来,说要我还她自由之身。
她换了个姿势,手掌有意无意地抚摸着肚皮,眼神带着得意。
“嫡姐如今到了这里,怎么也不知道替自己谋划谋划?
“不是妹妹多嘴,这么长的时间,太子怎么还不将姐姐纳进府里啊?”
我靠在床侧,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丝毫不将她的示威放在眼里。
久久不见六皇子实现诺言,我高傲的庶妹终是着急,走出了破釜沉舟这一套。
但我等的,便是这一日。
当日说不在意名分的是她,如今不愿意为妾,凭借着肚子里的孩子,硬生生从六皇子那磨了个侧妃的,也是她。
我哑然失笑,将那些银票又推了回去。
“姐姐我啊,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等你大婚当日,姐姐还会送你一份大礼。”
这话,她也曾对我说过。
当日她说服爹爹要将我嫁给她先生,便是因为听说了那男人,有个克妻的名声。
那时她最想要的,便是我娘留下的嫁妆,只要我活着一日,她便动不得。
可我若是嫁了人,只要稍微推波助澜……
现在,局势翻转。
苏馨月坐在花轿里,从皇子府的侧门被抬了进去,却没有想象中的荣华富贵,只听见了一阵阵嘈杂的哭喊声。
太子带着人, 在六皇子大婚当日闯了进去,搜出来万两黄金,来往的宾客里, 更是有数十人是邻国探子。新娶的侧妃更是苏家庶女。
皇帝大怒, 直接将六皇子贬为庶人,其余亲眷一律斩杀。
那些没有名分的外室、贱妾得了风声,当夜便跑了,苏馨月一天福都没享到, 直接被押着游街示众。
腐烂的树叶、臭鸡蛋, 一个又一个地朝她身上砸去, 百姓对战争的愤恨转嫁到了她们的身上,如今的她在人们心中,早已不是才华横溢的苏家二姑娘, 而是个做了妓子都不消停的卖国贼。
她一路哭泣着、挣扎着、嘶吼着, 到了最后一刻都盼着能有人救她。
可这世间男子最会独善其身, 又有谁会真的管她呢?
我躲在人群里, 看着她人头落地, 只觉得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不知不觉竟满脸泪水。
周明詹叹息一声,寻了块手绢,替我轻轻擦拭, 语气柔得能滴出水来。
“姑娘, 走吧, 都打点好了。”
我点了点头, 随他一起坐上马车。
出了城, 周明詹忽然停下,低低唤了声太子。
片刻之后, 车帘被掀开, 太子坐进车里,带进一阵冷风。
“真要走吗?
“若你留下,我可替你恢复苏家荣誉, 可保你一世富平安贵……”
我摇了摇头, 将怀里的汤婆子抱得更紧了些。
“苏家的荣誉我不在意, 如今,我只想带着自个儿的夫君, 去陪陪外祖一家。”
生离死别,这世上的亲人,都是见一面就少一面。
这京城里的风雪,太腥, 我不喜欢。
太子没说什么, 只是帮我将身上的斗篷再紧了紧,独自离去。
我瞧见他刚才坐着的地方,落了封信,旁边摆放着整齐的银票。
真是大方啊。
银票,我便收下了, 那信, 我并未拆开,从窗口处又丢了出去。
前程过往,我已做了了断, 往后的日子,便不想再孤单了。
外头传来轻轻的一声“驾”。
我闭上眼,沉沉地睡了过去。